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城隍庙阴鬼◎


    小白来镇山县祝家已经有一百多年了, 自从来了后它再没有离开过这里,它熟悉祝家主宅的每块砖、每棵草,祝家之外的云台山、望云山它也早当作自己的地盘, 它想在镇山县过一辈子,哪里都不想去。


    祝十安带小白上飞机的时候, 它躲在挎包里嘤嘤嘤地哭, 它的哭声只有祝十安和张节听得见, 祝十安嫌它闹腾,还得哄着它:“我带你过去是叫你帮忙, 等那边事情了了,咱们就回家。”


    “我修为差, 帮不上你的忙。”


    “帮不上忙也不要紧, 这不是还有我嘛, 你跟在我身边就行了。”


    小白脑袋从挎包里冒出一个头来,灵体从包里飘出来:“你发誓, 你不会把我带过去丢了。”


    祝十安都被它气笑了:“怎么丢?解除灵宠契约?”


    小白这时候才想起它不只是祝家的保家仙, 它还是主人的灵宠啊。


    小白傻笑:“我给忘了。”


    祝十安叹气,一下把它按进挎包里, 叫它别出来了。要不然, 飞机上的其他人看见她对着空气说话,怪吓人的。


    张节犹豫片刻, 小声问师父:“四大门里面,有没有特别聪明又勤奋的野仙?”


    刚被按回去的小白又从挎包里钻出来,圆圆的眼睛瞪着张节,什么意思, 嫌它笨?


    祝十安把小白又塞回去, 把挎包盖好, 问张节:“你想养?”


    “有点想。”


    但是他不想养小白这样的,他想养个聪明勤奋想修行的,这样他们可以互相督促。


    其实比起养个野仙,张节更希望师父再收个弟子,师弟还是师妹都行,多个人,师门也能热闹点。


    祝十安说:“想热闹也容易,反正你也不读书了,要不你加入行动组?”


    加入行动组吗?张节有点心动但是又没有那么心动。


    跟大家一块儿去执行任务虽然很好,但他不愿意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奔波,他更想跟师父一样,偶尔出门执行任务,其他时间留在镇山县,想坐堂就去医馆坐堂,想休息就在家休息。


    祝十安一本正经地训他:“你年纪轻轻的正是闯的时候,别学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张节偷笑,他就是觉得师父这样很好呀。


    飞机起飞了,机舱的温度慢慢变冷,师徒俩裹着厚衣裳靠着椅背睡觉。


    南江县到北京飞行时间不算远,师徒俩短暂睡了一觉就降落了。


    师徒两人收拾好行李下飞机,朱槿、张明陵、温明瑞,以及一位祝十安不认识的中年妇女正在下面等着他们。


    祝十安一出现,朱槿忙笑着迎过来,她道:“祝大师,咱们总算又见面了。”


    祝十安笑着点点头:“是啊,又见面了,说起来,咱们上次见面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


    朱槿笑道:“前两年南江县机场修好了,我想着坐飞机来回也方便,好几次想休假去镇山县看望您,可惜每次都被突发工作耽误了,一直没能成行。”


    “朱组长客气。”


    朱槿还没见过张节,她温和地看了张节一眼,笑着问祝十安:“这位就是您的弟子张节张小道长吧。”


    “是。”祝十安转头跟张节说:“这位是朱组长。”


    张节礼貌点头:“朱组长好,我是张节。”


    祝十安又给张节介绍张明陵,张节也乖乖叫人。


    温明瑞是熟人就不用再介绍了,另外一位瞧着四十岁左右的女同志,祝十安不认识。


    朱槿主动给祝十安师徒介绍:“这位是马三姐,她是咱们北方行动组的组长。你们都已经知道香牌的事情了,我请马组长过来也是为这件事。”


    张明陵补充道:“马组长供奉的胡九奶奶是四大门中战力最强的仙家。”


    马三姐连忙说不敢:“以前眼皮子浅,只看得见自己跟前的一亩三分地,这回被人踩到脸上了才知道,四大门里面藏龙卧虎的大人物多着呢。”


    祝十安知道马三姐说的那个偷香火的柳二爷,她笑说:“连脸都不敢露,只敢干些暗中的勾当,也算不得什么人物。”


    朱槿叹气道:“就连这样的我们都解决不了,真是惭愧。”


    “老话讲,蛇有蛇路,鼠有鼠道。不是你们抓不到人,而是你们没碰对路子。”


    祝十安问朱槿:“香牌带了吗?”


