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百合耽美 > 冷脸萌今天也想谋杀亲夫 > 6、第 6 章
    侯府客堂。


    师无邪与楚云曦坐在下首客座。


    师无邪背脊笔挺,衣袍平整一丝不苟,目光平静地落在虚空某处,沉默不语。


    楚云曦则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盏沿。


    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楚云曦未抬眼,师无邪则是侧目去看,见楚云昭正一步一顿地步入客堂。


    青年一双吊梢眼,眼下泛着淡淡的乌青,走路时目光低垂,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阴郁里。


    方才在外面师无邪没留意,现在看起来,这位世子似有腿疾,行走时左腿明显微跛,步伐滞涩。


    那楚云昭在门口停住脚步,面色阴沉,惊疑不定的目光钉在楚云曦脸上,良久,才咬着牙挤出声音:“你……当真没死?”


    楚云曦端起茶盏,吹开浮沫抿了一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冷意:“没死成,叫兄长失望了。”


    楚云昭死死盯着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


    活的,会吐气儿,会喝水。


    楚云昭眼珠转了转,惊惧之色飞速褪去。那苍白的脸上竟挤出一丝笑意,语气也奇异地缓和下来,“既然活着,怎不早些派人回府报个平安?叫家里好一阵担惊受怕。”


    他说着,一步步挪到主位下首的椅子坐下,“可真是吓坏了哥哥,还以为......你真就没了。”最后两个字被他重咬了一下。


    师无邪闻言撩起眼皮,目光狐疑地扫过楚云昭。


    鬼影在他耳侧嘀咕:【钰奴,瞧见没?这变脸的功夫,不去登台唱戏真是屈才了。】


    【对了,你今早不是派人去聚宝楼买了份桃酥么?那里头可没有杏仁。】


    鬼影的声音意味深长:【你说是那厨子撒谎,还是这侯府的水深呢?】


    师无邪低声:“不急,再看看。”


    这一声并非心念,而是真的出了口。虽然声音极低,但坐在他身侧的楚云曦还是隐约听见了,不由侧目看去。


    楚云曦恍惚记得自己刚醒来时,也看见师无邪张口轻轻说着什么,好似自言自语。


    他不由疑惑地蹙眉。


    这疯子......到底在跟谁说话?


    那楚云昭又道:“不过我说云曦,你何时胆子变得这般大了?连栖霞山的法师也敢动,那可是国师的弟子。”


    他边说边细细打量着楚云曦,狐疑道:“从前看你唯唯诺诺的,怎么一夜之间......”


    楚云曦放下茶盏,淡淡地“哦”了一声,“可能死过一次,有所顿悟吧。”


    楚云昭警惕地皱眉,“你悟出什么了?”


    楚云曦声音懒懒地:“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好一个不服就干!”


    三人倏然循声望去,见了来人随即起身。


    只见安平侯楚稷大步而来,径直走到楚云曦面前站定。


    他目光如炬,上上下下将人仔细打量了一番,惊喜道:“曦儿!你竟然还活着!”


    话音未落,他的双手重重已按在楚云曦肩头,用力捏了捏,仿佛要确认什么似的,声音亦哽咽了些:“太好了!活着就好。”


    这时,楚云昭在一旁适时开口道:“是啊云曦,你看看,把父亲忧心成什么样子了。既然人好好的,怎么还闹出‘诈尸’这般骇人的动静?”


    楚稷听得此言,眉头蹙起,转而看向师无邪,语气沉了下来:“本侯若没记错,昨夜是大理寺验看后,断定吾儿已然身亡吧?”


    他边说边走到上首主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如鹰隼般攫住师无邪:“师大人,此事你需得给本侯一个交代。既然人未死,昨夜为何动刀验尸?”最后一句尾音压低,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楚云曦听出楚稷的话外音,他爹怕不是跟他一样,以为师无邪对婚事不满,要杀他呢。


    楚云曦正欲开口解释,便见师无邪望向楚稷,不卑不亢地道:“侯爷明鉴,此事恐是下官署中医官误判所致,累及侯府清誉,下官先行告罪。”


    楚稷眉峰拧紧:“误判?”


