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031】
将掠夺者丢给哨兵看管,凌照带着一行人前往了隔壁的大楼。
“他们没死!他们回来了!”
商人们闻言,火速放下了东西,围绕到大楼的窗口边,在门口作出夹道欢迎的姿势。
对于他们而言,能不用跑就再好不过了。
天知道他们的护卫都被调走,最后才得知他们这边也要做足准备的时候心里有多慌。
只不过事已至此,只能继续听凌照的了。
好在最后的结果不错,于是这些人脸上也多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凌照上来之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张张喜气洋洋的脸。
“凌老板,你可真是年少有为啊!”有人上来就夸了一句。
凌照略一挑眉,她也客气道:“哪里,您这边也是老当益壮的。”
她没接这句年少的夸奖。
在这些中老登面前,一句年少就会让她平白无故的低一头。
她只是看着年轻而已。
“大家都做得很好。”她转头,没有理会刚刚那人的表情,反而笑眯眯地夸奖他们。
“托您的福,都好都好。”很快就有人上来接话,这种时候,没人会让凌照的话落空。
凌照隐秘地勾起唇角。
如果刚才她答了话,现在就会顺势变成对她的表彰。
凌照要是想要这种没用的夸奖,刚刚何必自己留在下面拼了命的拖时间?
“阎小初。”她叫出了阎小初的名字,“这边有没有已经离开了的人?”
阎小初从这群人后面挤过来,她用力点头道:“有的,有人之前就带着货物先行离开了,还有的说是去上厕所,但现在还没回来。”
“是吗?”凌照挑眉道,这件事她并不意外,她知道肯定会有人走,区别在于悄悄走还是大张旗鼓的走,“去喊一声,上厕所的要是五分钟内不回来,就默认他们都走了。”
她话音刚落,就自觉有人前去上厕所的地方叫人了。
凌照没有理会这件小事,她对阎小初道:“把这些人的名字记下来,还有他们的商团。”
“是。”阎小初点头记下。
凌照继续补充:“以后和他们所有的合作都有待考量。”
旁边的商人听闻,脸上的笑容变都没有变过,他们对于凌照现在的这种说法并不怎么在意,反而觉得他有些学的傲慢了。
不过一黄毛丫头罢了。
她以为是谁?
她并非渡鸦商会那种庞然大物,甚至连个稍微大一点的避难所公司都不是,只不过是一个今天才刚刚确定自己公司标识,连自己几斤几两都没摸清楚,就想在废土玩过家家的一家小公司罢了。
这里的商队中,有些人不以为然的撇嘴。
只不过区区一家小公司而已,他们有没有自己看得上的东西都两说,还如此傲慢。
他们也在心里想着:她想求着自己交易,自己还不乐意呢!一点礼数都没有!
一些人甚至在旁边扭过脸,轻轻哼了一声。
凌照在一旁微笑着,她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她知道阎小初刚刚听到她的话之后,就会明白她的暗示,也会顺便把现在这些人的样子记下来。
她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各位,非常高兴你们在出行的时候选择我们一起走,并全程听从指示,让我们取得了这一场战斗的胜利。”
“应该的应该的。”
“同喜同喜!”
凌照没管他们,继续道:“现在所有掠夺者身上的装备我都会先集合起来,然后,根据你们护卫所占据的人数、具体的比例进行分配。”
嗯?他们居然还能有东西领?
以往的大公司可从没听过这种事啊!
“此外,最后你们在诺亚公司购买的所有商品,都享有永久9折的权利。”
“至于诺亚公司现在有的商品……”凌照扭过头看去,“阎小初,我记得我们好像还有几瓶二级水,给他们每个人一小杯50毫升的看看。”
听到只有二级水,一些人脸上不免有些失望,另一些则等了片刻,还在等她的商品名,没想到居然只有这么点,一时间脸上表情也有点稳不住。
但他们也知道,废土上怎么可能随便遇到一个,就有着一级水呢?
阎小初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点点。
“你们可以用仪器检测一下。”她在一旁提示道。
不少人都带了检测仪,带水源行走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随身携带净水片和净化器,在野外获取水源基本是商人的必修课。
当即就有人不,并在心里做好了,如果没那么高,也一定要捧个场的准备。
“我看看……8.89?!”
居然不是擦线的二级水!
要知道,十,现在下调到了90,一级水也下调了。
现在有的地区,下要多,这瓶水在一些地方,完全能当一级水来卖了!
巨大的利益一瞬间点燃了众人的热情。
商人们立刻开始哄抢起来:“你们能拿得出多少!我都要了!”
“好啊你这个老东西,现在就开始抢了是吧,那你抢我也抢!”
“这这这是我的名片!”
“各位稍安勿躁。”凌照道,“有意向的都可以在我身边这位先报名,留下自己的联络方式。”
“我们一时间也没那么多货,到时候我们会根据顺序进行一一通知。”
阎小初原本以为她说的是自己,还有点小小的焦虑,正当她准备鼓起勇气上前的时候,她发现贝优已经自发站到前面,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本子和笔开始记录了。
于是她又呐呐地退了回去。
就好像之前,她站在窗户前面什么都没办法做到一样。
她不自觉地绞起了自己的手指。
商人们一听,也明白这种事情急不得,小型的公司根本就没办法一次性拿出来如此大量批量的订购,要是能拿得出来的,他们背后多半是避难所。
凌照这句话很合理,他们也没有多想,站在前面一个个开始排队。
阎小初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凌照就叫住了她:“阎小初,害怕尸体吗?”
“不怕。”废土上没有几个害怕尸体的孩子,阎小初胆子小成这样,她看到尸体的时候也是面不改色的。
凌照说:“那你下去,和他们一起去清点一下战利品,并统计所有东西的数量,包括子弹。”
阎小初点头下去了。
片刻后,外面一行林鸮带领的佣兵也成功回来,看到下面正在清点的人,也自觉加入了这一行列。
有一群人互相监督,加上还有哨兵I型当场抓到一个想要私藏的人,自然没人继续起这种心思。
完事后,凌照给所有帮忙清点的人发了几个小螺母。
钱不多,就是个小红包。
掠夺者的枪并不多,一共就97把,二百多具尸体,有资格配枪的不到一半,大部分保存情况堪忧。
他们唯一撤离的那支队伍,还带走了所有的枪支弹药。
除了能开的枪之外,搜到最多类型的武器,是稍加改装的废土风,斧头在里面都算奢侈,甚至还有用木棍敲了一圈铁钉,再把外面一圈用铁丝网绑住的狼牙棒,更别说还有撬棍、钢筋这种朴实无华的东西。
八只商队,每个人能分五六支到七八支不等,抽签决定顺序上去挑选,凌照没抽,他们挑完剩下的都是她的。
她有回收机,就算是坏的她也不亏,翻新一下就是新的。
挑选完之后,凌照还剩36支,都是些肉眼一看就问题很大的,例如膛线已经没了,还有枪口炸裂的。
她也不介意,照单全收了。
因为枪械这边她吃了亏,后面的子弹分配她就占了大头,除了部分佣兵补充了子弹,其余的子弹商人们都以不方便运输为由,全部留了下来。
子弹零零总总加起来有接近三千发,只不过规格还要重新清点一下。
至于其他的各种零碎,也都是凌照的。
在分完这批战利品之后,没了掠夺者的威胁,这个队伍也差不多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
只不过每个人都多跟着凌照走了一段,到最后一段路才离开。
……
谢鸣凤的商队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脚上有个没来得及挑的水泡,走了一段实在受不了,决定还是先停下来休整,等吃完晚饭歇一晚上,再走不迟。
谢鸣凤是跟着他们父母出来的,和她一起的,还有她的妹妹。
这是她们第一次出来随队行商,路上各种树枝、石子、杂物,都让这两个从没走过这么远的姊妹喝了一壶。
她妹妹找了个干净一点的地方,将脖子上的水壶拿下来,咕噜咕噜一口气灌了一大口,才开口道:“今天遇到的那位凌老板,真的不是冤大头吗?”
她鼓起脸,小声道:“要是我,我一把都不会分出去的!”
她知道一把枪卖出去能赚到什么,看到自己车队上白捡的六把枪,除了高兴,就是觉得那位凌老板可能不太聪明。
“哈哈,你还是年轻啊。”旁边,她的母亲听闻这句话,毫不客气地笑弯了腰,“姐姐,你来说一下为什么她会这么干。”
谢鸣凤眨眨眼睛,她之前也没想这方面,面对家长的期待的眼神之后,她压力颇大地开口了:“因为她想要……想要……”
“打个比方,假如,我是说假如……”她在原地一边削树枝一边说:“如果有下一次,你遇到了她,她还找你帮忙,你帮不帮?”
“帮啊,肯定会帮,有好处谁不上谁傻。”妹妹得意的讲,说完之后,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谢鸣凤继续道:“那么,要是你还遇到今天这个情况,掠夺者在前面挡路,但有两家商队,她和另外一边都招人,你知道她说到做到,每次还给足报酬,而另一边名不见经传,或者经常不给乃至拖欠报酬,你选谁?”
“我当然是选她啊!”
“如果她和另外一家打起来了呢?两边都在雇佣佣兵,而且出价和报酬都差不多,只不过另一边你不熟悉,不知道他们到底会不会足额支付……”谢鸣凤轻声道,“你会选谁?”
“我还是会选她……等等!我明白了……”妹妹喃喃道,“她要的是那一瞬间的倾斜和选择。”
“是啊,没错。”他们的父亲也升好了火,坐过来,“不要以为废土上的人会有蠢货,蠢货活不了这么久。”
“废土不缺狠人,也不缺聪明人,更不缺能人。”他们的母亲总结道,“真正缺的,是三者都有的人。”
“有空可以路过一下她的所在地看看。”她说,“我感觉,应该会有惊喜。”
这段对话发生在许多行商的对话里。
放弃眼前短暂的利益,而选择更多看不见的收益。
他们此前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但稍微一想,能意识到她目的的人,都没有什么反感。
她给出了实实在在的利益,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
这就够了。
……
凌照连夜赶路,天刚刚擦亮,凌照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避难所。
这里已经和几天前大变样了。
之前茂密的树林不见了,整个避难所堡垒周边有了一个直径一百米的圆圈,根据凌照之前留下的框架,部分房屋已经在修建,还有一些更是搭好了框架。
在避难所堡垒门口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就占据了圆圈的三分之一,围绕圆圈之外,才是建筑物。
只不过从外观上看去,这些建筑有些过于规整和方正。
因为这里全是市政办公的地方。
她并不准备把这里作为居民区使用,现在修建的房屋在之后全部都是行政建筑,只不过是临时拿来给人居住。
先让人渡过这个冬天,开春再说别的事。
汤原看到她,马上就从远处飞奔过来,他还没开口,凌照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等一下就会宣布新的货币。”她说,“现有的部分,已经发行的我不会收回,但不会继续发行。”
汤原气还没喘匀,就猛然松了一口气。
已经有人开始有了浮动的心思,他也是废了不少功夫镇住,凌照自己能意识到这件事是最好的。
废土这破地方,不管在哪给顶头上司提意见,基本都要冒着掉脑袋和换岗位的风险。
接着,她转头看向一路跟着她回来,完美完成了护送任务的范承德,对他说:“你先跟着汤原,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好好睡一觉吧,关于你的报酬,我现在就给你结账。”
“不用不用,我当然是对您这边放心的。”范承德笑着道,“就是我这些兄弟,不立刻见到钱不行,真是在您这边丢脸了。”
凌照笑了笑,没在意他这句找补的恭维话,她对汤原道:“按照正常的护卫任务结算,我之前不是还有没发出去的水券吗?额外给一个人一张,这是我私人的礼物。”
“先去洗漱一下,半小时后集合。”凌照道,“贝优,你带两个小林去找个下面找个地方,上面我刚扫了一眼,没有他们能住的空间。”
“还有汤原——既然你来了,就跟我先开个会吧。”凌照打了个哈欠,“你们也是,跟我开完会,想睡觉的就去睡吧。”
“那你自己呢?”贝优问。
“我?”凌照支着头道,“我会硬熬到晚上八点再睡,如果现在我睡了,我的作息会彻底乱掉。”
“开完会我会给你都放两天假调整作息。”她说,“现在跟我过来,林菲尔德,林爱丽丝,你们两个去哪?”
凌照把这两个最重要的人拎进了堡垒的会议室。
她刚回来,要在能多露脸的地方多露脸,不然这些人真的会以为自己跑了。
她打开避难所的大门,火速下去处理了一下自己,换了一身衣服,重新回到堡垒三层的会议室。
一群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首先是下一步的工作和整体规划。”凌照道,“货币体系的更改是最重要的一项,我会在时候用方案二试行。”
“关于整体规划,最靠近堡垒的在之后肯定是最昂贵的黄金地段,你们都没意见吧?”
其余人都摇了摇头。
“这里是今后的市政所,我所有的政令和办公区域都在这边,来办事的不会多跑一个地方。”她打开一张地图道,“至于农业区,我决定设置在靠近红玛瑙河的位置。”
搬运是对人力最大的浪费。
她深以为然。
所有需要原材料的建筑和区域,她都会设置在距离原材料最近的地方。
缩短的搬运时间,可以节省大量的人力。
“实验室根本没有设置在外面的条件,他们两个之后住在地下避难所B1,实验室也在避难所内部。”
“工业区需要大片空地,还需要与河流隔开,那就设置在农业区的河流下游。”
“工业区主要分为两个部分,重工业和轻工业,两边背靠背设置,在工业区附近设置居民区,确保两边不会互相干扰,不要太近也不要太远,走路大致十分钟的路程。”
“接受外来人口的区域设置在河流对岸,商业区先在靠近199号避难所的位置设置,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估计都会从那走。”凌照大致画了一下,她知道把整个图纸落实下来,需要很大的功夫。
她甚至还需要一个懂测绘的人。
凌照想了想,发现真没有这种人,她决定先让哨兵I型顶上。
作为哨兵这个型号,它本身就有探测地形的作用,现在拿来测绘刚刚好合适。
“哨兵I型呢?”想到这个机器,凌照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它完全不见踪影。
“呃……”汤原探头向外一扫,果然在熟悉的地方看到了哨兵I型,“它好像一进入这里,就开始自动执行您上次留下的任务了。”
它正在食堂那边大力揉土豆粉,那个架势看着很像在拿面团练习拳击,周围根本就没人敢靠近它。
凌照:……
她果断改掉了哨兵I型的设置和优先级,于是下面的人看着它丢开面团,开始在避难所周围转来转去。
“之后避难所会分为几个部门来运行。”凌照略过了刚刚的话题,她伸出一根根手指数道:“内政、后勤、农业、工业、商业、防卫、科研。”
她知道很多地方都是空架子,现在先把架子搭建起来再说其它的。
“暂定就是这七个,现在,汤原你暂时担任内政部门的管理,实习期三个月。”凌照扫了这些人一眼,并没有继续点名,而是说:“如果你觉得你在某个地方有能力,可以自己私下来找我自荐。”
“如果有两个人报名同一个位置怎么办?”阎小初小声问。
凌照道,“我会把你们安排在同一个部门里,让你们工作一段时间,看你们的实际运作,或者找一天,用员工投票的方式表决。”
“没有人选择的位置,暂时由我兼任。”她说。
“具体的工作事宜,稍后你们过来到我这里拿表格,我需要一段时间打印。”
范承德他们的安排,工业区的建造和处理,城市道路的铺设,第一样工业区的商品,水泥的研发,还有林菲尔德和林爱丽丝关系到的科研与农业体系、时不时找来的聆风镇居民的安排、买回来的粮食的存放问题、仓库的修建……
凌照想想感觉自己头都大了。
一路上她都在和西斯特姆头脑风暴,现在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现在,汤原你去外面贴告示,在寻找鞋匠和制皮匠,不要求会多少,只要懂一点皮毛都可以,如果有人稍微精通一点,那是最好。”
“现在,散会。”凌照下达了最后一项指令,道:“我给你们的两天假期开始生效,这两天也是你们找我自荐的时间,超出时间过时不候。”
看着人一个个从会议室出去,凌照转着笔,终于有空点开自己的系统面板。
她之前在外面没办法看到满意度,只能看到她面前这群人的忠诚度。
……凌照看着看着,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西斯特姆看着人均90以上的满意度,有些不解。
在避难所如今的条件下,这个满意度已经够高了……
它以为凌照是觉得满意度过低,实际上,凌照沉默了片刻,垂下了眼眸。
她说:“太高了。”
“将这部分满意度的基准下调为60。”她说。
【!!】西斯特姆简直不理解,怎么还会有人嫌弃自己满意度太高的?
【这件事你需要给我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它说,【这部分修改会牵扯一大部分运算,你得告诉我为什么。】
“他们如此满足,不是因为我给他们的太多。”凌照抬起手,指向一个99%的满意度,这份满意度来自于一位年迈的老妇人,她的面板上写着三行字。
【吃得真饱+50】
【干净的水源+40】
【洗完澡真舒服+9】
“而是这个也界,给他们的太少。”
【你想这么做的话,需要所有人的满意度基准都在90以上。】
“所以呢?”
【有一个人不是就不行。】西斯特姆道,【现在有一个人的满意度是60。】
“谁?”
【贝优……哦,不对,现在是两个了。】
第32章 【032】
有两个人……
还是贝优和……阎小初?
凌照起初有些疑惑,但片刻后,她转向她们的面板,发现她们的忠诚度都毫无问题,贝优的忠诚有95,阎小初的忠诚度在83。
凌照看向她们的状态,片刻之后,她笑了起来。
——真可爱啊。
贝优:【没有合适的理由留在董事长身边,心情低落-50】
阎小初:【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急得团团转-45】
……
贝优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作为目前唯一能进入避难所的正式员工,好吧,她马上就不是唯一一个了。
她想起来凌照今天让林菲尔德和林爱丽丝也进入避难所,并给他们安排了房间,他们两个作为宝贵的研究型人才,之后转正几乎板上钉钉。
现在提前让他们进来,则是因为这两位的状态都十分糟糕。
就连贝优都能看得出,他们两个的还活着这件事,都能算幸运。
凌照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就在自己隔壁,贝优刚刚带他们过去认了房间和路。
这一间避难所内迟早还会入住别的人,这一点贝优早已经有准备,只不过她原本以为会是林鸮或者汤原,这些她认识的人。
她打开门进入自己的房间。
里面有约莫十个平方,进门左手边是一间隔开的小小卫生间,在进门的左边,剩下的位置摆了一张一米二宽的床,一张一米的小书桌,以及一个衣柜。
东西不多,但都是贝优之前梦寐以求的,都是完好无损的家具,不需要修补,也没有任何破损,里面更没有入住一些废土小生命。
这里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不会有人突然闯进来,然后趁着她不在全部搬空的第一个家。
按理来说,她完全应该感到满足,贝优却依旧觉得自己胸口闷闷的。
似乎自己不再那么特别……
贝优也搞不懂,她的大脑在过量运转,于是她放完东西冲出门,去找正在工作的汤原,等他的工作告一段落后,贝优向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汤原不明所以。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还是跟着贝优前去了一个不那么显眼的位置,他一眼就发现这个自己曾经当女儿养的姑娘脸上出现了“我很烦恼,又不知道怎么说”的表情。
“……”怎么出门一趟,还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怎么回事?”汤原揉揉太阳穴,直截了当的问道,“你怎么变成这种看到我钓了鱼,想吃又不好意思问的样子回来了。”
“啊?那是什么表情?”贝优扯了扯嘴角,试图把自己的面色揉回去,很显然这没有用,两秒钟后,她的眉毛再次耷拉下来道,“总之!我现在有一件不知道怎么说的事,而且十万火急!”
很明显没那么急……
汤圆观察了她片刻,他知道这家伙着急的时候不会是这个样子,他试探着说:“那位大人她留了两天的时间,给你们思考,你现在不用着急。”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的是这个……哦不对,不是这个。”贝优首先猛点头,点头点到一半变成了猛摇头,她闷闷地踢着石子说:“我是想留在她身边,但我不知道自己要选什么部门和岗位,才能留在她身边。”
她不怎么在乎薪资和待遇,她只是希望在那个位置上。
“她非常重视那两个研究员,因为他们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贝优一一掰着手指算起来:“我不会任何的后勤,我也没有读过书,我不知道任何科学原理,我也并不洞察人心。”
“我笨拙、迟钝、一根筋、鲁莽,还经常自己陷入死胡同出不来,我没有阎小初那样的记忆力,也没有林鸮他那样无可替代的,曾经在废土上行走的经验。”
“我在荒野和森林里长大,所有我会的,一切都是它们带给我的,我的天赋和才能只有拿枪的时候才有用。”
“就连汤圆大叔,你也是。她肯定是看到了你的某种才能,才会把你第一个安排好,放在你现在的位置上。”
“但我不知道我到底有什么才能。”贝优说着说着,吸起了鼻子,她狠狠擦了擦,将鼻子擦得红通通的,她郁闷道,“那七个部门我一个都没办法过去。”
“我想站在她的身边,但我不知道我应该站在哪里。”她说,“如果她给我安排的话,不管哪里我都会去的,现在她要我自己选,我不知道自己应该选什么。”
她从来就没有,我今天晚择权,现在她第一次要做选择,却几乎是在
“……我觉得,你想多了。”汤原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颇有些无奈,“所以你就是在烦恼这个?”