    “没带在身上,在行动组里。”朱槿压低声音道:“不是我们不想带过来,而是那香牌不知道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好多香牌突然裂开了。”


    马三姐道:“我检查过,那香牌虽然是用柳木做的,但是香牌上阴气很重,香牌离开神像里布置的法阵后,很快就会失去作用。”


    为了保护剩下的香牌,张明陵在行动组那边布置了一个法阵,还叫人隔两三个小时供奉一次香火。


    祝十安问:“什么法阵?”


    张明陵道:“聚灵阵,祝大师应该知道,聚灵阵以前是修行之人时常用的法阵,后来被走香火道的山灵野仙化用,主要是为了收集散逸香火用的。”


    玄门没落了,山灵野仙们靠自己修不出大道来,只能下山求香火,然后才慢慢衍生出四大门的说法。


    对于修香火道的这些人野物来说,每一点香火都珍贵,用聚灵阵收集香火也不足为奇。


    就是吧,听起来有点可怜。


    行动组的人努力了这么久都没寻到那个柳二爷的踪迹,这样一个行动组上下都头疼不已的柳仙,为了一点香火费这么大劲,难道不可怜吗?


    人家那么强还那么努力,跟柳二爷比起来,同为柳仙的小白,真是懒散得不像话。


    小白从挎包里钻出来缠到祝十安手腕上,祝十安摸了摸小白的尾巴,笑说:“那先去行动组再说。”


    温明瑞忙道:“车子停在机场外面,现在就可以走。”


    温明瑞在前面带路,祝十安和张节走在他后面,朱槿、张明陵、马三姐忙跟上。


    上车后,小白盘在祝十安的手腕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它盯上了马三姐。


    马三姐是出马弟子,是供奉胡九奶奶的香头,她身上的气味跟别的人很不一样。


    小白看马三姐的时候,马三姐也在看小白,她跟祝十安说:“您家这位柳仙性情真好。”


    祝十安笑说:“还行。”


    在马三姐那儿,是她求着供奉的胡九奶奶;在祝十安这儿,是小白求着她。两边强弱关系不一样,态度自然就不一样了。


    小白看了会儿马三姐,它吐舌头感应片刻,看明白了马三姐实力不怎么样,顿时对马三姐就没兴趣,转头从主人手腕上爬进挎包里盘着。


    马三姐又感叹上了,她家胡九奶奶若是能这么对她,那她的日子不知道会好过多少。


    坐在副驾驶的张节回从后视镜里看了马三姐一眼,默默摇了摇头。


    野物不管活了多少年都是野物,终究不是人,在它们那儿,它们只认实力,你比我强我就服你。


    马三姐若是实力不能压她供奉的那位胡九奶奶一头,那就只能一直跟胡九奶奶低头了。


    当然,肯定也有例外的,比如像小白这样的。


    小白入道后不久就去了镇山县,它跟它北方的同族们没有来往,加上它爱看妖怪书生的故事,情感丰富,小白身上的野性不如别的柳仙多。


    也就是小白了,若是其他野性难驯的柳仙跟师父也处不来,别说被师父收为灵宠,只怕早就被师父赶走了。


    张节又想了想,算了,他还是别惦记养仙家了,少给自己添麻烦。


    很快,车子开到国安行动处,祝十安从车上下来,一行人站在院子里迎接,祝十安的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这几人的面相都不错,站在最前面这位的面相尤其好,标准的官印相生的面相。


