第21章 会按摩吗


    “你看起来有些失望。”萧珩道。


    走在旁边的柏景初从思考中回神,点点头,毕竟他没能从顾云罗得到什么消息,顾云罗对于‘飞鹰’并不了解,他最大的过错,无非就是和人交易买了禁药服用,强行提高自己的精神力等级——当然,这事他咬死不会承认,还是柏景初明里暗里试探出来的。


    而副作用显而易见,他的精神域极其不稳定,就像一枚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至于他的交易对象,顾云罗更是死活不肯吐露半分,眼里带着几分恐惧和忌惮。


    越是这样,越是肯定了柏景初心中得猜测。心里说不失望是假的。


    ——对那位曾经耐心细致教过他的老师。


    事情已经过去,问题越来越多。自从被院长暗地里说过之后,他看塔里谁都有嫌疑,甚至有种已经被‘飞鹰’包围了的错觉。


    萧珩道:“其实你完全可以把他举报给特管局,证据是可以找的,只要严刑逼供,总有蛛丝马迹……”


    “没必要。”柏景初摇了摇头,“我和他没有冤仇,他现在看起来很正常,一直在学院也没犯过事,我没必要把人逼到这个份上。”


    萧珩看出他心情不算很好,便不再提,转而道:“祁川淮在那。”


    柏景初抬眼看去,室外篮球场上,祁川淮身着球衣,俯身运球,他脸上流了汗,水光粼粼,一双眸子却亮的惊人,如同狩猎的狼王。只见他身形飞快从几个哨兵间过去,往上一跃,球体落入篮中,伴随着一声清亮哨声。


    路边的石凳上,几个看热闹的不住叫好,篮球场热闹一片。


    柏景初看向萧珩,用下巴示意他看那边,“萧珩,你会打球吗?”


    “会。”萧珩眸色变换莫测,“你想看吗?我会比他打得更精彩。”


    哨兵奇怪的胜负欲上来了。大有柏景初说想,他就上场炫一下技。


    打球在哨兵间也是一项十分受欢迎的活动,速度,体力,判断等缺一不可,有时候打一场球,快活度不下于一场比试。


    然而柏景初只是笑了笑,去买了瓶水,站在篮球场边等祁川淮。


    祁川淮下了场,柏景初才走过去,一个女孩比他更快,向祁川淮递了水和毛巾,夸赞道:“你打得真好。”


    于是柏景初眼看祁川淮跟只不值钱的狗狗一样开了花,尾巴要翘天上去了。


    他走近了,才发现女孩是鹤望兰,她今天一身清爽啦啦队的打扮来看球赛,柏景初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怪不得这周没见祁川淮来找他玩,原来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了。


    “阿淮。”柏景初唤道,带着几分揶揄,晃着手里的水瓶,“还要水吗?”


    祁川淮干咳一声,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水瓶,掩掩藏藏道:“要啊,干嘛不要。”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意思意思,才想起来什么,“景初,我爸说首长给了你任务,本来打算让我一起去,但是我这边还有个历练任务没完成,你一个人要小心。”


    六年级生,已经半步踏入社会,开始尝试接取简单任务,祁川淮的话合情合理。


    说起来,祁川淮爸爸正是景虹副官,柏景初小时候经常见他来自己家,此次跟着景虹去镇压异兽潮了。


    柏景初小时候被掳走过,刚找回来时景虹紧张得不行,校外有护卫随行,校内有什么事都让祁川淮跟着,直到稍微长大些,才没跟得那么紧了。


    因而此刻闻言祁川淮知情,柏景初并不惊讶。


    倒是萧珩忽然出声道:“他不是一个人。”


    几人闻言看去,萧珩言辞凿凿道:“我会护着他。”


    祁川淮挑了下眉,给了他肩膀一拳,笑道:“你现在是抢我活干了啊?”


    萧珩视线掠过他眼睛,“那不一样。没人要求,我也会跟着他。”


    祁川淮挠了挠头,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但奇怪在哪他却说不出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等台风过去。”柏景初道。


    这几天台风过来,曙光市整天阴沉沉的,弄得人心情也不是很好。


    就这么几句话功夫,一直阴沉的天轰隆隆响起了雷鸣声,不过片刻,大雨倾盆,冲刷着篮球场。


    檐下,鹤望兰从包包里拿出几张券,分发到三人手里,“我家新开了家温泉酒店,是室内的,这种天气最合适了,我喊了几个小伙伴,一起去玩呀!”


    祁川淮掸了掸券子,显然很感兴趣,“去去去,景初,一起去。”


    萧珩捏着手里薄薄的券子,看向向导,征询意见。


    向导笑道:“好啊,一起去。”


    感知到视线,向导平静地回看着萧珩,过了一会儿,他发现沉默的哨兵耳朵尖红了,红得滴血。


    确定明天去泡温泉,几人就散开了。


    ——


    翌日下了场大雨,然后陡然出了大太阳。


    酒店在山上,柏景初开了车把祁川淮和萧珩载过去,上去后才发现鹤望兰果然叫了很多同学来热闹热闹,新开业的酒店门前都是人。


    她给他们办了榻榻米套房,有独享的一个小温泉,就顾着去照顾其他朋友了。


    房内就有私汤,但是小,三个大男人挤不开。祁川淮喜欢热闹,看见有些哨兵同学也来了,忙不迭换了衣服,和柏景初打声招呼就去负一层的室内大温泉去了。


    柏景初换完衣服出来,萧珩还是傻呆呆站在原地,目光飘移。


    “你怎么不去换衣服?”柏景初问。


    他脱下眼镜,坦然换了条泳裤,因为提前冲过水,发上往下滴着水,在锁骨蓄成小水洼。身周萦绕着股湿意。他怕冷,在外披着条浴巾,露出的皮肤细腻白皙,骨上附了层好看的薄肌,瘦削但不羸弱。


    萧珩抬头就看见他冲过水后湿润的发和乌黑的眼眸,低头就看见一双有力长腿,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他吞了吞唾沫,“……我现在去换。”说完仓皇逃跑了。


    柏景初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想到什么,饶有兴致勾了勾唇。


    萧珩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向导正面向大开的落地窗背对着门口趴着,黑发下光洁的后背一览无余,肩膀宽阔,背肌紧实流畅,一路向下收进窄腰,没入水中。他手里拿着个小锤子,有一下没一下锤着后肩。


    非礼勿视。


    萧珩心脏发抖,他面上强装着平静下水,规规矩矩坐在了另一侧。


    闭目养神的向导睁开了眼,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弧光,“我还以为你像祁川淮一样下去找人玩了。”


    萧珩摇摇头,“不找别人。”


    他的目光落在小锤子上,关心道:“你肩颈不舒服吗?”


    “是呀。”柏景初伸了个懒腰,坐直身,转了转脖子,“昨天没睡好,好像有些落枕。”


    他撑着下颌转过身,眯着眼看萧珩。


    时间仿佛静止了。


    片刻,柏景初道:“帮我捏一下?”


    萧珩手足无措,“我不会按摩。”


    “就随便捏一下。”柏景初摸了摸后肩,“我自己够不着,小锤子不够力。”


    “那……好吧。”


    柏景初重新趴回去,背对着萧珩。


    萧珩犹豫了下,起身走过去,坐在了柏景初后方。他顿了顿,小心翼翼抬起右手,蜻蜓点水一样落在形状优美的肩胛骨上,摁了摁。


    入手细嫩,像钢刀上的豆腐。


    柏景初毫不客气指使着:“左边也要,没吃饭吗?这么小的力气。”


    萧珩深吸一口气,双手加了点力气揉按在他后肩上,指腹下的皮肤柔韧光洁,很容易就被按出红晕,他鼻尖仿佛嗅到了隐约的好闻的气息,和那天车上的香水味很像,若即若离。


    “这个力道可以吗?”萧师傅如此问道。


    “可以。”


    前方,柏景初舒服地喟叹一声。萧珩气血下涌,僵成了雕塑不敢动弹,回过神后,若无其事专心致志服侍着向导。


    他心也太大了点吧。萧珩心里出现一抹声音,明明知道我……


    旋即另一个声音蹦出来,指责道,分明是你自己心思不纯看什么都不纯,只是捏个肩而已。


    然后第三个声音响了起来,他不会也让别人给他捏过肩吧?


    过了会儿,萧珩停下动作,因为他发现柏景初趴着睡着了!


    怎么在这都能睡着?萧珩有些呆滞地看着柏景初的睡容,饱受心灵煎熬。


    他看着睡得好熟。


    虽然泡温泉很舒服,但是在这里久了会感冒的吧?


    最后,他抬手轻轻推了推柏景初,轻声道:“景初,上床去睡?这里容易着凉。”


    “景初?”


    被摇醒的柏景初打了个哈欠,眯着一只眼看他,嗓音拖得长长的,“不想动。”


    萧珩道:“就两步路。”


    柏景初翘着唇笑,似真似假,“你抱我上去呗。”


    抱?萧珩脑子无法遏制地涌出画面。


    就在他天人交战,当真想伸出手时,柏景初直起身,水声淅沥沥落了满池面,向导轻笑着拍了他肩膀一下,“说笑的。”


    说完踩着阶梯上去了。


    萧珩深深吸了口气。


    柏景初站在池边擦着身体,萧珩迟迟没有上去。柏景初有意无意地往池子里一瞥,吹了个口哨,坏坏道:“哇哦,精神很不错嘛。”


    萧珩尴尬地转身背对着他。


    背后传来脚步声,柏景初出去了,留下萧珩一个人水深火热。


    柏景初穿着浴袍,在床头摸索着找到了遥控器,巨幕从墙上滚下来,他坐到榻榻米上,开始挑选自己喜欢看的剧。


    这个封面好看。


    这个明星眼熟。


    这个好像也不错……


    挑挑拣拣,他选了个爱情片,把枕头往腰下一放,戴上眼镜看了起来。


    看了一半,萧珩终于从温泉池子里爬上来了。他系着浴袍去了吧台,给自己倒了杯酒,冰块不要命地往里加,侧坐在高脚凳上看向榻榻米的方向。


    爱情剧发出奇怪的声音。


    萧珩的视线从向导转到了巨幕上,就见到了火热的肢体纠缠的场面,呻吟声满屋。


    萧珩手一抖,捏紧了手里的杯子,“景初,”他嗓音艰涩,从未觉得时间这么难熬,“你喜欢看这种片子?”


    柏景初摇摇头。


    萧珩道:“那为什么看这个。”


    柏景初把页面切回开头,给他看剧集介绍,“它写着爱情片,没写是动作剧。”


    萧珩窘迫地闭了闭眼。


    “我们还没一起看过电影吧?”柏景初挑了下眉,他很快转移注意力,选了个校园青春片看,看得津津有味,感叹着,“原来普通人的学校是这个样子啊。”


    哨向在普通人群里万里挑一,当他们被发现有异能后,就会进行等级检测,然后送入双子塔中进行封闭式学习。


    双子塔内除了黑白塔,还分为高级学院和基础学院,各学习六年。为了避免异能滥用,年级越低管理越严格。他们的课除了普通的基础知识,绝大多数时候都在学习如何控制和使用异能,以便日后进入哨向服务中心工作。


    也就是柏景初身处圈子内,所以处处都见到哨向,但真回归到社会生活中,异能者多数时候都只活跃在新闻上。


    如又成功拦击了异兽潮,如缉拿了社会不法分子等等。


    柏景初羡慕了,“如果只是学习基础知识的话会轻松好多,后面还能自己选专业,这么好。”


    他们的工作可都是固定的,没得选。


    “如果有得选,你想做什么?”萧珩随着他的话展开想象。


    柏景初还真认真挑了起来,“开个书店吧?我可以边卖书边追剧,闲暇时还能出去旅游。你呢?”


    他看向萧珩。


    萧珩想了想,“在你的书店旁边开个鲜花店。”


    “真的假的?”柏景初乐得笑出声来,他完全想象不出来萧珩卖花的模样,天天冷着张脸,会把客人都吓跑的吧。


    杯里的冰化了,萧珩拿毛巾擦擦桌子上的水迹,无奈道:“真的。”


    “我渴了。”柏景初朝他勾勾手掌,“给我弄杯喝的呗?”


    “你要酒吗?”萧珩问。


    “你敢给我就敢喝。”柏景初无所畏惧。


    萧珩当然是不敢的,今天的刺激已经够多了。他规规矩矩倒了杯端过去,杯里的水透明,像极了白开水,柏景初抬着鼻子嗅了嗅,端起饮料喝了口。


    柏景初肯定道:“气泡水。”


    他随手把杯子往扶手上放,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招呼道:“坐这,一起看。”


    萧珩刚坐下来,柏景初啪嗒一声把灯关了,一时间只有荧幕亮着,照出两张脸来。


    黑暗的只有两人的房间里,同一张榻榻米上,暧昧的气息如潮水般密密麻麻涌上来,几欲淹没人的呼吸。


    萧珩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如此响亮。


    向导懒洋洋地单手支着下巴,侧着脸看他。萧珩只听对方忽然轻笑一声,玩味道:“你好像很紧张啊?”


    萧珩转过身,抬手按在了向导身侧,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近得吐息相闻,低头就能落下一个吻的距离。


    他的喉结上下动着,观察着被自己和墙壁困在中间的人。


    向导眼里没有厌烦,也没有排斥,更没有紧张,没有半点身为猎物的自觉。他的眸中常含笑意,探究地看着哨兵的动作,似乎想看他能做到什么程度。


    萧珩道:“你不紧张吗?”


    柏景初反问:“我为什么要紧张?”


    萧珩顿了顿,“你不怕我做点什么吗?”


    这个黑暗的房间,只有他们。


    “哦?”柏景初笑着,嗓音落在萧珩耳中酥酥麻麻的。他带着冷意的食指指尖挠了挠哨兵的下巴,把一头猛兽当做小猫咪一样逗弄,好整以暇,“那么,你想对我做什么吗?”


    哨兵的喉结上下滑动着,视线落在不断发出蛊惑他的话语的薄唇上。


    第22章 哪里都好


    祁川淮带着纸牌兴高采烈回到房间。


    啪嗒一声轻响,灯亮了。


    他狐疑地看着榻榻米上隔着半臂距离坐着的两人,“怎么不开灯?”


    柏景初抱着抱枕,朝荧幕抬了抬下巴,“喏,看电影。”


    萧珩冷着脸点点头,附和着向导,身上拒人千里外的感觉越发重了。


    “看什么电影,我们来打牌啊。”祁川淮乐颠颠脱了鞋爬上榻榻米,于是那阵莫名的氛围散了,房间的空气开始流动起来。


    三人围坐成一圈,祁川淮剪了堆纸条,“谁输了,就贴谁脸上。”


    柏景初抱着抱枕盘腿坐着,无奈道:“又是这个,好幼稚。”


    “那你另外想个惩罚法子。”祁川淮瞪他。


    “唔,谁输了就真心话或者大冒险吧。怎么样?”柏景初侧头看向萧珩,“忘了问,你会打牌吗?”


    萧珩点点头,“只会一点。”


    “哦~”柏景初拉长了调子,“希望你是真的只会一点。”


    萧珩看了他一眼,福至心灵,“你想赢吗?”


    “喂喂喂!”祁川淮拍了拍桌,不满道,“你们这是当着我的面串通?不兴这样欺负人的。”


    柏景初纯良无辜地看着祁川淮,“没有啊。我像是那种人吗?”


    祁川淮抬指虚空点点柏景初又点点萧珩,发出冷哼。


    ——


    时间慢慢过去,天色黑了,祁川淮率先撑不住了,节节败退,退无可退,他把手里的牌拍到了中间,“啊啊啊!你们烦死了!”


    柏景初笑弯了眼,温和道:“别抵赖,愿赌服输,选吧。”


    “真心话。”祁川淮气鼓鼓抱着臂看着他,坚决扼杀丢脸的可能性。


    柏景初抬手抵了抵眼镜框,坏心眼问:“现在还单身吗?”


    祁川淮瞪圆了眼,支支吾吾半天,小声道:“……换一个问题。”


    从他的神态已然知道答案,柏景初叹了口气,大有种儿大不中用的味道,气得祁川淮拿起抱枕砸他。


    柏景初哈哈大笑,被祁川淮推搡着倒在榻榻米上,“不许笑!”