“她没有说,如果你之后想换,也不是不行。”
贝优摇”
汤原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给她拆开解释:“防卫部肯定不止部,会分对”
“原来如此,我懂了。”贝优听闻后,略一思考后道,“我知道自己要选择什么了。”
“嗯?”汤原不知道她懂了什么,但现在贝优脸上一副我想通了的表情。
“我要成为她私人的警卫,她专属的贴身护卫。”贝优连比带画,试图让汤原想起那么一个人,“镇长身边不是也有那么一个角色吗?就是那个镇长的护卫。”
“她可以处理一切镇长所有想做又不好做的事情,并负责镇长所有旨意的下达和执行。”
“镇长换掉谁都可以,唯独不可能能换掉她,因为她是最了解镇长的人,也是最能明白镇长旨意的人,镇长曾经说过她比镇长自己的惯用手都还要好用。”
贝优找到了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我要成为董事长的延伸,她的臂膀。”贝优揪住自己胸前的衣扣道,“她可能会有很多个丈夫,但丈夫是会换的,丈夫也是能离婚的——只要我成为她最好的管家和秘书,她最好的护卫,她就不可能把我换掉!”
“我要成为这种比誓约更加牢固的关系。”
——我将永远在她身后,于她身侧。
贝优想让自己的价值超过任何人。
贝优不需要凌照一直看着自己,她只需要让自己一直处在凌照的视野之中。
这样她始终就能看到我了。
汤圆咂吧一下嘴不说话了。
面前这孩子现在想做的只是一个小小的警卫,但后面她所描绘的前景,她可能自己都不明白这是什么。
这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有权势的地方。
是副基地长、副指挥使、副执政官,当人们看到她的时候就会想到凌照,她会成为凌照对外的象征,凌照的另一张脸和另一双手。
孩子有野心,这是好事。
于是他抬起手拍了拍贝优的肩膀,对她说:“你去做吧。”
“如果是你提出来的,她会同意的。”
那个人……如果向她祈求的话,她不吝啬于满足任何她能达成的愿望。
她身上有这样一种氛围。
……
阎小初则是在烦恼另外的东西。
她知道自己如果不去找凌照,她也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位置。
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大概率就是仓库管理员,而且是仓库和物资的总管理。
只不过……
凌照现在缺的不是这个。
阎小初又想起来前几天的那一幕情景。
凌照当时分别派遣了林鸮,以及贝优,唯独将自己一个人单独放在了隔壁的高楼之上。
凌照想做的事情,肯定不会有一个仓库管理员,如果阎小初去了这个位置,她愿意的话,她一辈子都可以不用挪窝。
不会有人看到她,她完全可以实现自己最初的愿望。
但是,只要这样就可以了吗?
只要这样就满足了吗?
阎小初知道自己无论提出什么请求,都会被她许可,凌照就是给人这样一种氛围。
凌照有一种近乎无限的仁慈与包容,她似乎许可一切发生。
凌照已经许可了自己之前的愿望,如果她现在还想变动,是不是有些贪得无厌了?
阎小初抿着嘴唇,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将自己的嘴唇咬得发白,都没有产生过一丝一毫放弃自己现在念头的想法。
她知道当时是情急之下,只能如此取舍,但她不想再被排除一次,再被舍弃一次。
在废土,被舍弃的人活不下来。
如果她将自己再次锁进昏暗的角落,那等着她的,又会不会是下一个高楼?
她想着,深吸一口气,敲响了自己在前面徘徊已久,都没敲响的门。
“请进。”
……
凌照说完后,看到门扉打开。
她没想到,第一个找过来的,居然是阎小初,而不是贝优或者其它人,就是她现在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看上去马上就要昏过去了。
凌照张了张嘴,刚想说不要勉强自己,她会让阎小初去她想去的地方。
“凌、凌……”
阎小初撑着门,在门口喘着粗气,她的头垂着,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下一秒,她自己强迫自己把脸抬了起来,“凌董事长,我有事向您报告。”
这个时候,凌照才发现,在阎小初一直用刘海遮挡的脸上,还有一双非常明亮的双眸。
“我、我想成为后勤总管。”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好像费劲了所有的力气,随着第一句话出口,她的话语也流畅了很多,“就是就是管理这方面的总管理。”
阎小初紧张到说话有些颠三倒四,但凌照还是听懂了。
“我还以为你会选择做一个仓库管理员,或是资料管理员。”凌照笑着说道,“我本来已经跟你准备好了,只要你过来,我就可以给你一份合同。”
“原本我出去之前也是这么想的。”阎小初说,“只要我有一个自己的小仓库或者小房间,我就可以一直待在里面,只要在必要的时候出来做点事就可以了。”
“这是我最初的愿望,但现在我发现这是不行的。”她说,“平时不被人看到的人,在关键的时候也不会被人看到。”
凌照不会给她任何超出限度的工作,也不会给她任何挑战——因为阎小初做不了。
她给阎小初这份体贴和宽容。
阎小初正在为这份体贴和宽容难过,哪怕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难过。
很久之后,她才明白,自己这个时候,是不被任何人所期待的。
现在的她没有想那么远,凌照思索片刻后道:“那你想要什么岗位?”
“后勤部门。”阎小初说,“所有的后勤统筹,我希望您可以交给我。”
凌照有些担忧的问:“后勤管理的话……除了物资管理,主要是一个需要和许多人进行协调和统筹的岗位,你真的可以和那么多人打交道吗?”
她的物流和运输也会从这个部门延伸出去。
阎小初站直身子,她终于不再紧张了,也有了平和的态度。
“说实话我不行,但我有一个合适的副手人选。”她说,“我可以整理所有需要的文书工作,也可以将所有的物资配给、运转储存的方案全部处理完毕,但我需要一个人帮我解决人际交往方面的问题。”
“我想这就是我要走的路。”阎小初逐渐坚定起来,她说,“如果再一次遇到这种你们被困着的情况,我不至于像之前那样什么都做不到,作为后勤主管,我有调动整个物资储备的能力。”
她不会再被囚于高楼。
她可以伸出自己的藤蔓和枝条。
阎小初隐约可以察觉到整个物流是多么重要的一环,甚至有成为基石的根基。
正因如此,她想试试。
她不愿再被抛下一次。
她说完之后,认真凝视着凌照。
凌照的表情在阳光下显得有一种温和的慈爱,她的脸上是柔软的光辉,她微笑着说:“如果你没有跟我出去这一趟,我的回答是不行。”
“但现在,可以哦。”她将一份全新的合同给她,这是凌照提前为另一个可能性准备的,她说,“去试试吧,同样是三个月的实习期。”
“至于你推荐的人选,你自己去找,找到之后,说服他。”凌照说,“只要你把人带来给我,你们两个一起签一份合同——在你们两个合作期间,所有的责任由你们两个共同承担。”
责任在你们,但后果在我。
凌照没有说这句话,她同意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了所有后果由她承担。
……
李绿水还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
她之前发现了一件事。
员工积分无法转让,但野菜可以转让。
于是她主动更换了自己的待遇,将自己的水票空出来,用水票开始大量收购野菜。
可惜很快就被汤原发现,她的野菜收购事业在她攒了200点员工积分之后告终。
避难所不再需要采集部门,所有人员全部集中在开荒和砍树上面。
说实话,这两样太累了,李绿水身体不算好,她干不下这些重活,于是她研究之后,发现将木头放在另外的木头上滚着走更为省力。
再之后,她就得到了50员工积分的奖励。
尝到甜头之后,实在不想再砍树的李绿水,就开始了优化整个避难所储存流程的三天。
她发现建设的区域比较分散,但木材的储存区域比较集中,于是她建议砍树的时候也分区域砍树,直接在原地储存,这样就不需要多跑一次搬运了。
她还优化了避难所的路线,将前往堡垒和发电机所在的位置定为最中心,无论从那边都能一条路直达,食堂的路线则做了小范围的规避和错开,确保道路不会在饭点过于拥挤。
只不过还是很挤。
就在她思考怎么说服食堂分出去几个,在其它地方也建几个的时候,她等到了阎小初。
阎小初刚回来不久,她查看避难所统计名册的时候,就发现李绿水了。
她实在是太醒目了。
400员工积分!
差100点直接可以申请正式员工考核了!
其他人都只有多少?
其他人基本上都是一天兑换八点十点的,差不多平均只有50……
第二批次的是出去的这些人,他们有150点的奖励,然后就是汤原。
汤原的留守任务完成出色,也有150点。
然后,阎小初就查看了李绿水她这些天干了些什么。
给她看傻了。
这什么沟通能力。
基本每个区域的负责人都被她说服了,现在木材都是分区域砍伐,砍伐地存储——这还是汤原签字过的。
凌照最开始给了汤原一部分范围内的自主决定权,但要留下文字记录和负责人签名,为了不背锅,汤原只会更谨慎的签字。
“李绿水。”她悄无声息地走到李绿水的身后,幽幽道:“你的事情发了。”
“噫!”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吓了李绿水一跳,她一个激灵猛然跳起,刚好用后脑勺磕到了阎小初的鼻子。
于是这两个人在一起疯狂飙泪,一个捂着后脑勺,另一个捂着鼻子。
“原来是你……可恶你这个蘑菇!你刚刚到底在干嘛!”李绿水在桌子上爬都爬不起来,还在放狠话,“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吓人的啊!”
“痛痛痛痛……我也没说错,我确实发现你做的事了!”阎小初在一旁想躺在地上打滚,但碍于形象,她现在不能这么干了。
“那你不会好好说话嘛!”李绿水弄了一条毛巾,湿敷在自己后脑勺上,“所以,你到底有什么事?”
“我来找你作为我的副手。”阎小初支撑着桌子,爬到李绿水边上,脑袋枕着桌子看她,“我现在是整个后勤部门的主管,但我需要有人帮我沟通。”
“所以?”李绿水挑眉道,“我有什么好处吗?”
“你再也不用砍树了。”阎小初说,“之后你基本是一步登天,如果你今后想要去别的部门,这也是你的履历,在之后对跳槽很有帮助。”
这是阎小初现场背的,她来之前去找了哨兵I型机器人,问了它要怎么挖人墙角。
这是哨兵I型给出来的话术,她一个字不差地背下了。
“那么,告诉我,我具体需要做什么吧。”李绿水把另一条毛巾丢给阎小初道,“然后我再看看要不要帮你。”
……
范承德帮忙在靠近临时仓库的地方卸了货,之后,他们就被安排到了一栋刚刚修建的建筑里修整。
看得出房子是刚修的,木头还散发着一股清香,里面的家具也都是纯木质,边缘偶尔能看到没处理好的毛刺。
他们并不知道这是几天内赶工修出来的,只觉得这个聚集地实在是太新了。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能不能撑过去这个冬天……
今年冬天,估计尤其的不好过啊。
范承德把行礼留在了房间,出于商人的本能,他打算在这里看看,四处闲逛一下。
“老大,我们真的要在这边留宿吗?”范承德的队伍里,一名跟着他的伙计道,“这边看起来好乱……”
是真的很乱,到处不是修房子,就是在修路。
只有尽头那间堡垒稍微好一点点,但好得也不多。
看到那个堡垒,伙计有点不屑。
前文明在废土留下了不知道多少个这种东西,也只有没见识过的人会把这个当做宝贝。
之前的110年,许多的堡垒里面都被清空了,也有人认为堡垒可能是避难所的上部结构,但这个消息基本没什么人证实过。
避难所的所在地基本什么外形都有,伪装成沙子的、伪装成房屋地下室的、伪装成山洞的、在水下的……
堡垒因为外观过于显眼,反而很少有避难所修建在这个附近,只有路过的废土居民会在这里稍微落脚休息一下。
只有在繁华区域的堡垒才是真正的抢手地,许多势力都会用堡垒做自己发家的地点。
但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
还是乡下人没见识啊。
伙计四处看着,颇有一种自己是城里人的感觉。
直到他走进了食堂。
第33章 【033】
他走进食堂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就是在食堂门口倒悬的人。
他又走出去,重新看了一眼牌子,这里是食堂没错啊。
这个人吊在食堂大门口附近,乍一眼看去还以为是死了,仔细一看,发现人还活着。
周围也没什么准备料理他的工具,就是纯倒吊。
伙计看了又看,实在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心,找了个路过的人问道:“那里怎么吊着个人啊?”
“啊?”路人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对吊着的人翻了个白眼道:“因为他在做工的时候经常偷懒,他的同组实在生气,吊在外面怕他被野兽叼走,只好吊城里面来了。”
“那怎么不吊别的地方?”伙计指了指那个时不时还被拍一巴掌,于是不停旋转的人,“食堂门口路过的人不是很多吗?”
“因为没别的架子了,那个架子之前是宰杀猎物的,高度刚刚好合适。”路人叹了口气道,“其他的都是房梁,放在那耽误别人工作。”
被吊在那的人非常生无可恋。
伙计终于感到了奇怪:“话说,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嗯?这不是你问的吗?”路人奇怪道,“我还以为你知道他是我们组的,这人就是我吊上去的,最开始他还不乐意嘞,被我打了一顿就老实了。”
路人——也就是李青山看向这个从没见过的人,她想了想道:“你就是最近刚来那一伙外地的吧?过来吃饭吗?”
她这话一说出来,像是在说臭外地的来要饭来了。
伙计嘴角抽了抽,什么都不敢挑刺。
“凌老板之前说过,让我们招待好你们,不过我们这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刚吃完饭的李青山左右看了看,又看到了自己身后的食堂,她一拍脑袋,决定今天破费一把,再进一次食堂,再说她觉得自己还能再吃一点。
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她拉着伙计去了食堂边的水槽,把人按在那道:“你先洗洗,这里的食堂只有洗干净手才能进去。”
伙计想反驳一句,自己可是很干净的,但他伸出手,看到自己手上的泥垢和李青山干干净净的手之后,还是重新咽下了这句话。
他其实自己带了干粮,根据他之前行走在各个聚集地的经验,大多数聚集地的伙食,还不如他们这些行商自带的干粮好。、
不吃,可能不会有事,但吃了,可能真被毒死。
死在拉肚子上面的行商可不是少数。
因为长期在外行走的关系,他们准备的伙食往往比起普通的聚集地都还要更好一点,身上并不缺乏肉和碳水。
一些小型的幸存者营地,最常见的食物就是黑面包,以及各种劣质营养液,还有虫饼。
更穷的地方甚至会把虫饼和黑面包放进水里,一起煮成糊糊,这样一来会变得更为饱腹,只不过从锅里面捞起糊糊的时候,偶尔还能看到昆虫的脚和翅膀。
久而久之,稍微对食物有点追求的人,都已经对各种聚集地里面的食物敬谢不敏了。
只有这次,味道实在是太香了。
那是新鲜的,热腾腾的炖汤才有的香气。
闻到胃里面就有一种口舌生津的香甜。
再说了,他又不是不给钱,这样一想,伙计顿时觉得自己有了吃这碗汤的借口。
洗完手,他跟着李青山前往了食堂的窗口,这边的窗口居然是透明的,在窗口处有一面巨大的玻璃隔绝了内外,这么大的玻璃在外面可以卖出高价,不少大人物们的别墅都需要这么一大块玻璃。
而他们居然把它装在食堂里!
里面能依稀见到七八个人在干活,煮好的食物一大份一大份盛上来,倒在前面的金属盘子里。
里面有蘑菇炖肉,新鲜的野菜,还有蘑菇浓汤。
每个人都是一荤一素,加上一份主食。
主食有白饭和烤饼,今天的烤饼是用玉米面做的,有一股玉米的香甜味。
伙计打了一份配餐。
他走到一旁的食堂餐桌边,将自己的餐盘放上去,这是一个有些奇怪的,四个格子的餐盘,每个人拿着的都一模一样,极其统一。
它是金属的材质,并不是一些常见的木头碗,或者幸存者自带的各种各样的碗,伙计从没见过,明知道这是金属的,动作也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首先是蘑菇炖肉,,伙计咬了一口,发现这是鹿肉。
肉的咸香合在一起,一口吃进去会发现浓稠的汤汁裹在舌尖上,一边感觉,再来上一口白饭,米饭沾了残留的酱汁,变得更加香甜。
吃进去一口鹿肉,再吃一口,正当感到稍微有些油腻,就是吃上一小口野菜的最佳时刻,最后再喝上一口蘑菇浓汤,余味就变得更加悠长。
米饭是纯粹的白饭,它和焦黄酥脆的玉米烤饼都可以淋着炖肉吃,玉米烤饼甚至可以将它破开一个洞,从饼的中间把炖肉灌进去,变成一个肉饼。
也可以将饼放在一边撕成小块,蘸着汤汁吃。
吃完,又解腻又香浓。
除了食材的新鲜,这一顿饭厨师的手艺也相当不错。
废土的常见烹饪通常是炖、烤、煮,很少见油炸和蒸的食物,前者能很好味,还有保,后者一个废油,一个要求新鲜的食材。
虽然是炖煮,但这份食材非常新鲜,味道也十分具有层次感,不知道厨师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吃着暖和的炖菜,伙计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胖胖的,总是微笑着、相当具有人情味的厨娘形象。
这样的一份饭,放在199号避难所也可以称得上是奢侈,没有两个大螺母是下不来的。
要知道普通工人一天的餐标都在70到100小螺母之间,也就是一个大螺母,不算较为高薪的煤炭工人,他们每天所能赚取的金钱不过是140小螺母。
“你们这位厨师的手艺,相当不错啊。”伙计并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他甚至想找到厨师,当面夸赞一顿,“这位厨师甚至能在199号避难所城内开一家不错的餐馆了。”
“哦,哦唔……”李青山很想说,这个其实不是厨师炒的,最开始那个只会做糊糊的哨兵机器人走之后,汤原让几位有做饭经验的厨子进去食堂尝试操作过,但做出来的东西,没有人进得了口。
后面汤原实在没办法了,作为少数识字的人,他在食堂里找出了一份说明书,发现里面有一个神奇的自动炒菜机,只要将食物、食材还有调味料加进去就可以做出一份还不错的菜,至少比他们这些人做的靠谱多了。
就是这个料理机里面没办法放鱼,放鱼就会变成一摊稀碎的鱼肉,让人怀疑鱼到底在里面遭遇了什么酷刑之外,其他的菜它都可以做。
后面又有人根据自动炒菜机的食谱和需要的调味料,自己看着自动炒菜机研究了一番,又学会了几个菜,才有人在这里做饭。
只不过这些事就没有必要跟外人说了。
“你们这边吃一餐要多少钱?把钱给你。”伙计说。
李青山道:“不用不用,我们这边吃一餐,交一张一升的一级纯净水券就可以吃两天了。”
“!”伙计准备掏钱的手又收了回去,这顿饭不出他所料,果然还是很贵,但,不能被这种乡下聚集地的人看不起——于是他咬牙将螺母掏了出来。
“不用了不用了。”李青山剃着牙道,“我们这边不收也不用螺母,而且马上货币要换了,我留着的食堂券也没用,不如今天吃掉。”
他们每次在食堂交一次费用,就会获得2天份的食堂券。
“货币改革?那你们赚多少?算了,这个问题当我没问。”伙计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说出口后发现这个问题不太礼貌,于是又收回了问题。
“我之前是知道的。”李青山挠了挠头,“但现在不知道了。”
“凌老板说,她要换掉避难所的货币,这个消息早上就传出来了,但具体的她说会在中午之后公布。”李青山道:“我们现在一天可以赚到两升一级水,但怎么说呢,这个货币价值有点太高,而且有点太大了,我们不管做什么都转不太开。”
因为根本没办法找,每天赚到的就是最大货币,也是最小货币。
李青山将餐盘送到回收处,这里没有什么剩菜,每个人都几乎将盘子舔得发光,她说:“有些人担心之后我们赚不到这么多,也有人担心聚集地没那么多的水。”
2L!一级水!
火鸡感觉自己嘴巴里有点发酸,因为他跑一趟赚得比一级水多,但他不舍得,就这么买2L一级水,那日子没办法过了。
结果这边这群人这么奢侈!
不过好在他们自己的压力看起来也很大,他也就没这么酸了。
关于新的物价体系,不少人脸上都有担忧,少见的,他们在食堂吃完饭之后没有马上回去小睡一觉,或者是到树荫下阴凉的地方纳凉。
他们都有些不安,在等那一个结果。
很快,贝优拿着一张巨大的纸走到食堂门口。
作为每日聚集地里人流量最大的地方,食堂门口早就开辟了一个公告栏。
贝优将公告贴上去,又大声念了一遍上面的内容:“从今天开始,每天的结算货币更改为新版诺亚币!每一诺亚币等于一升二级水,面额为10、5、1,更大面额的暂不发行,每个岗位的基础日薪为22至25元!”