    这位面相极好的人看着五十岁上下的年纪,他身姿笔挺,一看就知道他当过兵。


    出身军伍,情绪却一点不外放,看着不像是战场上冲锋的将军,倒像是在背后纵横谋略的文官。


    朱槿在后面一辆车上,她下车后忙到祝十安身边,跟她介绍道:“这位是我们的林云林部长。”


    朱槿忙又跟林部长说:“这是祝十安祝大师。”


    今年国安内部做了调整,国安局成了国安部,内部领导们的职位也改了。


    林部长含笑道:“祝大师啊,我们整个部门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您盼来了。”


    “林部长客气。”


    林部长笑着摆摆手道:“真不是客气。祝大师您不知道啊,早在熊山事件之前您在我们这儿就已经名声大振了,我前面那位老局长姓许,他一直想见您一面,他退休了都没等到这一天。我运气好啊,今年才上任就见到祝大师了,真是太荣幸了。”


    祝十安看得出来林部长说的是真心话,只是这会儿不是寒暄的时候,祝十安道:“我来这儿是为了香牌,咱们先去办事吧。”


    林部长神情严肃道:“香牌这事儿上面的几位领导都很关心,祝大师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全力配合祝大师。”


    玄门中的事儿天生带着几分神秘,这事儿如果不尽快处理好,消息出去了,说不准会引起恐慌,这是所有人都不想见到的。


    国安部大院最里面的一个院子是行动组的地方,这些日子行动组的组员们收集到的香牌都放在这儿。


    祝十安走进去,首先看到一旁空地上摆着聚灵阵,聚灵阵里有三块完好的香牌。


    聚灵阵外面的桌上,放着一堆已经裂开的香牌。


    祝十安拿起裂开的香牌一看,木头的颜色像是在太阳底下被暴晒过后的灰白色,木头上全是裂开的纹路,手摸上去都觉得木纹刺手。


    而聚灵阵里的那几块完好的柳木香牌,木头的颜色发黑水润,跟裂开废弃的香牌完全是两模两样。


    温明瑞把在泰国神龙宫的香牌从柜子里捧出来,他说:“祝大师从泰国神龙像里带回来的香牌放了这么久一点没裂。但是神龙宫那个叫莫德婆发给你们的香牌裂开了,跟我们最近从北京附近的各个寺庙道观里搜出来裂开的香牌一样。”


    祝十安走到聚灵阵里,蹲下身,拿起一块香牌用灵力感应,片刻后,祝十安站起来道:“香牌背后刻着胖蛇,正面刻着柳字,这些香牌看着跟泰国神龙像里的香牌一样,但是内里则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祝十安从聚灵阵里出来,她手中的香牌被包裹在一层灵气凝成的微光之中,祝十安手捏紧了香牌,香牌上的阴气被灵气抽干,咔嚓一声,柳木做的香牌立刻裂开了。


    祝十安随手把香牌扔到桌上,大家都看到了,这块裂开的香牌跟桌上之前裂开的香牌一样,全都变成了粗糙的灰白色。


    祝十安拿起泰国神像中的那块香牌,她手指缓缓收紧,灵气包裹着香牌,香牌却不动如山,一点都没裂。


    “看出差别了吗?”


    张明陵和行动组里的其他组员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什么差别?


    张节说:“师父,是不是神龙像中的香牌上附着着半神的气息,所以离开阵法的保护后依然能完好无损?”


    “没错,你怎么看出来的?”


    张节不是看出来的,他只是记得师父之前说过,神龙像里的香牌上有半神的气息。


    祝十安把神龙像中的香牌递给张节:“你自己来感受一下。”


    除了从泰国神龙像中带回来的香牌外,还有一块祝十安从神龙宫神龙像的缝隙中抽出来的木片,上面写着供奉长白山柳二爷之神位,这两样上面都附着着半神的气息。


    张节学着师父刚才的样子,试探着用灵气包裹着,发现无论他怎么用力,香牌一点都不会坏。


    “让我试试。”


    香牌从张节手里到张明陵手里,张明陵试了一会儿后拿香牌没辙,香牌又到别的人手里。


    祝十安问马三姐道:“你们四大门的香牌上都会有供奉仙家的气息,厉害的玄门中人靠着香牌就能反向搜捕到仙家的位置吧。”


    “没错。”


    祝十安对众人说:“我当时从神龙像中拿到这块香牌的时候就试过了,靠这块香牌无法找到背后的人,那块柳二爷神位也是如此。”


    但是,那块被她捏裂的香牌不一样,她能感应到香牌背后收香火的东西大概在什么位置。


    祝十安皱眉看着张明陵:“你们感应不到对方的位置?”