    眼看祁川淮没控制好力道,抱枕把向导眼镜都打歪了,发梢凌乱。萧珩眼皮一跳。


    一只手忽然抓住抱枕,制住了祁川淮打闹的动作。


    两人看向萧珩,萧珩故作自然把抱枕从祁川淮手里抽掉,“既然刚刚不算,那换一个问题?”


    柏景初爬起来坐好,理了理浴袍,“要不萧珩问?”


    萧珩点头,他抿了抿唇,深思熟虑,开口道:“祁川淮,你知道怎么追人吗?”


    祁川淮被他一本正经的态度弄得愣住了,“追人?”


    他的经验浅薄,但阻止不了他瞎逼逼,“那肯定是看对方喜欢什么,投其所好,多送点礼物,多约出去走走,制造点独处机会,然后牵手接w……嗷!景初你干嘛掐我!”


    拿通讯器做笔记的萧珩闻声看了柏景初一眼。


    柏景初清了清嗓音,“下一局。”


    第二局,柏景初输了。


    祁川淮笑得那叫一个猖狂,他学着柏景初刚才的语调,桀桀笑道:“愿赌服输,选吧。”


    柏景初看了眼准备好做笔记的萧珩,眼皮一跳。这家伙不会打算把他真心话答案记下来吧?柏景初果断道:“我选择大冒险。”


    祁川淮跳下榻榻米,去吧台噼里啪啦一顿瞎鼓捣,然后端着个大大的啤酒杯回来了,里面装满金黄的酒液。


    他站到柏景初面前,坏主意都要写在了脸上,“喝吧。”


    萧珩迅速拦住柏景初抬起的手,“不行,他不能喝酒。”


    “怎么不能?”祁川淮疑惑了,“我和你说,你别拦着,这小子喝醉了会唱歌会上树,可好玩了。”


    “喝就喝。”柏景初拨开萧珩的手,拿起啤酒杯豪迈地一饮而下,祁川淮拍手叫好,萧珩却有些急了。


    柏景初胡乱一抹唇边酒渍,对祁川淮道:“你给我等着。”


    第三局,祁川淮输了。


    柏景初压着他喝了两大啤酒杯酒,喝完后祁川淮稀里糊涂的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一直在打转,险些从榻榻米上摔下来,柏景初去拉他,结果没站稳,两个人眼看就要倒下去,被萧珩一手一个拉了回来,摔坐在榻榻米上。


    两个酒量都不怎么好的家伙,萧珩有些头疼今晚。


    第四局,祁川淮输了。


    第五局,柏景初输了。


    第六局……第六局没打完。


    说好要看柏景初唱歌的祁川淮自己深情对着酒瓶唱歌,柏景初在和抱枕玩你拍一我拍一的拍拍手游戏,留下萧珩对着两个醉鬼独自清醒。


    祁川淮已经对着巨幕上的校园青春剧跳起舞来,跳得乱七八糟,唱得十分呱噪。


    萧珩没有理会,只顾着哄醉鬼柏景初睡觉,柏景初不肯,非要玩拍拍手的游戏。萧珩陪他玩了一会儿,他就说累了,抱着抱枕自顾自侧身躺在左边,萧珩给他拉了拉被子。


    抬眼见祁川淮躺在桌子上,萧珩直接关了电视,拽着他领口扔上榻榻米右边的位置。


    祁川淮滚了几圈,岔着腿打着呼噜睡着了。萧珩把被子丢他身上,祁川淮含含糊糊嘟囔着什么。


    萧珩跪坐在柏景初身边。


    向导温和斯文的面容有些潮热红润,鼻息湿润,时不时皱着眉,是睡得不太舒服了。萧珩小心翼翼给他脱下眼镜,放到一边柜子上,就这么看了许久。


    他感觉到一股出乎意料的满足,软软的暖暖的塞满了整颗心。


    萧珩低下头,与柏景初额头相抵,看着向导的睡容,他捏紧了拳头,才竭力遏制住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向导今天的试探和逗弄他并非一无所知,但他甘之如饴。


    “所以,你是对我有好感的吧。”萧珩眸光锋锐,牢牢锁住了眼前人。


    过于激动的情绪,叫白蛇跑了出来,它蹭到向导颈窝,团成一团占据了位置,懒洋洋吐着蛇信子。


    萧珩看了看自己的精神体,缓缓直起身吐了口浊气,他熄了灯,在两人之间规规矩矩躺下。


    ——


    萧珩睁眼的时候,脑子空白一片。因为他感觉到胸膛上的重量和热度,而他只需要稍微一低头,就能看见一颗黑色的脑袋。


    昨晚还好好睡着的柏景初,现在正枕着他胸上酣眠。


    萧珩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把他从自己身上挪下来,一扭头看见已经滚落在地上的祁川淮,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昨晚没让他俩靠一起睡。


    他轻手轻脚下床洗漱。


    而在他醒后不久,柏景初迷迷蒙蒙睁开眼,打了个哈欠。


    他起身,差点踩到地上睡得四仰八叉的祁川淮。


    柏景初看清楚地上躺着的这坨是什么后,并不意外,直接跨过他走出去。


    大早上的,外面天色阴沉,下着大雨。柏景初换了衣服,洗漱完,和萧珩去楼下用了简餐。


    酒店一楼外有着观景台,桌椅摆放齐全。柏景初点了杯咖啡和一碟子曲奇,和萧珩你一言我一语消磨着时间。


    柏景初享受这样安宁平静的时光,他忍不住想象如果和萧珩在一起,余生的每一天是否都能这样度过。


    这是一个遏制不住的念头,莫名给他带来几分对萧珩的期待。


    期间,鹤望兰和一个女孩走了过来和他们打招呼。


    鹤望兰用手肘捅了女孩两下。


    “首席,我想请教你一点事。”那名叫筱筱的女孩不太好意思挠了挠脸侧。


    正是空闲时,柏景初来了点兴趣,放下手中的咖啡杯,“你说。”


    筱筱说出她的困扰。


    即将毕业的学生总会开始为自己寻找搭档,匹配度是重要参考指标,筱筱也不例外,她最近被一名哨兵邀请做搭档,于是就答应了。


    但是两个人在精神梳理实际操作的第一步就出现了问题。


    “我是C级向导,她是B级的哨兵,可能因为等级差的原因,我感觉她的精神屏障很厚,她的精神域变幻莫测,我的精神安抚工作总是进行困难……”


    柏景初若有所思,“你能看见她的精神体吗?”


    “能的!能看得很清楚。”筱筱十分肯定。


    “那……你们熟吗?”


    “啊?”筱筱愣住了,对于这个从未想过的问题,“还、还可以吧?我认识她一周了。”


    女孩犹豫的模样,叫柏景初没忍住笑出来。


    “怎么了吗?”筱筱有些茫然。


    柏景初沉吟着,思考如何说得更清楚,“唔,是这样的,你们匹配度没有问题。等级差距的确和你说的工作进行困难有点关系,但不是决定性。我认为最关键的问题和你们感情有关。其实,哨兵的意愿在精神梳理中起着很重要的作用。”


    “啊?”筱筱捂着嘴巴,略显惊讶,“那医院那些……”


    柏景初笑了笑,“那是事急从权,生命至上。过往我们课堂实际操作遇到的多数是浅层安抚,不需要进精神域。精神域对哨兵来说,是很私密的个人领域,只要她对你不信任、有所防备和排斥,你的梳理工作就会上一个难度……”


    萧珩抿了口苦涩的咖啡,听着边上的向导款款而谈。向导唇角含笑,嗓音温润平和,容貌俊美,富有耐心而游刃有余的模样很容易叫人心生好感。


    萧珩看着看着,竟然开始出神。


    直到柏景初喊他。


    “嗯?”萧珩回过神,没听清怎么回事。


    柏景初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如果哨兵本身愿意,但是还是进不去精神屏障怎么办?拿我们两个打比喻吧,虽然都是S级,可是你的精神屏障绝对是我见过最厚的,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萧珩一直觉得事关精神力的事情都比较私密,对此面上不显,黑发里的耳尖红了,他咳嗽一声,没有回答,而是拿起咖啡杯掩饰。


    “怎么解决的呀?”鹤望兰好奇道。


    柏景初含笑看了逃避的萧珩一眼,“精神屏障也是精神力的一种,本质上和精神体是一个东西,可以互相融合。所以,我借助了他的精神体偷渡进去。当然,这算是取巧了。”


    “还能这样!”两个女孩惊呼着,从未想过这个解决方案。


    “所以你们看吧,就算是先天性的精神屏障厚,哨兵愿意的话,有的是办法可以解决。”柏景初耸了耸肩。


    “咳、咳,对。”萧珩差点噎到。


    “首席,我也有个问题!”鹤望兰好学生一样举手。


    “嗯?”


    “是这样的……”鹤望兰巴拉巴拉说出了自己实践过程中的问题。


    等人走后,柏景初侧头看向萧珩,“刚刚怎么不说话?”


    如果不是还有呼吸在,柏景初几乎以为萧珩已经离开了。


    萧珩道:“向导的事情,我不如你清楚。而且,你说得很好。”


    柏景初起了追问的心思,“哦?哪里好?”


    萧珩道:“哪里都好。”


    “真的?我看,你对着我发呆的时候倒是很清楚。”柏景初轻笑着戳破他的心思。


    萧珩没辙了,看了他两眼,又变回了锯嘴葫芦。


    雨水撇进来,落在鞋子旁边,打湿了地板。柏景初抬臂压在萧珩座椅的扶手上,上身靠近了,他拉了拉萧珩的袖子,“说话。”


    萧珩问:“说什么?”


    雨帘的背景里,隔着冰冷的镜片,柏景初桃花眼中明晃晃的笑意,“我好看吗?”


    扑通扑通,心跳的声音。萧珩捏紧了桌下的手,掌心高热一片。


    在向导调侃的视线下,他偏过了脸,在秋风中低声承认:“……当然好看。”


    像画一样好看,好看得让他心脏酥痒,如坐针毡,既想逃开,又想留下。


    “哦?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柏景初唇角翘起。


    萧珩想说没有,他瞥了向导一眼,向导今早换了件圆领的棉麻上衣,领口又大又宽,就这么近的距离,这么一个俯视的姿态,这么好的视力,几乎能把领口风光收入眼底。萧珩霎时心乱如麻,火速移开了视线。


    撩拨到别人坐立难安,柏景初点到为止,他直起身,把眼前的小碟子往绷着脸得萧珩方向推了推,“别生气,我请你吃好吃的曲奇饼干。”


    他的面容那般无害无辜,仿佛刚刚恶劣调戏别人的人不是他。


    萧珩心情复杂道:“我不生气。”


    他对向导,永远生不起气来。


    “我只是……喜欢。”


    柏景初侧了下头,似乎想听清他的话语,“嗯?”


    “咳,我是说,”萧珩快速道,“我很喜欢饼干。”


    “那你把它吃完。”


    啊?不爱吃甜食的萧珩表情空白一片。


    柏景初乐不开支,撑着下颌看骑虎难下的某人,没有半点替他解围的意思。


    雨还在下着,屋内,祁川淮终于醒了过来。他走到落地窗前伸了个懒腰,能从上往下看见一楼廊下的两人。


    正看到柏景初拿起一块小饼干喂萧珩。


    祁川淮揉了揉眼睛,脑袋里大大的问号,表情茫然。


    他还在梦里吗?怎么会看见他那界限感极强的发小给人喂食?!


    第23章 我背你走


    台风很快过去,连着下了几天雨的曙光市终于放晴,柏景初把去千星大森林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此次接任务的一共四个哨兵,他们在森林附近聚合,简单认识了一下。除了他所认识的萧珩S级,另外三个哨兵都是A级,分别是梁佑,方雅和陈崇。


    其中,沉默寡言的梁佑和干练爽朗的方雅是好友,陈崇则是个身材偏瘦弱的开朗男性。


    柏景初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S级哨向还是太少了,这又是个简单任务,一个S级哨兵三个A级哨兵的确绰绰有余。


    但是为了避免遇到上辈子那样高阶异兽倾巢而出的前所未有的景象,他还是提前联系了周边城市的哨向服务中心,隐秘调用了一批人员以防万一。


    当然,这些其他人都不知道,他们的目标仍然只是简单探查情况。


    陈崇抬着通讯器,指着一条新标注的线路,自信道:“我最近一直在千星大森林附近接单,信我,走这条最近。”


    除了陈崇,其他三个哨兵都表示听柏景初的。柏景初对着地图沉思,陈崇所说的确是条捷径,然而路上靠近悬崖峭壁,有些危险。


    “我们不缺时间。”柏景初摇头,拒绝了陈崇的提议,打算保守地走原路。


    陈崇拍着大腿,颇有些不依不饶,“哎呀!你不听我的,非要绕路,太浪费时间了。”他刚想上前,萧珩侧了下身,把向导挡在身后。


    陈崇个子矮小,抬头看了看萧珩,瘪着嘴,没再继续纠缠。


    路上很顺利,大森林外围高阶异兽比较少,就算有也被几人合理解决,如无意外,傍晚前他们就能抵达标注点。


    就在这时,陈崇摔了一跤,崴了脚,哎哟哎哟直叫,要求原地休息。


    柏景初其实有些想赶在日落前到标注点,但小队合作,总不能直接把陈崇一个人丢在大森林里,何况他们的调查工作又不急,于是便安排原地休整。


    陈崇坐在角落的枯木上,对着通讯器捣鼓。方雅和梁佑低声说着话,柏景初盯着地图,抬了抬眼镜,时不时标注着什么。


    上辈子他来这里的时候,千星大森林已经有了异样,不少高阶异兽聚集在这片地区,他们小队追击萧珩进了森林,误打误撞闯入了新异兽王的巢穴,损失惨重,才知道高阶异兽聚集的秘密。


    但是现在一路走来,高阶异兽屈指可数。柏景初种种猜测转过心头。


    是时间不对?是新的异兽王还未诞生?


    就在此时,放下通讯器的陈崇从脖子里掏出一个口哨,吹了一声。


    哨音长且尖细,一下子把四个人惊得站起身。


    “怎么回事?”柏景初质问他。


    陈崇心虚地看了他一眼,翻过枯木,动作迅速往来路跑了,跑得飞快,一点都不像腿受伤的样子。


    大森林里飞鸟惊起。


    “有人来了。”柏景初感觉到了十来股气息循着哨声从周边袭来,哨兵们的动作飞快,转眼便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们形同鬼魅,出现在树后,团团围住了四人。从精神力气息来看,都是不下于B级的哨兵。


    柏景初打量着他们,他们也在审视着柏景初。


    “你们是谁?有什么事情?”柏景初皱眉问。


    领头的是个戴黑色口罩的男人,口罩边上绘了只飞鹰,他半蹲在树上,眉眼阴沉,声音闷闷,“你就是柏景初?”


    对方明显有备而来,柏景初就算不想承认,但四个人里就他是向导,最好认不过了。“找我什么事?”


    男人掏出了枪。


    萧珩飞快扑倒柏景初,子弹没入树身。


    这一枪仿佛宣战的开始,刹那所有哨兵动了。


    三人把柏景初挡在身后,柏景初的精神力像海浪般以自发为中心冲刷而过,精神屏障薄的哨兵当场被冲晕,剩下的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啊!”


    “好晕,呕!”


    “我的头好痛。”


    ……


    眼看柏景初的精神攻击奏效,一股凭空而起的精神力和柏景初犹如针尖对麦芒,在无形的领域中争夺起精神领域的控制权。


    柏景初放弃了精神攻击,转而为己方的哨兵筑起厚实的精神屏障。在这片小空地上,两方人马拳脚相向,刀刃见血,枪声不断。


    一个向导出现在口罩男身后,她的模样柏景初再熟悉不过。


    “是你。”柏景初避开一个哨兵的攻击,看着向导略显惊讶,是陈悦,攻击他们的人,竟然是‘飞鹰’。


    口罩男不悦道:“你来晚了。”


    陈悦扯了扯唇,冷呵一声,她看向柏景初,面无表情道:“看来你认得我。可惜这没有什么意义,首席,你该上路了。”


    他们的目标明确,飞身冲着柏景初而来,下了死手。柏景初敢肯定口罩男是S级哨兵,他介入战场,一下子便抗住了萧珩的攻势。


    哨兵们一个照面就能知道彼此差距。


    本以为必能拿下,没想到竟拿不了萧珩如何。口罩男大惊,猝不及防挨了萧珩一拳。


    柏景初和陈悦过了几招,精神力在无形地交战。陈悦的能力是伪装是精神扰乱,但是此刻毫无用武之地,她被擅用精神攻击的向导克得死死的,犹如走在绳索上,一个不察就要陷入疯狂与混沌。


    但因为人数不占优势,梁佑和方雅拦得十分勉强,处于劣势。再这样下去,柏景初会被包围截杀。


    三人竭力打开了一个突破口,萧珩迅速拉着柏景初就跑,梁佑和方雅殿后。


    森林里不好行动,柏景初被萧珩一路拽着跑,身后追来的哨兵如影随形,枪声接二连三。


    眼看还差百米就被追上,萧珩忽然松手,推了柏景初一把,“你先走!”