“新货币和水依旧挂钩,但从一级水变成二级水,这一点永久有效,之前的水券不参加货币流通,但也不会强制回收,依旧可以兑换原先的一级水。”
“食堂重新定价,已经交钱拿到食堂餐券的可以继续吃,明天开始食堂收费更改,早餐两元,午餐三元,晚餐两元,加饭都是一元,每餐饭可以领一次200ml的一级水,出食堂前喝完,禁止外带,水不续。”
“开放粮食购买窗口,就在食堂附近,具体价格你们可以自己去问。”
贝优说完,就离开了公告栏前面的位置,她没有直接离开,而是站在旁边维护秩序。
她其实不认识公告上写了什么,这些是她根据凌照所说的内容,硬生生背下来的。
旁边的人飞快算了一笔账,如果一个人每天在食堂吃,一天的花销是7元,那么按照一天25元的工资,可以攒下来的,就是18元,如果是最低的22元日薪,也能攒下15元。
之前是两天交一次钱,两天可以攒下3张一级水的水券,但现在……两天可以攒下的,是36元。
虽然发的看起来好像变少了,但实际上能攒下来的变多了!
之前的价值太大反而不好流通,想买什么都要和别人一起合买,或者等什么时候这笔钱能拆开。
现在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另一边走过来几个人,顿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他们在食堂附近找了一间已经完工的房子,订上粮食铺的牌匾,一瞬间,周围的人都围了上去。
阎小初在人群里默默的消失了,留下一个李青山非常眼熟的人,面对众多的人流。
她看到李绿水一直在解释。
“根据现有库存和粮食等级售卖!每公斤粮食是2新币不等!”
李青山数学不太好,她正在心里嘀咕的时候,旁边的伙计已经开始惊叫起来:“这不是完全没赚嘛!”
“怎么了?这个价格。”李青山以前没有这种在外面买粮食的经验,她只知道之前的镇长,最差的黑面包买一个都是三个小螺母,买粮食的话价格更贵,要三十个小螺母才卖一公斤。
三百小螺母才能买到十斤的陈年小麦,如果一个人三餐都吃这个,只够一个人吃十天。
“这几乎只加了百分之二十的运输费,这个售价比起她进货的成本根本就没有多少。”伙计挠了挠头说道,他们也做粮食生意,但他们会根据距离远近加价——一斤粮食最少都会上浮50%!
不然的话在废土根本就不赚钱。
按照他们回来的时候,遇到的战斗激烈程度,伙计觉得翻两倍都不过分,就这两成,甚至都没有子弹值钱。
“我在思考一个问题。”伙计看着粮食铺前水泄不通的人流,喃喃道:“如果我现在决定在这个地方养老,还来得及吗?”
都按照25元日薪来计算的话……
如果一个人每天在食堂吃,那么他一个月能攒下来540。
如果他选择累一点,每天自己做饭,那么他一天在伙食上的花销比起在食堂里吃,会压缩到只有三分之一,也就是一天只需要2~3元的程度,一个月能攒下来的是690。
这是一笔巨款。
货币改革之后,他们的总收入是大幅度提升的。
能算明白这笔账的人,都满脸的喜气洋洋,之前根本舍不得买肉和菜的人,也在打算新的货币下发之后,就自己买一点菜回去自己在家煮了庆祝一下。
当天下午的任务完成之后,每个人都领到了自己的新工资。
分别是蓝色的10元、绿色的5元、还有棕色的1元。
货币正面是一条航船的图案,它掀开浪花,乘风破浪,浪花里写着金额。
背面则是一圈柳叶的花纹,里面是巨大的数字。
现在这些开心的人还不知道,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
他们很多人,对十以上的加减法,都不是那么熟悉。
他们还不知道凌照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并决定在晚上增加夜校,许多人将在之后的日子里抓破脑袋。
一时间,昏暗的聚集地里,四处都是他们热情的叫卖声。
……
凌照更改了满意度的统计后,本来已经决定睡觉了,但她被耳边不停叮叮的声音震得烦躁,索性掀开被子起来。
这声音怎么回事?
【是获取经验的提示音。】西斯特姆说道,【董事长,您不会忘了您只能通过员工交易和活动获取经验吧?】
凌照:……她真忘了。
因为一直没什么交易行为出现,久而久之,她得到的交易经验大部分都是她自己出门交易,然后让其他人结算来的经验。
货币更改之后,别的没有,首先她得到的经验值是多了一大截。
不少有人有钱了的反应是,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花了试试。
她记得自己只能通过完成任务解锁科研项目,也就是打开更多的经营类别,那这个等级提升到底有什么用?
她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可以抽奖。】西斯特姆道,【每个等级的卡池都会有微调,等级越高奖励越好,每升级一次,可以抽一次十连。】
【里面除了包含垃圾之外,还有所有您选择的经营类目——不管是已经解锁还是尚未解锁的,都会在奖池里面。】
凌照看了一眼,她差不多还有一个晚上,才能把经验值攒到升级的程度。
“先关掉提示音吧。”她说。
然后……反正也睡不着,她还是等会再睡吧。
她回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更新货币系统,其他事情都全部向后放了。
她都没去看过林爱丽丝和林菲尔德这两个怎么样。
这个点,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在不在房间里。
凌照首先去B1楼的房间找了下他们,然后发现房间里没人。
房间没人的话……那就应该是在实验室了。
B4层是避难所实验室的所在地,包含了各式各样的实验室,类型从生物医疗到材料研究都有。
果不其然,她在B4层实验室逮住了两个人,一看他们的进入时间,从早上到现在,从实验器材被哨兵抽空运送进来之后,都没出过实验室的门。
她记得自己不是给这些人都放假了的吗?
他们不出门也就算了,但他们两个甚至都没吃饭!
凌照记得这两个人身体状态一个比一个差,人还活着都不错了,现在还在透支,真不怕自己死实验室里。
她之前废寝忘食设计新货币和经济体系,把这两人搞忘了。
凌照给了实验室的门铃一记猛击。
昨天晚上连夜赶路,今天连轴转,这两人还要不要命了?
五分钟后,两边的实验室都同步打开了门,然后露出了两张苍白得如出一辙的脸。
他们看到外面坐在轮椅上,耐心等待并露出了微笑的凌照之后,都不由得身躯一颤。
“我说过……好像禁止加班了吧?”凌照笑眯眯道,“尤其是对你们两个而言,你们加班就是真透支,不要给我省这个工资,活久点啊。”
“那个,那个,这个……”林菲尔德的舌头都快打结了,完全浸泡在实验之中,他一时半会甚至找不到什么借口解释。
旁边的林爱丽丝更加平淡,她直接上前道:“老板,我需要抗辐射的材料。”
她指着旁边的林菲尔德道:“我的项目和他的项目进行了合并,他发现处理丧尸晶簇的过程会释放大量辐射,我之前的研究刚好就是这方面的抗辐射材料研发。”
“处理土壤的污染需要大量的丧尸晶簇,我发现我们现在的库存不多……”提到自己的专业,林菲尔德一瞬间也活了过来,他说,“想要赶在开春之前研究出净化液的话,我还需要大量的晶簇进行研究。”
“这都是小问题。”凌照微笑着坐在轮椅上,并没有被他们两个牵着走,“我知道哪里有晶簇,我也知道哪里有抗辐射的材料。”
“真的吗?在哪?”林爱丽丝眼前一亮,她知道这个避难所有多家徒四壁,基本就是个空架子,抗辐射的所有材料都非常昂贵,她都已经有了等上两年的准备了。
“你不会是骗我们的吧?为了让我们不要加班。”林爱丽丝喃喃道,“不对,算了,你不会干这种多余的事。”
林菲尔德已经开始问了:“所以,你希望我们不要加班,是吗?”
“这是其中之一。”凌照笑了笑,“第二,是我希望你们能在之后接受几个助手。”
“我明白了。”林爱丽丝紧张之余,又松了口气,一些雇佣科研人员的人,都会往实验室塞几个自己人,一是监视,二是看管,“所以助手呢?”
“没有。”凌照一摊手道,“我这里都是文盲。”
她太过于理直气壮,他们两个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凌照道:“这就是第二个问题了。”
……
远处,森林之中,传来隐约的声响。
有一人在树林之中艰难的跋涉。
片刻后,他抵达了自己的目标地点。
——血齿的营地。
第34章 【034】
这里非常难找。
血齿找了一个极为隐蔽的地方,在周围还设置了不少的陷阱,对森林不熟悉的人,比起找到血齿而言,更需要担心的,是自己踩到那些天然或者人为的陷阱。
几天前,血齿派出了几个人前往199号避难所附近,查探那里是否有适合作为掠夺对象的肥羊。
冬天快来了,他们迫切需要在这个冬季找到一个合适的肥羊抢了,好过一个舒适的冬天。
他就是过去监视的人其中之一。
如果他成功回去,他能有丰富的资源、肉、美酒。
但现在都没了——其他人几乎都死了。
这是极其重大的损失,猎熊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他得到这个消息之后,肯定会找人发泄他的怒火。
呐努卡抬头看着天空,现在的天色已经擦黑,天上能看到稀疏的星星,让他联想起那些被猎熊打得只剩下几颗牙的人。
他跟着那些外来的商人,又恰好找到了他们的行踪。
如果顺利的话,按照他的计划,三个掠夺者氏族联合起来,怎么也不可能失手!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因为长得不像掠夺者,加上跑得又快,整个血齿氏族基本就只有自己一个人逃回来。
如果他不回去找猎熊,那他的所在的流亡者部族绝对会被猎熊的怒火波及。
他只是想成为他们部族的领导者,给那些守旧又下不了决心的人看看,只有跟着自己,他们才能得到更多。
让大长老……那个冥顽不灵的老家伙,好好睁大眼睛,把他放在第一继承者的位置。
可现在,不要说流亡者的族长了,他自己的命都变得够呛。
呐努卡的脸色阴晴不定,最后,他一咬牙,决定先回去通知流亡者的社区。
事已至此,先跑吧。
他刚刚一转身,就被黑暗之中深处的手臂狠狠掐住了脖子,手臂的主人力气极大,呼吸声却在刚刚轻不可闻。
他伸出手,狠狠将呐努卡掼在了树上。
背部受到极为强烈的冲击,呐努卡猛然咳嗽起来,剧痛让他蜷缩成一团,他好不容易睁开眼,却看到一个拳头迎面飞过来。
他想躲,却在一瞬间看清了那个人是谁,于是慢了半拍,被一拳狠狠打在了脸颊上。
“哦?你居然没躲。”面前的人身材极为高大,身躯壮实,像是一堵墙,他的脖子上环绕着一张熊皮披风,和熊头差不多大的人脸怼在呐努卡面前,喷洒着热气。
黑暗将猎熊的身体和熊皮完全淹没在一起,让他看上去好像长出了两颗头颅。
“我、我不敢躲……”呐努卡硬撑着回话道,他知道猎熊不会允许自己沉默下去,他最讨厌自己问话而其他人不回答了。
他喜欢的,是其他人对他表现出畏惧,以及恐惧。
果然,他的这句回答,让猎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表情,他咧开嘴,黄色的、带着肉丝的牙齿在呐努卡的面前张开,他甚至能闻到扑鼻的恶臭。
“哈哈哈,我还以为你打算逃走呢。”猎熊作势豪爽地拍了拍呐努卡的肩膀,“所以,为什么就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他们……那群狡猾的、下贱的恶魔。”事已至此,呐努卡只能根据自己所见的景象开始胡编:“他们将您的部下引到了地下停车场,然后封死了地下停车场的出入口!”
“他们在里面点燃了火,火焰和子弹把您的部下都淹没了!大人!”
呐努卡没实际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没这个资格上战场,和真正的掠夺者弟兄们抢一杯羹。
“所以……就只有你一个人回来,是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呐努卡觉得猎熊的表情变得极为可怕,但他不敢细想这个问题,他只好不停点头说:“我、只有我,我真是罪该万死……”
“呜呜呜……”他面前的人突然捂住脸,哭泣起来,随着猎熊的动作,跟在猎熊后面的血齿氏族的残党也开始一同哭泣。
有些人连眼泪都没有,但他们一同在林间哀嚎,这声音比狼嚎还要多出几分穿透力,显得极为渗人。
“我可怜的、出色的兄弟姊妹们啊……”猎熊道:“他们还那么年轻,那么出色,将来大有可为啊……”
“他们那么英勇,每一次战斗都没有退缩过,为什么会死在这种地方?”
“而你,活了下来?”猎熊低头看向那个仿佛鹌鹑一样,完全蹲在地上蜷缩在一起的男人,话语之中带上了一丝森冷。
呐努卡察觉到不妙,
“背信弃义的外来者,不足为信。”猎熊随手把尸体丢到了负责食物储备的人手里,拍了拍手站起来。
月光在云层间短暂的露出,又消隐而去,不管那张脸上还有多少野望和残留的想法,都随着月光褪去而消失在黑暗里了。
查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是时候去补充一下我们的人员了。”猎熊说道,“我之前为了这小子的消息,还多等了几天,那些等着我们疼爱呢。”
这一次,他可谓是搭上了自己的大半家底,整个掠夺者加上奴隶有一百五十余人,为了那只据说非常庞大的肥羊,他出动了接近一百人,具体数字他也数不清,只知道一大片人变成了现在的一点点。
他之前就发现了流亡者的部落,为了不影响计划的进行,他特意在几天。
现在正是前往他储备营地的时候,杀一批,抓一批,打一批。
老人和孩子全都不要,女人和男人,只要是壮年的总归有用,能杀人的就拿刀杀人,不能杀人的就砍掉一只手做奴隶。
这样一来,也能补充一下他缺失的人口。
猎熊仔细盘算了一下,感觉这一把还能补充一点口粮,虽然没抢到最大的肥羊,但有小一点的聚集点能抢,抢了还能住,也算聊胜于无了。
他召集队伍,向着之前看好的方位走去。
路走到一半,他看到前面的工业区亮起了冲天的火光。
……
工业区,流亡者营地。
半小时之前。
扎伊卡潜行到一棵树后,她的金色双眸在夜间变成了竖瞳,此刻,她紧盯着前面一个正在一边打哈欠,一边放水的人。
这是附近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生害虫,呃,也就是掠夺者,他们一直在出于不知名的目的,监视着流亡者的营地。
扎伊卡第一天就发现了他们,他们监视流亡者营地,扎伊卡监视他们。
他们的出现和呐努卡的消失是同一天,很难不让人多想。
大长老在挣扎之后,终于在前几天的夜里做了决定。
所有人摸黑收拾东西,等过两天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找机会解决了他们,然后立刻离开营地逃走。
他们在这里住了小两年的时间,说没感情是不可能的。
但流亡者就是这样,他们要躲避捕奴队,躲避掠夺者,躲避公司实验室,躲避那些避难所出来打猎的人……
这些年以来,他们都习惯了这种生活。
现在还不是冬天,还不到最坏的时候。
如果在冬天再决定迁徙,会有半数的人直接死在路上。
扎伊卡是最适合暗杀的人选,她在黑夜之中有着惊人的视力,比白天还要出色,她的鳞片在夜晚不会刮到任何东西发出声响,她的呼吸和心跳都可以压到最低。
她没做过这种事,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失败。
扎伊卡已经提前好几天练习过了,她相信自己。
一步、两步、就是现在!
看着面前的人逐步靠近,她在一瞬间用尾巴的力量弹起自己,然后用一把短刀插进了对面人的肋骨,她瞄准的位置是肺部。
其他地方都不影响人的喉咙发出尖叫,只有肺部会让人无法呼吸,最后窒息而死。
她的母亲就是这么死的,和掠夺者战斗的时候被戳穿了肺部,无论怎样都救不回来。
扎伊卡解决了一个,她没有继续等待,而是直接匍匐在草丛里,向着另一个扑去。
她的动作敏捷又矫健,充满力量感的大腿肌肉绷紧,上面红色的鳞片转化为更加暗淡的深红,最后接近于漆黑。
另一个人正在那边吹叶子。
在叶子上放上紫菇的粉末,吸到鼻子里去,是一种廉价的娱乐方式。
紫菇这种东西他们向来都敬谢不敏,那种奇怪颜色的蘑菇,撒到什么东西上,就会让什么东西变得具有成瘾性。
大长老如果发现有人敢用紫菇粉卷烟,就会大骂那个人一顿把烟丢进水里。
扎伊卡等待着。
她在等待那个人陷入幻觉之中。
在掠夺者翻着白眼,晕过去的一瞬间,她的刀刃和随着幻觉一起刺入,然后喷发。
血液代替了快感,在地上蜿蜒流淌。
两个人都解决了,扎伊卡确定了周围没有其他人,处理所有痕迹之后,火速回到了大长老的房子。
扎伊卡摇着尾巴,找到大长老,在她耳边低声说:“呐努卡还没回来,但监视的人我已经处理好了。”
“其他人都准备好了吗?”大长老睁开了耷拉的眼皮问:“和之前决定的一样,分两路走,一路往199号避难所灰烬之城去,另一边往天水市西北方向躲,那边有一条小马暴毙河,过河之后能去隔壁的柳山市,47号避难所在那边。”
“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大长老站起来说,“准备离开,然后放火吸引那些人的注意力。”
199号避难所每到冬天都会缺人挖煤,这个时候他们只要是四肢健全的都要,流亡者也不在乎,去那边至少不会饿死。
47号避难所,说实话太远了,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只希望他们能在冬天之前赶到,依附着避难所,至少还能活下来一条命。
整个流亡者有八十多人,全部一起走实在是太显眼了,这个规模的流亡者进入199号避难所周边,显然也不可能。
两边只要有一边能活下来,另一边就可以去投奔。
“呐努卡啊……那个傻子。”大长老想着,还是暗骂了一声,她是看着那孩子长大的,他一直想进去正常的人类社会,但又因为背后的鼓包一直被排斥。
异类就是异类,异类怎么可能被人接纳呢?
呐努卡看不清这一点,在他几天前偷偷溜出去后,流亡者的营地就多出了监视者。
大长老无法容忍一个人犯下如此之大的错误后,还完全不知悔改。
流亡者的生存本就艰难。
哪怕呐努卡是她的亲孙子,她也不打算原谅他这一点。
一点点微小的错误,都会影响整个流亡者氏族的存活,就像现在这样。
“我去199号避难所了。”大长老说,“你记得保重,人走得差不多了就放火,扎伊卡。”
“我明白的。”扎伊卡点了点头,她狠狠拥抱了一把大长老,看着大长老远去。
前往47号避难所的都是稍微强壮一些的人,不强壮他们走不了那么远。
她最后看了一眼跟着自己的氏族,在黑暗里说:“我们出发!”
冲天的火光里,他们的身影渐渐远去。
大火燃烧了一整晚。
不光掠夺者看见了,远处的999号避难所看见了,更远处的掠夺者猎爪也看见了。
他们是保存最完整的一个,也是伤员最多的一个。
猎爪的首领忙活了一个白天加一个晚上,终于分清了伤员。
她把所有重伤员全都补了,比起等待他们养好,还是干脆重新招人更加划算。
可以自愈的轻伤则留了下来。
说实话,猎爪觉得他们氏族才应该用猎字开头,再用猎物为名,血齿占了这个名字之后,他们不想和那些野蛮人搭在一起,于是抛弃了这个命名方式。
猎爪的首领蟒看着远处的火焰,站起来,随手用自己的左轮倾斜向下,在“不要杀我、我还想活着”的声音之中,面带微笑地扣动扳机:“老实点,不痛的哦。”
她温和地开枪杀死了自己的部下。
“现在我们人有点不太够了唉。”蟒支着自己的脸,她的脸上有一道贯穿面颊的伤疤,将她的整个脸分成了上下两半。
如果仔细看去,会发现她的上下两半脸长得完全是两种风格,她有一双湿润的狗狗眼和丰满的红唇,之前没有伤疤的时候,反而会让人觉得奇怪,这道伤疤却让她的脸奇异地融合在了一起。
“你们有什么好建议吗?”她看向周围的掠夺者,微笑着问,“附近的人我都杀得差不多了,实在是找不到什么人了。”
“可以去找之前的那两个掠夺者部落……”有人颤颤巍巍回答道,“他们之前都被杀了不少人,现在仅存的人,我们应该可以吃下。”
“那就这样吧。”蟒转了一圈手枪,插在腰上,“先兼并……呃,合并剩下那两个掠夺者部落,现在是猎熊距离我们比较近?那就先拿他开刀。”
“区区莽夫而已。”她不屑地勾起嘴角,“生撕黑熊的力量,又怎么比得上能贯穿钢铁的火炮?”
她离开之后,冲天的火光还在燃烧。
……
999号避难所。
“烧起来了啊……”凌照被警报叫上了地面,她残留在地上的摄像头捕捉到了天际的火光,亮起的方向恰好是天水市工业区。
她想起自己出门前还和那边的流亡者做了一笔交易,不知道是不是他们放的火。
或许等过几天可以去看看。
现在不管发生了什么,都最好不要过去。
——亮光会吸引飞蛾。
反正现在也没办法睡了,她开始清点自己的物资情况。
食物之前刚进货一笔,现在足够大概三百人吃过这个冬天,用来稳定999号避难所货币的二级净化水也足够。
避难所的净水装置占据了B16一整层,根本没办法拆走,于是留了下来。
净水装置可以开到十级能耗,凌照只是打开了一级能耗,在维持耗电量的情况下,她每天可以获得1000L的二级水。
她自己用的话完全用不完,不如拿出来盘活经济,以及给避难所日常使用。
现在她的问题是,可以用来净化的水不够了。
之前避难所雨水收集池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雨水,现在恰好派上了用场,只不过,水源除了雨水外,根本没有外部的获取渠道。
要不她把红玛瑙河的四级水引过来,然后加剧过滤损耗,要不就找个地方把地下水引来。
凌照看着自己的系统面板。
【目前已开启的项目:废品回收、电力。】
废品回收是她最开始得到系统的时候,赠送的一次选项。
电力是交易一百次的任务,她用文铃刷满了50次交易次数,后来又强行交易一杯水拉满了剩下的50次。
现在她想要打开第三个项目的任务是:[售出避难所的特产商品1000件。]
“凭什么水不算?”凌照问。
【这不算您的避难所由其它员工劳动产出的商品。】西斯特姆道。
“他们不是砍树了吗?”凌照不满道,“净水装置的电力是他们砍树之后才能发的,不是吗?”