    张明陵苦笑道:“我们也感应过,东南西北都有回应,我们根本无法确认位置。我们也想过每个方向都去找一找,又怕打草惊蛇叫对方跑了,也不敢轻易动手。”


    若是能准确找到背后偷香火的人在哪里,他们也不用请祝十安过来了。


    祝十安说:“不可能东南西北都有响应,我猜是烟雾弹。”


    “我们也想过对方用了什么特殊的法子掩盖了方向,但是我们破解不了。”


    祝十安说:“没关系,那就我来吧。”


    祝十安看了眼外面,这会儿还没天黑,她说:“先不急,等天黑了我们再动手。”


    “行。”


    在门口听了好一会儿的林部长说:“我们单位有食堂,这个点儿吃晚饭也不算晚了,你们赶紧去吃饭,吃完饭抓紧休息。”


    林部长安排完吃饭的事,他又跟朱槿说:“你现在把在外头的组员叫回来,若是两边交手打起来,咱们人多势众也有点优势。”


    朱槿忙道:“是,我这就去安排。”


    这些天总部行动组的组员们,一半在北京内外各个寺庙、道观里搜查香牌,一半人手在长白山那边,跟北方行动组的组员一块儿寻找柳二爷的下落。


    长白山那边的人手暂时叫不回来了,北京的人手很快就能叫回来。


    祝十安他们去吃饭的时候,朱槿正在调动人手、车辆,等到天黑后,一切都准备齐全了。


    温明瑞跑来问祝十安:“祝大师,咱们现在开始吗?”


    祝十安抬头看了下夜色,星星都出来了,天色已经黑透。


    “开始吧。”


    聚灵阵里还有两块完好的香牌,张明陵把两块香牌都拿出来,送到祝十安手中。


    祝十安拿了一块香牌,手微微用力,淡淡的灵气包裹着香牌。


    祝十安单手掐法诀,脚踩八卦罡步,默念引路咒,忽地,她猛地一跺脚,呵道:“寻踪觅迹,千里同风,急急如律令!”


    包裹着香牌的一团灵气化成追魂的丝线,丝线从祝十安手中飘香西北方向。


    有方向了就好办了,祝十安说:“出发吧。”


    他们想了无数办法都没能找到一点线索,祝大师这么容易就找到对方的位置了?


    不敢相信!


    祝十安回头看他们:“愣着干什么?准备出发啊。”


    “哦,这就出发。”


    最先回过神的张明陵忙喊:“抓紧时间,赶紧上车。”


    “是。”


    刚才被招回来的上百行动组组员们都觉得刚才的场面不可置信,他们一边听吩咐赶忙上车,一边脑子却还没反应过来,一个个都在不停地追问自己,到底是自己没本事还是这事儿真的就这么容易?


    祝十安作为指路人,她肯定坐第一辆车,张节自然跟师父在一起,马三姐、张明陵两人也忙上了第一辆车。


    头车开车的国安的老司机,朱槿慢了一步没挤上去,赶紧上第二辆车跟上。


    两辆小车后面跟着的是拉货的军车,行动组组员们利落地跳车上,大家挤坐在一起。


    温明瑞没挤上小车,他也上了货车,他刚盘腿坐下就被旁边行动组二组的组长吕才激动地抱着摇晃脑袋:“以前怎么没听你说祝大师这么厉害啊!”


    温明瑞忙挣开,瞪吕才:“以前你也没问过啊。”


    吕才遗憾地猛拍大腿:“你做的工作我也能做啊,早知道祝大师这么厉害,我该顶了你的工作早去祝大师跟前露脸,说不准祝大师教我一招半式的,我也混成哪个地方的分部组长了。”


    温明瑞冷笑:“你一个榆木脑袋,祝大师看得上你?”