    “是。”师无邪面色坦然,“公子当时因过敏导致窒息昏厥,脉象沉微几近于无,与身故无异。署中医官技艺不精,未能细察便仓促断定公子身亡。此乃下官失察之过。”


    楚云曦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挑,双肩一松又顺势靠回椅中。


    虽然不明白师无邪为什么要帮他遮掩“死而复生”的真相,但这番说辞确实省了他不少功夫。


    楚稷目光狐疑地思索了片刻,又去看楚云曦,“那诈尸又是怎么回事?”


    只见方才还懒散靠在椅中的楚云曦,倏然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神色。


    他抬手捂住心口,原本就苍白的脸颊更透出几分脆弱感来,声音也低下去:“父亲有所不知,孩儿当时濒死陷入昏迷。魂魄恍恍惚惚,如坠冰窟。只觉有铁链拖动声逼近,想是勾魂的无常到了。”


    他恰到好处地轻颤了一下,一副劫后余生,心有余悸的模样:“至于后来孩儿做了什么,真是一点也记不清了,只是恍惚看见了鬼门关。后来......应是无常操控了孩儿的躯壳吧。”


    他自然是随口胡诌,哪知眼角余光却瞥见师无邪没什么表情的眼底,竟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然后他便见师无邪缓缓点了一下头,似找到了合理解释,低声自语:“或许是下了地府查到他命不该绝,才又将他送回阳间。”


    楚云曦:......


    这到底是疯还是天真啊?


    那鬼影丧气地垂下脑袋,【钰奴,那咱们还研究吗?】


    【可没有鬼差愿意管我......】


    “研究。”师无邪斩钉截铁。


    见楚云曦那副模样,楚稷也顾不得这理由有多离谱,满眼关切:“好端端的,怎么会过敏?府里不是专为你备了贴身的厨子?”


    楚云曦眼帘低垂,声音轻轻的:“是那厨子惫懒倏忽,买错了带杏仁的桃酥。孩儿已将他打发了。”


    “混账东西!”楚稷顿时怒形于色,重重一拍桌案,“这等刁奴,岂能轻易放过?合该拖下去重打几十杖,再发卖出去!”


    话音刚落,却见师无邪从袖中取出一方油纸小包,不紧不慢地在身旁茶几上展开。油纸里躺着几块桃酥。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转向楚云曦,目光温和,“知晓你爱吃桃酥,今晨路过聚宝楼时便顺道买了一份。”


    他故作歉意地轻轻一笑,“一时忘记了,方才听你提起桃酥,这才想起来。”


    说着,他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块桃酥,径直递到楚云曦面前,“吃么?这份专门验过了,并无杏仁。”


    他眉目舒展,眸中映着关切的光,俨然一副伉俪情深的模样。只是那眼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转,余光扫向楚云昭,便见其目光正死死地钉在了那份桃酥上。


    楚云曦狐疑地拧起眉。


    这冰块脸竟然会笑?还笑得这般如沐春风。


    怪......好看的。


    不对,楚云曦闭了闭眼把自己的思绪拉回来。


    这疯子刚刚说......聚宝楼?!


    楚云曦心头警铃大作,警惕地看着递过来的那份桃酥。


    这疯子,总不至于蠢到在侯府,在安平侯眼皮子底下杀他吧?!


    如此想着,楚云曦注意到师无邪的目光正悄悄瞥向楚云昭,再打眼一看楚云昭的表情,他脑海里飞速闪过楚云昭屡次陷害原主的片段,忽然福至心灵。


    难道,试图用桃酥杀他的不是小疯子,而是楚云昭吗?


    “不放心吗?”师无邪作势将桃酥放下,“也好,让府上懂行的厨役再验一验更安心。”


    楚云曦忽地托住师无邪皓白的腕子,扬起一个笑,“怎么会?‘夫君’亲自验过的,我自然放心。”


    他说时,目光一瞬不错地看着师无邪的同时,就着对方的手,毫不犹豫地低头,轻轻咬下一口。


    “曦儿!”楚稷来不及阻止,惊呼一声箭步到楚云曦面前,紧张地上下打量。


    却见楚云曦不慌不忙地咀嚼几下,喉结滚动,咽了下去。又冲楚稷粲然一笑:“真好吃。”


    楚稷松下口气,又后怕地数落:“你这孩子!你怎得这么鲁莽?下回记得让下人先验过。”


    楚云曦一双狐狸眼弯成月牙,“爹爹放心,我信得过‘夫君’。”


    楚稷一愣,目光狐疑地扫视二人,随后欣慰地一笑:“你们夫夫和睦,那是最好不过了。”


    他坐回主位,想起什么,又肃容叮嘱:“那闯祸的厨子,原先是从哪家铺子买的桃酥?务必传话下去,府里一应采买,再不准光顾那家!”