    柏景初一个踉跄,放不下心,“这么多人,你可以吗?”


    萧珩只道:“放心,我不会有事。”


    说罢直接回头迎敌,颇有以一敌百的气势。


    柏景初本能地跟了一步,脑子一下子醒了,回过神来。


    真说起来,他们的目标只有他,他才是那个带来危险的人。没了他,萧珩他们的压力能减少很多。看着萧珩的背影,柏景初后退两步,转身,直接往纵深处飞快离开。


    他用尽最快的速度奔跑,发梢和衣摆在风中飞舞,眼前只有远处。忽然,他感觉到脚尖踏空,脚下的土地塌陷。


    下一秒,他直接消失在原地。


    ——


    这是一条挖空的通道。


    柏景初扶着粗糙的洞壁起身,揉了揉摔疼的尾椎骨。他看了眼通讯器,黑暗里照亮了一张脸,屏幕显示已经到达了标注点附近。


    不知不觉,他竟然已经到了上辈子死亡的地方。


    柏景初小心翼翼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单膝跪倒在地,倒吸了口冷气。


    陈崇或许是装的,但他的脚现在是真伤了。


    柏景初闭眼缓了一会儿,起身一瘸一拐扶着洞壁走进去。


    和上辈子不一样,通道很短,他走了不一会儿,就进到一个空旷的洞里,里面正中间堆叠着柔软的干草,趴伏着巨大的长颈荆棘龟。


    一只S+级别的异兽。


    它长颈似蛇,皮肤都皱在一起,呈现脏兮兮的土褐色,身后巨大的龟壳上布满荆棘一样的硬刺,如今正闭目休息。


    柏景初呼吸都停住了。


    他看见了荆棘龟身旁褐色花纹的蛋,足有一个篮球大小。


    上辈子他见到它的时候,它已经破壳,精神力十分强大,拥有了召集高阶异兽的能力,带来的异兽潮足以淹没附近的城市。洞里的通道四通八达不说,比现在还大一倍的洞里挤满了拥护它的高阶异兽。


    现在的山洞却很空旷,空旷到只有一只荆棘龟和一个蛋。


    我得把这颗蛋带走。柏景初想。


    他一点一点地往里面蹭,试图偷蛋。


    很不幸,荆棘龟发现了他。


    它愤怒地仰天长啸,不明白自己辛辛苦苦挖的隐秘的窝里怎么会出现了人类,长颈抬起数米,张开血腥巨口,柏景初迅速躲开,那巨口咬在了土墙上,灰尘扬起。


    无处可躲的狭小空间里,柏景初动用了精神力。


    荆棘龟的精神屏障很厚,但无所谓,他只需要一刹那的动摇心神,叫荆棘龟眼色迷离头脑发昏,长颈在半空摇摆。


    柏景初夺命奔跑,飞扑过去抱起了蛋。


    蛋很重,沉甸甸落在手里,柏景初把它塞进了背包,眼神迅速在昏暗的洞里找到了第二条通往外界的道路。


    此时荆棘龟已经反映过来,它站起身,庞然大物叫整个洞穴都在摇摆。


    柏景初踉跄着跑了几步,进了通道。荆棘龟动作不快,长啸着追出来,长颈伸到最远的地方,张大血盆大口狠狠一口咬下,密齿森森。


    电光火石间,柏景初扑向穴口躲开了杀伤力巨大的咬合,他单膝跪地,浑身尘土,头上冷汗涔涔,感觉到腿上的伤加重了。


    这时,穴口背着光出现一个气喘吁吁的人影,是循着定位追过来的萧珩。


    刚要进去的他看见了柏景初,满眼惊诧。随后便看到了洞穴内轰隆隆出来的高阶异兽——一只发怒的长颈荆棘龟。


    “走!”柏景初叫道。


    萧珩拉起他往怀里一带,向洞边翻滚而去,洞口边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柏景初回头才发现竟然是有人追着萧珩过来的,现在不幸被荆棘龟咬中,一下子就没了半边肩膀。


    柏景初连忙起身,两人才跑出空地,就遇见了口罩男和陈悦,皆伤痕累累,看上去状况好不到哪去。


    他们带了十几个哨兵,团团围住了两人。


    口罩男嚣张道:“跑啊,我看你们能跑哪去。”


    正说着话,地动山摇,蛇一样的脑袋从洞口探出来,放出的精神力澎湃似海,震慑得哨兵们瑟瑟发抖,面色发白。


    “这是什么?变异蛇?”


    “不对,它有下半身,是长颈荆棘龟!”


    “见鬼了,那是S+实力的异兽!”


    ……


    S+级异兽,仅次于异兽王的高阶异兽,寻常人遇到都是绕着走的,绕不走就只能成为盘中餐了。


    陈悦果断道:“撤!”


    他们没必要和高阶异兽硬碰硬,且异兽盯准了柏景初,他们的目标就是杀了柏景初,此时完全可以袖手旁观。


    但是他们想袖手旁观,异兽却只觉得人类都是一伙的。它整个身躯已经从通道里爬出来了,强而有力的尾巴一扫,就把不少急着逃跑的哨兵打飞,撞到树上,破布娃娃一样摔下来。


    刀枪落在荆棘龟布满皱褶的皮上,没有丝毫损伤。反倒是被近距离伤害的哨兵惨叫连连。


    陈悦和口罩男警惕往后撤,柏景初彻底放开的精神力笼罩住整片区域,瞬间锁定了口罩男的位置,他的精神力不遗余力试图强行突破对方的精神屏障,口罩男脑袋炸开一样疼痛,跑路的速度慢了一拍。


    萧珩仿佛会读心,从柏景初身旁越过去,已经和口罩男交上手,一腿把人鞭飞,摔在地上。


    跑出数十米的陈悦感觉到身后紧随的无形的精神力,如芒在背,回头就看见一个背包远远抛过来,她条件反射接住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背包,下一秒就被荆棘龟盯上了。


    满是怒意的圆眸牢牢锁锁陈悦,伸来的嘴巴十分腥臭。


    陈悦立刻把怀中背包砸到荆棘龟脸上,转身避开了腥臭大口。萧珩扬手,一把匕首袭来,穿过她肩膀,把她整个人钉在树上。


    背包从荆棘龟丑陋的脸上弹开,落入柏景初的怀抱中。


    巨大的异兽正在毫无差别攻击着所有人和树木,展开的精神攻击叫所有人脑鸣不止,眼前的路歪曲成阴森的黑河。


    看不清,踩不稳,逃不掉,只能被迫加入这场生死游戏。


    从森林上方往下看,人是如此渺小。


    无数直升机从森林上方接近,全副武装的哨兵从半空跃下。时刻注意通讯器的柏景初松了口气,终于赶到了。


    这次,他不仅要异兽蛋,还要把陈悦等人一网打尽。柏景初眼中显出抹势在必得。


    烟雾弹落到地上爆开,柏景初眼前一片白色,有人握住他的手腕,柏景初回首,看起来萧珩带着血污的脸。


    他瞳孔骤缩,摸了摸萧珩的侧脸,蹭下几丝暗红的血迹。


    “不是我的血。”萧珩快速道,他转身半蹲下,“你脚受伤了,我背你。”


    柏景初心下漏了一拍。


    白雾中传来荆棘龟的吼声,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白雾中出现。


    除了孩提时期,他多少年没被人背过了。但现在不是扭捏的时候,柏景初把背包背在身上,迅速爬上了萧珩的后背,脸颊有些发热。


    萧珩稳稳站起来,背着他往森林外围而去。他跑得很快,风呼在脸上,柏景初只能看见周围一片又一片掠过的绿色,但是身下始终平稳。


    他圈紧了萧珩脖颈,闭了闭眼,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片安全感中。


    他们离开了危险区域,柏景初联系人过来接应。


    甫一落地,柏景初便着急忙慌检查萧珩的伤情。


    他嗅到了浓重的血腥气。


    萧珩说着没事,柏景初摸到他肩膀,萧珩顿时抽了口气。


    柏景初目光一凛,小心翼翼摸了摸,发现他手臂上一条深可见骨的刀伤。


    柏景初呼吸些微急促,“是那个戴口罩的哨兵?”


    萧珩看了看他的脸色,很轻地‘嗯’了一声。


    柏景初抿了抿唇,知道那些人是来要他命的时候柏景初没什么表情,但现在看到萧珩血淋淋的伤口,却咬牙切齿,“他们都逃不掉。”


    萧珩忽然问:“你在关心我吗?”


    柏景初小心翼翼把他伤口附近的布撕了,免得干涸后粘在上面,“不然呢?我不关心你关心谁?”


    明明是被不客气地反问,萧珩勾了勾唇,看起来心情很好。


    柏景初看着他的模样,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掩饰性地抬了下镜框,侧过脸去。


    风中传来引擎声,是接他们的人到了。


    第24章 你管我吧


    长颈荆棘龟在包抄下轰然倒地,陈悦趁乱逃脱,口罩男、陈崇连同其他参与袭击事件的人都被缉拿归案,等待审判。


    梁佑和方雅此次任务受了伤,但好在不重,柏景初私下补偿了他们。


    曙光市中心医院里,柏景初半躺半坐在病床上啃苹果,左腿被石膏吊起,他的右手边,萧珩正在摆弄着祁川淮送来的花束,整理好后放在向导床头。


    柏景初垂着眸子复盘,此次陈崇和口罩男毫无疑问是冲着他去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飞鹰’似乎对他抱有杀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


    他咬了一口苹果咽下,打算改天试试钓鱼。


    身旁有人站起,柏景初注意到了萧珩。


    “我没事了,你回去上课吧。”柏景初第无数次试图赶人。


    无论说多少次,萧珩都不愿意走,明明自己胳膊上还缠着绷带,却非要过来照顾病人。“以前你给我当护工,现在我照顾你是应该的。”


    “那不一样。”柏景初笑出声来,把吃完的苹果核丢进垃圾桶,擦了擦手,“我当护工是有工资的,你照顾我怎么算是‘应该的’?嗯?我这是白嫖了吗?”


    萧珩说不过他,仔细想了想,认真道:“别说白嫖,倒贴我也愿意。”


    一出直球把柏景初整不会了。


    “而且,你是不是忘了我在追你。”萧珩分析道,“按理来说,现在是我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他一脸正气地说着算计的话。


    柏景初欲言又止,最后节节败退,举手投降,“你想留就留吧。”


    萧珩看看天色,端来了一盆水,撸起袖子。


    熟悉的场面,唤醒了久远的回忆。柏景初心下有不好预感,“你这是要做什么?”


    萧珩认真道:“给你擦身。”


    柏景初:……?


    “我是腿受伤了不是瘫痪了!”柏景初拍掉他的手,“不用你擦。”


    “你在害羞吗?”萧珩站在床边想了想,“可是你以前给我擦身都把我看光了,礼尚往来,现在我只是……”


    “闭嘴!”柏景初捂住他嘴巴,“再说奇奇怪怪的话就给我回塔里去。”


    萧珩不想回去,他放弃了给人擦身这一条路,转而给柏景初拉上床帘,让他自己来。


    萧珩正守着围了床帘的病床发呆,通讯器亮了亮。


    他看了眼,是他那导师‘诈尸’了,竟然给他来了语音邀请。


    萧珩见病房里只有他和柏景初,直接打开了语音通话。“喂?”


    对面的人上来就问:“任务完成了吗?”


    隔着薄薄的床帘,光明正大偷听的柏景初心想,萧珩的导师果真和萧珩说的一样,开口闭口只会问任务。


    萧珩说话也很简短,“完成了。”


    “没有发现什么和异兽有关的异样吗?”


    萧珩想了想,“任务过程里发现了S+级异兽长颈荆棘龟,已经死了,我们把它的蛋带了回来。”


    “蛋在谁那?”


    萧珩道:“在发布任务的向导那里。”


    “把它给我带过来。”


    萧珩顿了顿,“带不了。”


    “偷也行,反正给我弄过来。”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柏景初把湿布扔回水盆里,系上病服扣子,一时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萧珩。


    萧珩道:“不偷,不带。”


    说完直接挂了通讯。


    床帘拉开了,向导似笑非笑看着他。


    萧珩站起身走过去,说起长辈坏话毫不心虚,“他脑子坏了,经常有很多奇怪的想法。”


    柏景初好整以暇问:“如果不是我,难道你就会偷了吗?”


    萧珩沉默了下,似乎在思考可行性。


    空气凝滞了。


    柏景初微微睁大了眼,他仿佛第一次认识萧珩,“偷东西是不对的!”


    “嗯。”萧珩道,“有别的方法可以带走,比如买卖交易。”


    柏景初松了口气,转而一想,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你导师经常会给你提这些奇怪的要求吗?你都会答应吗?”


    萧珩坦言道:“经常,一般会答应。”


    柏景初好奇道:“那他要你做过什么?”


    萧珩回忆了下枯燥的过往,“寻找某些药材珍品……”


    听到这里,柏景初觉得还算正常,下一秒,便听萧珩继续道:“还有上擂台和人打架。”


    “什么擂台?”柏景初抱臂挨着床头铁栏杆坐着。


    萧珩含糊不清,“应该是私人赛场,我赢了他很高兴,或许是因为能赚很多钱。”


    “你多大开始上的擂台?”柏景初听出不对劲来。


    萧珩对他没有一丝防备,“很小的时候就上去了,刚开始被人打得像狗一样满地爬,后来再大些就没人是我对手……”


    他猛然发现向导惊诧地看着他,那视线十分复杂,有生气有怜悯也有爱惜,萧珩辨不分明。


    “你的父母呢?”


    “我的村子死在了异兽潮里,我从小被塔收养,一直跟着导师学习。”说起往事,萧珩面色平静。


    哪有这样的导师。柏景初听得捏紧了拳头。


    通讯还在响着。


    柏景初把萧珩喊过来,他接通了萧珩的通讯,威胁道:“这位老师,你再教唆萧珩干坏事,我就举报你!派人去抓你!”


    通讯对面的人毫不在乎,“萧珩,回来。”


    萧珩拍了拍柏景初的后背,“我不回去。”


    “你留在那里做什么?”


    萧珩坦白道:“我要陪我的向导。”


    通讯对面的人沉默了许久,冷笑着,“你在撒谎。萧珩,你不可能有向导。你的精神暴乱没有结束,再不回来,到时候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救你。”


    他直接挂了通讯。


    闻言,柏景初拉住了萧珩的袖子,仰头看他,皱眉问:“明明我给你做过精神梳理,没有效果吗?”


    “有效果。”萧珩点头,眸光柔和,“所以我现在很好。”前所未有的好,以至于他完全可以无视导师的威胁。


    “他只是不相信我会有向导。”说到这个,萧珩面上也有几分疑惑,但想到那家伙一向奇怪,这点事也不算什么了。


    柏景初有些生气道:“你现在转学过来了,不要回去。”


    “嗯。”


    “他要是再有什么无理要求,不许答应!”柏景初皱眉。


    萧珩看了看他,忽然问:“你是在管我吗?”