【您说得对。】西斯特姆没有继续解释,它拉开了任务说明之中一个不起眼的小字,【只不过这边去掉了水,要求是员工全程劳动之后,具有使用价值的商品。】
凌照啧了一声。
既然这样,其它的东西应该快速启动了。
这个季节无法种地,那就干别的。
修路和建房子属于基础建设的范围,无法交易,房子修好之后,凌照还打算每一间房都起个火炕。
为了火炕,她打算让林爱丽丝先起一个水泥厂,再让他们两个出一个基础的教科书。
林菲尔德有一个冬天研究他的土壤净化,先把最要紧的干了再说。
她还需要夜校的老师——这一点她已经有了人选,范承德他们一个队伍里起码一半识字,商人不可能不识字。
凌照打算把范承德留下来一段时间,再加上汤原,应该足够了。
等第一批学生出来,她就让范承德出去给她找老师。
水泥厂出来之后,她打算修一个皮革加工厂。
因此,她需要大量的皮革供应。
仅仅依靠狩猎的来源并不稳定,也不持续。
她还要养殖大量的动物用来制皮,肉还能吃。
要养殖还得种地……怎么又绕回来了。
避难所B10有基础的种植单元,也是因为过大没被搬走的东西,只要电力能跟上,她可以在这个冬天先用种植单元培育出一批种子。
现在有多余的二级水可以拿来灌溉,之前避难所的种子也可以撒下去了。
就是不知道过去了一百多年还有多少存活。
凌照看了,避难所剩下的10种种子,分别是:玉米、苎麻、白菜、小麦、棉花、甜菜、鹰嘴豆、红薯、土豆、向日葵。
红薯和土豆已经基本全灭,但万幸废土还有这两样作物,就是仅出售粉末而已。
只要还有,就总能想办法弄到手。
为了避免其他作物也全灭,她只打算播种三分之一。
恰巧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的累计经营点快满了。
虽然是+0.7,+0.5,+1,这样一笔笔积攒下来的,加上她自己的几笔大额交易,也差不多有了500点基础经营点。
凌照看了一眼,她的升级条件:微型企业(100人)以及累计经营点(500)两者都达成了。
她升级了。
【恭喜,您的等级提升了,您可以升级您的初始安全屋[办公室]了!】
【您得到了2点基础属性。】
【您得到了10次抽奖机会。】
凌照先将自己的安全屋往外拓展了一点,现在可以涵盖到地面上的避难所堡垒,和堡垒周围五米了。
2点基础属性她全点了体质。
至于抽奖……
“开抽。”凌照说:“现在就抽。”
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盒子,盒子上有一个刚刚好能将手放进去的开口。
凌照试着看了看这个开口,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星星点点的光芒在悬浮。
【这里面涵盖您目前没有开启的所有项目,包括医疗、武器、建筑、种植、通讯、交通、运输、材料……】
【请将手伸进去,然后拿出来,重复十次,您摸到的纸条就是您抽取到的物品。】
“怎么这次这么有仪式感?”凌照疑惑道。
【毕竟升级了嘛。】西斯特姆说,【现在,请。】
第35章 【035】
【叮!】
【一个随机播放情报的收音机、稍微上档次一点的招聘单X10、幼儿园基础绘本X5、急救医疗包X3、养蜂人防护服X3、废土矿工套装X10、一条小船、员工培养套件:学习能力加成、喷洒消毒套装、卫生纸X300卷】
凌照被这一堆东西惊呆了。
和之前还有没用的东西相比,这次有用的东西达到了十成十。
这就是升级奖励的抽奖和白送的区别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有条船……
“这条船……现在在哪?”凌照问道。
【还是老样子,在仓库区域。】西斯特姆道,【我还以为你会先问那个招聘单是怎么回事。】
“嗯,所以那个招聘单是什么?”凌照问。
【比你之前的无差别吸引好一点,这次你可以指定一个物种了。】西斯特姆道。
“所以……这次我可以仅仅指向人类了?”
【就这个意思。】
……那不是完全没办法把掠夺者排除在外嘛!
凌照看了看这次抽到的物品,有的现在就能用,有的可以先放着。
但那个有点奇怪的收音机引起了她的兴趣。
【那是个被污染的遗物。】西斯特姆看她的注意力转向了收音机,解释道,【这个世界存在污染区,天水市也有,污染区里偶尔会有人带出来遗物。】
【它每周会播放3~5条不等的信息,真假不一,信息的表现形式根据你的理解也会不同,需要你自己甄别,代价是,它每次工作完成之后需要听歌。】
“听歌?”凌照疑惑道,“比起这个,你直接把代价告诉我了?”
【我是寰宇巨企经营系统,不是升级系统,我希望你不要把目光放在细枝末节的事情上面,现在你还没有一个经营项目——友情提醒你一句,现在已经第八天了,但你依旧是负数进账。】
凌照从西斯特姆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西斯特姆连您都不说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安抚道,“我会想办法的,总之先让我听听看。”
“嘶……嘶……”她打开了收音机,一阵掺杂了电流的杂音过后,收音机里传出了一个电子机械的女音。
[47号避难所的狩猎如火如荼!大量野外幸存者给它打了差评!]
[工业区的掠夺者即将在15个工作日内完成整合,让我们称赞他们热情的工作效率。]
[一伙流亡者分道扬镳了,哦,真可惜,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煤炭滞销!帮帮我们!199号避难所提高了煤炭售价。]
[风光明媚、山清水秀,有一群夜魔在公园区住下,夜跑不要路过哦。]
47号避难所?
凌照还不知道这个避难所,她打算等明天找林鸮问问。
工业区她记得之前是流亡者的地盘,现在被掠夺者占据了吗,那怪不得他们会离开。
分道扬镳……意思是分了两个队伍或者以上离开。
199号避难所提高了煤炭的售价……凌照之前没有购买煤炭,她不知道这个信息的真假,决定让范承德过阵子回去的时候,顺便让阎小初也跟过去看看。
夜魔在公园区,这一点应该也没错。
但凌照还记得一点,夜魔会找温暖的地方过冬,它们过冬的地点会和普通幸存者高度重合,因此除了地下商城、地铁站之外,也会找到一些地热的所在地。
那么,它们现在在的,是前者,还是后者?
凌照听完之后,随便找出来之前抽奖抽到的歌手唱片,给收音机放了一首歌。
已经快十一点了,她真的要睡了……
……
第二天早上,凌照醒来之后,走到另一间被隔开的房间里,就听到收音机愉快地吐出一句话:[有一群立尾稚正在红玛瑙湖周边迁徙。]
说完,它马上自动关机,凌照怎么戳它都不开。
只不过凌照总觉得它变成了-v-的表情。
放下收音机,凌照想起了它刚刚提到过的名词。
立尾稚?
那是什么?
凌照立刻洗了把脸,去智库查看了这个名字。
[立尾稚:变异鸡,最大可以长到半人高,有结实的腿和高高翘起的尾巴,翅膀退化,不擅飞行。]
鸡……
只要你之前是鸡,就有驯化的可能性!
不管这东西叫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她的。
【真是便宜你了。】西斯特姆道,【只有在对听的歌十分满意的情况下,它才会在第二天吐出一条100%真实的消息。】
凌,现在完全没这个必要了。
“这是谁的歌?”她惊讶道,“居然好听。”
【YOUKO。】西斯特姆道,【一个前时代的歌手,最后的偶像。】
凌照记下了这个名字,她飞快洗漱完毕,找到林鸮道:“帮我在红玛瑙河周边看看,找一群立尾稚,全部活捉,多活捉一只我给你10个新诺亚币。”
至于立尾稚养在哪里,直接养在避难所B10层就行,避难所B10层是生态研究场,没有专门的畜牧区域那么大,但作为育种和培育更合适。
林鸮看了她一眼,道:“可以是可以,有一件事我需要提醒你一下。”
“我们的肉食储备有点不太够了,腐化森林的动物基本没有被捕猎过,现在还比较好抓,但是,一旦进入冬天……”
“我知道,现在将大部分肉先做成肉干,我记得烟熏的配方。”凌照道,现在她制定的菜单中,只有中午一餐有比较多的肉,晚上都是炒肉末或者肉汤。
如果能有鱼也行,但她不知道红玛瑙河那么脏的水质,里面的鱼吃了会不会毒死人。
上次出门的时候,她估摸着可能会遇到战斗,一只动物也没买。
这次抽奖也没抽到鱼卵或者鱼这类东西。
不过,水泥的原料已经够了,她今天终于可以修水泥厂了。
999号避难所的工业区选址早在之前就划定了。
在红玛瑙河的下游。
凌照过去的时候,发现人站在附近站了一排,但没一个动作。
她向前看去,面前一片赤红的潮水简直铺天盖地。
是红熔赤木蚁,它们已经上岸了,正在筑巢。
如果凌照不计较的话,她现在就可以搬迁工业区,把这一片先让给蚂蚁——前提是这些蚂蚁留在这里不要再搬家。
凌照已经失去了所有手段和力气,她对这种事情已经习惯了——之前也是要什么没有什么,好不容易买来原料,却发现地址上已经有蚂蚁搬家先占一步。
已经无所谓了。
区区蚂蚁而已。
她记得之前有一本第一次抽奖获得的《避难所除虫指南》,上面她大致翻过一遍,有蚂蚁这个条目。
凌照在自己轮椅下放着的背包里找到除虫指南,找到蚂蚁的条目,在一堆白蚁里面果然也有红熔赤木蚁的记载。
[比起彻底毁灭这种蚂蚁,更建议发现它们的避难所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进行养殖。]
[这是一种植食性的蚂蚁,主要食材是各种木头,除此之外,它们也极其食甜。]
[雨季来临之前,它们会提前很长时间寻找高地避水,如果雨已经下了,除非实在毫无落脚地,否则它们只要有一棵树,都不会选择跳进水里。]
“老板!凌老板!”
站一排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眼尖看到了她,他几步从人群里冲出来,马上跑到凌照跟前的时候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放慢了脚步。
“你有什么事?”凌照叫住了他,皱眉看着他跟自己之间恨不得间隔十米的距离,“你过来一点,站太远了,你说话我听不清。”
李上山支支吾吾,又往前蹭了一点。
“再往前来一点。”凌照道,“我给你三秒,说不出就算了。”
给她换个人过来。
她原本是想这么说的,但面前的人好像被这句话刺激到了一样,马上蹦到了自己面前。
“报、报告。”李上山面色窘迫,“我们一个早上尝试了很多次驱赶这些蚂蚁,但它们的攻击性太强了,我们一靠近就会被蚁酸驱逐,好几个人都被灼伤了,目前我们的想法是用火攻。”
凌照嘴角抽搐了一下。
“别。”她真心实意地建议,“千万不要用火。”
红熔赤木蚁的特性里有助燃这一项,真放火……凌照担心整个区域都会炸,亦或者变成森林大火。
“那几个受伤的人呢?”她问。
“我带您去看看。”李上山没想到她居然还会问这个,对避难所来说,人是最不值钱的,作为能提供生存保障的避难所,他们只要愿意收人,就有的是人。
不要说是被蚁酸溅到,只要没当场残疾,都得接着干。
他带着凌照快走几步,来到边缘的一块平地,上面躺了几个手臂和小腿被蚁酸溅射到的人。
凌照看了一眼,发现他们的伤口被简单的处理过,只不过处理办法看得她直皱眉。
他们有一点常识,但不多,现在是用一块布搭在上面,试图吸走残余的酸液。
她立刻对李上山道:“带几个人过来,做个简易担架,把这几个人搬回去——搬进洗澡间里,用水冲刷他们的伤口。”
凌照顿了一下:“大量的水。”
见李上山神色犹豫,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有点躲闪,她纳闷道:“怎么了?”
“这个……那个……工钱……”
昨天刚刚换了新货币,他们只拿了一次,都已经计划好之后的要怎么用了,不想这个时候旷工。
要是过去帮忙抬人的话,会不会也扣半天薪水?
不少人为了生机都在其他季节去199号避难所的工厂打过工,他们知道那边工厂主的苛刻程度。
更严厉一点的,可能会扣一整天。
“不扣你们的——地上躺着的也一样!”凌照揉了揉太阳穴,她自己拿那么多水有什么用?放家里当泳池吗!
资源只是资源,变不成生产力就一切白搭。
“剩下的人全部退出去,不要围观了!”
凌照命令道,她担心这些人不知道应该退到哪里,自己拿树枝在一棵树上刻了一条痕迹。
“好勒!”得到她这句话,李上山立马招呼了几个人,把地上的人两两一个,用简易的树枝架起来。
是真简易,就两根,把人放中间,用他们的关节岔开卡上。
在凌照开口之前,他们就已经带人上了路,还好路程不远,找到对应的洗澡间之后,凌照丢给领头的人几个硬币,让他把水钱付了。
“每个人洗两块钱的,一直冲,冲到计时结束为止。”凌照道。
帮忙冲洗就不用那么多人了,没人被蚁酸溅到自己洗不到的地方,还能挣扎着自己洗,留一个人在里面稍微看着点就行。
李上山让一个人在里面帮忙看着,带着剩下的人出来了。
目前公共澡堂的计费是1诺亚币15分钟,有小孩的话可以买半价儿童票——鉴于目前没有0.5的面值,是直接发的两张儿童洗澡券,如果小孩子多还能买团票。
这个价格非常便宜,宽裕一点的能一天洗一次,稍微紧张一点的也能一两天洗一次。
解决完这边的问题之后,她重新回到避难所拿出两套养蜂服,回到了红玛瑙河边的工业区。
“砍一节木头,然后泡在糖水里。”凌照说,“然后贝优,你去找林爱丽丝,问她有没有滑石粉,她应该买了,买了的话就在避难所找个玻璃鱼缸,没有就现做一个。”
“把滑石粉兑酒精,一比一在玻璃鱼缸上面涂一圈,酒精挥发了就拿过来。”她看了眼面前的蚂蚁数量,还是补了一句:“多拿几个鱼缸过来,要是实在不够,就把厨房的汤桶也拿来。”
凌照:“泡木头的也多泡几根,大量的糖,给我加到过饱和溶液,算了你不知道过饱和溶液是什么,就是加到糖无法再溶解为止。”
“这类物资的调动是阎小初在管,你去找她,我给你手写一份申请书。”凌照当场从自己的本子上私下一张纸,她写完之后,默默记道:需要一份完善的工作流程,和标准化的表格。
听到用大量糖之后,接到命令的人都快晕过去了,他很想说,他不怕蚂蚁,能不能让他进去一只只抓。
糖和盐在废土都是和水几乎等价的硬通货!
这个时代,提亲都是糖、盐、水,三件套。
但凌照的表情实在是严肃,他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反驳上司,于是点了点头,拿着凌照刚刚撕下来手写的授权走了。
凌照也不知道这里到底多少蚂蚁,废土的蚂蚁个头非常大,正常工蚁都有小拇指指节大小,兵蚁更是有大拇指指节那么大。
如果一次不行,就多运送几次。
B10的生态试验场还是空着的,里面她记得有几个大型的玻璃设施,里面刚好可以用来养蚂蚁。
滑石粉加酒精可以做成蚂蚁防滑液,酒精主要是起到快速挥发的作用,滑石粉用5000目的最好,但凌照不知道废土有没有这种技术。
有1250目的也能凑合,但得指望一下这种蚂蚁太大了,攀爬能力不强。
凌照处理蚂蚁的时候,旁边的森林里传来一阵响动,她抬头看去,看到林鸮正从旁边的树林里钻出来。
他手里一边拎着两只,看样子都是活着的,正在奋力挣扎。
除了手里的四只以外,林鸮看了她一眼:“一共11只,一只不差。”
“幸不辱命。”他笑着说。
“好。”凌照扫了一眼放在地上就打算跑的鸡,正巧这时候贝优也回来了,她叫住贝优道:“把这四只鸡带去B10层。”
贝优点了点头,将手里的小推车停下,她从上面搬下来四个巨大的玻璃缸,上面开口一圈都涂好了滑石粉。
四个玻璃缸被周围的工人接手,他们依次摆开。
贝优又拿出先前固定玻璃缸的绳子,把四只立尾稚绑在了小推车上。
她推着小推车远去了。
林鸮回去抓他放在森林里的另外几只,不然他回去迟了,那几只就会直接变成森林里掠食动物的口粮。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大早,所有人都在连轴转。
但忙活了大半天,终于快忙活完了。
泡溶液的也过来了,他害怕木材数量不够,直接把放糖溶液的桶子也拿了过来,树枝则是用油纸包裹好。
凌照眼疾手快,看到糖桶的时候就推着轮椅冲过去,一个漂移转弯,一把盖上了桶。
远处正在往空中探出触须的蚂蚁丢失了目标。
这人被吓得不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一个脑抽翻了大错误,猛然跪在凌照面前,身体蜷缩成一团:“我……我错了,您……你打我吧,踢我也好,骂我也好……”
只不过……不要把他赶走,如果从这个好不容易能吃饱饭的地方被赶出去,他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冬天。
“你是说,让我踢你吗?”他畏惧的闭上眼,听到了一句虽然凌厉,但不知道为什么夹杂着疲惫的话。
“抬起头来。”凌照用一根树枝戳了戳跪在地上的人,他感觉到树枝,将自己蜷缩得更小了。
这个人在等待一阵狂风暴雨的毒打。
凌照看着他,意识到了这一点。
而他的这种动作,并不会让人同情,而是会让人心生暴虐,更加狠辣地抽打下去。
她啧了一声,丢开棍子。
“我不想说第二遍——给我抬起头来!不要用你的脸,低过我的膝盖!”
他终于抬起了脸。
凌照发现这是个年龄不大的青少年,或者说,这还是个孩子。
“你做得很好!你在我给的时间内带来了足够的木头!”凌照指向那些正在往玻璃缸里放置木条的人,“带上糖桶只不过是一个小失误,你现在就把它搬回去!然后,这样就行了!结束!”
“就是这样?”他不敢相信道。
“就是这样而已。”凌照挑眉道,“不然呢?你还在指望什么?你还在期望什么?”
“用一顿毒打就可以免除你的错误,和你的后果吗?”她向后靠在自己的轮椅椅背上,“在我这里,没有这么好的事。”
“自己犯错,自己解决,处理不了就找我,然后按照我说的做。”
责备是再多余不过的流程,情绪的发泄只会让人止步不前。
凌照之前有人会帮她解决她犯错后,残留的后果,那时候批评也是一种慈爱。
在她17岁时候,就没有人了,她只能学着自己解决问题。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爬起来,把糖水桶重新运回去。
剩下的人布置好了玻璃缸,新的玻璃缸还在路上,蚂蚁已经源源不断往缸里爬了。
另外的树枝她让人拿得更远一点,等贝优过来之后一起放在玻璃缸里。
贝优又拿过来了四个。
只不过这次没那么多玻璃缸了,她看到了各式各样的大盆,在盆子的边缘也涂好了防滑液。
红熔赤木蚁正在寻找新的食物来源,那些敞开的容器成为了首选。
一旦装得差不多,蚂蚁能通过踩着同伴爬上来了,凌照就会让人穿着养蜂用的防护服,把蚂蚁运送回去,再让贝优在避难所出入口接应,将蚂蚁运下去B10层。
一通折腾,太阳从刚亮到中午,大半个上午过去了,轮流吃了一顿午饭,他们继续在这里折腾。
下午又忙活了几个小时,所有的蚂蚁基本全部被收回去了。
贝优找的是偏大的玻璃培养皿,30平方米的那种,放进去一个族群看起来差不多刚好。
凌照还没找蚁后,刚刚满目都是通红,根本就看不见。
放进去一堆木头给他们筑巢之后,凌照就打开了监控,她决定之后再通过监控找找蚁后。
她重新回到红玛瑙河边,倒是看到了两个意想不到的人。
林爱丽丝和林菲尔德。
这两个人居然舍得从实验室出来了。
“关于这片土地,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林爱丽丝指了指土,再指了指湖,“还有这片湖。”
凌照抹了一把额头,发现自己都出了一身薄汗,林菲尔德连忙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然后被贝优抢过去递给凌照。
凌照接过手帕随手擦了擦额头,问:“看样子……你们应该有什么发现?”