    师无邪微微颔首:“侯爷放心,已经三令五申过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动声色地转向楚云昭。只见这位世子脸色已恢复如初,甚至从容地端起茶盏,用盖子慢条斯理地拨了拨浮沫。


    楚云昭幽幽开口,岔开了话题:“是了,弟弟行事,确该更谨慎些才是。便如今日府门前那一出......”他说时叹了口气,放下茶盏,“你若安然无恙,直言便是,何至于动起手来?如今咱们府上怕是已将国师开罪了。”


    楚稷闻言眉心蹙紧,声音亦沉了几分,“曦儿,此事你做得确实欠考量。那可是国师座下的人,岂能……”


    他话未说完,便见楚云曦忽然眼睫垂落,声音也低落几分,“父兄教训的是。那法师是哥哥请来的,总不好拂了哥哥的面。”


    “便让他们做了那驱邪的法事,又如何?不过让不知情的外人指指点点,说咱们安平侯府出了个邪祟罢了。这污名,我一人担着便是......原也没什么打紧的。”


    楚稷话音一顿,斥责的话竟被这番“委曲求全”给噎了回去。


    师无邪侧目看向楚云曦,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


    而鬼影早已笑得打跌,阴气乱颤:【这一家子的演技真是一脉相承!】


    【不对,明明这小子更胜一筹!瞧那无辜样哈哈哈哈!】


    师无邪未做思忖,适时补上两句:“今日若非贵府在正门处大张旗鼓,设坛驱邪。引来众多百姓围观,‘邪祟’之说也不会有鼻子有眼的传得如此之快。”


    “若不当机立断戳穿那术法,驳斥其无稽之谈,只怕此刻,邪祟的流言早已坐实,遍传满京了。”


    楚稷听出这话外音,脸色瞬间阴沉几分,锐利的目光亦移到了楚云昭脸上。


    然而楚云曦还不罢休,又与师无邪一唱一和起来:“‘夫君’说的哪里话?侯府的清誉固然要紧,可哥哥乃是世子,他的颜面又该置于何处?”


    他转向楚稷,语气诚恳:“既然哥哥拉不下脸去栖霞山解释,那便让我这个‘邪祟’去给国师磕头认错好了。终究是一场误会,想来凭咱们侯府与国师的交情,总能说开的。”


    楚云昭脸色霎时变得极其难看,正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被楚稷劈头盖脸地怒声道:“瞧瞧你看的好事!”


    “好端端的非要把人请到府门口驱邪,嫌不够丢人的!”


    楚云昭百口莫辩,“爹,我......”


    “那是你亲弟弟!”楚稷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算哪门子的邪祟?!”


    他越说越气,拍了拍自己的老脸,“今日若不是你弟弟当机立断,戳穿那法师不过是个人鬼不分的半吊子。咱们侯府哪还有半分颜面在?!”


    见楚稷动了真怒,楚云昭牙关咬紧,知晓此事不是争辩的时候,只得压下性子,低声道:“儿子知错了,儿子也是关心则乱。”


    “哼!”楚稷重重拂袖,侧过身去,声音冷硬,“跟我道歉有何用?还不给你弟弟赔罪!”


    楚云昭一怔,霍然抬头:“您要我给他赔罪?”


    楚稷压着怒火,冷道:“给你弟弟赔罪,还是去跪祠堂,你自己选!”


    楚云昭的牙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死死盯着楚云曦半晌,终于是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是哥哥错了,对不起。”


    楚云曦兀自端起茶盏,垂目吹了吹茶水,恍若未闻。


    楚云昭:“你——!”他瞪大了眼,尚未发作便听楚稷怒喝:“大点声!站起来!赔罪就得有个赔罪的样子!”


    楚云昭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站起身,极不情愿地冲楚云曦抱手鞠了一躬:“云曦,对不起。此次是哥哥错了。”


    楚云曦这才撩起眼皮看过去,故作惊讶,“哎呀,兄长怎能对弟弟的行此大礼?”他忙把茶盏放下,虚扶了一下,“快起来,这多折煞我呀。”


    却见楚云曦又轻叹一声,抬手按了按额角,脸色更显苍白:“我这身子骨本就经不起折腾,兄长这般大礼,倒叫我心里更不安了,怕是要折寿的。”


    楚稷立即高声朝外吩咐:“来人!去库房将那几支百年老参,还有上好的滋补药材,都仔细包好,给二少爷带回去!”