    此话一出,气氛凝滞起来。


    他好像的确管太宽了,毕竟是人家师生间的事情。柏景初愣住了,一时显出几分尴尬——为自己的越界,他试图辩解,“不、我不是……”


    “你管我吧。”萧珩打断向导的话,单膝跪在病床上坐下,摸了摸向导的侧脸,“我愿意被你管着。”


    他的眼中一片坦坦荡荡,真心实意就是这么想的。


    柏景初呼吸都变得缓慢了。


    他定定看着萧珩,脑中思绪万千,最终,他缓缓点了下头,声音轻得像风,“好。”


    萧珩眼里陡然炸开一片惊喜,他高兴到恨不得把向导从病床上抱起来转上几圈,然而实际上他哪里都不敢动,只敢用一双眼放肆地看着向导,贪婪地巡视着这片温和光洁的面容。


    “所以,我没撒谎。”萧珩道,向他寻求着肯定,“我现在是有自己的向导了吧?”


    柏景初眉眼弯弯,本想坏心眼地再逗弄一下哨兵,但是看见对方如此满怀期待的眼眸,他便很难忍心再说否定的话,他捏紧了被面,面上不动声色道:“对,我是你的……向导。”


    一片温软堵了上来,柏景初瞳孔骤缩。近在咫尺的气息温热地落在脸侧,他的唇上就像贴了一块糕点,只是这么僵持又亲密地贴了一会儿,撤开了。


    无言中,两人对视一眼,空气的温度都上去了。


    柏景初抿了抿唇,恍然觉得自己这样很像在‘回味’,一时尴尬得手足无措,不敢去看萧珩。


    萧珩也没好到哪去。


    他鼓起勇气一亲芳泽,没想到自己先泄了气。


    “咳,萧珩。”柏景初若无其事,“帮我倒杯水?”


    萧珩忙不迭地去倒水,一下子动作太快,热水从水壶冲出来,撞在杯底,又因为惯性飞出杯子洒在手上。


    柏景初忙道:“小心些!”


    晚了,手背星星点点红了一片。萧珩开了水龙头冲水,水流太急,他手举太高,水流滋了出来,打湿了他腹部的衣服……


    旁观了哨兵一系列的操作,柏景初没忍住,握拳掩唇笑了一声。当看到有人比他更紧张的时候,柏景初那股紧张的劲反而缓下来了。


    手忙脚乱的萧珩在他的笑声里,无言红了耳尖,拿着纸巾擦拭着腰腹间变得透明的衣物。


    “别慌。”柏景初歪了歪头,眉眼弯弯,“你身材挺好的。”


    八块腹肌整整齐齐。


    萧珩一下子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他脑子一热,问:“那你喜欢吗?”


    病房里好像着了火,温度让人十分煎熬。


    说喜欢?总感觉接下来会发生不得了的事情。但说不喜欢,那违心了。柏景初垂下眼,挪开视线,拙劣地错开少儿不宜的话题,“你快换衣服去吧,别着凉了。”


    “好。”萧珩当真被管得服帖。


    柏景初捧着温水小口小口喝着,萧珩在边上玩着通讯器,不敢看他。一只白皙的手轻轻落在他腕间,甚至没怎么用力,只是虚虚搭着。


    柏景初放下杯子,凑了过来,“在看什么?”


    他随意瞥了眼,只来得及看见上面写着‘情侣约会可以做的一百件事’。


    哨兵迅速关了网页,眼神虚虚看着半空,“没什么。”


    柏景初把脑袋凑过去,眸子弯弯,“我很可怕吗?怎么不敢看我?”


    “没有。”萧珩否认,他极力逼着自己去看柏景初的眼睛,以此证明自己没有害怕。


    柏景初和他对视着,桃花眼掠过一抹戏谑之意,“还是说……你对刚刚的吻不满意?嗯?是因为没有你想的那么软吗?”


    一个炸弹丢进水里,萧珩已然被炸得理智全无,魂魄去了大半。


    半晌,萧珩小声道:“没有不满意……很软。”


    头顶的白炽灯有小虫围着飞,病房很空,只有他们两,走廊外时不时有医护人员走过。


    萧珩一颗心跳得奇快,握拳死死压制着自己的激动。


    柏景初邀请着:“那要再尝尝吗?”


    尝、尝什么?!萧珩已经三魂七魄去了大半,喉结上下滑动着,飞快看了眼那润泽的薄唇,他看了又看,就是没了刚刚的胆子。


    病房里响起一声轻笑,荡在心池,起了涟漪。


    柏景初右手拉过床帘挡住二人,左手按在萧珩后颈,往下一压,两抹红软贴在了一起,温水的湿润顷刻间染上另一双唇瓣。


    这是单纯又温暖的一个吻。


    却足够让哨兵心痒难耐,整晚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半夜偷偷摸摸爬起来洗冷水澡。


    躲在被窝里玩通讯器的柏景初拉下一点被子,发现卫生间亮着,只是略微一想,便明白缘由,唇角上扬的角度一直下不来。


    他戳了戳通讯器,景虹告诉他她快回来了。


    柏景初指尖在通讯器落下一行字:“到时候,我给您介绍一个人。”


    第25章 我陪他去


    柏景初伤得不重,很快就能出院了。出院那天他支开了萧珩,打算带着异兽蛋去景虹名下的实验室检验。


    那里在城区边沿,柏景初开着车,转出了繁华的市中心,车子两边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零星几栋房屋。


    后方传来哔哔声,柏景初看了眼后视镜,几辆低调的黑色车子正追着他,速度飞快,隐有从后面三面围攻之意。


    柏景初抬起食指抵了抵眼镜,一把踩下油门,豪车以最快的速度甩开了几辆车,往路边厂区而去。


    厂区荒无人烟,被废弃许久,只剩下空荡荡的仓库立在边上。


    “简直自寻死路!”黑车里的人不屑一顾,他对着通讯器道,“都跟上。”


    豪车一个甩尾,落在了厂房边上,柏景初从车上下来,身姿颀长,倒像在拍什么广告,他倚靠在车边,一一扫视过陌生的面容,没有见到熟悉的容貌,有几分遗憾,“几位找我有事?”


    兴许是吸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他们专门逮着柏景初一个人的时候出现,一个S级哨兵,十二个A级哨兵,两个A级向导,就为了杀一个柏景初,可见下了重本。


    为首的S级哨兵和上次攻击他的哨兵一样戴着口罩,口罩边上绘了只翱翔的鹰——柏景初猜想这是不是他们特有的习惯。


    “控住他!”口罩男对向导们道,然后领着人迅速冲柏景初而去。


    柏景初后退两步,放出的精神力若汪洋大海,一下子压住了两个蠢蠢欲动的A级向导——哨向间有显而易见的等级威压,此刻两个向导的能力还没有用出来,就已经被柏景初压得死死的,精神域动荡不止,意识在海上如枯木漂浮。


    柏景初跃过车身,拉开距离,还是那副斯斯文文的模样,摊了摊手,“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哪有上来就喊打喊杀的?”


    然而眼前的哨向们都不讲理,尤其是口罩男以极快的速度接近。


    柏景初直接拔腿就跑。


    “站住!”


    一场追逐战开始了。


    枪声弹雨里,柏景初跑得飞快,钻进厂房仓库就不见了人影。


    口罩男上了膛,一脚踢开仓库门,他带着人冲进仓库,得意洋洋于任务即将完成,“你逃不掉了!”


    然后面对他们的是无数黑洞洞的枪口。


    身着作战服的哨兵们环绕在仓库四周,训练有素举着长枪对准来人,显然等待猎物已久。


    蹲了半天的祁川淮站起身,从箱子上跳下来,饶有兴致问:“你说谁逃不掉?”


    他猛然冷下脸,举起枪对准口罩男的脑袋,“扔下武器,举起双手!”


    “卑鄙!”口罩男唾弃着,气得脸都要歪了,他怎么还会不明白自己被算计了,哪来那么好的机会,都是柏景初亲自给他们送过来的,他们就是这场钓鱼游戏里的鱼。


    祁川淮熟稔地让人把丢了武器的他们都捆住,叹了口气,“完蛋了,柏景初。”


    柏景初从他身后走出来,疑惑地‘嗯’了声。


    祁川淮撇嘴,“我爸是你妈副官,现在我也成你的保卫队队长了。”


    这些年,他替柏景初处理的坏人起码三位数了。


    柏景初眉眼弯弯,“可惜这次没能钓上来大鱼。”


    身后传来裂帛声,还有枪声。祁川淮骂道:“谁开的枪!”他们要活捉。


    口罩男挣开束缚,借力跃上箱子,冲窗口而去。而其他本来被绑住的哨向纷纷掩护,一时间场面乱成一团。


    “长官,他跑了!”哨兵答道。


    柏景初皱眉,跟着祁川淮从门口追出去。


    才出门,不仅没跑反而埋伏在门边的口罩男放倒了猝不及防的祁川淮,抬起手枪对准柏景初。


    柏景初及时躲开一枪,子弹擦着他发丝过去。只差一点,他脑门上就得开个洞。


    祁川淮和口罩男扭打在一起,手枪掉落在地上,被踢开数米。


    祁川淮拳拳生风,指骨沾了血迹,他显然心有余悸,非要把口罩男打到失去反手能力为止。


    口罩男的口罩掉了下来,露出一张苍白的脸,但他的眼睛很红,几乎和兔子有的一比。


    柏景初觉出不对劲,喊了祁川淮一声,让他小心。


    下一秒,哨兵爆发出强悍的精神力,祁川淮被掀倒在地。


    重新站起来的哨兵冲着柏景初而去。柏景初后退几步,精神力试图控住哨兵,却发现眼前的口罩男精神屏障过分厚实,简直、简直快和萧珩一样了!


    柏景初一击击落他袭来的五掌,祁川淮从身后扣住哨兵肩颈。


    但是不同刚刚,这次祁川淮明显落于下风。不知道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眼前的哨兵的速度、力道等都入了魔似的非比寻常。


    五六个哨兵一拥而上控住他,却反被掀翻在地。


    被当做目标的柏景初见势不好,直接抬腿先撤。


    枪声接二连三响起,口罩男已然成了个血人,身上多了几个洞,却不怕疼不怕死,紧追着柏景初不放。他一个高高跳起,砸在柏景初身上,本该把人踩个骨裂,没想到却落了个空。


    地上空空如也,刚刚的是错觉。


    是精神扰乱。口罩男大怒,这一次眼睛牢牢盯准了人群后的柏景初。


    有了防备,柏景初再想扰乱他的方向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口罩男脚下滴滴答答落了一串血,他却像不怕疼一样,一路掀翻了所有哨兵,拔刀对准了柏景初。


    柏景初和他只过了一招,腕骨被震得作响,力道绝非常人能有。他瞳孔骤缩,倒映出刀锋的模样。


    刀子停留在他眼前两厘米处。


    柏景初大喘了一口气。


    既是因为柏景初的精神控制,也是因为一只青筋毕露的手牢牢桎梏住口罩男的手腕,叫他手中的刀子无法更进一步。


    柏景初侧头,看见凛若风雪的萧珩,他抬腿横扫人下盘,致其摔倒,反手击落口罩男手上的刀子,而后一拳打在口罩男额心,直接把人打得后退几步。


    刚刚还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口罩男,现在最后一击不成泄了心力,被萧珩暴力打晕,身躯闷闷砸在地上。


    危机解除。


    柏景初被萧珩的视线锁着,却心惊肉跳。


    他在发火。柏景初清晰地感知着这个事实。


    一时无话。


    祁川淮吩咐人把这些哨向都绑好带走,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柏景初,“没事吧?”


    柏景初摇头。


    祁川淮神情严肃,“为了避免他们有后手,我陪你去实验室走一趟。”


    钓鱼是真的,柏景初已然觉出‘飞鹰’对他的敌意,便将计就计想把大鱼钓上来,但是同时,他要把异兽蛋拿去实验室也是真的。


    柏景初看看萧珩,又看看祁川淮,“萧珩陪我去,我不会有事。你去忙吧,这次看看能不能审出东西来。”


    “难哦。”祁川淮耸了耸肩,示意他看被抬走的已经满身血洞的口罩男,已经进气少出气多了,就算不提身体的伤,刚刚口罩男精神暴乱的模样有目共睹,不疯就不错了。


    萧珩攥住柏景初的手腕,冲祁川淮点点头,“我陪他去。”说罢直接强行拉着柏景初去车子的地方。


    一离开人群,他把柏景初按在了流畅的车身上,双目如炬,牢牢盯着他。


    柏景初试图解释,“都是意外,我没想到他会暴走。”


    萧珩冷声道:“你支开我,就是这样以身犯险?”


    谁能预料到哨兵精神暴乱?的确身陷险境的柏景初见解释不通,心下跳得跟揣了只兔子一样。


    “柏景初,你到底有……”言语没在了相接的唇间。


    萧珩看着冷漠,唇却是温热的,柏景初闭眼贴了几秒,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萧珩愣愣看着他,抬手木木地按在唇角仍有余温的地方。


    柏景初连忙道:“以后我一定带上你,我去哪都带上你!”


    萧珩的实力众所周知,他如果带着萧珩而不是孤身一人,怕是很难引人上钩,但是他现在知道后怕了,他应该提前让萧珩跟着。


    萧珩沉默了。


    柏景初在他露骨的视线里逐渐感觉到不自在。


    萧珩虽然没说话,眼睛里却把什么都说了。他把脸慢慢凑过来,凑得很近,呼吸相闻。


    柏景初抬着下巴,霎时温软相接,他们在荒凉的路边接吻。萧珩抬掌圈着他的腰,柏景初手压在萧珩后脑上,往前一按,舌尖挑开齿列,钻了进去。


    ——


    萧珩在开车。柏景初手肘抵着窗边,指腹按着红肿的唇瓣,心思早已不在眼前,飘飘荡荡飞上天际。


    怀里忽然一凉。


    柏景初低头,看见一条小白蛇蜷缩在他怀里。见他看过来,期期艾艾地抬着身子,蛇信子讨好地落在他手指上,看起来很想和他亲近。


    柏景初挑眉看了眼边上专心开车的哨兵,故意问:“你的精神体怎么跑出来了。”


    “别管它。”萧珩冷漠道。


    柏景初扯唇笑了笑,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白蛇的脑袋,它看起来很乖,一双澄澈的眸子满心依恋地看着他,主动用脑袋蹭着他指腹。


    柏景初看了眼耳尖通红的哨兵,凭着股直觉开口问:“萧珩,你开着共感吗?”


    被发现了。萧珩手一抖,差点没握住方向盘。


    柏景初了然,他看了看怀里的小白蛇,坏心眼地摸了摸它的下巴,又摸了摸它柔软的肚子,触手冰凉。


    萧珩呼吸重了。


    柏景初撑着下颌,单手捻起小白蛇的尾尖捏了捏,坏心眼地打着给小白蛇按摩的名义挑逗着哨兵。


    一时间车里只有愈发浓重的呼吸声。


    柏景初道:“萧珩,你好色。”


    萧珩:……


    他嗓音沙哑,“别说了。”


    柏景初虎狼之词,“你喜欢床上还是车里?”


    萧珩差点把车开出S型,柏景初笑得前俯后仰,偏偏干完坏事,还要义正言辞嘱咐他:“开稳点,我还年轻,不想殉情。”


    说这话时,向导手还在卷着小白蛇玩。


    萧珩唇线绷得很直。


    第26章 来杯冰水


    景虹名下有自己的研究室,柏景初把那枚异兽蛋送去了实验室检验。


    实验人员惊讶地看着报告告诉他:这枚蛋拥有着超乎寻常的精神力,出生的异兽至少S级。


    萧珩盯着这颗篮球那么大的蛋陷入沉思,柏景初问他在想什么。


    萧珩诚实道:“我在想,森林异动是不是因为它?”


    但其实这个时间点千星大森林没有任何异样,森林有异动的消息是柏景初凭空捏造的,就是为了进去一探,柏景初心虚道:“可能吧。”


    柏景初把蛋的来历告诉了实验人员。


    “不能让它出生。”柏景初道,“但是查查它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精神力?同样具有这么高的精神力的我只听过异兽王,所以有没有办法从它身上知道异兽王的弱点?”


    只有他知道,这是世界上唯二的异兽王,老王即将衰退死去,新王将会诞生。从新王身上,说不定他们能找到办法。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可以一试,但不确定有结果。”


    “我知道这很难,试试吧。”柏景初叹了口气,嘱咐道,“一旦检测到破壳迹象,立刻马上毁了它!”


    “是!”


    ——


    回去的路上十分平静。


    然而柏景初发现这不是回塔的路,他疑惑地看了眼萧珩,“我们这是要去哪?”