第36章 【036】
凌照扬了一下一边的眉毛。
她知道科研人员这么说话的时候,一般都没什么好事,通常会伴着一些大麻烦。
“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林爱丽丝说。
“随便,都行。”凌照道,“那就好消息吧。”
“好消息是,这边的粘土储备足够,你的水泥厂可以开起来了。”林爱丽丝道,“至于坏消息,这不是天然形成的湖,我们怀疑下面是人造的设施,只不过是被冲刷下来的淤泥和各种植物挡住了而已。”
她让开了一条路,凌照推着轮椅过去,发现林爱丽丝脚底,也就是湖泊边缘,露出了水泥的痕迹。
上面的泥巴被挖去了很大一一部分,露出类似梯形的弧度。
“你们觉得这里曾经应该是个什么?”凌照拿起一旁的小铲子,顺手挖了两下,发现这梯形的水泥面向着旁边延伸,范围很大,比整个红玛瑙湖还要大。
“我们没来过这里,但我们建议你让人去上游找找。”林菲尔德说,“如果我们没猜错,这里应该是一个水库。”
按照人类的惯性,人会在什么地方修建水库?
——河道肘击,洪灾泛滥的地方。
凌照的表情都没变化过一下,她反而放松了下来,向后一靠,两手一摊:“就这?”
她在这里从没得到过什么好消息,这么烂的开局位置也是世间少有,她一直想知道还能有多坏的消息出现。
这不就来了?
她用一只手托着自己的脸颊,仔细看了一下地形,发现情况没最开始她想得那么糟。
这里顶天了是个小型水库。
周边的树木有明显的分界线,之前她没注意过,现在发现在湖边一段距离,树就没有再长了。
那边应该就是混凝土的边界。
“现在放弃你那个坏消息,往好处想。”凌照指了指周围的土地,现在上面还是一片森林,“如果能净化掉这片土地,再想办法处理这边水源的污染问题,这里就是一块无比巨大的粮仓。”
“但这会很难……”
“那就慢慢来。”凌照道,“很难就慢点走,这没关系,十年也好二十年也好,都无所谓。”
“一件事最重要的是开始做,不是做了会有多难就不做,这一点你们两个自己比我清楚,不是吗?”她说,“现在水泥厂的地址要重新定一下,放在比较下游的位置,这边的水库不知道具体有多大,还需要延边测算一下。”
这点问题倒是不大,她最开始划拉的位置就比较下游,挪不了多少。
如果能净化这片湖,就能带起不少设备,也能灌溉不少土地。
重新测定位置之后,水泥厂终于开始动工了。
之前伐木留下的木头,全部在临时搭建的暖房里烘干过一次,全都切割成了木片和木条,现在纯粹拿来当模具和建造临时窝棚使用。
第一批回收的所有金属材料全部都分门别类的处理好了,这次造房子正好用上。
之前的木质建筑都是临时建筑,等冬天了,会重新拆开重建,只是工厂不行。
她记得木头的梁如果长期受到震动或者什么因素的影响,可能会移位,工厂要是出现这种情况,受到影响的就不止一两个人。
造工厂的第一步,不是先盖房子,而是烧炭窑。
她需要将周围的木材大量变成木炭,木炭的燃烧温度比木材更高,这样才能用来制作水泥。
如果温度不够,她还会加入之前捕获蚂蚁的蚁蜡,用来升温。
烧木炭需要新鲜的柴,还需要隔绝雨水,之前的烘干的已经拿来作为支柱,盖了几个草棚,避免露天烧炭最后遇到一场大雨。
一部分人在平整土地,另一部分开始制作木炭的炭窑。
木炭简易的制作办法很多,因为木炭就是木头在缺氧高温的条件下,不完全燃烧形成的,凌照用的是其中成功率和性价比最高的方法之一,焖烧法。
先将木材劈成合适的形状,然后将它们围成一圈,从小到大依次排列,竖着摆放成倒三角锥形。
再用河边的泥和水,围着木头堆在外面抹上一圈,抹上去的泥要堆到一掌宽,这样下次还可以重复利用。
如此围绕着木材堆裹上一圈,隔绝大部分氧气,顶上留一个开口,底部间隔一定宽度,挖出一圈开口,具体多少个视大小而定。
将木头从顶上的开口引燃,从上至下燃烧,在后,再用之开口。
堵住,封顶隔绝空气,最大限度的保存木炭。
在等待燃烧完成的过程里,还面的空隙,避免空气进入。
,但出品率高,在烧制完成之后,把未完全燃烧的木头捡出去,留待下一次使用,
只不过鉴于腐化森林树木的奇妙特性,一旦开始燃烧之后,剩下的人都要躲远点。
最后密封的工作,还要由戴上多层纱布和棉布过滤的防毒面具的人来完成。
防毒面具这种东西制作一个简易的很简单,不费什么功夫,之前避难所也有损坏的,修复后刚好能拿来用。
“真神奇啊……”
秋天的温度并不低,但看着火苗的人们眼中,都是期待的神情。
每年冬天,镇长都会用大价格售卖煤炭,他们往往要努力一个秋天,才能得到每晚点一次的煤炭,往往这些煤炭会在半夜熄灭,不舍得加煤的人,就会硬生生抖到天亮。
如果这些木炭能正常使用,是不是能说明,他们之后能过一个温暖的冬天?
希望这位老板能卖得便宜一点……
这样他们每个晚上就能添上两次炭火了,至于每天都点,他们是不敢想的。
烧炭的空闲时间有五六个小时,差不多这一炉子炭出来之后,这批人就下班了。
中间的时间不能闲着,凌照让人继续和水加粘土,她要再起一个烧石灰石的窑子。
用盘筑法将粘土围成一圈,也是一掌多的厚度,做成井状竖窑,再在里面烧干柴烘干。
一个上午,全部用来处理蚂蚁带来的麻烦。
一个下午,全部拿来玩泥巴。
这就是今天一天的成果。
不过一天结束的时候,她还是获得了不少的木炭,和第二天就能用的烧石灰窑。
晚上工作非常危险,亮光会驱赶很多东西,但吸引来的每一样都足以让这里血流成河,如果有足够的照明和防护,凌照才会考虑在这里修建宿舍,让员工三班倒生产。
凌照在两边都不用自己看着之后,随便抓了一个人出来负责,就离开了这里。
她还要去和那两个等着她的科研人员去挖野菜,不对,挖丧尸尸体。
之前没人意识到这东西有用,也不能放在那不管,凌照选择的是填满处理,她原本是想等有足够多余木材后拿来烧掉的。
现在看来,还好没来得及。
既然是埋尸体的地方,她选的有些远,走了半小时才到。
跟在她后面还有一批人,这一批五个人会在今后轮换负责丧尸身上的晶簇采集工作。
他们最开始也不愿意来,凌照把日薪提到了30元一天,这个收入实在是太高了,更别说每天挖出来达到一定数量还有奖金,最高一天的日薪是可以有40~50元的。
这项工作主要是需求细心和耐心,还有能吃苦,毕竟底下埋的都是丧尸尸体。
来这里的所有人都穿了凌照抽出来的矿工服装。
[蜂巢矿工防护服Ver0.3:可以隔绝一定量的辐射,隔热隔冷,巨型企业白羽商务研发出的产物,为了让矿工不至于因为过量的辐射快速死亡,他们研发了这套服装,在矿物为支柱产业的地区,它们卖得很好。]
凌照怀疑他们并不是为了工人着想,而是人在下面死太快了,根本就没有什么产出。
这件衣服主打一个结实,把衣服放地上能自己立起来,人穿在身上舒适性堪忧,只有关节部位做了软化,还有配套的面具和口罩。
穿起来不像是挖矿的,倒更像是消防员。
凌照没有找更多的人过来,这一片区域埋的丧尸就那么多,找多了没必要,但他们知道过去一段时间,丧尸埋在了哪里,挖完这个坑还有别的坑能挖。
现在更大的问题是,凌照人手不够了。
水泥厂那边20人,砍树平整地面的20人,修临时住宅的20人,狩猎的10人、厨房做事的8人、收拾公共区域卫生的2人、公共澡堂负责秩序和收费的2人,仓库管理和运输3人,再加上现在5人,已经90人了……
剩下的不是管理人员,就是孩子或者残疾人。
挖晶簇这一项工作,主要是不怕恶心,以及细心,其他的都没什么要求,基于这点,凌照是特意找的残疾人。
他们基本有点小问题,不是眼睛瞎了一只,就是手上手指少了几个,考虑到往返问题,凌照没有找腿脚不方便的瘸子。
也没有找女性。
偏远、男人多这两个因素加起来,就没必要在这个队伍里塞进去一个女人。
后面找晶簇的人多起来,或者道路通畅之后,凌照才会安排女性进去。
林爱丽丝和林菲尔德两个人也一起过来了,他们都穿上了那套矿工服,这两人也是喘最厉害的。
走这么远还穿着这个,确实有点难为他们了。
“你们做得很好。”凌照对他们两个温和的说道:“今天跑完这一趟,你们就能休息了。”
“加油,等你们研究成果出来了,我会给你们奖励的。”
“我、我要加班……”林爱丽丝喘得半死不活,还不忘举起手索要自己的奖励:“给我晚上八点之后打开实验室楼层的权限!”
“这个不行。”凌照冷酷地驳回了她,但她之后又如沐春风地笑道:“我可以再给你一笔经费,用作之后的实验室人工支出,你可以多找几个助手。”
林菲尔德人已经快躺地上去了,他大病刚刚好转一点,好消息是凌照把他当了个病人,她在自己的轮椅上给他挂了一大桶水,走一段路逼他喝一瓶,坏消息是她太不拿他当重病患者了。
“你怎么样?”凌照看到林菲尔德的样子实在有点疲惫,停下来挪到他旁边问道,“你要是实在走不了,就上来到我轮椅上挤挤。”
她挪一下是勉强能坐下两个人的。
但林菲尔德都上来了,林爱丽丝她情况也不大好,是不是也应该上来?
凌照思索了片刻后说:“要不你和林爱丽丝轮流上来坐会?”
“我不用,让那个废物坐就行。”林爱丽丝冷声道,嫌弃地看了林菲尔德一眼。
刚刚还半死不活的,现在突然就精神了起来。
“不不不我不用的。”林菲尔德连比带画,他结结巴巴说道,挪得距离凌照远了点,然后又拧巴地凑回来,“我们已经快到了,不用了。”
凌照最终还是下令休息五分钟。
有了五分钟的缓冲,这两个人总算没躺在路上,凌照之前让哨兵I型做过标记,那个伫立在地面上的十字架很是显眼。
哨兵I型用木头做了个十字架出来。
凌照不太方便穿整套矿工服,她只穿了上半身。
哨兵I型先上去挖了挖地面,下面露出来一层白色的、隐约透着红色的菌毯。
像是大脑,也像是挂着血肉的菌膜。
“完了,之前这里有人经过。”林菲尔德上去看了一眼道,“它们在找活人,一旦有活人经过,就会直接陷下去,被菌丝的陷阱包围。”
“你们不知道这个具体的过程吧?”林菲尔德道,“我之前在那个地方的时候,他们有些贵族很喜欢这种刑罚。”
他说的是199号避难所。
“把犯了错误的人丢进真菌里,然后看着这个人被真菌寄生,一点点失去自己的人性,被真菌占领脑髓,取代神经与血管,最后完全变成以人类为食的怪物。”
“它们的寄生过程需要活物,一旦寄生完成,它们就能替代宿主的大部分身体机能,这个时候,宿主是不是还活着,已经无关紧要了。”
“面前的景象,是菌潮,它们捕获到了一个合适的猎物,正在繁殖。”
“这就是我对于它的所有观测。”
“以上,丧尸的真菌……我称之为‘死变’菌。”他蹲在地上,垂头道,“抱歉。”
抱歉,他没能救下任何一个人。
抱歉,他在这些可怜的人身上完成了观测。
抱歉,他获得了实验数据,却无法改变那个地方一点点。
凌照拍了拍他的额头,她手掌的温度无法透过厚实的手套传过来,那玻璃瓶底一样厚的眼镜也传不出她的目光。
林菲尔德只能感受到她手掌的力道,坚定,而又温和。
贝优在旁边点了点头道:“确实,我之前只知道人被丧尸抓走更可怕,还不如杀了他,现在才知道后果是什么。”
她自己也经历过被转化的过程,现在想来,这已经是废土幸存者们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才萌生的经验。
哨兵I型已经用红外线功能快速找到了活人。
满地牵扯交错的菌丝之中,光线穿行到那个人的位置,一地发黑腐臭的尸体中,有一个依稀能看得出模样的男人。
他的皮肤青黑,胸膛只有微弱的起伏,他的手向上举着,刚好托起了一束来自上方的光。
从发现他的位置来看,他的上方有一个洞口,那是人爬出来的痕迹。
“啊,这个人我知道!”
和凌照一起过来的有一个独眼男子,他之前一直没有说话,看到这位男性之后,他唏嘘道:“这是我隔壁的邻居,他有一个儿子,之前看他对儿子天天打骂,做错什么事就踢他,没想到……”
没想到在掉进丧尸堆被寄生感染之后,他居然选择用手把自己儿子托出去了。
原处的树林传出了动静。
贝优警觉地瞄过去,灌木丛后传来一阵野兽的嘶吼。
她抬枪,射击,一气呵成。
数秒过去,灌木丛后摔出一个明显不是人类的男人。
他大概有初中生的年纪,十三四岁,身材瘦小。
此刻他的双眼已经血丝遍布,看到前面有如此之多的人,他张开满是口涎的嘴,跌跌撞撞拖着伤腿,向面前一行人奔来。
“有救吗?”凌照在心中小声问。
【没救了。】西斯特姆回答,【菌丝侵入大脑是不可逆的,你之前治疗贝优的药水也没用。】
凌照没再问,她说:“动手,贝优。”
贝优早有对准了目标,此刻当机立断开枪结果了他。
这个孩子躺在地上,陷入了永恒的安眠。
贝优走过去,检查了一下尸体,顺便补刀,片刻后,她回来道:“他腿上的伤是摔断的,当时应该摔得很惨,骨头都断了,从肉里支出来。”
矿工头盔和面罩看不出她的神色,只能从她略带遗憾的口吻中得知一点动容。
现在线索很清晰了,是儿子先摔下去的,摔断了腿,在坑底哀嚎,这个男人毫不犹豫的跳下去把他托了上来,自己却永远留在了那里面。
“唉。”独眼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
这不过是废土无数惨烈故事之中的一种,实在是过于不值一提。
哨兵把下面的男人也拉了上来,顺便给了他一个痛快。
独眼走过去,检查了一下男人的身体,面朝着凌照道:“他身上没有晶簇。”
凌照蓦然片刻,说:“明天你们再过来,带一筐碳,我会让伐木队也一起过来,把这边所有采集完的尸体,和他一起火化了吧。”
“谢谢。”独眼低眉敛目,躬身并小心不让自己的头太低,他在凌照膝盖的最上方,鞠了一个最深的躬:“谢谢。”
在最开始最缺资源的时候,她仍旧愿意浪费这样一筐碳。
而他们这些曾经的邻居,却什么都做不了。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采集晶簇,林菲尔德得到的晶簇之前也直接是晶簇的模样,他也不知道怎么采集。
好在这次他们装备带得足够齐全,可以先用手术刀解剖开试试看。
晶簇在丧尸的肉里,划开之后能看到与血肉明显的痕迹,之需要小心一点切开就好。
第一份被完整剥离的晶簇送到了凌照面前。
[丧尸晶簇:丧尸身上长出来的水晶状硬物,经常出现在眼眶、肩膀、膝盖等等位置,毫无价值……数据重新测定中。
之前无人发现过它的价值,现在,它的价值由你决定。]
凌照看了一眼,怪不得之前没有提示,原来如此。
她的眼睛能看到的,是这件物品的普世价值,也就是最多人知晓和认可的价值。
如果无人知晓,那它就一文不名。
不过,这样也意味着一点。
凌照可以用最低的价格收购它!
在更多人发现它真正的价值之前!
丧尸晶簇的采集很顺利,凌照是过来防备有什么类似于红熔赤木蚁之类的意外情况的,除了最开始的人,后面都没出过什么意外。
只不过提醒了她,后续的丧尸处理需要小心点。
之后这片区域也会变成狩猎队的常驻地盘,他们会每天过来清扫一遍这里的猎物,直到没有任何的大型食肉生物为止。
独眼领到了一把信号,在没人过来,情况又不太对劲的时候,他可以发射这把枪呼叫狩猎队自己,但空发让人白跑的情况不能超过三次,超过三次之后就会换人持有。
现在是人手不够,之后凌照会组建专门的护卫队,让其中的人员在这里驻守。
规模和秩序。
是工业发展的基础。
凌照还需要有人鞣制皮革,现在人手都不够了。
再加上教师的缺乏……
她决定再去找找人还没走的范承德,看能不能将他签成固定合作的商队。
还有之前离开了这里,现在还没回来的文铃。
安排好后,凌照让这批人在着挖掘到太阳落山之前,然后趁着天还没黑完,赶紧下班回去。
……
远处,一双金黄的竖瞳亮了起来。
第37章 【037】
自从工业区被新来的掠夺者占据之后,扎伊卡和自己的族人经过一天一夜的跋涉,终于找了个地方休息。
这里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活动范围,周围的景色他们都不是很熟悉,因为翻过河流再走几天,就是另外一个城市的地界。
在这个时代里,隔壁市天然就让人有一种疏远感,哪怕距离再近,也都是另一个市了。
扎伊卡身上长着鳞片,体温又低,她在这个季节里还好,蚊虫通常不会咬她,和她一起来的另一半流亡者倒是吃了不少苦,有些人在咬牙硬撑,有些人已经怨声载道起来。
野外露宿不是什么闲情逸致的好事,特别是对一帮逃难的人而言。
他们不少人身上都背着东西,少有的铁器更是一个都没落下。
除了背着扛着东西走,晚上为了避免被发现还不能生火,只能吃冷食。
这还只是第一天,扎伊卡体验了一番之后,朦胧中有一种预感,他们这一半的人,恐怕也很难坚持到隔壁市的47号避难所。
她以往自己出来狩猎,不论她出来几天,都还有回去的地方,可这次,他们没有回去的家了。
昨晚,扎伊卡在附近找到了一辆废弃的公交车,森林里常有废弃的大巴或者公交,看到它们,就意味着脚下通常是曾经的道路。
这么多年以来,还能开的车、还能用的零件,基本都被搜刮了个干净,剩下的只是一具空壳,这些空壳也有许多成为了动物的巢穴,能找到一个落脚的并不容易。
她的眼睑合拢起来,扎伊卡的眼皮也和正常的人类不太一样,上面有着漂亮的鳞片。
今天,她本来是出来狩猎的。
她的睡眠时间非常短,而且身体构造更适宜晚上活动,于是天刚刚擦黑,她就出来了。
没想到居然在这附近看到了人。
她还记得那个奇怪的椅子,奇怪的,可以活动的椅子,还有椅子上的女人。
那个女人,她之前自称自己是一名商人。
他们还约好了一周后要交易,只不过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既然商人在不远的地方,想必也看到了那场大火。
希望她能自己明白,交易已经告吹了,否则他们一过去,就会落入掠夺者的圈套里。
扎伊卡看着商人和旁边的一群人交谈了些什么,她似乎地位很高,和扎伊卡之前想的游商并不一样,旁边不管什么人,在她说话的时候都安静的听着,还时不时点头。
她走了,还留下了几个人。
扎伊卡看到这里,晃了下尾巴。
她知道自己应该去狩猎了,但无法抑制的好奇心让她继续看了下去,她看得出前面那片土地下面埋的什么东西。
是丧尸。
那种肮脏又毫无用处的东西,他们为什么要挖掘丧尸?
任何人都知道,遇到丧尸应该把他们丢得远远的,越远越好,不要靠近是最好的。
扎伊卡的喉咙间发出了疑惑的咕噜声,她看到那几个人在土地里挖出了什么浑浊的晶体,然后包裹起来,放进随身携带的箱子。
等太阳再落下一点后,他们就收工了,扎伊卡知道自己应该离开,并且把这片区域判断为不适合活动,接下来再也不要靠近别人的领地。
但她的腿现在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和尾巴一样。
尾巴可以剁掉,还会再长,腿不太行。
扎伊卡只能迁就自己的腿。
她迈着步子跟上去。
深色的鳞片随着夜幕降临,变得更加深邃,最后是接近纯黑的颜色,还有着隐约的蓝,这会让扎伊卡更难以被人发现,红外摄像也不会捕捉她这种体温远远低于正常的生命体。
扎伊卡在树林里小心行走,避免自己发出更大的动静,她发出的声音和风声几乎融为一体。
前面几个人互相扶持,轮换着警戒周围,可以看得出,天黑之后,他们就明显紧张了不少。
其中有一人拿出了个圆柱体,打开之后发出了非常亮的光,扎伊卡都被闪了一下。
“什么东西!”拿光的人大声吼道,向着扎伊卡照过来。
她连忙趴在地上,不敢露头。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另一人问道。
“不知道,两个绿油油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的眼睛。”
“是什么动物吧,该死,居然第一天就遇见了动物,回去汇报一下,巡查。”
“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应该是晃了一下,外,什么都没有出现。
“今天还是走太迟了,明明半小时前就能回来的,最有人叹气道。
“现在说这些干嘛?还不如赶快回去。”
片刻后,这些人的脚步远去了,扎伊卡这。
刚刚那是……手电筒?