    楚稷说完又转向楚云曦,笑得慈蔼:“曦儿,这回消气了吧?”


    楚云曦已是一脸温顺,唇边挂起浅浅笑意:“爹爹言重了,兄弟之间,哪有什么隔夜仇?孩儿怎会与兄长计较。”


    楚稷没好气看一眼楚云昭,“还不快滚!”


    楚云昭狠狠瞪楚云曦一眼,终于是一甩袍袖,拖着步子一步步走出门去。


    出门前又听得楚稷高声:“记得亲自去栖霞山给法师赔礼!”


    楚云昭脚步一顿,垂着的拳头都捏紧了,才回道:“知道了!”


    见楚云昭走远,楚稷又吩咐下人,让把楚云曦并未身死之事大肆宣扬出去,这才气顺了。


    再看向师无邪时,楚稷已和颜悦色许多,“儿婿啊,晚膳就在家里用吧?曦儿他小娘听说你们回来,特意备了饭菜,你们一同过去。”


    师无邪颔首应是,与楚稷道别后便同楚云曦朝后院去。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下,楚云曦侧头问道:“你怎会想到,要再去查一遍那桃酥?”


    师无邪平淡道:“多年查案养成的习惯罢了,凡有疑点,必逐一排查清楚才安心。”


    楚云曦心想难道是他误会了师无邪,这疯子竟然从头到尾真就只是想研究他?


    “所以,你是怀疑楚云昭?”


    师无邪迟疑了一下,颔首:“没有证据,只是直觉罢了。”


    楚云曦眸子一动,“所以你方才故意拿出桃酥,是想诈他一诈?”


    师无邪侧目看他,点点头,“若真是他干的,应该迫不及待要善后了。”他说时眸光坚定几分,“但凡有动作,一定落痕迹。”


    楚云曦看着师无邪,忽然觉得这人似乎也没他想的那么人机。


    “你既然有怀疑,为何不早告诉我?”


    师无邪认真回答:“你昏睡了一整日,便没想打扰你。”


    楚云曦闻言,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一点弧度。然而那笑意还未成形,便听师无邪接着道:“你醒来后咱们没说几句你又吵着要‘回娘家’,就没来得及告诉你。”


    楚云曦上翘的嘴角瞬间压平,额角一抽。


    “回娘家”这茬是没完了是吧?!


    他木着一张脸兀自大步走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师无邪歪了歪脑袋,目露一丝疑惑。


    【他怎么好像不太高兴?】鬼影道。


    师无邪闻言,忽然目光一亮,从袍袖里掏出纸笔记录:【四、情绪控制欠稳定,易因琐事产生显著波动,待持续观察其诱因及规律......】


    楚云曦走了几步没见师无邪,回头去看,便见那人正站在原地,一只手托着册子,一手奋笔疾书。


    不知道这疯子又观察出他什么异常来了,迫不及待要记下来。


    他叹出口气,无奈地高声:“跟上。”


    师无邪写完最后一笔,才收起册子,提步跟了上去。


    *


    两人行至一处僻静院落,正是楚云曦生母柳氏的住所。院中花木扶疏,收拾得整洁雅致。


    柳氏早已得了消息守在门口,一见楚云曦的身影,便急急迎上前,尚未开口已有两行热泪流下。


    她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然后双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脸颊,又轻轻扫过他额前几缕碎发,仿佛要确认这真是活生生的儿子。


    “我的曦儿……”她泣不成声,泪水涟涟,“娘就知道……就知道你命不该绝,定能逢凶化吉……”


    楚云曦任由她抱着,这怀抱温暖而真实,带着原主记忆中属于母亲的气息。他抬手,有些生疏却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小娘,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柳氏这才止了抽泣,用帕子拭去眼角泪痕。


    她这才注意到楚云曦身旁的师无邪。她连忙松开儿子,朝着师无邪便要行礼,被师无邪眼疾手快拦住了。


    “夫人,不必如此。”


    柳氏拉着师无邪的手,眼中是毫不作伪的感激:“儿婿……不,师大人,曦儿能捡回这条命,定是托了您的福。是这桩婚事带来的福气。妾身真不知该如何谢您......”她说着,眼眶又湿了。


    师无邪依然没什么表情,并未抽回手,只是眼底有一抹黯淡的微光,“夫人言重了。”


    鬼影的声音带着点颤:【钰奴,你娘若是还在,定也会这般爱护你。】


    “来,快进屋,菜都要凉了。”柳氏拭了泪,换上笑容,一手拉着楚云曦,一手虚引着师无邪,将两人引进饭堂。


    桌上已摆好几样清淡小菜,并一盅炖得香气四溢的鸡汤。


    楚云曦扫了一眼,问:“爹不过来一起用么?”