    萧珩攥紧了方向盘,故作平静道:“你忘了?我们有一次没成功的约会。”


    当然没忘。那次萧珩应该是有精心准备过,后来被人扰了,念念不忘很久。柏景初记了起来,心下不急,撑着下颌摸着小白蛇玩。


    豪车停在了一家滨海餐厅门前。


    萧珩选了个足够浪漫的好地方,黑白钢琴停在不远处,星星灯和玫瑰立在两边,引向半开的包厢,包厢侧对着大海,桌上摆着香薰和红玫瑰。


    完美满足了一般人对约会的想象。


    边上的钢琴声缓缓响起,服务员们有条不紊地上菜。柏景初好笑地看着他,抿了半口茶,茶水回甘,在舌尖沁出甜味。


    柏景初放下杯盏,问:“这下满足了?”


    萧珩点点头,觉得和柏景初的第一次约会就该是这样。


    或者说,他觉得柏景初最适合这样的地方——虽然烧烤摊也很不错。


    菜上齐了。


    柏景初一想到萧珩为了他选地方选音乐的模样,菜都多吃了两口,他没什么食不言的习惯,有一下没一下地和萧珩聊着天。


    从塔里的趣事秘闻,聊到爱好喜好上,什么都说一些,细细碎碎的,萧珩却听得很耐心。


    被人重视,柏景初心情很好,他看着萧珩仔细倾听的模样,心下麻痒,教唆着他干点什么不规矩的事情。


    洁白的桌布下,漆黑的皮鞋轻轻踩在短靴上,萧珩夹菜的动作顿住了。


    皮鞋尖尖勾了一下萧珩的裤脚,顺着小腿往上,蹭了蹭他的腿肚。


    筷子上的花生掉了下来。


    萧珩收回筷子,掀开了桌布往下看,柏景初规规矩矩地端坐着,见他看来,还无辜地笑了下。


    “你……”萧珩一时语塞,他叹了口气,似是完全没办法,“景初,别逗我。”


    柏景初道:“抱歉。”


    他端着一张温和纯良的脸庞,轻声问萧珩,“你现在好像很精神,需要帮忙吗?”


    萧珩看了他半晌,脑海里闪过无数暧昧画面,鬼使神差道:“怎么帮?”


    柏景初朝服务员招手,笑道:“你好,来杯冰水。”


    萧珩:……


    柏景初朝他眨了下左眼,“下火。”


    整个夜晚,萧珩最印象深刻的不是音乐、不是鲜花、不是大海,反倒是柏景初朝他眨眼的模样,还有那杯冰水。


    回去后又是一夜未眠,火气怎么都下不去。


    ——


    第二天醒来,柏景初就收到了萧珩消息,问他醒了没。


    消息是凌晨五点多发的,或许萧珩自己都觉出不妥当来,于是六点又发了个‘没事,只是想说早上好’。


    柏景初挑眉看着通讯器,哨兵两行字把他唇角勾了起来。


    他回了个‘早上好’,就放下通讯器去洗漱。


    才洗漱完,门外传来敲门声。规矩礼貌,但带着点急切。


    柏景初打开门就看到携着一身冷意的萧珩,看起来是在室外呆了挺久了。


    萧珩进门,脚后跟带上门,一把抱住柏景初,在他颈间深深吸了口。柏景初没来由就想到他见过其他人吸猫的模样,好像和萧珩也没差。


    才正式约过一次会,哨兵好像大胆了不少。或者说,萧珩已然试探出底线。


    柏景初等萧珩抱了会儿,才小幅度推了推萧珩。萧珩松开手,目光炯炯看着他,“景初,我好想你。”


    这才分开几个小时?柏景初哭笑不得,他捏着萧珩鼻子晃了晃,“醒醒。”


    “我很清醒。”萧珩道。


    柏景初不信,萧珩发消息的时候老早了,“你几点起的?”


    “……五点二十。”


    柏景初眯了眯眼,他没带眼镜,但足够看清萧珩心虚的神情,“去哪里了?”


    “去操场跑了一会儿。”


    柏景初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七点半,也就是说,这家伙在操场跑了两个小时。他无奈地摸了摸萧珩额头,“昨晚几点睡的?不会熬夜了吧?”


    “……两点。”


    柏景初拉过他,让他脱了风衣,把人塞进被窝里,“补眠,你现在立刻给我补眠。”


    萧珩不愿意,拉着他的手不放,一直说自己很清醒。


    柏景初也窝进了被子里,和他对视着,萧珩立时没了声,扣着他的手指趁势插入指缝去,形成十指相交的姿势。


    柏景初本来打算去图书馆,因为某个笨蛋,现在临时改了行程。他用另一只手拍拍萧珩脑袋,“乖点,睡个回笼觉。”


    萧珩巴巴看着他。


    柏景初故意道:“不愿意?你嫌弃我的床?”


    萧珩立刻摇头,表示自己乖乖的。他凑了过来,和柏景初只隔了一个巴掌的距离,满足地闭上了眼睛。


    长睫在眼下落了层阴影。柏景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毫无顾忌地端详着眼前的脸。浓眉凤眼,挺鼻薄唇,毫无疑问,冷极俊极,如果是个普通人,大概能进娱乐圈发光发热。


    天生的?还是少年白头?他把玩着哨兵仿若挑染过的几绺白发,脑海里转过许多猜测。


    一只毛茸茸的小红鸟从半空落下来,快快乐乐蹭到哨兵脑袋边上,它抖了抖毛毛,像个红汤圆一样蹲下,用鸟喙一下一下耐心地给哨兵‘梳毛’。


    柏景初很少放精神体出现,他的高匹配度哨兵太多了,放出精神体难免不便,可是现在,他的精神体和他一样喜爱着哨兵,正在用它的方式表达着亲近。


    数着哨兵的眼睫毛,瞌睡虫便传染了过来。柏景初打了个哈欠,眼皮子下沉,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醒来时太阳照进了屋里,亮堂堂的。柏景初睁眼发现自己睡姿极其不规矩,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萧珩身上,把人脑袋往自己怀里按,牢牢抱着人,连腿都搁上去了,就像往常抱着抱枕一样。


    但是萧珩怎么可能是抱枕。


    柏景初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手,然而他才松手,萧珩却揽住他的腰不肯放。复又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柏景初觉得落在皮肤上的鼻息弄得他痒痒的,他摸了摸萧珩后脑,帮哨兵把碎发理顺,无奈地戳穿某人的装睡,“萧珩,醒了就起来。”


    萧珩闷闷道:“我想赖床,赖你的床。”


    “那给你赖五分钟。”


    “五分钟不够。”萧珩抗议道。


    柏景初浅笑了下,转身就要下床,不成想被人从后拖着腰回来。某人不仅自己想要赖床,还要柏景初陪着,瘦削的脸颊贴在柏景初后脖颈上。


    柏景初推他的手,哨兵的力气大得要命,铁钳子一样抱着他的腰。


    “放开。”


    “不要。”萧珩幼稚道,“陪我。”


    柏景初努力去掰他的手,后脖颈传来濡湿的感觉,他一下子僵住了,侧头避开连串的亲吻,“萧珩!”


    萧珩不过一时冲动,看着柏景初穿着睡衣躺在他身边的柔和模样就心猿意马,此刻冷静下来立刻心虚地放了手。


    柏景初有些心慌意乱,坐直身,连带着把被子也给掀了,“还能这么闹看来很精神,别睡了。”


    萧珩没敢吭声。


    柏景初俯身点点他鼻尖,数落道:“平时看不出来胆子挺大的啊,白日宣淫。”


    萧珩坐起身,垂着眼挨训,“宝宝,我错了。”


    ‘咚’的一下,仿若被锤子砸了脑袋。柏景初惊讶地看着他,懵逼过后猛地伸手捂住他嘴巴。


    饶是个大男人,此刻都有些受不住脸颊滚烫,烫得能煮鸡蛋,“不许、不许乱叫,谁是你……咳咳!”


    他好歹没被自己口水呛死。


    萧珩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模样,实际上耳尖红得滴血。


    两人都有些沉默。


    萧珩拿下按在嘴巴上的手,忽然开口,“你不喜欢吗?”


    “……不是。”


    “那就是喜欢?”


    柏景初越描越黑,他撇开头去,“不许这样叫。”


    萧珩看他色厉内荏,歪了下头,“宝……”


    柏景初迅速回头捂住他嘴巴,“不许这样喊,喊我名字。”


    萧珩看了他两眼,点头,“我懂了。”


    总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柏景初莫名:“你懂什么了?”


    “你喜欢但不想我这么喊。”萧珩沉思,“所以,其实你是口嫌体正直那种类型。”


    这到底是怎么推断出来的?柏景初感觉自己快冒烟了,他实在难以启齿,“萧珩!你这样喊不羞吗?”


    “不羞。”


    柏景初不信,他道:“那我也这样喊你。”


    “好。”萧珩摆出一副十分期待的模样,认真且端正地看着他,仿佛接下来他要说的是什么关乎世界存亡的大事。


    被这样专注的目光注视着,柏景初觉得骑虎难下。他咬了咬牙,掀开薄唇,却愣是喊不出口。


    怎么会有人能这样面不改色喊出那么肉麻的称呼。


    柏景初不懂,他头皮发麻,心脏狂跳,再三犹豫,方启唇,话未出口,只是一个气音,一抹红软贴了过来,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萧珩亲了他一口,分开时眼里明晃晃的笑意,“喊不出来就不喊了。平时你逗我起劲,怎么今天脸皮变薄了?”


    还以为柏景初当真天不怕地不怕来着,原来不怕身体接触,但是怕这么个小小称呼吗?


    萧珩双手捧着柏景初滚烫的脸,把自己的脸贴过去蹭了两下,喟叹道:“景初,你好可爱。”


    这是什么形容词,柏景初满眼迷茫。


    他身姿挺拔,能平视和俯视大多数人,到底哪里和‘可爱’沾边了?柏景初被他蹭得往后倒,就像被一头冲入怀里的大金毛蹭来蹭去一样,桃花眼里满是无奈。


    罢了。他摸摸萧珩脑袋,“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粘人。”


    萧珩抱着他不放。


    第27章 甜蜜苦恼


    “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柏景初后知后觉想起来。


    萧珩直起身,下了床,从外套兜拿出两张电影票,粉色的圆月背景上有一对小情侣对视着,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述说。


    萧珩把其中一张票递给柏景初,“约会要看电影,我买了塔内电影院的票,想约你今晚去看。”


    塔很大,能容纳五万名哨向学子,还有独立的电影院。尤其是中心城的双子塔建设得很好,是其他城市双子塔的领头羊。


    看得出来,哨兵真的很努力在谈恋爱了。今天烛光晚餐明天就看电影,后天又是什么?柏景初不可避免已经心生期待。


    他心情愉悦,接过票放好,“今晚我一定准时到影院。”


    “嗯。”萧珩顿了顿,“那白天你做什么?”


    “去图书馆。”


    萧珩立刻道:“我也去。”


    图书馆五层楼高,设计得科技感十足,冷色调的装饰和浅咖色的书架相得益彰。


    柏景初带了电脑去特定区域,熟练地买了咖啡,开始浏览向导有关的最近论文。他指尖一滑,网页下溜,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好安静。


    柏景初看完一篇关于对异兽王最近动向推测的文章,看向左手边的位置。哨兵正低头看着一本随手拿来的书,看得十分入迷。


    难得见哨兵看书这么沉浸。柏景初微微侧身,抬眼轻轻一瞥,看到了最上面的书名——《论高匹配哨向间的吸引力》。


    柏景初看过这本书,作者采访了一百对高匹配哨向搭档,就为了调查高匹配哨向间是否存在强烈的互相吸引。因为写法比较有趣(但其实不太科学),所以很多人看,书页被人翻到卷边了。


    这本书里,大多数异性哨向会成为夫妻,但也不乏有纯友谊的搭档存在。


    萧珩似乎很严肃地在思考着什么,指尖在下一张书页边上上下滑动,一副将翻未翻的模样。


    柏景初感觉自己变了,他变得不那么专心,而是在乎起身边的哨兵来。他把电脑屏幕移过去,建立新文档,按下一行字。


    ——你在想什么?


    萧珩微愣,看了眼向导,眼神怪异,他放下手中的书本,学着他的模样打下一行字。


    ——景初,你有多少个高匹配的哨兵?


    那可多了去了。柏景初想,他如实告诉哨兵。


    ——我比较特殊,高匹配的哨兵很多。基本遇到的哨兵里,十个有九个都在60%以上。


    萧珩神情变了,变得十分严肃。他打字飞快,但是没等柏景初看清楚,他就按下了删除键一键清除。


    柏景初疑惑地看着他。


    萧珩深吸一口气,打出一个名字:祁川淮?


    柏景初写着:在你出现之前,他是和我最高匹配度的哨兵。


    萧珩问:你喜欢他吗?


    这句话甫落下,他便用那双凤眼牢牢盯着柏景初。柏景初头回觉得视线竟然是有温度的。


    毫无疑问,哨兵因为看了这本书,现在心有不安。他曾经很明白告诉过柏景初:他喜欢他不仅仅是因为高匹配度,还因为他是柏景初。


    所以萧珩心里清楚,现在却怕柏景初不懂——怕柏景初因为高匹配度喜欢他,怕柏景初混淆了喜欢。


    柏景初怎么会不清楚,他安抚道:不一样,他是我兄弟。


    字刚落下,那股压迫感满满的视线便消失了。


    萧珩对着书本陷入了沉思。


    柏景初见他不打算再交流,便把电脑挪回去。左手忽然覆上一层温热,萧珩把他手掌翻过来,强硬地把五指插入他指缝里,十指相接,以此表示着占有欲。柏景初哑然失笑,领会了哨兵那点不安。


    他只能就着一只手被握着的姿势去使用电脑。


    两人并排的电脑桌下,藏着十指相扣的手。


    柏景初心思早已不在电脑上了。他有些甜蜜的苦恼:古人说色令智昏诚不欺我。


    萧珩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柏景初和他对视一眼,从边上书架摸了本书给他看,以避免某人总是粘着他。


    他随手摸的一本书,萧珩翻开后却看得认真。


    见人注意力挪开了,柏景初心里又有些不得劲,他瞥了眼自己拿的书:《哨向进化论》。


    萧珩翻到了黑暗哨兵那一页,上面写着:黑暗哨兵作为哨兵的极致,是进化的最终形态,拥有可怖的能号召所有哨兵的能力,究其原因,是基因发生了变异……


    柏景初见他看得认真,没再打扰。


    ——


    电影院熄了灯后很黑,这部电影不是第一次播了,来的人寥寥无几。萧珩显然不会挑位置,这家伙选了最中间的‘好位置’,柏景初看到的时候都笑了,夸他眼光好,萧珩一脸莫名看着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出了问题。


    柏景初买了饮料和爆米花,拉着他入座。灯光一黑,颇有些矫揉做作的陈词开始响起,电影上出现了一个人影,男主角看着背对着他的女孩,目光虚无缥缈,一路向着远方,镜头一转,回到了学生时代。


    荧幕上旋转着出现了电影名:《我和她的十年》。


    萧珩选位置不行,选电影还可以,他知道柏景初就爱看这种类型的狗血爱情剧,便特意挑了广受好评的一部,拉着人过来看。


    柏景初咔嚓咔嚓吃着爆米花,吃着吃着,爆米花桶里多了一只手。他看了萧珩一眼,萧珩拿起爆米花,递到他嘴边。


    是要投喂的意思。


    柏景初低头,舌头飞快卷起爆米花入了口,徒留一点湿意在指尖。


    萧珩瞳孔骤缩。


    半晌,他迟疑地伸出手,拿起一颗爆米花,试图再次投喂。


    很成功,柏景初赏脸接受了投喂。


    两个人就像玩起了投喂游戏,萧珩偏要一颗一颗地拿着喂,柏景初干脆停了自己吃的动作,因为萧珩喂得太快,柏景初腮帮子鼓了一块,一动一动的,看得萧珩想上去咬一口。


    这时候他才觉出位置挑太好的不方便了。萧珩左右看看,这场的人实在不多,有对情侣正缩在角落里,灯光下黑漆漆的,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隐约只能看到个轮廓。不像他们,处于中心地带,什么都一清二楚。


    萧珩心里很后悔,后悔自己没做足功课。


    指尖一疼,萧珩怔怔地看着指腹上的牙印。


    柏景初完全没看他,若无其事盯着电影看,边看边咀嚼着,目不斜视,仿佛刚刚故意咬人一口的那人不是他一样。


    萧珩心下一软,好像被收了指甲的猫爪划过。


    柏景初端了饮料过来,吸管向着他。萧珩想都没想,低头就喝了一口。


    耳边传来意味深长的轻笑,萧珩这才发现柏景初递过来的是他的饮料,而萧珩的饮品自始至终都乖乖呆在左手边,一点都没碰过。


    柏景初乐于见到萧珩强装出来的镇定,他故意问:“好喝吗?”