扎伊卡记得这东西,大长老就有一个,非常宝贵。
她不敢再跟得太近了,远远地坠在后面,又走了一段距离,她看到了一座营地。
非常热闹,在黑暗之中,也显得热火朝天的营地。
饭菜的香味从一栋建筑物中传出来,其余部分是大片大片平整了的地皮,上面一个树桩都看不到,还有不少修好的木质建筑,在营地的道路上还插着火把,偶尔点缀着几个路灯。
扎伊卡没找到之前自己跟着的几个人,她急忙看去,在一座漆黑的建筑前面找到了他们。
这几个人把自己背着的箱子放在地上,前面一名工作人员一样样的检查、称重,最后一个人给了一些花花绿绿的小票子。
扎伊卡看到他们每个人的表情一瞬间就变了,从疲惫变成了喜笑颜开。
一个人最少都有4张10面额的。
根据他们的表情,这应该就是钱了,而这笔钱,好像很多?
扎伊卡看到他们走进了一间建筑物,就是那个飘着饭菜香的建筑,不久后,他们出来了,其中一个人还在门口的摊位上买了两个烤饼,上面用油起了酥,看上去金黄酥脆,一口下去都在掉渣。
以扎伊卡的视力,她甚至能看见这烤饼上撒了芝麻。
咕噜。
这次不是她喉咙发出的声音,是她肚子发出的声音。
可恶的肚子!
怎么现在就饿了!
扎伊卡趴在地上,缓慢爬开。
他们流亡者除了专门负责交易的人,其他人都没有什么交易的经验,扎伊卡作为其中变异程度最深的那个,大多数时候处于一种人人喊打的境地。
扎伊卡只有在流亡者氏族里和其他人以物易物的经验,她觉得,这些人的动作应该是差不多的。
这样想着,她看了看天空,发现现在黑得已经差不多了,等她回来大概刚好。
她飞快在森林里窜出去,回到之前他们挖掘丧尸晶簇的地方,她闻了闻空气中的腐臭味,找到之前的大坑,在里面挖出一具尸体。
他们刚刚……好像是在找尸体上的晶簇来着?
扎伊卡不知道这玩意有什么用,但既然它能换钱,就肯定能换吃的。
有了吃的,自己和其它出来的流亡者就不会在半路上饿死。
她把这具尸体掏了个干净,还临时用旁边的藤蔓编了个小兜,才把所有晶簇装进去。
趁着夜色,她回到了自己刚刚看到的营地。
那个烤饼摊子已经收了,其他人也基本回去睡下了,只有建筑物里还隐约亮着灯。
扎伊卡的目标明确,就是之前闻到的那个香香的建筑物,她是不会认错的。
她找到食堂,从食堂的窗口上爬了进去,里面员工食堂自带的冰箱有剩下的食材,不过剩的不多。
在凌照的许可下,当晚剩下的食物,员工可以用半价买回去,如果还有剩的,可以留在第二天早上作为员工早餐食用。
扎伊卡不知道这一点,她将所有剩下的食物打包了个干净,找不到东西装,她还拿走了食堂的一个锅。
“对不起,但我明天会来还的。”她说,然后将自己找到的12块晶簇全部放在了冰箱门前。
她将锅夹在一只手里,仅用一只手从食堂窗口爬了出去,消失在夜色之中,对食堂内旋转的摄像头丝毫不觉。
第二天。
食堂传出了凄厉的尖叫声。
拿着擀面棒的食堂大姨像是喷火的巨龙一样,看着周围渐渐围过来的人群。
“是谁!昨天晚上是谁干的!”她非常生气,用擀面棒挥舞出了大刀的气势:“你们这些饿肚子的馋虫!觉得我平时给的少就直说!为什么要在晚上偷东西!”
食堂工作人员上班是最早的,他们的早餐窗口七点开始营业,一般要提前两个小时过去准备,如果是一些难弄的东西,甚至凌晨三点就要过来。
他们通常顾不上自己吃一口,只能拿昨晚剩的食物热一下,应付一把。
没想到这些都还有人偷拿!
“拿就算了,为什么不留下诺亚币,而是留下这几个不知道什么用的破石头!”食堂阿姨还在持续发火,“你们当我很好糊弄吗?嗯?!说话!”
“我?”被无辜指到的人吓了一跳,一个激灵后他快速转动脑子,喊道:“就是就是,太过分了!”
食堂阿姨得到了支持,又看向其余围过来的人,被她看到的人无一不点头道:“对对对,怎么能这么做呢?”
凌照被早上的喧哗吸引了过来,她一出现,食堂阿姨马上跑过去,把她的轮椅推到前面,给她指着地上自己还没收拾的“罪证”说:“就是这些!怎么能用这些不值钱的破石头换食物呢!”
凌照:“……并没有那么不值钱。”
“并没有那么不值钱也不行!”食堂阿姨大声道:“请您一定要查出来,看看到底是谁坏了规矩!”
规矩,这才是最重要的,也是凌照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如果觉得食堂的份量少了,可以加饭,也可以加菜,如果觉得食堂工作人员打菜的手太抖,也能反馈上去,凌照会在核实之后,安排换一个工作人员。
但不能擅自偷拿。
这是底线。
“散了吧。”凌照对周围的人道,“我会看过监控,再决定怎么处理的。”
“如果现在这个人能自己站出来,我也不会说什么。”她说。
独眼在旁边站得好好的,突然有人伸手指道:“就是他们!”
“我看到他们昨天晚上回来就带了这种灰色的破石头,在门口换了钱!”这人大声道,“除了他们没人身上有这种东西。”
独眼用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发现自己旁边的三指紧张地发起抖来,他还踹了旁边的人一脚:“不是你干的,你抖什么?”
“不是,我条件反射。”三指就是因为一只手只有三指手指,才得到的外号,他小声说,“我就是因为手脚不干净被砍了两根手指,然后被赶出来的。”
独眼:“……知道了,不准抖。”
“咳咳。”凌照咳嗽了两声,见没效果,接过隔壁食堂阿姨的擀面杖,她用力在桌子上敲了两下,这下终于所有人看着她了。
“不要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妄自下定论。”她说。
“但是……”说话的人觉得自己观察力和记忆力可好了,并不甘心。
“这几个人是我昨天安排的采集工,他们每个人的工作就是采集这种石头,这是他们的工作。”凌照道,“如果他们身上有这个,非常正常。”
“好了,散会,该回去补觉的补觉,该出门上班的先去洗脸刷牙,食堂,现在清理一下开始干活。”她直接出声把人赶了出去,然后,她补充道:“对了,昨天的采集队先留下来一下。”
独眼本来想回去休息一下,等下跟着狩猎队一起走,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脚步一顿还是走了过来。
她会说什么?
哦对,她刚刚说了调查,呵呵,调查,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找一个有嫌疑的人,然后做一番样子,最后毒打一番,屈打成招,这样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
具体的真相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之前就经历过这一切,现在想来,也是差不多的。
亏他还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个好地方……
他站在凌照面前,死气沉沉地等着她发落。
其他人也是差不多的神色。
昨天刚刚得到了第一笔收益,今天就要把命都交代出去了吗?
还是说,今天老板觉得昨天给的钱太多了,不值得,想要借着这个由头降薪?
凌照看着这群人一路走一路皱眉,不一会所有人都变成了苦瓜脸。
她也不知道这些人的心路历程,直接道:“你们跟我一起去看监控吧。”
“啊?”独眼睁大了唯一一只眼睛,“您不是要……”直接解决我们吗?
“被冤枉的是你们,你们有和我一起去看监控的资格。”她笑着说:“工作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事,很不好受吧?”
“如果我不解决,你们今天肯定会憋着气去干。”她调转方向,离开食堂,“人至少不应该因为这种理由,讨厌自己的工作。”
“如果证实了确实和你们没关系,我会让那个人当众道歉的。”她说着说着,感觉自己身后的人停下了脚步。
凌照也停下了轮椅。
她看向自己身后的人,发现其中一个越走越慢,从他的动作上来看,他应该是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
凌照原本的表情松懈了下来,她还以为这些人走在路上不小心掉沟里了。
她在原地等待着。
面前这个外号叫独眼,真名叫杜泽的男人对她的忠诚正在急剧升高,已经从刚开始的65变成了85。
凌照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因为不耐烦,而是因为惋惜。
【杜泽(前避难所警卫)】
【年龄:32】
【星级:二星】
【特性:忠诚、线索捕捉】
【属性:力量A-、体质B、智力A+、敏捷C、魅力C】
【技能:基础警务工作MAX、徒手反击LV9、徒手擒拿LV8、巷战LV8、群众管理LV8、近距离团队作战LV7、刑讯抗性LV7、单眼适应LV6、行踪隐匿LV5、造假LV4】
【员工描述:曾经是某个中型避难所城镇的警卫队员,年轻有为,在见识到避难所城镇腐败的情况后,抱有改变整个腐败上层的决心进入,在他升上最高的副督察后,被派去保护一位重要人物。
这位重要人物的一份文件和女几的耳环在同一日失窃,为了避免麻烦,所有线索都指向他,杜泽无从辩驳。
他被一撸到底,在刑讯之中瞎了一只眼睛,之后好不容易逃出,流浪到聆风镇。
为了避免再次出现这种情况,他学会了造假。】
【建议薪资:你知道他能带给你什么,50~100诺亚币/日。(已根据当前避难所主要货币调整)】
凌照之前做过基础的人口调查,其中一些人适合做什么,她早已心里有数。
只不过顶着五六十的忠诚,她实在是没办法把一些关键岗位交给他们。
杜泽是她心里组建内部警卫系统的人选,只不过她暂时还抽不出空去处理杜泽的忠诚,没想到在今天她还什么都没做,他就自己涨起来了。
“抱、抱歉……”杜泽在一旁撑在大树上,他一边喘息一边说:“让您见笑了。”
“没关系。”凌照说,“看起来你之前受了很多委屈,希望你不会在我这里再受委屈了。”
【杜泽的忠诚度:85→90!】
凌照:?
她刚说什么了吗?
杜泽在一旁终于平复了心情,他眼睛里之前的死气已经尽数洗净,取而代之的,是他看向凌照时莫名的热烈。
一个正常的、可沟通的、不会乱冤枉人,并且有着解决问题能力的成年人!
在废土找到这种上级的概率真的要烧高香了。
整个废土因为环境的恶化,和前时代的遗留等等各种各样的原因,许多人都更倾向于醉生梦死,今朝有酒今朝醉。
腐败甚至是其中不值一提的问题。
在这样的世界上,居然能遇到一个人,把人当人。
“既然你没事了。”凌照说,“那我们就先去看监控吧。”
监控中心的位置在避难所堡垒一楼,自从外面的临时居住点建好,里面的人全都搬了出去,整个堡垒都变成了办公场所,仓库也暂时设置在这里。
一行人抵达了监控中心,这里有所有不涉及到地下避难所的监控,地上的部分凌照全部连接到了这里。
她打开昨晚的监控,只看到一个漆黑的影子一闪而过,打开窗户,再蹦到食堂冰箱旁边,就把里面的食材往外掏。
这个影子还有漆黑的长尾,肉眼一看就不像是人类。
“董事长。”杜泽说,“这个……恐怕是异种!”
“我知道。”凌照的表情也凝重起来,如果真的是异种的话,那不光是食堂的安全问题,整个避难所聚集地都会有危险。
杜泽很想说让他来处理这个异种,但凌照没有说话,他自然也不会。
凌照看着看着,表情奇怪起来。
她将画面定格,拉大,发现这个看上去像是异种的东西,正在从自己的背包里面掏丧尸晶簇出来。
异种好像在用丧尸晶簇换食物?
它为什么会选丧尸晶簇?这个物品的挑选就很奇怪。
丧尸晶簇可以净化真菌的消息,目前除了少数几个人,没人知道。
这些负责采集的人知道的也不多,他们只知道,这是某种拿来实验的实验材料。
而且……凌照总觉得这个异种有些许眼熟。
她好像在哪见过。
不管在哪见过,首先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它肯定就在他们挖掘丧尸晶簇的地方附近,甚至可能是目睹了他们进行晶簇挖掘,然后尾随他们回来的。
是不是这样,今天过去看看就清楚了,哪怕它再怎么掩盖自己的痕迹,都肯定会留下一些东西。
“你们今天正常进行挖掘,以防万一我会让哨兵I型和你们一起过去。”她顿了顿,转向杜泽:“至于你,我有别的任务给你。”
杜泽道:“乐意为您效劳,董事长。”
第38章 【038】
杜泽作为前警卫,肯定是有关于线索和痕迹的追踪技能的。
凌照让他先换了身衣服,把身上那个厚实又硬到能站起来的矿工套装换下来。
她决定去试着追踪一下那个异种的痕迹,总不能穿这个,这件衣服在地上走两步都能留下一堆痕迹。
杜泽明白凌照是什么意思,他回去换了一身轻便的装束,从严严实实的乌龟壳里面出来后,凌照才发现他很高,非常高。
应该有188或者190的程度,在废土吃什么能长得这么高?
他有一张偏硬朗的脸,剑眉星目,一头细碎的黑发,左眼上留着一道疤,下巴上也有一个小口,但完全无损这张脸的气场,反而让他显得像一只警觉又历经战场的杜宾。
林鸮戴着兜帽站在他后面,白发的青年气场完全被他盖住,凌照不特意去找,都找不到林鸮人在哪。
她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林鸮的人,她拿出一张1元纸币丢在地上,清了清嗓子道:“这是谁丢的钱?林鸮你知道吗?”
林鸮恰到好处地出现,把钱捡起来吹了吹,眯着眼微笑道:“您是在找我吗?”
他还加了一点忠诚度。
这个人真的……只要给钱就加忠诚,目前是最好刷也是最难刷的一个。
他的忠诚度上有一把锁,锁在了90的位置。
凌照能大概猜到为什么,和他拼命攒钱的事联系起来,他是想去一个能治疗他基因问题的地方吧。
凌照道:“就我们几个人,走吧。”
她指的贝优、杜泽、林鸮这几个人。
剩下的人继续挖掘丧尸晶簇,之前的部分已经送进了实验室。
之前的异种没有什么处理痕迹的概念,凌照在周边转了一圈,很简单就找到了异种留下的痕迹。
那是一处被压塌的草坪。
顺着看过去,能看到异种的脚印。
很宽大,不像是什么小型动物的。
“是蜥蜴类的爪子。”杜泽看了看道,“还有一条更长更浅的,是尾巴压过的痕迹。”
“异种应该是从这个方向来的,再看看它从食堂出去的痕迹,两个点交错的范围,大概率就是它的目的地了。”
“不错,你去找找,找到,但不要动手,把你看到的东西汇报给我就行。”凌照道,“这可以给你计算成员工积分。”
“员工积分……”杜泽顿了顿道,“是做什么用的?”
“目前五百点可以拿来申请自己更适合的职位,也就是从外雇员工成为实习员工,花费后清空,三个月实习期后可以用一千点申请成为正式员工,只不过正式员工的硬性要求是识字。”凌照一摊手道:“夜校我正在筹备。”
员工积分凌照准备做成内部的晋升和奖励机制,也是惩罚机制。
在任何升职、奖励都需要员工积分的时候,它在不久后会比货币还值钱许多。
因为凌照打算把购买固定住房和员工积分挂钩。
“是吗……”杜泽想了想道:“如果是现在没有的部门,员工申请之后,会搭建吗?”
“会。”凌照肯定道,“只要在我规划的框架里有,就会。”
如果杜泽想组一个防卫或者警卫部门,凌照只会举双手欢迎。
凌照实在没有时间,她捡了一大群能打的莽夫,内政人才却根本没有几个——汤原这个战斗力一般的,已经被她潜移默化转去内政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问题她也清楚,根本原因是生产力的问题,在废土,只要能打,就能狩猎,家里的生活会有立竿见影的改善,读书却不一样。
高门槛、长时间的培养,就能让一天伙食刚好只够吃饭的底层人士望而却步了,而能培养出这些人才的家庭,肯定也不会缺少门路和就业机会,哪怕是自学的,任何地方都是抢着要。
这类人才,很少会流出来。
她能捡到林菲尔德和林爱丽丝两个人,他们两个的身体原因占很大一部分。
治疗他们的成本太过高昂。
晚上回去之后她还要做一些复建和锻炼,贝优在这段时间会通过视频进行基础的识字学习,凌照锻炼完之后会解答一些她不懂的地方,没有老师的情况下,0基础自学还是太慢了。
凌照看着杜泽的身影消失在森林深处,她现在要去干另一件事。
……
凌照回到了避难所,昨天的序,变成了各种各样形态,它们会在之后进行更完善的研究,不久后,
室里,她来找的是林爱丽丝。
材,调查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林给她,“按照你们之前的做法,只有一部分房屋需要完全拆除,也分。”
凌照最开始为了建造临时庇护所容纳多出来的人,有一部分木材是没有做任何处理,直接劈开然后做成合适的形状使用的,但用的时间不长,之后这部分就变成了材料和工具仓库。
“引起丧尸化的真菌基本只会在树木表面生长,只要剥离树皮,底下的部分完全没有污染,如果你不放心,就按照正常的流程进行风干或者阴干,使用干燥的树木作为框架底材,再刷上一层漆,居住使用完全没有问题。”
凌照刚松了一口气,这口气没松完又提了起来。
“树皮不能使用,是指的什么?”她问:“是完全不能使用,还是经过处理了可以用?”
“可以处理,但得不偿失。”林爱丽丝道,“你用在树皮处理上的成本和人工,完全比你直接剥离树皮然后废弃,要来得高得多。”
“不是这个问题。”凌照头疼道,“只不过是树皮废弃而已,这都是小事,主要是皮革鞣制,在之后就完全少了一种原料。”
“鞣制皮革?为什么?”林爱丽丝奇怪道,“避难所没衣服穿了吗?”
“还不至于。”凌照摆了摆手说,“还不到这个地步。”
“不过是少一种原料,算了。”凌照自言自语道,“我还可以用油揉和土揉,皮革鞣制的办法多了去了。”
她真正头疼的是纸的问题,如果树皮完全废弃,她尝试造纸的话需要从哪里开始入手?
只不过,那都是之后的事了,前一个时代遗留的各种轻型纸,特种纸,完全足够现在的人用很长一段时间,虽然很多纸张在之前的冬天里都变成了取暖材料,现在的纸张留存也能让人称斤买。
“如果你要制皮……”林爱丽丝双手抱臂,提出了一个建议:“说实话,比起鞣制皮革,你更应该在意的是另一点。”
“你的皮革储备量。”林爱丽丝伸出两个指头,搓了个一丢丢的手势:“一张皮你不会以为能做很多东西吧?”
“还有那边B10生态层的鸡,这几天都是我弟弟那个家伙在管,蚂蚁也是,蚂蚁姑且不论,鸡的皮是真没办法做东西。”她摊手道,“所以,一旦你开始大量出货,你的原材料怎么办?”
“收购。”凌照毫不犹豫地回答,“这个冬天,我只需要收购就行,临近的幸存者营地都是我的目标,然后在春天,我会转向养殖。”
“好吧,话扯远了,总之,你想利用树木和木炭的想法是可行的,但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木炭处理的时候,会自然释放出真菌。”林爱丽丝徒手画了个烧炭炉,“在最下层的木炭燃烧,和封住进风口的间隙,虽然肉眼不可见,但确实会有真菌出来因为临死而大量爆发。”
“可能是因为温度合适,也可能是因为快死了的繁衍机制,如果不想因为烧炭全灭的话,你需要注意这一点,最开始你就做了防护,这点很好。”
“但还不够。”凌照道,“现在的季节还好,一旦到夏天,绝对会有人私自把防毒面具扯下来。”
发生这种事,往往不是因为愚蠢,而是因为他们无知。
无知在这里并不是一个贬义词,而是陈述,无知就会不知道应该畏惧什么,不知道应该遵循什么。
很多地方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要求和规定需要遵守,往往是前人已经蹚出了一一条证明不可行的路。
凌照得到了确切的消息之后,进一步调整了接下来的计划。
在工作间隙,她还要抓紧时间开办学校。
烧炭厂是摸着石头过河,之后还需要进行大规模的改良,修建集中性的烟囱会不会好一点?这一切都可以尝试。
剩余的木质建筑需要拆除,那些经过处理的可以保留下来,正式开放使用。
制皮已经完全没有人手了,现有的人手是0。
14岁以上的小孩凌照都给算成劳动力了,现在剩下的都不到10岁,这一波是真的没必要再算进劳动力了。
那么……哪里有劳动力呢?