    “怎么看不上我?正经我也是有家传的玄门中人好吧。”


    “家传不家传的有什么用?你们玄门中人讲的难道不是天赋?祝大师那个弟子厉害着呢,你呀,不是人家的对手。”


    “那不一定,那小子才多大?我好歹混了这么多年,还能打不过他?”


    温明瑞笑而不语,等着吧,有你打脸的时候。


    开车的老司机不是玄门中人,祝十安临时给他开了阴阳眼,告诉他:“这根线指向什么方向你就朝什么方向开。”


    “是。”


    老司机手稳心稳,不该他知道的事他一个字不问,踩着油门往西北方向开。


    车子开出城,半个小时后,后座的马三姐开口道:“这条路再往前走一段路,前面就是都城隍庙。”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随时看着飘在空中的那条线,往前开了十里路后,那条线忽然右拐,祝十安喊停车。


    车子停下来后,张明陵打开手电筒照往右边照,破败的城隍庙顿时出现在眼前。


    马三姐心里一惊,偷香火的野仙难道藏在城隍庙里?


    城隍庙里虽然早没有城隍了,但这也是天下只此一处的都城隍庙啊。


    祝十安笑说:“真是巧了。”


    祝十安问张明陵:“我记得之前你们给我送了一枚都城隍印,那枚城隍印是曾经南京都城隍庙的,南京之后被天子敕封的又一座都城隍庙,这里也该有城隍印吧。”


    张明陵说他不清楚:“动乱那十年有人来这里翻过,什么都没找到。”


    祝十安下车,走到城隍庙门口,后车上的行动组组员们都纷纷从车上下来,他们都注视着祝十安手里那块香牌上飘出来的丝线,坚定地指着城隍庙的方向。


    都城隍庙是天下城隍庙中等级最高的,听起来威风,但跟眼前这个几乎荒芜城隍庙没多大关系。


    这个城隍庙连门都没有,只剩下被灰尘包裹着城隍神像。


    祝十安叹了声:“我们来晚了。”


    “什么来晚了?”


    祝十安一脚踏进去,庙里平地起风,烟尘糊眼,祝十安微微侧身避开,她眨眼的一瞬间,城隍神像下面忽然窜出一股蚀骨的阴风,那阴风冲出门口就往各个方向冲去,张节手中的一把五帝钱立刻扔出去,瞬间,镇邪法阵形成,裹着跑的阴气和站在最前面的十几个行动组的组员被锁在阵中。


    张节手握桃木剑冲进法阵里,先是把无力抵挡的几个组员丢出去,他打着打着发现不对劲,阴气怎么没了?


    张节解开法阵,茫然地转了一圈:“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祝十安从城隍像的供桌地下扒拉出来几个巴掌大的石像,石像地下刻制着名字:送子娘娘、安河夫人、月神大人、鬼都大将军。


    “你们看看,熟悉不熟悉?”


    温明瑞惊道:“跟泰国神龙宫的一样。”


    没错,一样,都是躲在神龙像背后分香火的阴鬼。


    阴鬼偷香火不足为奇,阴鬼躲在城隍供桌底下倒是有几分意思。


    “师父,让他们跑了。”


    “他们不是这会儿跑的,他们早就跑了。”


    不过跑了也没关系,找到柳二爷就找到靠着它吸香火的阴鬼了。


    柳二爷,跟城隍到底是什么关系?


    祝十安想到她手里的鬼将令和判官笔,这两样东西本该是城隍的。


    祝十安对柳二爷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第77章


    ◎是不是奸细?◎


    行动组把破败的城隍庙里里外外搜罗了一遍, 除了祝十安翻出来的那几个巴掌大的石像外,其他什么都没找到。


    朱槿过来问道:“祝大师,咱们现在怎么办?”