    萧珩喉结快速地上下动了动,仿佛能感觉到可乐滑过喉间冰凉清甜的冲劲,他嗓子里挤出两个字:“好喝。”


    于是惹来柏景初更大的笑容。


    萧珩眼睁睁看着柏景初低头,把吸管叼进嘴里,若无其事吸了一口。他手指蜷缩,一时竟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心肝都在颤,“景初……”


    柏景初尾音拉得很长,“嗯?”


    萧珩摩挲着他的袖口,指腹擦过腕部,圈住了,直白道:“想亲你。”


    柏景初顿了顿,咬着吸管放肆地笑了,“不给。”


    萧珩前倾上身,他便后仰着避开,说不给真就无情。


    萧珩深吸了口气,声音带上了点央求的意味,“景初……”


    “我不陪你上校园新闻。”柏景初捧着他的脸,示意他看看周围,此处不仅是绝佳的观景位置,他们也是绝佳的被观景对象。


    萧珩:……


    他便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焉了,只是有一下没一下揉捏着柏景初的手腕,仿佛这样能得到些宽慰。


    短短两个多小时,电影结束了,萧珩全程心不在焉,柏景初倒是看得兴起,还想和萧珩讨论讨论,“其实我不懂他们有什么误会会错过十年。”


    柏景初把空桶和饮料杯丢进垃圾桶,回头寻求认同,“有什么及时说开了就好,你觉得呢?”


    萧珩没怎么看剧情,只是这么听了,便点点头。


    向导说什么都是对的。


    “都说话少的人藏得多。你这闷葫芦,不会有什么东西瞒着我吧?”柏景初调侃道。


    萧珩摇头,“没有。”


    他似是知道柏景初的有感而发,于是宽慰着承诺道:“我们不会分开。”


    柏景初主动牵起他的手,十指交缠,一晃一晃在两人中间。“对,不会。”


    他们随着人流走出影院,影院门口爆发出一场争吵,围观的人群完全堵住了出口。柏景初的脚步不得不停了下来。


    从人群缝隙里,他们能看到主角是两个男向导一个女哨兵。


    女哨兵把一个高瘦的男生护在身后,而前面格子衫的向导歇斯底里,冲她吼道:“我已经异能升级了!我们能做搭档了,你为什么还要和他联系!为什么要背叛我!”


    有八卦?众人竖起耳朵。


    哨兵和身后的向导想离开,却被格子衫死死拉住,嚷嚷着不让走,她怒而爆发,一把推开格子衫,“别给脸不要脸了,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当初说等级差距,你都听不出来那是婉拒吗?我们以前没关系,现在没关系,以后也不会有关系!”


    “他配不上你!”格子衫指着高瘦的男生骂骂咧咧,甚至还想把他抓出来。


    哨兵挡住他,颇有些不耐烦了,“你还不懂吗?真心喜欢,无论等级差距多少都不是问题!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了。”


    这句话让柏景初一下子怔住了,或许是他眼花了,一瞬间他好像见到了自己的父母。高等级哨向间容易生下高等级的异能者孩子,但是他的父亲和母亲却有不少的等级差距。


    柏景初沉默了下,拉着萧珩想要离开,“走吧,保安要来了。”


    人群间发出一声尖叫。


    柏景初神色凛然,快速转过头,便看见格子衫赤红着眼,身上无形的精神力向四周散开,一只巨大的黑色蜘蛛凭空凝成,它毛腿舞动着,所过之处,强烈的精神攻击无差别扩散开,等级低的连跑都跑不了,被震慑在原地,等级高的已经被精神扰乱,开始自伤或伤人。


    “你们谁都走不了!”格子衫叫道。事件中心的哨兵被直接击中,吐出一口血来,而她身后的向导抵抗不住节节高升的威压,捂着脑袋单膝跪地。


    格子衫状若癫狂,他的精神体露出森森毒牙,发红的眼睛居高临下看着电影院内的所有人,充满恶意,用精神扰乱挑拨着在场的人自相残杀。


    下一秒,格子衫软软倒下地去,露出身后俊若修竹的身影。


    精神攻击正随着主人的昏迷如潮水般褪去,柏景初担忧地看着两人,“没事吧?”


    他的等级远在格子衫之上,受到的影响微小,但其他人就不是了。


    萧珩已经把被影响到要暴走的哨兵都打晕,无声出现在柏景初身后。保安姗姗来迟,柏景初提醒道:“叫救护车。”


    救护车的声音在今晚突兀出现在电影院门口,抬出了很多人,围观的群众都在低声讨论着怎么回事。


    另一边,柏景初守在了病房内,看向负责格子衫的医生,“血抽了,体检也检查过了,他怎么样了?”


    “病人隐私……”医生话到一半,柏景初打断他的话。


    柏景初态度强硬,“他无故伤人,作为白塔首席,我有权知道他的实际情况,以便后续应对。就算你不说,他家长导师来了,我一样能问出来。”


    首席的地位在双子塔中介乎学生和老师中间,是学生事务的全权负责人。


    医生斟酌一二,确定他身份后,出乎意料道:“在他的血液中检测到某种未知药剂的活性因子,推测是这种活性因子让他的异能增长,但是这不可控,就像揠苗助长,容易暴走。”


    格子衫的血液里能查出东西?柏景初眯了眯眼,“你仔细说说,具体什么情况?”


    第28章 萧珩出事


    柏景初把人交给了赶来的导师们。


    他在走廊徘徊着,下了某种决心。只见他指尖落在通讯器上,快速写出一份方案和申请书。萧珩目光从申请上一扫而过,不太在意,而是盯着向导看。


    向导好像很关注这些人。萧珩漠然想,但是这些人有什么好在乎的?


    当然,这些不讨喜的话他只会烂肚子里,绝不会说出来。


    不一会儿,院长的通讯来了。


    柏景初走去了楼梯间,萧珩跟着走了两步,犹豫一二,站在转角处,给向导留出空间。


    “大晚上的你又在做什么?”院长扶着太阳穴道,“怎么忽然想到给双子塔学生做全面体检?”


    柏景初正义凛然,“最近流感盛行,为了大家的生命健康,我提议做一次体检,及时遏止病毒的传播。”


    院长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电影院发生了什么吗?”


    柏景初无辜道:“您不知道,我也不清楚,一切都好进行。再说了,体检这种事对学子有利无害,您也不想哪天学院内都是暴走的疯子吧?”


    院长冷声道:“你在威胁我。”


    柏景初叹了口气,“老实说,您答不答应,体检都是早晚的事情。我要是您,应下来,起码能把事情握在掌心。还是说,您担心事情和学院某些老师有关系,所以要阻挠体检?”


    院长现在是越来越不喜欢和柏景初说话了,连往日的笑都没了,已经是懒得敷衍的姿态。柏景初还以为事情要来回拉扯一番,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让母亲下令干脆叫所有双子塔都给学子做一次体检。


    但出乎意料,院长揉揉太阳穴,松了口,“随你。”


    说完直接挂了通讯。


    柏景初颇有些‘受宠若惊’,他仔细想了想,又拨了好几个通讯,把事情交代下去。他管不了全部的异能者,但至少现在,他能管校园内的,能还双子塔一片清净。


    等他忙完回头,看见萧珩抱臂挨着墙壁,正定定注视着他。


    “抱歉。”柏景初走过去,“没想到约会约着约着来了医院,等得很无聊了吧?我们回去吧。”


    一路上,柏景初和他简单说明自己的想法,“医生说只有近期注射过药剂的能查出来血液里的药剂成分,及时医治能大大避免精神暴动。顾云罗和这个向导是相似的,塔内应该不止他们,我觉得事情宜早不宜迟,还是干预一下比较好。”


    他说罢,叹了口气,“为什么人都要那么贪心呢。”


    不待萧珩说话,他便转了口,自己说服了自己,“算了,可能他们都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吧。”


    萧珩冷漠道:“不管什么理由,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暴动,就像颗不定时炸弹,我认为你的做法没有问题。”


    被人肯定,柏景初心里暖暖的,“我打算查出来后,把这些人移交给哨向特殊事件管理局。他们肯定和人做过交易,具体怎么查,就给局里去苦恼吧。”


    当然,他是真心希望能查出点什么来。


    查不出也无所谓,起码能把院内的‘炸弹’都拆了比较好。


    ——


    总体而言,体检进行得很顺利,找到了上百名‘炸弹’。不乏有激烈抗拒的,最后都被特管局拿下,柏景初带人安排着他们入院,检查、医治,一步一步地把药效对身体的负反馈清空。


    如此同时,对卖给他们药剂的人的调查也在进行中。然而他们无一例外都说不知道,口供一致,审不出问题。


    柏景初怀疑是向导的能力作祟。毕竟他们的等级多数都不高,容易被精神扰乱。


    没想到先有回馈的是‘格子衫’,电影院那晚暴走的向导。他是‘炸弹’里面唯一的A级。


    他抱着脑袋一脸痛苦,痛恨着那个给他药剂的人,“他明明说了很多人都成功了,为什么,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只有我……”


    柏景初和特管局被迫听他念叨了一早上,抱怨、悔恨、自责……


    最后格子衫道:“他给我们种下了精神暗示,我想不起来他的脸,但是现在我的等级足够动摇他的精神暗示,只要让我见到他,我就能认出他!而且,我记得他比我年长。”


    格子衫现在是高级学员四年级生,比他年长的只有老师和五六年级的学子。特管局的人讨论了一番,决定分批次让格子衫见见双子塔内的这些人。


    柏景初不可避免想到了文星。


    不管是不是他,以他上次对自己出手的作风,这次难免也会对格子衫出手。所以柏景初建议特管局加强对格子衫的保护。


    ——


    然而没等结果出来,萧珩先出事了。


    特管局的人找上门来,拿出体检结果,“萧珩体内的活性因子是里面最高的。”


    他们警惕地围着萧珩,唯恐他暴走。一个S级的哨兵,真发作起来,这里所有人都拉不住。


    “不可能。”柏景初本能地否定,“他一直和我在一起,如果他用药,我不会不知道。而且他等级已经很高了,没理由再做这种事。”


    然而体检结果不容置疑,白纸黑字。


    柏景初再三质疑,陪同萧珩再去做了一次体检。


    这次体检更不容乐观。


    萧珩很健康,十分健康。结果显示萧珩体内的不是药剂作祟,而是他本身的哨兵素,因此含量极高。但是,他体内的哨兵素成分竟然与其他人体内提炼出来的药剂残留的活性因子高度相似!


    这意味着,萧珩很可能是‘原材料’,他把自己的哨兵素提取出来,制作成不明药剂诱导哨兵向导购买。诡异的是,他的哨兵素中的某些成分竟然能概率性助长哨兵异能升级。


    “不可能!”柏景初拍桌而起,因为太过荒谬反而觉得好笑,“他吃饱了撑的?”


    特管局的人不肯让步,不愿意放人,“事实就是如此。”


    柏景初点着桌面恼道:“我知道事实是萧珩的哨兵素和药剂成分相似,但是这很可能只是巧合,就算不是巧合,猪被人吃了难道它自己就是刽子手吗?萧珩或许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受害者,你们不能用对罪犯的方式对他!”


    柏景初想破脑袋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天,他为了哨兵据理力争,多次和特管局的人吵起来——因为特管局真的想把萧珩告上法庭去。


    他们有人真心认为萧珩是一切罪恶的源头,说不定就是那个自产自销的人。


    柏景初快被他们把臆想当现实的愚蠢弄疯了。


    他和萧珩抱怨着这一切。


    隔着玻璃,萧珩揉了揉鼻根。俗话说,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你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柏景初慎重问。


    萧珩摇头,“我真的不知道,我不是科学家,不会研发药剂。我也没有见过他们,没有出售过药剂。景初,你信我吗?”


    柏景初诚恳道:“我信你不是这起案件罪魁祸首,但是你的哨兵素和药剂扯上关系真的太奇怪了。”


    萧珩点头,“我也觉得奇怪。”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无可奈何。


    柏景初忽然笑了声,觉得他们这样对视的场面有些好笑。他戳了戳玻璃,在上面留下个模模糊糊的指印,“才两天,萧珩,我就想你了。”


    “我也想你。”萧珩顶着张酷哥脸道,他顿了顿,小小声说,“想亲你。”


    于是两个人都傻笑起来。


    柏景初安抚着:“你很快就能出来了,我保证。”


    他以为萧珩多少会有些紧张不安,然而萧珩道:“我可以在里面策划我们的第三次约会。”


    继烛光晚餐、电影院之后的第三次正式约会。


    柏景初被他弄笑了,见他状态不错,心下重石卸下,点了点头,“我很期待。”


    他的好心情停留在他收到一封匿名通讯。


    ——想救他吗?明天晚上10点,近海大道33号。


    看着熟悉的地址,柏景初捏紧了通讯器。


    柏景初曾经有个很疼爱他的哨兵父亲,他是个哨向研究学家,研究所就在近海大道33号。


    但是现在,那里只是一片废墟。


    柏景初把通讯来回看了几遍,冷呵一声。


    看来是有人急了,是想要通过他来逃离特管局的搜查吗?


    ——


    翌日晚上10点,柏景初准时来到研究所,远远地就能看到那栋废弃的楼栋,他下了车,合上车门,风很大,吹得他风衣哗哗作响。


    他走在废墟里,周围一片空旷。他也不在意约他的人来没来,在一片空旷中,出现了一抹白大褂。


    他的背影高大,逆着光,柏景初看不清楚他模糊的面容。


    于是心神被摄住了,连心跳声都乱了节奏。


    爸爸?他急忙追上去,追上了三楼,想要看清那人的面容,想看看他是否还和记忆里一样温暖。


    三楼尽头的实验室,生锈的铁门歪歪斜斜地,将倒未倒,柏景初使了点力,把它推开。


    眼前一道白光,耳边嗡鸣不止,他的浑身肌肉都在颤抖,提醒着身躯的主人远离这片富有精神扰乱的区域。


    然而晚了。


    柏景初睁眼时,看到了明亮的实验室的天花板。


    他在椅子上睡醒,擦了擦眼,看见白色大褂的柏崇宇在举着试管记录什么,便跳下椅子跑过去,抱住了柏崇宇的大腿。


    “爸,我饿了。”衬衫短裤的娃娃哭闹着要吃饭。


    “好好好,我先记完这里。”柏崇宇忙起来常常忘记时间,连自己都照顾不好。但是妻子出差,他无奈之下只能把娃带到实验室看着。


    此刻不免手忙脚乱把柏景初抱起来,拍着后背温和地哄着。


    大门被撞开,几个人涌了进来,着急忙慌的,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外面被围起来了。


    ——见鬼,我们的药剂怎么可能有问题!那都是官方认证过的。


    ——但是他们闹得很严重,来势汹汹,大部分都是哨兵,和保安起了冲突,打起来了。


    ……


    柏景初茫茫然地听着他们快速说着什么。


    柏崇宇抱着他靠近窗户,从三楼的窗户往外看,吵嚷声、尖叫声、摔打声不断,场面十分混乱。


    “是故意闹事的。”柏崇宇冷声道,“把门窗关上,都别出去,打电话叫特管局过来。”


    柏景初打了个哈欠,小舌头在张大的嘴巴里晃,睁着惺忪的桃花眼看着他们。


    柏崇宇喂了他一点曲奇饼干,戳了戳他软软的腮帮子。


    便看见刚刚的助理去而复返道:“有向导暴乱,引动哨兵暴走,来的特管局拦不住也被伤了,正在请求后援。他们都疯了!柏教授,我们快些从后门走吧!”