凌照从地下避难所回到地面上,终于抽出了空闲。
她看看天色,已经晚了,范承德明天早上就会离开,她决定去找找范承德他们。
……
范承德在这边呆了一天多,模样看上去却像是呆了很久一样,凌照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自己伙计一起,在广场上搭了个棚子摆地摊。
刚刚卖出一套针线,范承德收了钱,正在清点东西。
这边的人,他原本以为会使用和避难所一样的螺母,没想到他们居然有自己的货币。
名为诺亚币的这种货币,避难所肯定是不认的,范承德之前还不乐意收钱,但走之前他问了,在兑换处,每一元钱都可以换一升二级水,只不过对外来的行商不是这个价格,非公司雇员,10元才可以换1L二级水。
范承德听到这个价格的时候,原先还非常失望,这就代表着本地的统治者知道价格,他无法通过这点取得大量的差价以获取利润。
在避难所,1个小螺母能换1L稍微干净一点的四级水,穷人的生活用水基本都是这个,据说他们还把四级水也分了等级。
1L的三级水,需要10个小螺母,二级水的售价则是50-100小螺母。
把诺亚币换成这里的二级水的话……因为这边的纯度过高,实际售价是可以到达 150-300小螺母的!
范承德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这笔生意依旧有利可图。
说实话,要不是老婆孩子还在199号避难所,而且这里看起来实在太新太破了,让人不知道能不能撑过这个冬天,范承德其实还挺想搬过来。
这里虽然还只是一个新生的幸存者营地,却在某些地方比199号避难所更宜居。
199号避难所的旅店和酒馆里面,水都要另外收费,洗澡提供的大多数是带着点黄色的三级水,5个小螺母一桶,还要自己净化一下才敢用,不然的话,只要张嘴碰一下,就等着拉肚子吧。
这边的公共浴场价格便宜不说,还只限制时间,不按桶卖。
建筑是新的,崭新的木头房子,偶尔会有一些森林里的小虫子窜出来,但没有辐射大老鼠和大蟑螂。
吃的就更别说了,没有任何沙土和石子,基础套餐也不是黑面包,当天食堂吃什么,伙计就打过来什么。
偶尔有几个菜没做熟之类的,但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说了他们就换了。
唯一不足的就是,这里没有什么酒馆,也没什么夜生活,基本晚上吃完饭,再散会步,就只能回家发呆或者睡觉。
范承德估算了一下,留足自己准备猫冬物资的时间和金钱,他可以把剩下的钱全部在这换成二级水,再回去卖掉。
于是商人的本能让他瞅准这个时间,在这摆了个小摊子,将自己身上那些备用的小工具都拿出来卖了。
他热心地兜售自己的商品,“来瞧一瞧看一看!199号避难所的新东西!”
“最新的夜视设备!储存了不少电影的U盘!还有一个折叠烤火架!”
热情兜售的范承德刚刚说完一句台词,就看到一架轮椅停在了他们面前,上面的人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看起来,你们很想赚钱的样子?”凌照笑道。
商人下意识一个激灵,热情的笑容条件反射一般挂在他的脸上,他上前道:“哎呀,是凌老板,今天吹了什么风,让您在百忙之中大驾光临啊?”
“不忙不忙。”凌照笑眯眯道,“你们这几天住得还习惯吗?”
“习惯是习惯的。”范承德认真夸奖道,“您这边的条件比避难所外城大多数酒馆和旅店都还要好。”
他这话一半是吹捧,另一半是真心实意,他见多了各式各样的避难所管理者,知道吹捧是万年不变的真理。
凌照没有因为他的吹捧在表情上有任何变动,她拿起一个手电看了看说:“你卖贵了,这只值5个诺亚币。”
[陈旧的老式手电:某个商人用了很久的老式手电,在各种恶劣环境下生存了下来,性能可靠,外观堪忧。建议价格:5诺亚币。]
范承德在上面标了个8诺亚币。
“哎呀……”范承德小声拉了拉凌照的扶手,“您不要这么说嘛……”
他刚想说什么,旁边刚好路过一个人,闻言道:“你这五块卖不卖?卖我就买了。”
“我卖我卖。”卖出就是赚到,更别说5块确实能赚,范承德卖出去后,还是露出了猴子咬到了酸桃子一样的表情,酸涩道:“唉,我做生意也不容易,只能这样亏本卖了。”
“亏本吗?”凌照抬了抬下巴:“那你这些不用卖了,我现在就禁止广场摆摊怎么样?”
“别别别。”范承德立刻认怂,他没想到面前这个人居然对价格有超出寻常的敏锐,还心硬如铁,根本骗不到她,“我降价就是了,真的,我只不过是想多赚点嘛……”
“我知道啊。”凌照向他摊开了手,嫣然一笑道,“我这不就给你送赚钱的机会来了?”
“你就这么回去,车队会很空吧?会有很大的空载吧?”凌照用异常灿烂的笑容,发出了恶魔一样的低语:“对于你们来说,牲畜的吃用……不对,你们这次没牲畜,那就是油耗,如果油耗没办法在路上赚回来,就是纯亏本,是吧?”
“我有一个办法,能让我们都双赢的办法。”凌照打了个响指道,“你不会空手回去,而且能赚得更多,怎么样?”
范承德看着她的表情,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他在想,自己要不要收拾包袱连夜跑路算了?
毕竟他的行程还挺满的,实在是耽搁不起。
下一瞬间,凌照道:“我想雇佣你们作为我这边的老师,时间不久,半个月到一个月,食宿全包,八小时工作制,日薪50到100,根据水平而定。”
范承德敏锐道:“水平……是什么水平?”
“我这边能出几张卷子。”主要是西斯特姆能出几张卷子,凌照接着说,“根据你们做完试卷之后的成绩,我会给你们不同的工资。”
她说:“如果你有什么事要回去或者寄信,也可以让几个人提前回去。”
“除了这个,你们回去之后,我还有一个忙需要你们帮一下。”
范承德不知道凌照到底提出了有多少忙要帮,他只知道一件事,帮她一次忙,她就给一次钱。
他也很想拒绝的,毕竟他也是有正事的人,但……她给的实在太多了!
……
一周过去。
森林,野外巴士。
扎伊卡正在巴士顶上咀嚼着一根鸡腿骨,突然感觉鼻子一痒,她打了个喷嚏。
这是她昨天晚上拿的战利品的一员,上面的肉已经被她嗦干净了。
她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各种香料的味道都已经浸透了,连骨头都是香甜的,她吃干净了肉,装作把骨头丢了,实际上舍不得丢,今天白天的时候,还在没事嗦一两下。
她已经连续前往那个奇怪的幸存者营地七个日落了。
那边除了好吃的饭菜,还有松懈的守卫,根本就没人发现她每天前去那边进货。
就是那个飘出饭菜香味的建筑物锁了,但扎伊卡是聪明的扎伊卡,她在附近循着味道找到了一个新的地点,那是一个纸箱。
纸箱旁边还有一张涂涂画画的纸,纸上有很难看的画,如果是大长老的话可能会感兴趣吧,但可惜,大长老去199号避难所了。
扎伊卡对这些毫无兴趣,她嚼巴嚼巴两下就把纸咽了下去。
纸箱里每天都会有不同的食物,扎伊卡觉得把食物放在这里的人真笨,把东西丢在这之后都没发现每天都会少一半,第二天还会继续放。
但这也方便了她。
扎伊卡每天都会把那些奇怪的晶簇丢在纸箱旁边,因为是从死人身上挖出来的,她觉得和食物放一起不大好。
现在她日子过得比之前在流亡者营地里还要好,一根鸡骨头最多只嗦一天,之前她都是嗦三天的。
扎伊卡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颇有些惆怅。
唉,还是吃得太好了,都长出腹肌了。
不光是她,流亡者里还有个叫小涟的姑娘最近也长了点肉,还比较容易饿,有人还笑话她是不是路走多了消化得快。
仔细一想,巴士里的人也跟着她留在这一周了,有的人编织了帘子,在巴士周围的窗口挂上,就是遮风挡雨了。
损坏的铁门则由木门代替。
在他们的修修补补之下,也算有了一个安身的居所,加上平时采集的物资也算食物充足,扎伊卡甚至萌生了冬天可以留在这里的想法。
但……掠夺者是悬在他们头上的一根刺,一周没找到他们,不代表永远找不到他们。
扎伊卡决定,今天晚上最后一天去那里弄点吃的,然后就回来找他们,说服他们离开这里,他们呆了太久,是时候走了。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下面传出了一个孩子的声音。
“扎伊卡姐姐!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扎伊卡翻身下来,同时把心里最坏的猜想想了一遍,是行踪暴露了,还是掠夺者终于追上来了?
她的指甲在地面无声无息地伸长,与此同时,鳞片闪过华美的流光。
那颜色,如同赤日下流动的长河。
第39章 【039】
远处,另一双眼睛看着蜥蜴一般的女人和小孩子说了些什么,然后那个女人转身移开。
她非常、非常敏锐,如果不距离远一点用望远镜观测,甚至会被她感知到视线的方向和源头。
更不要说是带着恶意的视线。
必须小心,必须谨慎。
如此对自己再重复了一遍这次狩猎的准则,男人放下了残破的只有半边的望远镜。
如果猎熊暴怒,而将气撒在他身上的话,他的望远镜还是完好的——它刚好替自己的主人挡住了那一击。
在此之后,男人格外的爱惜它。
男人是兼属于猎熊的掠夺者。
猎熊已经失去了自己的部落名——他在不久前和另一个掠夺者部落的交战中落败,没有任何超凡力量的蛮力,挡不住对方的炮火。
他急需人员的补充,不论是掠夺者,还是奴隶。
逃亡的猎熊带着自己仅剩的12名部下,在森林中发现了另一伙人的踪迹。
除了少部分战斗人员,其余的都不怎么擅长隐藏行踪。
他们之中最强的,就是那个有着蜥蜴变异的流亡者,只要她不在……
……
“怎么了?”扎伊卡眨动自己的眼皮,属于有鳞类的竖瞳在其中转向,她看向下方叫她的人,问:“有敌人吗?在哪?”
是什么?
掠夺者?丧尸、夜魔?还是其它的怪物?
扎伊卡抬头巡视,鳞片都紧张到竖起,她的胸膛有规律的起伏,让血液随着心肺而沸腾。
但……下面孩子的话,证明哪个都不是。
“有有有、有人快、快生了。”下面的孩子惊慌失措地满地乱转,“小涟姐姐快生了,怎么办?”
这句话仿佛一个惊雷炸响在扎伊卡的脑海里,让她一瞬间被劈了个外焦里嫩。
如果说有敌人入侵,她可以第一时间飞奔过去,挡在所有人面前,让对面的敌人踏过自己的尸体才能伤害到他们。
可她现在听到了什么……要什么?要生了?
她慌得舌头都开始打结了:“什、什,什么时候的事情?”
“不知道,涟姐姐她说之前有点犯困,还有点发胖,但她以为没啥,就没管,今天突然肚子痛,有人说她是要生了……”孩子站在下面,指了指远处的森林,“今天她出去采蘑菇了,人还在外面呢!”
扎伊卡飞身翻下来,落在地上,比一个孕妇要生了的消息,还要更糟糕的是,这个孕妇人还在野外。
“你在这等着!把里面收拾出来!”扎伊卡说,“我去把她带回来!”
说完,她用力蹬在地上,开始在山野之中飞奔,阳光在树叶中冲刷她的鳞片,波光粼粼。
她的嗅觉没有犬类变异者的敏锐,视力在白天也不算好,扎伊卡只能依靠这些人沿途留下的痕迹寻找,并祈祷他们没有走太远。
一路飞奔,她只花了不到一刻钟就赶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一片山林之中的空地,原地躺着一个虚弱的女人,她正是被称为涟姐姐的女人,她的丈夫跪在她边上,手忙脚乱。
她周围已经环绕了一圈人,大半都是这次跟着扎伊卡离开的青壮年。
扎伊卡现在只有庆幸,还好她没有走太远,也没有离开太远。
要是到了其他地方,她根本就没办法找一个合适的场地给刚生产完的孕妇补给,也没办法让她好好休息。
她飞扑到人群旁边,问:“怎么样?能动吗?她不能在这里生孩子。”
“如果能平稳移动的话……扎伊卡,你看看能不能把她带进巴士里面吧,她现在没发动,等会就说不准了。”旁边一个年长的女性说,“趁现在快回去,不然等等天黑了,就完蛋了。”
一个流血的,正在生孩子的孕妇。
不知道会在黑暗之中引来多少双窥视的眼睛。
扎伊卡点点头,蹲下来,发力抬起皱眉的孕妇,她尽力让自己的手臂稳定,没有因为新生儿发抖。
“我先走一步,你们跟在后面,尽量快点回来。”扎伊卡说,“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看也没看后面的人,拔腿飞奔。
扎伊卡带她回了巴士,却在此时犯了难,她不知道女人生孩子需要什么,大长老也不在,她更是没有接生过的经验。
她只能凭借本能,开始筑巢。
片刻后,跟在
“扎伊卡!你在做什么?”年纪稍长一些的妇人看到被扯破的车座位,还有环绕一圈的衣服,惊讶道:“你不能把她围起来!她都快没办法呼吸了!”
扎伊卡被这一声惊叫惊醒,回过神个干净。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她停下自己转圈的行为,发现自己刚刚还把孩子们指使了,现在一个个都在旁边等着自己下下一个命令。
他们玩的游戏。
扎伊卡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头。
“我们需要干净的布,剪刀,人思考后开始回忆,“这是最起码的东西了,
在场的所有人彼此看了一眼,面面相觑。
他们……没有这些东西。
剪刀在平时都是用的扎伊卡的爪子。
至于布,流亡者习惯把自己所有的衣服全部穿在身上。
有了目标后,扎伊卡冷静了下来。
“我来想办法,我会想办法的。”她说。
她决定再去那个神奇的地方,看能不能用那些石头换到需要的东西。
只不过,这次她可能需要和人接触……对于扎伊卡来说,这件事她需要冒着巨大的风险。
她的样貌可能在第一时间就被攻击,就算交谈也有可能被抓起来,当做珍兽出售。
但她得赌。
她必须赌这一把。
那个商人之前是对他们怀抱有善意的,只要那份善意不是吸引鸟雀进入陷阱的稻谷,她就能活着回来。
扎伊卡穿上自己最宽大的衣服,遮住自己的脸,离开了这里。
……
戴着兜帽的黑影进入了999号避难所。
汤原已经在这个地方负责投喂了一周的异种生物。
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异种,但看上去很像是个异种,凌照说那是之前她见过的流亡者,不过流亡者都长这样吗?
总之,那是个看上去似乎很胆小谨慎的流亡者。
为了方便工作,和避免其他人进入这个区域,他在附近搭建了一些栅栏,在固定的投喂点更是打印了一张纸,上面印了个[专属投喂区:禁止私自带走该区域食物]。
就是经常发现有人没什么素质,动不动就把上面这张纸撕了。
撕了就算了,还丢得到处都是。
汤原收拾着地上的碎纸,一边谴责着那个拿了东西不说,还到处撕纸的家伙。
说起来……自从查清楚之后,凌老板就按着那个擅自冤枉人的家伙道歉了,最近几天,他都不太好过。
凌照这个人,出乎意料的说话算话。
她没有忘记这回事,甚至是专门找了所有人都在的时间,让那个人道歉的。
只不过,她越这样,余下的人反而越不安。
他们都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凌照和镇长做了一笔交易,等到春天,他们都会回去那个地方。
那个已经被拆成废墟的地方。
等那个时候,凌照不要他们了,镇长还会要吗?
有些人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一天也是赚到,也有些人觉得就这么等死未免太过煎熬,于是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日子,将所有的报酬都花了个干净。
凌照太忙了,她这段时候都没空来看一眼,作为临时员工,为了避免被开除,他们也不会在面上表现出自己的不安。
只不过——汤原觉得,凌照也是时候腾出手来处理这件事了。
那个人用她翡翠一般的眼眸注视着一切的时候,会有一种她全部尽在掌握的感觉。
汤原想着避难所的事,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开始为这里着想了,他呆了片刻,有些想笑。
只要把今天食堂多出的伙食放进去……就完成了……
汤原蹲下去,在纸盒里放入打包好的食物,接着站起来。
一把冰凉而细长的东西抵住了他的脖子。
汤原背后冒出了源源不断的冷汗,他僵硬在这里,只看到光把背后的影子和自己的影子一起打在墙上。
他身后是一个古怪的黑影,很大一团,看起来像是做了伪装和戴了兜帽。
汤原感觉自己眼前一阵发黑:完了完了……之前流亡者都没这样过,她不会是这次打算灭口了吧?
就在汤原伸出手,想偷偷发射信号弹的时候,他听到自己背后传来了一个嘶哑的女声。
“我需要一些东西。”她说,声音像是山风刮擦着森林,是低沉却不难听的音调,“我带了报酬,给我准备好东西。”
说完,她在地上丢下几个灰白的石头。
汤原看到这些,感觉自己冷汗冒得更厉害了。
你别直接丢啊!这东西破了会有辐射啊!
扎伊卡见他不说话,将自己的指尖拿远了些,她歪着头思考片刻,难道是这些石头还不够吗?
“如果这些不够,我会再给你们带一些回来。”扎伊卡道,“但是,在我回来之前,你们要准备好东西。”
“嗯嗯嗯。”汤原有了空隙后,连连点头,“你要什么?你不说我怎么跟你准备。”
“……呃,纱布,剪刀,布,营养补剂。”扎伊卡绞尽脑汁,说了一些有的没的后,好悬才想起来一样差点被她忘了的东西:“还有热水!”
这是有人要生孩子了?
汤原也是有常识和经验的人,他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在干什么,凌照将他安排在这的用处也展现了出来,他一点都没暴露自己发现了,而是立刻顺毛道:“我马上就会给你准备,你先把我放下吧,不然等会就有人过来了。”
他明白自己没有生命危险了——因为能为一个孕妇奔波的人,她更着急的是那个还在生产鬼门关上徘徊的产妇。
汤原先安抚了陌生的流亡者,扎伊卡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下来。
她看到墙边的食物,如果现在还不知道这些东西是哪来的,就太自欺欺人了。
“谢谢。”她用干涩的声音说。
“这是我们聚集地管理者的指示。”汤原缓缓道,“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也可以去找她……”
他本身没指望扎伊卡被这句话说动,没想到她顺着问道:“那个什么……董事长,是谁?”
“坐着轮椅的女人。”汤原用最简短的语言描述了凌照的样貌,“轮椅就是下面有两个轮子的椅子。”
是那个商人……
扎伊卡还记得那个商人,她当时说,还会去找他们交易。
只不过,他们食言了,得把这件事告诉她才行。
还得告诉她不能再去工业区,那里不安全了。
扎伊卡放下了手,她的指尖也伸缩回去,但她没有放松警惕,而是随时监视着周围可能冒出人来的拐角,准备着第一时间逃回森林。
“我要见她。”扎伊卡想了想道,“只能两个……不,三个。”
她算上了现在是半个人质的汤原。
“好的好的,没问题。”汤原立刻道,他拿出今天还没张贴的告示,在背面写了一行字,丢出了灌木丛。
片刻后,灌木后方传来一个声音。
“我到了。”凌照说,“我现在能过去吗?”
果然是她!
扎伊卡不安地晃着尾巴,神情有些紧张,她不知道怎么跟这位商人解释这一切,本来她们有一个还不错的开头,如果正常发展的话,今天早就完成了第一次例行交易。
凌照已经拒绝了贝优的陪同,推着轮椅,挪了过来。
这个距离……说实话,狙击枪可能还没她的轮椅靠得住。
凌照来到这处偏僻的地方,她之前选在这里,就是为了方便和扎伊卡接触,现在是接触了,但她显得很焦急。
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吧……
为了让她的情绪保持稳定,凌照决定自己先开口。
“是你。”
凌照安抚道:“我记得你,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扎伊卡看着对面的人,她的绿眼睛有一种让人镇定的氛围,安定而平稳。
“有人……有人怀孕了……”扎伊卡说着说着,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带上了茫然和委屈,“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怀上的,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她的丈夫还有一起的女人都在照顾她,但我们没有任何能帮助她的工具……”
凌照原本以为是有人受伤濒死、亦或者遇到了怪物或者掠夺者之类的惨剧,可扎伊卡第一句话一出来,就让她头皮发麻。
扎伊卡说出来后,她脸上的愁绪就不见了,隐约能看到之前的爽朗,现在她的愁绪有了转移的人选。
凌照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是真没想到会是这个……
如果能解决这个问题,她就可以和这一伙流亡者彻底搭上线,之前她想着和他们通商,就是打着渐渐接触,然后招工的想法。
好消息:机会来得比她想得还要快。
坏消息:这个处理不好真的会死人。
凌照深吸了口气:“我明白了,我会想办法给你解决这个问题。”
她有基础的医疗物资,有热水,只需要一个懂得医学和接生的人……
凌照对汤原道:“去发布广播,直接用喊的,以你最快的速度在幸存者里面找人,三倍的报酬,三倍的员工积分。”
她又转头对扎伊卡说:“你先留在这里,或者你跟我一起去?”
“你去做什么?”