    提到安平侯,柳氏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你大哥被这般训斥,他娘这会儿怕是在你爹那儿闹呢。不管他们,咱们用咱们的。”


    三人落座。


    柳氏不住地给楚云曦布菜,又热情地给师无邪夹了一筷子清炒笋片。


    “师大人,粗茶淡饭,您莫要嫌弃。曦儿身子弱,日常饮食也清淡,您多担待。”


    师无邪道了声谢,举止得体地用膳,无半分挑剔。


    柳氏看着儿子一口一口地喝汤,脸上是慈爱满足的笑。她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问:“曦儿,娘之前从普照寺给你求来的那道护身符,你可还贴身戴着?”


    楚云曦一愣,含糊地“嗯”了一声。


    柳氏放心地点点头,声音压得更低:“记得圆房的时候一定得戴着,哦对了,你们俩圆过房了吧?”


    “噗——咳咳咳——!!”


    楚云曦一口汤呛在喉咙里,猛地别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脖颈飞快地涨红了。


    “怎么呛着了!”柳氏吓了一跳,慌忙起身给他拍背,又是心疼又是着急,“瞧你这孩子,吃个饭也不安稳,定是身子还虚着。不成,回头我得跟你爹说,怎么也得从宫里请个御医来给你瞧瞧!”


    楚云曦咳得说不出话,只能连连摆手。


    柳氏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又抹起眼泪,忧心忡忡地念叨:“你这身子骨这般弱,往后可怎么办?那普照寺的大师明明给娘说了,只要你们圆房时你戴着那符,便能分得师大人的阳气护体,身子自然就会好起来。难道不灵验么?”


    楚云曦咳得更凶了,忙从桌上找茶水。


    一直安静用餐的师无邪此时放下了筷子,一本正经地安抚道:“夫人不必担心,他的身子好多了。”


    柳氏给儿子拍背的手一顿,抬眼看向师无邪,“真的?”


    师无邪点点头,漆黑的眸子里满是认真,“不论是力量,速度,还有反应力都远胜从前,甚至远超常人。”


    柳氏愣了一下。


    力量......速度?


    还远超常人?


    她先是茫然,旋即不知想到了什么,老脸一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压着声音凑到师无邪跟前问:“可......那种运动是极耗体力的,他身子骨这般单薄,当真吃得消么?”


    师无邪虽然没明白小娘说的那种运动到底是哪种,但还是安抚道:“您放心,他运动能力很好。”


    楚云曦正在喝水顺气,差一点又喷出来。


    “咳咳咳——!”


    他捂着嘴咳得昏天黑地,然后连灌了好几口茶水,又长长地深吸一口气,才把气捋顺了,一双眼睛咳出了生理性泪水。


    他靠回椅背,仰着头生无可恋地想:他这是穿到了什么鬼地方?绿jj文学城吗?


    柳氏这才笑逐颜开,凑到楚云曦耳侧悄声说:“不过曦儿啊,你们俩是不是搞反了?娘把你嫁过去,是盼着他给你渡些阳气,你可别反倒把自己个儿累着了。”


    楚云曦木着脸,夹了一筷子虾仁放柳氏面前的碗碟里,声音机械地截断了她的话头:“小娘,吃饭吧。食不言寝不语。”


    柳氏“诶诶”两声,乖乖端起碗。饭堂里消停了一会,只有细微的咀嚼声。


    然而没过多久,柳氏眸子转动,迟疑了一会,终究是放心不下,又附到楚云曦耳侧叮嘱:“儿啊,你听娘一句,首要的还是保重你自己的身子,今后还是反过来吧。”


    只听“咚——”地一声闷响。


    楚云曦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似地,死气沉沉地爬桌上不动了。


    小院里传出女人的惊呼声:“曦儿!曦儿你怎么了?!”【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