    众所周知,哨兵暴乱是无差别攻击一切的。


    枪声响起,代表着混乱升级。


    柏崇宇神情渐渐严肃,他抱着柏景初撤退,他虽然是个哨兵,但是只有B级,又是坐惯了实验室的人,真打起来耐不住高等哨兵的拳头。


    那是荒诞的一天,柏景初记得很清楚。


    暴乱的哨兵不仅打砸东西伤人,还纵火,火顺着电线一路往上烧,研究所发生了火灾,他们困在楼道里,热气熏得空气火辣辣的。


    柏景初搂着柏崇宇脖子,一抽一抽的,说自己喘不上气了,心里害怕,就憋着两泡泪想哭。


    岁岁春欢


    脚步声匆匆响起,惨叫声不断。柏崇宇抱着他从二楼跳出去,跟着的哨兵不依不饶追着他们不放,大喊着要他们偿命,手里的刀具见了血,森然可怖。


    哨兵追上来的速度很快,柏崇宇捂住柏景初的嘴巴,说着要他乖别出声。把他放进了墙边停靠的垃圾车里。


    柏景初自己捂着嘴巴从恶臭的垃圾车缝隙里探出一双眼睛,便看到了难忘的噩梦。


    刀光冰寒,血色侵染了白袍,向来喜爱干净的父亲不敌来人,摔在地里,被尘土和鲜血糟蹋得不成人样,举着屠刀的哨兵狞笑着,一刀又一刀,血流蜿蜒成河,直到垂下的手不再挣扎。


    他吓得浑身哆嗦,冷汗侵染了衣物。他一路往后退,蹬着垃圾从另一个出口出来,然后看到了角落处一个精瘦的男人,对上了一双充满快意的眼睛。


    这人是谁?哨兵疯起来六亲不认,他为什么不跑?


    精瘦男人的脚步声犹如惊玲音,凶手就像忽然回了神,惊恐地看着自己手上的血迹,眼中一片血红。


    “爸爸,求求你……”柏景初跪在垃圾车上,指着柏崇宇的方向细弱地哭着,希望路过的男人是个好心的强者,能救救柏崇宇。


    凶手看到男人,扭曲的脸庞颤动着,“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


    “嘘。”男人蛊惑道,“你没错,你只是精神暴乱。”


    凶手丢下刀,连滚带爬跑了。


    男人掩面笑得疯狂,他用脚尖踢了踢没了声息的柏崇宇,亲亲热热道:“师兄,错误就该被清除,你也一样。”


    “嗯?这是你的崽子?”他一把抓住想要逃跑的柏景初,拎起来对着尚且温热的尸体晃了晃。


    柏景初瑟缩着对上他的脸,看清他左颊上的一颗痣,终于知道他不是好人,哭喊着要下来,蹬着短腿却碰不到地板。


    “真好,还知道我缺实验体。”


    柏景初以前觉得实验室虽然色调冷了些,可是有柏崇宇在,会有小曲奇,有小被子,有玩具,是他另一个温暖的家。


    直到后来被辗转藏在一个又一个实验室里,针筒、刀具、药剂……是他最常见的东西。他在短短几个月内快速衰败,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也再没有小少爷的白皙圆润的模样。


    找到他的那一天,向来坚强冷酷的首长大人抱着穿着破布瘦削沉默的他,泣不成声。


    事后抓捕的这些人咬死了自己是吃了研究所的药产生的精神暴乱,是受害者,一切都是研究所的错。


    但是检查结果显示,他们体内还残存着禁药的药剂成分,他们理智清醒。


    于是他们反口,说自己只是被人蛊惑了去找茬研究所,中途被精神暴乱的向导影响才犯下弥天大罪,他们是被逼的。


    该抓的抓,该判的判,但是有些人和那座研究所一样,永远回不来了。


    柏景初在绝望和悲伤的回忆长河里一路逆行,他走到了尽头,打开了通往现实的门。


    门外,他被绑缚在实验台上人事不省,而陈悦和文星抬起了针筒,针筒后边的抽血管连接着空筒,看容量几乎能把他抽干。


    被捆住的手腕灵活弯曲,白皙有力的手抓住了针筒,‘卡擦’一下把针筒生生掰断,手的主人睁开了一双清明的眼眸。柏景初带着几分遗憾道:“文老师,你的精神扰乱不太成功,我没能迷失。


    “哦?”文星把断裂的针筒随手一丢,笑了,虽然是笑得温和有礼,眼底却带着恶意,“我还以为在这个场景,能让你唤醒更多美好的记忆呢。”


    第29章 他还有我


    “你让我来的目的达成了。”柏景初挣不开身上绑粽子一样绑紧的绳子,何况两个S级向导就在他面前虎视眈眈。柏景初曲腿勉强坐起身,转过头面向文星,“那么轮到你告诉我萧珩的事了。”


    “萧珩?”文星抱臂,想了想,“哦,那只是个话头,让我们把他忘了吧。亲爱的小向导,我感兴趣的,一直是你。”


    柏景初垂眸,“抱歉,我对你不感兴趣,我比较感兴趣把你送进牢里。”


    文星笑得前俯后仰,“很好。”


    他鼓了鼓掌,“哪怕你的哨兵也要陪我一起进去?”


    柏景初眸光凛然,“这话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明白。”


    “我已经逃不掉了,但是,你不会以为你的哨兵真是无辜的吧?你不会以为世界上有那么多巧合吧?他其实是我们的共犯。好了。我知道你在录音,你敢把这段放上去做呈堂证供吗?”


    柏景初背在身后的手捏紧了袖口的纽扣,他没想到文星猜的真准。


    事到如今,他直接一把捏碎了纽扣,作为取信于人的礼物,“文老师,告诉我萧珩的事。”


    “可以,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柏景初一口应下来。


    “你甚至不问是什么忙,他对你有这么重要吗?”文星似乎是真的疑惑了,他爽快道,“我知道你的成绩很好,那么《哨向进化论》看过吗?”


    是那天在图书馆,他随手拿给萧珩那本书……


    “黑暗哨向就是‘王’,对普通哨向具有绝对的等级压制,同样,他们血液里的信息素被老板研究出来,能刺激普通哨向异能进化升级,没想到吧?萧珩是真正的黑暗哨兵,这是毋庸置疑的。就算是他哨兵素的仿造品,都能叫哨兵疯狂。”


    在上辈子,萧珩的确是黑暗哨兵。但是这辈子,柏景初瞳孔骤缩,“不可能,他还有我!”


    他有向导,事实证明他不可能是封闭五感冷漠无序的黑暗哨兵。


    “那是因为你特别,特别的存在并不证明萧珩就不是黑暗哨兵。所以,这就是我要你帮的小忙了。”文星脸上的笑容诡异,“你让黑暗哨兵跌落神坛。我一直都很好奇你的特别之处。这是与生俱来的呢,还是说,你也不过是他手底下诞生的呢?”


    这个‘他’,便是‘飞鹰’的老板,邓无为,撺掇了研究所发生暴乱的幕后之人,一个阴暗自私的小人。


    据传,他创立‘飞鹰’的初衷,最初不过是为了让自己的异能升级,他疯狂地痴迷着追寻着哨向的高等级,认为哨向生来就该是上等人,而不是做什么普通社会的守护者。


    跟随他的人绝大多数也认同这个观念,因此闹出不少动乱。


    但是邓无为毕竟是个科学家,是个研究者,唯独不是一个合格的领袖。因此‘飞鹰’虽然吸纳了不少疯子,至今仍然长期处于混乱状态,各自为政,一盘散沙,只有资源和成果会互通有无。


    那也足够令人头疼了。


    柏景初冷下脸来,心情糟糕。


    他以为文星的‘小忙’是要逃离特管局的搜查,要自保。但没想到这疯子对他起了兴趣,就算逃跑之前也要先把他‘吸干’。


    “据说,你小时候在他身边待过一段时间。”文星一挥手,陈悦在他身后取出新的、干净的设备。


    对力量的嫉妒、渴望早已刻骨铭心。文星絮絮道:“我查到的资料显示,因此你的精神域极其宽阔,和绝大多数哨兵都是高匹配度——没想到竟还包括了黑暗哨兵。但我觉得不仅如此,我们来做个实验好不好,你帮老师一个小忙。”


    “哨兵们已经找到他们的‘王’,而我认为你很可能是……可惜老板不愿意你活着,所以你放心,我会给你留个全尸的,我会带着你的那份远走高飞,好好活下去。”


    他抬起了针筒,黑眸在实验灯下森然发光。


    柏景初翻身从令人作呕的实验台上跳下来,和文星陈悦分站在两边。


    “真是个不听话的孩子。”文星猛地冷下脸,释放出强大的精神力。


    简陋的实验室里,残墙破壁后,出来了二三十个哨向,他们身着院内的服饰,类似军装的校服叫他们整齐划一,但不可避免身上都有些狼狈。


    早在体检的时候,柏景初就收到了一份名单,上面是些高级哨兵,他们用各种理由逃避着体检,为此甚至直接失踪。


    “看看,他们多讨厌你这个首席。”文星道。


    “都怪你,”个子高的哨兵咬牙切齿,“如果不是你,我们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这些药吃了就不能断,你在逼我们去死!”


    “对!我们早已成功进化,你懂什么,首席?哈!傻逼。”


    “既然黑暗哨兵的哨兵素能进补,首席,你也来为科学献身吧哈哈哈!”


    ……


    柏景初第一次知道自己还能这样被群起而攻之。


    他扫视过这些人,这些声称不会失控的人,有些眼睛都是红着的,情绪也特别激昂。医生曾经和他说过,和精神暴乱不同,这些吃了禁药的人的精神瓦解是一步步的,最先崩溃的往往是情绪。


    他们以为自己没有问题,实际上思维早就非常人所有。


    在这种时候,柏景初竟然犯困了。


    该死的,柏景初晃了晃头,反应过来了。他被精神扰乱的那短短几分钟,文星给他下了药,啰嗦那么多是为了等药劲上来,双重保险,避免他真的跑了。


    他的眼前一会儿清楚一会儿模糊。只看见哨兵扑过来,他的手还被捆着,迅速躲开哨兵飞扑,但是那些人数众多,不一会儿,他就被压在实验台上。


    “陈悦,还等什么?你要是不敢看,那就出去。”文星喊了一声,陈悦连忙把针筒拿了过来。


    柏景初被按得动弹不得,还被人公报私仇地挨了两拳,他不再忍耐,猛地抬头喊道:“萧珩!”


    文星把他视作临死前的白费气力:“叫什么叫,没人会听见。”


    仿佛和他作对,破旧生锈的大铁门被人一脚踹飞,两个鼻青脸肿的守门哨兵被人甩进来,擦在地板上一路滚到文星脚尖。


    萧珩一身作战服,冷眼看着他们,视线触及试验台上的向导时,滑过一抹柔光,“松手。”


    文星着实被吓了一跳,他让陈悦把人架起来,随手拿起一把刀,“可以,你求我。”


    枪声响起,直接打穿了他拿刀的手,文星倒吸一口气。


    身旁的向导猝不及防开始大范围的精神攻击,精神麻痹叫所有人不敢轻举妄动,浑身发抖。


    向导便趁势从试验台上翻身跃过去,他冲向萧珩。萧珩亦是冲过去,一把拉过向导入怀,转身长腿一扫,把随之而来的哨兵全部放倒,继而迅速后退两步,拉开三四米距离。


    萧珩头皮一麻,睁眼时看见怀里抱着一只怪物,而‘柏景初’在试验台边上捂着流血受伤的手绝望地看着他。


    孰真孰假?在遇到柏景初前,萧珩几乎没有被向导这样影响过,一时犹豫了。


    两秒的判断后,他迅速击退了所有涌过来的哨兵,抱着怀里的‘怪物’远离试验台,过硬的精神屏障把一切阻挡在外,如水池涟漪后复又恢复平静,他重新看向身旁,看见了柏景初的脸。


    萧珩身后,无数特管局持枪的哨兵晚了几步随之而来,包围住了这个破旧的实验室。


    到底都是些未毕业的学子,就算身手了得也没有器械傍身,抓捕归案是早晚的事。


    萧珩垂眸,向导脑袋搁在他颈窝里,呼吸均匀,已经安心地睡熟了。


    他低下头,小心地、怜惜地蹭了蹭向导的脸颊。


    被绑缚住的文星经过他身边,冷笑着,“萧珩,你以为他是你的真命天子吗?他和谁都是高匹配,接近你是别有用心。”


    “是他毁了你!”


    萧珩无动于衷。


    ——


    柏景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做了个噩梦,睡得并不安稳。


    然而醒来时看见床头鲜艳欲滴的花束,馥郁的香气很好地缓解了他的不安。


    哨兵说每天送他一束花,当真很认真地执行着。


    萧珩提着保温桶进来,见他醒来,身上的锋芒收起,变得柔和起来,“你醒了。我给你弄了些瘦肉粥。”


    柏景初从病床上起来,朝他伸出手,曾经难以启齿的话现在张口就来,“宝宝,抱。”


    萧珩愣住了。


    柏景初这才发现病房是双人房,除了他以外还有个大叔躺着,虽然不知道是醒是睡,但那足够他烧透了脸。


    萧珩迅速放下手里的东西,一把抱住他。柏景初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以此逃避那份羞耻。


    萧珩撸猫一样摸了摸他脑袋安抚着,问道:“怎么了?”声音轻到唯恐吓着他。


    柏景初道:“做噩梦了,梦到我父亲死的那天。”


    于是抱住他的力道变大了,紧紧的,大到柏景初几乎觉得要被勒死,他拍了拍萧珩后肩。


    萧珩便松了手,‘啾’的一下亲了他一口。


    柏景初捂住他嘴巴,眼角瞥了眼旁边的大叔,见人没反应,才捏着萧珩下巴小幅度晃了晃,提醒着,“有人。”


    萧珩便笑了,咬着他耳尖道:“管他作甚。”


    柏景初叹了口气,看了眼床头病历。


    萧珩给他解释,“只是些迷药,影响不大,醒了就可以出院了。”


    “其他人呢?”


    萧珩道:“都在特管局。”


    闻言,柏景初沉默许久。


    小白蛇顺着他手指蜿蜒而上,缠在手上冰冰凉凉的,无声安慰着心事重重的向导,圈在向导手腕上,像只白玉镯。


    柏景初扯了扯唇,把小凤凰放出来陪它玩,然而小凤凰刚飞出来就被哨兵的大手逮住了,它拼命挣扎,最后败于哨兵高超的挠头技术。


    嗯嗯,就是那里,那里,脑袋痒痒……小凤凰眯着黑色的眼珠子舒服地叫了一声。


    “他本就逃不掉。”萧珩温柔地给小凤凰顺毛,如是道。


    这话的确在理,能认出文星的‘格子衫’还在隔壁病房呢,但是‘格子衫’的情况不太好,不吃药之后,日渐消瘦,只能通过血液透析来排掉体内的药剂,看看能不能减轻影响。


    萧珩责备着向导,“但是谁都不知道他想对你下手,你就不该以身犯险。”


    比起躲开特管局的搜捕,文星不急着先跑,而竟然更想从柏景初身上得到‘力量’。


    “这次我带上你了。”柏景初摸索到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银框斯文,挡了几分桃花眼的多情。


    他可是费了不少劲才把萧珩保释出来的。只是可惜计划出错,他没能拿到想要的证据。


    萧珩学着他上次的模样,抬起食指点点柏景初的鼻尖,柏景初愣了下,旋即露出个笑来,但他很快便发起愁,“如果他们咬定主意你是共犯怎么办?”


    萧珩的哨兵素和禁药扯上关系是铁板钉钉的事情。


    萧珩也不知道,他宽慰着柏景初,给他倒了一碗粥,“清者自清。”


    瘦肉粥煮的软糯,香喷喷的,柏景初一口一口吃着,萧珩就在边上看着,目光慈祥得像个老父亲。


    柏景初放下空碗,从文星的举措里得到了新的思路,文星会想着给他抽血,是不是意味着曾经有人通过萧珩的血液制造出禁药呢?“你以前被谁抽过血?”


    萧珩想了想,“学院。”


    柏景初目光一凛,知道他说的学院是凝光市的双子塔,“学院的谁?”