“我去找人收拾东西,然后找个有医学基础的人。”凌照转头,直奔林爱丽丝。
这种基础的东西林菲尔德也会,但这种场景,他又不是妇科医生,总不能让他也过去。
凌照的动作飞快,她在脑海里第一时间列出来了顺序,她先让贝优去找的阎小初,让阎小初准备,同一时间,她自己直奔避难所,找林爱丽丝的同时拿出了避难所内保管的医疗包。
等她再次和扎伊卡一起出来,已经是所有人都准备齐全之后了。
“走吧,总不能让他们等。”凌照没等其他人,看汤原已经找了产婆,直接捞上路过的林鸮和刚好赶回来的贝优,还有她临时叫回来背水的哨兵I型,一行人赶往了森林。
她让产婆在这里准备好东西,等着稍后扎伊卡把人带回来。
……
凌照没有深入森林太久,也没有跟着扎伊卡一直去他们的营地,其余人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贸然前往可能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但她给了扎伊卡一个信号棒。
“如果遇到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就发射信号棒。”凌照说,“祝那位母亲平安。”
扎伊卡看着一堆物资,狠狠点了点头,向着巴士而去。
很快,她回到了巴士。
此时,夜色已经降临。
扎伊卡一进大巴,就看到女人用床单和衣服在大巴尾部围成了一个圈,男人们老老实实呆在大巴车头的位置,将车尾让了出来。
许多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着她的回归,腐化森林一旦入夜,就是数不清的危险,如果扎伊卡没能回来,他们会十分担心。
好在她回来了。
这是个好消息。
她身上还带了许多的物资,这是更好的消息。
“扎伊卡姐姐真厉害!”不知事的小孩子拍手道。
只有大人把扎伊卡拉到了一边,面露担忧,他们看着扎伊卡手上的物资,这些和食物不一样,是明显有人交易才能得到的东西。
他们非常担心扎伊卡是偷来的,也担心她会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如果是偷的,这种贵重的物资失主肯定会来找,有的人甚至会不惜放出猎犬。
如果是交易的……他们的位置有没有暴露?
对流亡者而言,位置的大规模暴露带来的后果,往往是致命性的。
“你……这是去哪里弄的?”有人问道。
“我找之前和我们交易过的商人拿的。”扎伊卡说。
“那个商人?天知道她是想干什么!”有人尖叫道,这是个反对流亡者和一切外部势力建立联系的人,“她一来,我们这里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
“这个人绝对被诅咒了,先是被掠夺者发现,然后我们失去了家园,接下来还要走好久的路!”
“我们没有家了!”
孕妇的悲鸣、不甘心的嘶吼,还有远处森林深处传来的隐约嚎叫,让黑暗之中的人们都生长出了漆黑的、晃动的影子。
人们沉默着,一个也没有说话。
扎伊卡不屑道:“你觉得这东西有问题?好啊,那你受伤了千万别用,也别来找我!”
“好啊!谁怕谁!”说话的人一瞬间就被扎伊卡的态度气到了,她在流亡者氏族里也算是异种特征更少的那类,周围人都让着她,除了扎伊卡,没什么人会跟她对着干。
“你们两个别吵了,吵什么!”孕妇旁边的妇人和她的丈夫都对刚刚尖叫的人怒目而视,转向扎伊卡又是温和的表情,“非常谢谢你,扎伊卡。”
“太黑了,还是点一盏灯吧。”妇人说,“我有点看不清了,还有女士们,保持你们的姿势,不要让孕妇露出来了。”
“我找找,灯好像在这里……”小涟的丈夫在四处摸索,片刻后,他拿出了一盏油灯。
里面还有半截灯芯。
他点亮了这盏灯,他们今夜的第一盏灯。
——灯在下一瞬熄灭了。
一杆标枪从破损的窗户掷入,精准的在扎在灯上,打破了流亡者们来之不易的财产。
油灯碎裂,灯光熄灭,灯油在地上流淌。
好像一个信号一样,周围的密林里,陆陆续续亮了起来。
那是一个个火把。
从树林,到车底。
火把下,是一双双泛着光,如同狼一般的眼睛。
“掠夺者!是掠夺者!”
“什么时候来的!”
“快拿武器!”
一滴雨水落在了地上,随后,更多的雨水接二连三地落在了车顶,响起叮叮当当过于急促的奏乐。
秋雨飘落的夜里,孕妇、慌乱的人群,还有在车头焦急下车的男人和从车窗试图钻进来的掠夺者们。
这一幅画面,在第一道闪电照亮天空时,于扎伊卡的眼眸中定格。
第40章 【040】
第一滴落下的雨水之中,混乱迸发。
秋天的雷霆与暴雨来得极快,它们是扑面而来的重锤,雨点又快又急,打得人睁不开眼。
恐慌和忙乱的流亡者们,惊慌失措的孕妇,还有尽力去够武器的人们,窗外是在秋雨中渐渐熄灭的火把,和被雷电照亮的、阴森的人影与眼眸。
水汽在视野之中弥漫,血腥也一同蔓延。
扎伊卡眨了下眼,她第一时间就从窗口窜了出去,身姿灵活得过头,她在窗边扯下一个打算撬开窗户爬进去的人,一把将他掼到地上。
来不及拿武器了,她直接用自己的利爪割开了对面的喉咙。
对面是有枪的掠夺者,和之前遭遇的野兽截然不同,在她划开喉咙的那一瞬间,她也被那迸发的火蛇咬住肩膀。
扎伊卡被一枪击中了右肩,距离过近,子弹直接穿过了血肉,只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伤口。
——她伤了惯用手!还是最影响发力的地方!
这位森林里的猎手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的战斗力受到了极大影响。
她红色的鳞片试图遮住自己受伤的地方,好在这一点并不显眼。
对面来的人在雨中并不多,但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帮手。
只不过是12个人……
临时遭受袭击的流亡者们用最快的速度组织起了防守,在车尾端等待的男人放下了自己手里的植物根茎,这是一种咀嚼了会有甜味的植物,原本举着布片的女人们也丢下了自己手里柔弱的布条。
能生存在野外、并且和避难所脱节的幸存者们通常都有两把刷子,至少没有一个人是柔弱的。
之前那个满嘴抱怨的姑娘连眼泪都没擦,举起脚底的铁锅,就一边尖叫一边用锅底砸人,她砸人的时候还时不时会发出一声自己被吓到的动静。
“恶心的东西!滚啊!”她吼道。
仅仅用木片封住的窗户格外脆弱,在枪械和重锤之下木屑飞溅,过多的窗口导致了防御的分散,也让对面没有足够的人手来牵扯每一个窗口的进攻。
短时间内,这变成了一场拉锯。
绝对不能被他们进来,但也不能出去。
这里空间狭窄,没有躲避的位置,流亡者们挤成了一团,这个密度,加上对面还有枪,只要有一个人开枪扫射,就会倒下一大片。
好在他们的目标并非全灭,不然最开始就会开枪塞进窗口,直接清空一个又一个弹夹。
在外面的扎伊卡已经完全变成了靶子,她吸引了大多数枪械的火力和掠夺者的注意力,但她敏捷得像背着星星在地上跑,星光也追不上她的足迹。
雨水和雷霆吞没了枪声,夜晚又淹没了火光,远处的凌照一行人被这场突如其来的雨浇透,此刻也是手忙脚乱。
暂时没人发现流亡者们的困境。
扎伊卡试图拔出自己腰间的信号弹,但她之前插在了右边,作为她的惯用手,自然是右边更合适——可现在她的右手使不上力!
惨叫和哀嚎渐渐取代了之前的喊杀声和打击声,她抬起头,看到远处不知道何时走来了一个熊一样强壮的男人,他双手抱着一根巨大的滚木,这是刚砍下来新鲜的木头,面对他们那辆大巴纸片般的防御,这根木头可以摧毁一切。
更别说它还提前削尖了!
男人野牛一样向前冲撞,前面的掠夺者们都很有眼力的闪开了,堵在门口守卫的人却躲不开,他们的旁边和身后都是其他的同伴,要怎么才能躲开?
这根巨木被他扛在肩上,雨水滴落在上面,水花迸溅。
它刺穿了临时修补的巴士门,并将后面的人一起压在了地上。
过大的冲击甚至让巴士整个倾斜,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它侧翻了!
那根木头现在直挺挺地插在车门的位置,里面的人东倒西歪,不知道旁边到底是谁的头,谁的手、谁的脚和谁的腿。
最开始想办法爬出来的人很快被补刀,然后躺在地上,剩下的堆叠在巴士里,像是一层层千层蛋糕。
无力,但美味。
杀戮的男人露出了满意至极的笑容,他在雨中大笑:“臣服于我!服从于我!我会给你们至高的奖励!——那就是成为我的部下,冠上我氏族的名!”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掠夺者们发出了欢呼声,他们纷!猎熊!猎熊!”
血色与月色揉和在一起,给男人打下高大的剪影,而在那剪影之下,潜藏的会。
她看到掠夺者邻居从车辆的破口处一个接一个拖出来,试图臂,想逃走的都被打断了大腿。
他们人虽然少,但只要守住那唯一一个开口,就能源源不断抓住试图逃走的人。
没办法逃走,甚至自尽都很艰难。
发现自己只能任人宰割之后,这渐失去了血色,他们蜷缩在一起,或者在地上哀嚎,捅了进去,看不出是死是活。
毫无疑问,这是一场对于掠夺者的胜利。
“老大,这些人都要吸收吗?”有掠夺者问道。
“这些人?”猎熊提起了自己面前最近的一个流亡者,像检查牲口一样检查了一下他的牙,“怎么可能全都要,一部分我会卖出去,巨企的实验室,还有一些个人的收藏家,会喜欢他们的。”
珍稀就代表着昂贵,在最混乱的年代里,这些人并不值钱,可现在有着秩序,有的是秩序。
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就是能得到更多,他们喜欢,那自然有的是人效劳。
他踢了踢那些完好的人,“喂,你们给我起来,现在把其他人绑起来,不然我就直接拧掉你们的头。”
说完,他直接掰断了旁边的一根小树,证明自己绝非虚言。
“还有那个最漂亮的呢?”猎熊疑惑道,“怎么不见了。”
她身上的鳞片如同无暇的红宝石,不管是拿来做成包包,还是剥下做成单纯的收藏品,都是很好的材料,根本不愁买家。
“可能是趁着天黑跑掉了。”
“是吗,那可惜了。”在暴雨之中,猎熊砸巴了下嘴,他抬头看向天空,“你们先把这些人带回去,免得等会被雨淋死了。”
死掉的流亡者只能当材料卖,有的根本就不值钱,还不如等奴隶贩子经过的时候,直接当奴隶卖进199号避难所去挖煤。
见没有人动,猎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你们真的不打算动吗?那你们的手脚就没什么用处了啊……”
地上躺着的人打了个寒颤,一个兔子变异的女孩子站起来,颤颤巍巍地拿起一条锁链,套在了地上的人脚上。
她一边系,一边咬着唇,眼睛里还有泪花。
弱肉强食这四个字,在废土从来都是鲜血淋漓的存在着。
明明是想避开掠夺者,才离开聚集地,离开保护他们的围墙,为什么反而落到了这个下场?
她不明白,这里其他人也都不明白。
但这并不妨碍,她从人们交叠的肢体下,抽出一把标枪,并借着他们放松警惕的短短一瞬投向森林之中。
——这是扎伊卡的武器。
下一秒,人们眼前亮起了火光。
躲在树干后的变色龙突然暴起,她一把抓住那杆标枪,抬手挡开两个在自己面前的掠夺者,直奔最中间的猎熊而去。
这一瞬间,猎熊的怒吼,旁边愤怒的去捕捉女孩的掠夺者,还有毫不畏惧的红色烈焰,在雨水之中和旁观者的眼前拉长。
扎伊卡不是为了杀死猎熊。
扎伊卡路过那个棕色的兔子,将自己之前好不容易取出的信号弹丢给她,一枪挡开掠夺者的同时,让她乘上自己唯一完好的手臂,扎伊最后在兔子的耳边说,“往那边走!然后再丢出去,会有人来帮你的!”
兔子女孩明白了她的意思,毫不犹豫地跳上,借着扎伊卡最后一次抛投,她高高跃起,消失在了黑色的夜空里。
而后,红色的蜥蜴像龙一样转过身,守护着她的宝藏,她身上的异化越发明显,金黄的瞳孔竖起、尖锐的指甲伸出,红色的鳞片在她身上代替了皮肤。
扎伊卡挡住了掠夺者们追过去的路,她在雨中大笑,也在雨中燃烧。
“杂种们!想伤害他们,就踏过我的尸体!”
“呵。”猎熊不屑地笑了一下,他对旁边的一名枯瘦男子说,“狗,你去追那个逃走的猎物。”
……
兔子异变的女孩在森林中狂奔,她的样貌非常接近人类,只有腿部和耳朵有一定的异化,她有一双肌肉极为发达的腿,还有非常耐磨的脚垫。
她不喜欢任何新鲜事物,脾气暴躁,和扎伊卡关系也不好,觉得是外来者打乱了他们的生活。
什么商人!什么掠夺者!什么雨天!什么泥巴!
她都讨厌!全部讨厌!
即使如此,她也不打算逃。
流亡者的命运一直都是联系在一起的,所有个人的思绪都被她收拢,她得去向前寻找一个活路。
她只是奔跑,不断奔跑。
树叶在她身上抽打出痕迹,雨水浇在她的身上,让她的眼睛都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这并不体面,也和她以往向往的文明人相距甚远。
只不过,兔子也有兔子的愤怒,更何况,兔子的脾气从来都不好。
后续的猎犬紧紧缀在后面,他养了一条变异的狼狗,这就是为什么他也以犬为名的原因。
追踪和抓捕,是他的强项。
只不过这场大雨掩盖了太多的气味和痕迹,令他渐渐丢失了目标。
棕色的兔子向着前方奔波,她感觉自己的腿一阵剧痛,却无暇顾及,在她不计后果的奔波之下,她渐渐看到了一点灯光的轮廓。
还有一个巨大的,隐藏在山林之中的堡垒。
堡垒的下方有着不少的人,他们有的紧急收集物资,有的在抢修屋顶,还有的在挖临时排水沟。
是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那温暖的灯光照在她身上,甚至让她觉得自己身上的血腥气少了几分。
扑面而来的安全感和温暖,让她几乎要倒下了。
但她知道很多故事之中,一些人在关键时候就倒下,她一直很看不惯这种靠不住的人,因此决定自己绝不能这样。
她在最近的,不会被雨水、雷电、森林,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挡住的地方,使用了信号弹。
一道红光在夜空里遥遥升起。
远处,扎伊卡不停被袭击惯用手的一侧,寡不敌众之下,她终于倒了下去,但在泥泞的地上,她在围过来的掠夺者们头顶,用眼尾看到了那一点红光。
比她所想的,还要夺目和耀眼。
然后,她被套进了麻袋里。
“啧,真麻烦。”将她装进去的掠夺者踹了一脚麻袋,“几乎被敲断了两条腿还在试图挣扎,只能把她两只手都给卸掉了。”
“要不是担心不值钱了,应该先把她两只手都砍掉的。”另一人赞同道,“不过生命力这么旺盛的猎物,应该能在实验室开个好价。”
掠夺者们拖着麻袋,往自己暂时居住的山洞而去。
……
另一边的避难所,兔子醒了过来,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山林之中,而是位于一间房子里,墙壁是灰色的,雨水打在透明的窗户上,蜿蜒流下。
她睁着一双黑眼睛,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
旁边是一张凳子,上面坐着一个双手抱枪的女孩,更远处的大门敞开着,有两个人正在对话。
“……你还是抽空找个医生吧董事长,我不是专业的,我知道的也不多。”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无奈道,“从生命体征上来看,她应该是脱力加上过度惊吓,导致的应激性休克,更多的我确实看不出来,抱歉。”
“她可能很快就醒了,也可能昏睡一两天,这些都说不准。”
昏睡……对了……她现在还睡着!不能这样!
她在泥泞的意识里挣扎,将四周环绕着自己的噩梦甩开,她刚刚在梦里看到了一地的尸体和残骸,预示着她刚刚离开,流亡者们就被屠戮一空。
兔子异变的女孩刚刚从噩梦中睁开眼睛,旁边坐着的人就马上看了过来,这个人十分警觉,在看到她没有什么危害后,持枪的手又放松了些许,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少女说:“她醒了。”
敏锐的耳朵动了动,她看到外面转进来一把轮椅,上面坐着一个头发湿漉漉的人,看上去也是淋了雨,只不过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兔子女孩发现自己的衣服也被换了,正在紧张地抖动耳朵。
完蛋了……肯定被发现自己是异种了,耳朵还能当装饰品,但腿真的不行……
“我换的。”旁边抱着枪的贝优说。
她和李青山一起换的,人昏迷之后确实有点重,她一个人还搬不起来,兔子女孩身上穿的还是贝优的衣服,她们的体型有些相似。
“怎么回事?”推着轮椅进来的女人说,“这个耳朵和信号弹……是流亡者吧?那边的情况如何,为什么到了你找到我们才会发射的地步。”
“……我、我害怕。”她揉着眼睛,大颗大颗的眼泪滑下来,却完全没有哽咽,也不影响说话,“我怕如果太远了,被雨和森林挡住,你们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我叫风花,请救救扎伊卡!救救流亡者们!”她翻身从床上下来,跪在地上,两只细长的耳朵一起贴在地面,和骂人的时候一样口齿清晰,“拜托!我可以为你们做任何事!”
她觉得这真是一种诅咒,自己刚刚才偷偷说过这边的人坏话,现在却不得不请求他们的帮助,最糟糕的是,她什么也拿不出来。
风花现在由衷的想掐死几分钟之前的自己,图痛快嘴贱的毛病能不能改一改?不然她还不会这么尴尬。
但她的脸面值什么呢?她把自己的脸摆在地上请这里的人踩上几脚都行!
“他们在哪?什么情况?敌人有哪些?”凌照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然后一个用力,风花感到某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提了起来。
风花两只腿还跪坐在地上,上半身却直直地看着她。
接着,面前的人轻柔地擦过她的眼角:“你很坚强,不要在这个时候功亏一篑。”
“起来吧,不要跪在地上,这个姿势对你的腿不好。”她说。
风花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到底成了什么样子,洗干净之后上面满是划伤的痕迹,脚底还有什么东西的扎痕,有尖刺曾经刺入了她的脚底,与此同时,她发现自己的脚踝也有不正常的扭曲。
“你拉伤了肌肉,还踩到陷阱崴了脚。”她听到女人说,“我是凌照,诺亚的董事长,这里的管理者,如果扎伊卡有让你过来找人,那大概率就是来找我。”
女人有一种安定和温和的气场,她那双翡翠绿的眼睛里有着难以言喻的镇定,看到她的时候,似乎所有风雨都可以不用担心。
这份温暖和镇定让风花想起来一个人,她原本以为已经忘记了的,死于辐射和废土糟糕环境的一个人,她曾经在某个久远的记忆中出现过。
她的母亲啊……
“我、我们遇到了掠夺者。”她终于哽咽起来,脸上流下的泪水也不再像是生理性的条件反射,她向前扑去,抱着凌照的腰,将脸埋进她的肚子上。
感受着这份热量,风花大哭起来:“就在我来的方向,我跑了十五分钟——那里有一辆巴士,巴士翻车了,掠夺者大概、大概十几个人,我没数清,有一个很强,他们打算把所有人都抓走——妈妈——我好想妈妈——我好痛……”
凌照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旁边的贝优眼角都开始抽搐,手指在枪械的保险上摸了一次又一次,并反复确认自己给她换衣服的时候拿走了所有尖锐物品。
尽管如此,她还是用眼刀一次次射向那只兔子。
“你做得很好。”凌照夸赞道,脸色却沉了下来,“一个孕妇、一辆翻了的车,不知道会有多少的伤员,十几个掠夺者,这么大的雨,他们应该会转移位置……”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病房角落,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存在感的林鸮:“掠夺者一般会出动多少人?”
“要看规模和等级。”林鸮说,“如果首领在,他们有多少人都不为过,如果只是劫掠的小团队,那估计只有十几个人。”
“那这次就是小团队?”凌照挑眉问,却本能感觉事情有些许蹊跷。
废土又没有规则,杀完人往荒野一躲,换个聚集地,就基本什么事都没有,干完这种来钱快的事后,那些无法忍受工作低回报的人,往往就会脱离正常的聚集地,成为掠夺者。
能在普通聚集地留下来的,可能坏,但不会坏得离谱,这些人一般都忍不下去繁复又低收入的工作,但话又说回来了,她觉得能去干掠夺者的人,一般不会在下雨天的时候还要出门工作——这对掠夺者来说过于辛苦了。
除非有某个人,硬生生压着他们。
下一秒,风花开口的话就证实了她的猜想。
“是有首领的……我看见了!”风花抖了抖耳朵,上面残留的水珠被她甩下来,“大长老曾经警告过我们!不要靠近那个地方……我曾经远远的见过!”
“但是就他一个,还只有十几个人,是吧?”凌照把风花从地上拽起来,看向林鸮,“一般什么时候会出现这种情况?”
“有人竞争首领,然后失败,或者原本的首领失败。”林鸮说,“总有一个会被赶出来,或者当场死掉。”
“既然如此,需要多少人,你来安排。”凌照说,“不要让这场雨带走太多痕迹了,不然我们会很难找。”
“那么,我有一个简单的计划……”林鸮看向风花:“这位……呃,兔子小姐,你出来的时候,有人追在你后面吗?”
“有的!”风花点头道,“我看过了,有人在后面追,但我把他甩掉了!”
“既然如此……”林鸮说,“我们可以这样。”【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