    “我导师。”萧珩如是道,“小时候抽得比较频繁,长大后几乎就不怎么抽了。他说这是学院要求,我没多问。”


    小小年纪的萧珩什么都不懂,学院把他分配给导师,那导师说什么他便做什么了。


    柏景初有些生气萧珩遭人欺负,“学院哪来的捐血要求!上次我就想说了,他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要求看着就不是……”


    ‘好人’两个字堵在嗓子眼里。柏景初想到对方毕竟是看着萧珩长大的长辈,自己也不能说得太难听了。


    于是他咬牙道:“不许再被他抽血,不许做些伤害身体的事情。”


    “我现在在曙光市,见不着他。”萧珩见他如此在乎自己,黑眸柔和,“毕业后如无必要,也不会再见了。”


    曾经他还会因为精神暴乱的事情去求导师,但是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了。


    柏景初还是觉得萧珩导师很可疑,说不定也是‘飞鹰’的人。但毕竟跨市了,他只能暂且放下,容后再议。


    出乎意料的是,从特管局审出来的结果上看,文星他们完全没提及萧珩。


    其他哨兵学子不知情是可以理解的,在他们印象里,萧珩不过是个来了没有两个月的转校生。


    而文星和陈悦不一样了,尤其是陈悦参与过不少活动,当被问到萧珩和禁药的关系,她只是疑惑了下,“他是谁?”


    而文星道:“据说是个挺厉害的哨兵学生,我不认识他。”


    口供如此,禁药交易方已经抓到了,萧珩身上的嫌疑虽然仍然存在,但特管局没有证据,也就不能再继续逮着他不放。


    萧珩对此似乎不太在意,他始终觉得清者自清。听闻消息,他只是道:“不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那也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这些天,我思考了很久我们的下一次约会行程。”


    柏景初静静听着。


    萧珩实在忍不住为柏景初看向自己的视线心动,那逡黑的瞳眸只倒影着他一个人,仿佛他就是全世界。


    萧珩和向导十指相扣,“我们去爬山看星星吧。”


    柏景初转头偷偷去看隔壁床的大叔,大叔睡得很熟,打起了鼾,看起来就算打雷下雨都摇不醒的那种。


    柏景初迅速亲了萧珩侧脸一口,笑得欢喜,“好。”


    第30章 这是好事


    萧珩已经选好了地方,就在曙光市附近出名的镜湖山。


    帐篷、登山杖、食物和水……他全备好了,只等柏景初出院休息好。


    柏景初检查了一番,装备十分齐全,便调侃他是‘二十四孝男友’,他也不反驳,只是看着柏景初,忽然道:“有限定词的。”


    柏景初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萧珩背上背包,看了看他,“你的。”


    我的男朋友?柏景初反应过来了,低头翘着唇角。


    镜湖山不是一座山,而是好几座山峰环绕着一个湖泊,湖泊名为镜湖,犹如天空之境,倒映着蓝天白云,十分好看。


    他们选了主峰,到时候既能观赏星星,也能看到漂亮的湖面。


    山道一圈一圈绕着山体,一眼看不到头。


    午后,萧珩兴致盎然,走在前面开路,柏景初在他侧后方走着走着,忽然对这一前一后的同行方式感到不满。


    他喊了声萧珩的名字。


    萧珩转过身,上下仔细打量他一番,疑惑地问:“累了?要休息吗?”


    柏景初摇摇头,只是冲哨兵伸出了左手,掌心向上,“牵一下。”


    萧珩顿住了。


    柏景初催促道:“愣着干什么,牵一下。”


    萧珩后知后觉牵住他。柏景初方才感到满意,“继续走吧。”


    萧珩心下柔软,放慢了速度走到柏景初身边,频频看他。


    “看我做什么?”


    萧珩眼神很大胆,说话也很直白,“想亲你。”


    柏景初没忍住捏紧了萧珩的手掌,左右看了看,飞快亲了他唇角一口,“好了。”


    萧珩摸着自己的唇角,刹那像春暖花开,眼神都亮了起来。


    柏景初道:“这么高兴?又不是第一回了。”


    “高兴。”萧珩眼里含着笑,摇头,“但是不够。”


    他渴求更多。


    柏景初清了清喉咙,大庭广众实在干不出更出格的事情了,何况这条山路时不时就有人走过。他道:“先上去搭帐篷。”


    “进了帐篷就可以随便亲了吗?”萧珩认真地问,平静程度不亚于询问一道高深数学题。


    柏景初捏了捏他的手掌,忽然松开了手,笑眯眯扶了下眼镜框,“这样,我们来比赛吧,看谁先到山顶。”


    说完,他也不等萧珩答应,直接顺着山路跑了上去。


    “景初?”萧珩回过神后,胜负欲熊熊升起,长腿如风,迅速追了上去。


    ——


    天色渐黑,湖面也从一开始的蔚蓝变得碧绿。


    他们选了一个绝佳的位置搭好了帐篷,柔软的压缩垫子一打开,柏景初瞧着,有些不合时宜地想上去打个滚。


    隔得数米,才隐约看见别的帐篷,有着充足的私人空间。往上看,星光满天,往下看,镜湖里倒映着璀璨,周围被金黄的树林环绕,落叶层层搭在脚下。


    萧珩把野餐布打开,从包里拿了一堆吃食放上去,速食、饮料、饼干……


    晚上的山顶有些降温了,柏景初披了件外套,挨着萧珩坐下。


    萧珩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副牌,放在野餐布,意思很明显。


    柏景初看了眼,笑道:“祁川淮真是把你带坏了。”


    萧珩不置可否,“不玩真心话,玩大冒险。谁输了就主动亲谁一口。来不来?”


    上回好像都没见萧珩输过,但柏景初被他挑起了瘾,想都没想直接就应道:“来!”


    然后险些把自己嘴亲肿了。


    萧珩回味似地眯了眯眼,似乎十分享受这种柔软的亲昵。


    柏景初把牌往野餐布上一放,有些被算计的生气,“不玩了。”


    他转身背对着萧珩盘腿坐着,撑着下颌看着星空。


    旁边挨挨挤挤过来一个东西,是萧珩。


    他凑过来看了看柏景初脸色,脑袋一歪,倒在了柏景初肩窝上。


    柏景初那点微不足道的气顿时就没了,揉了揉肩上的黑脑袋,“你牌技挺厉害啊,怎么练的?”


    萧珩道:“打工时练出来的。”


    这么一说,柏景初有点印象了。萧珩说过他经常出去兼职,还调侃地喊柏景初作‘小少爷’。之前在酒吧时,萧珩端盘子就端得很熟练。


    以前不觉得,现在回想,柏景初有些心疼,他又摸了摸肩上的脑袋,权做无声的安抚。


    两人一时无话,头顶星空,氛围亲密,只有风时不时卷起一点落叶沙沙作响,安静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


    柏景初摸了个蓝莓面包拆开,一口一口吃着,见萧珩感兴趣,递过去喂了他一口。萧珩皱起脸,摇了摇头,表示不要了,自己拆了块无糖饼干吃。


    “这种程度的甜都不行?五感这么敏锐,萧珩啊萧珩,”柏景初轻笑道:“酸甜苦辣,你说你还能吃什么?”


    萧珩认真想了想,摇摇头,“或许是因为,我是个有缺陷的哨兵。”


    柏景初头回听到这个说法,他自然是关心萧珩的,便追问了下去,让他多说些,“什么叫有缺陷?我觉得你很好,特别好。”


    “从小导师就说我很特殊,我自己也感觉到了。”萧珩饼干也不吃了,垂眸思索,“譬如,没有向导可以给我做安抚。”


    这件事情柏景初知道。


    但萧珩旋即道:“譬如,我和我的精神域长期失联,就连精神体也很难召唤出来。”


    “失联!”柏景初诧异,从未听说过这个说法。


    毕竟精神域和精神体本该是哨兵和向导与生俱来的东西,是天赋,是手脚。


    萧珩又开始吃起了饼干,说起自己的事情云淡风轻,“在你出现之前,我的精神域和精神体仿佛不属于我,我像一个没有精神力的哨兵,既看不见向导的精神体,很多时候也看不见哨兵的精神体。我是个怪胎。”


    “随着长大,我的情感也像隔了一层膜,就好像我感觉我应该是高兴的,却没有那种表达的能力了。我的五感也很敏锐,但凡有点风吹草动都吵得我睡不着。”


    “其实在遇险之前,我的日子就很难过了。后面因为遇险,意识沉睡后,反而是种解放。”


    一般人遇到精神风暴,意识都是堕入精神域里沉睡的。柏景初想,可是那天,他分明是在深层意识空间找到的萧珩。当时的萧珩不在自己的精神域内,这件事的确佐证了萧珩的说法。


    “我俩第一次见面其实不是在这里。”萧珩点了点自己脑袋,眼中似有千言万语,“我在半梦半醒的时候,化作一条小白蛇。那天,你就坐在我床头看报,你还和我打招呼了。”


    萧珩学着他的样子,勾了勾食指,“嘬嘬嘬~”


    柏景初:?……


    往事有些不堪回首。


    萧珩反而笑了,“很可爱。”


    柏景初外厉内荏道:“不许说了。”


    萧珩平静地说出不平静的话,“柏景初,抛开别的不说,就单单你作为向导而言,你不知道我多喜欢你。你一来,我的精神域出现了,我的精神体也能召唤出来了,你能给我做安抚,也能帮我调控五感,我是一个正常的哨兵了。”


    可是,文星说他毁了他。柏景初顿了顿,“除了这些,你有感觉到其他不好的方面吗?”


    萧珩仔细想了想,真心实意道:“没有。”


    柏景初沉默许久,把蓝莓面包吃完,然后问:“你觉得黑暗哨兵是什么样子的呢?”


    萧珩没想过这个问题,“很强?”


    “有多强?”


    萧珩挥挥拳头,“能打倒所有哨兵。”


    “除此之外呢?对向导呢?”


    萧珩理所应当道:“当然也可以赢过所有向导。”


    “但是你知道的,萧珩,向导进化的方向就是精神力,只要存在精神域,只要精神力能够外放——比如出现精神体。就总会有缝隙可钻,就总会被影响。再强大的哨兵也不例外。”柏景初有些难过地看着他,“我出现后,你的精神域回来了,比起以前,你现在更容易被向导影响了是吗?”


    “我以前从来没被向导影响过。”萧珩歪了下脑袋,“你这么说,好像的确是。虽然他们的攻击大多数对我无效,可是的确会有影响。”


    “因为我的安抚,你的情绪也回来了是吗?”柏景初继续道,“你的五感能被调控,也没有以前敏锐了……”


    “停!”萧珩越听越不对劲,尤其是柏景初的语气,仿佛陷入了内疚。“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要说的像变得多糟糕了一样。”


    “这是好事吗?”柏景初喃喃道。


    萧珩本来五感敏锐,情绪淡漠稳定,精神域失联,不会被向导影响也不需要向导安抚,他的出现让萧珩有了和普通哨兵一样的弱点。


    萧珩低低笑了声,双手捧起柏景初的脸,让他看向自己,侧头亲了亲那红软的薄唇,“不要你觉得。我觉得我变好了,我觉得这是件好事,我喜欢因为你出现而改变的一切。”


    柏景初迷茫地看着他。


    萧珩拇指擦过他的眼角,一颗心在怀里跳动着,“怎么办,宝宝,别这样看着我,我真的很想把你吃掉。”


    柏景初被逗笑了,竟不觉得可怕,而是问他,“生吃么?”


    萧珩道:“烤了,撒点孜然。”


    柏景初拉下他的手,反手十指相扣,晃了晃,“骗人,你口味淡,吃不惯。”


    萧珩道:“你现在很了解我啊。”


    柏景初一头栽进他怀里蹭了蹭。


    夜色愈发深了。


    柏景初打了个哈欠,拉着萧珩进去休息。


    “我以前都有抱枕。”柏景初脱了外套,把眼镜放到边上,扑到垫子上,给自己和萧珩拉了拉被子,“但是今天没带来。”


    萧珩侧身撑着头看他,“所以呢?”


    柏景初一双眸子会说话一样在撒娇,口吻却很一本正经,“男朋友,能不能给我抱着睡觉?”


    萧珩鼻息都浓重了几分。


    柏景初还很严肃地在问他。


    萧珩受不住了,抬起双手,“来。”


    柏景初毫不客气缠了上去,像条八爪鱼一样,把人抱得严实,团吧团吧塞怀里。


    萧珩都有些喘不上气了,又不舍得吱声。


    他听得耳边咚咚咚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左耳正离柏景初的心房很近,近得他抬眼能看到喉结低头能看到锁骨。


    萧珩抬起手,轻轻搭在柏景初腰上,有些红了耳尖。


    柏景初低头看了看,心里痒痒,忽然一口咬住了他耳尖,还叼在齿间磨了磨。


    “景初!”


    柏景初松了口,无辜地对上佯怒的面容,“怎么了吗?”


    萧珩磕磕巴巴道:“别捉弄人。”


    柏景初悄无声息‘帮’他把触感放大,抬起膝盖故意蹭了蹭某个精神的地方,意味深长,“你硌着我了。”


    坚硬的膝盖、粗糙的布料擦过本就敏感的地方,一股电流从脊椎直通天灵盖,耳边向导的呼吸声如此明显,深深浅浅落在他额间,像一根羽毛,来回扫过。


    萧珩不忍了,直接翻身撑在了柏景初身上,深深地俯视着身下这张温润得没有一丝攻击力的面容,那面容显得如此无害,好像方才撩拨男人的不是他一样。


    哨兵低下头去,两抹唇瓣相贴,一条小鱼从间隙里调皮地游了过去。


    柏景初伸出手臂,拦住他肩背,悄悄地调高了哨兵的五感。


    温暖的帐篷内响起了水声和急促的呼吸声,帐篷外星光满天。


    冰冷的指腹摸到腰间皮带,挑开衣摆灵活地钻了进去,惩罚向导刚刚的小动作。


    “等等,萧珩!哈哈哈……别、别挠了,放过我、放过我吧哈哈哈……”柏景初被强行按着挠痒痒肉,腰间酥麻让他笑不合口,几次试图从萧珩身下逃出去,都被抱着上身无情镇压,掀起衣摆轻轻剐蹭着。


    该死的萧珩还故意堵他嘴,细细密密的亲吻落在唇上,笑都不给他笑。


    柏景初头回意识到赔了夫人又折兵是什么意思,他笑得直打滚,躲来躲去,脸色发红,眼里不可避免湿润起来,胸口起伏着,直喘气。


    萧珩眯了眯眼,低头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慷慨停下了动作,“看你还闹不闹我了。”


    “现在是你在闹我!”柏景初不免委屈,蹙眉看着萧珩,衣衫凌乱,指责这种‘酷刑’。


    任何一个人面对喜欢的人这番情态都很难继续当个柳下惠。


    萧珩低下头,把脑袋埋在柏景初颈窝蹭了蹭,细细密密亲吻着耳畔的皮肤,故意装作听不懂,“你先惹的火。”


    柏景初难耐地喘息一声,率先投降,“好吧,我错了,但是别这样,萧珩。”


    他眉眼弯弯,推了推萧珩肩膀,“我可不想第一次在野外,这里什么都没有。”


    于是他把萧珩也逗笑了。


    萧珩问:“那现在怎么办?”


    柏景初拉了拉他,“你先起来。”


    萧珩顺着他的力气起身,柏景初也坐起了身,把被子披在肩上,往萧珩那蹭了蹭,被子分过去一半围裹着,两个人坐着,只冒了个脑袋出来。


    被子和垫子围起来的小窝温暖,分开的两人得以短暂的冷静,柏景初眯了眯眼,感慨着,“我们好像两个三角饭团。”


    萧珩道:“肉馅的?”


    “有点像哈哈哈……”柏景初笑倒在他身上。


    两人挤在一起说着话,帐篷门打开,能看见外面一片星空。


    不知道什么时候,萧珩肩上一重,是柏景初睡熟了,脑袋挨了过来。


    他摸摸柏景初侧脸,拉上帐篷,打开被子把人拥住,慢吞吞躺下。


    夜很黑了,小虫子在叫着,萧珩却有些睡不着,盯着男朋友的睡容看了又看。


    “要是早点遇到就更好了。”


    自言自语的声音随风散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