    祝十安拿出香牌, 重新用了一次引路咒,虚空飘着的引路线, 还是指向石像。


    张明陵不解:“这是什么意思?刚才石像里的阴气不是都散了吗?”


    阴气散后, 这四个石像看起来只是普通的石像, 为什么引路咒还是指着这四个石像?太不对劲了。


    祝十安不说话,她观察片刻后, 把香牌交给张节拿着。


    腾出手来,祝十安从包里拿出判官笔, 判官笔对着石像的脑袋戳过去, 石像就像脆麻花儿一样, 咔嚓一声裂开,一股若有似无的阴气散开。


    马三姐恍然大悟道:“他们为了隐藏自己的位置, 特意在石像中留了一缕气扰乱咱们。”


    祝十安依次把其他三个石像戳破, 阴气纷纷散开后,祝十安再用引路咒, 灵气化成的追魂丝线不再指着石像, 而是飘向东北方向。


    张明陵不确定道:“长白山方向?阴鬼躲在长白山?跟那个柳二爷在一起?”


    “不一定,狡兔三窟, 说不定长白山那边跟这里一样,也只是个分身而已。”


    “祝大师认为长白山那边也只是它们的分身?”


    祝十安把判官笔放在包里,道:“有可能,不过就算长白山那边是分身也没关系, 毕竟, 他们又不是神, 有无数分身可用。”


    没有神格的野仙、阴鬼,他们能幻化出来的分身都是有限的,只要一个地方一个地方追过去,他们跑不远的。


    马三姐道:“祝大师说得没错,我家供奉的胡九奶奶实力很厉害,也只有一个堂口而已。”


    据马三姐所知,胡九奶奶只有两个分身,一个在附着在堂口的神像上,一个在她随身带着香牌上。


    朱槿听完祝十安和马三姐的话后,连忙问道:“既然这四个阴鬼如此,那个柳二爷呢?祝大师说柳二爷的香牌上有半神的气息,它的分身会不会很多?”


    “它也多不到哪儿去。”


    神龙庙里的香牌是它的分身,神龙宫里的柳二爷之神位也是它的分身,这就已经是两个了。


    朱槿想了想道:“依祝大师的意思,咱们现在该尽快追去长白山,若是长白山是分身,咱们再追去下一个地方?”


    “没错。”


    祝十安说:“别怕麻烦,其实,若是它们不敢跟咱们正面对上,一直用分身躲避,对咱们也是有好处的。”


    分身虽不是本体,那也是它们魂体的一部分,灭掉它们一个分身就会消耗掉它们的一部分实力。


    张明陵笑说:“分身不如本体厉害,分身越多他们本体的实力越弱,对咱们来说确实是好事。”


    朱槿听后,也跟着笑了。他们行动组不怕跑来跑去的麻烦,就怕对方实力太强打不过。


    但是,对于他们有好处的事,暗地里那些阴鬼难道就会如行动组的意?


    反过来一想,长白山那边危险性不小,不可能像这里的城隍庙一样容易。


    不能随意轻视,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有祝十安这个有本事掌控全局指路人在,很快就捋清楚重点,朱槿和张明陵听了祝十安的建议,决定明天一早就出发去长白山。


    这时候时间不早了,朱槿安排大家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要出远门。


    回去的路上,朱槿跟祝十安一辆车,朱槿道:“祝大师,我们行动组那边有宿舍,行动组附近也有招待所,您看您住哪边?”


    祝十安道:“送我去纱帽胡同,我在纱帽胡同有房子。”


    朱槿笑说:“纱帽胡同好地方啊,那一片的四合院保存得非常好,住的人口也少,不像旁的大杂院儿,一个院子里挤着几十口人。”


    祝十安嗯了声:“听说挺好,我还没去看过。”


    朱槿知道祝十安以前没来过北京,也知道除了那几个来北京读书的祝家族人外,没有其他祝家人在北京安家。


    祝大师这样医道双修的人,她若是愿意,有的是人上赶着往上送。朱槿在心里猜测,纱帽胡同的宅子或许是别人送给祝大师的。


    真要说起来,若是能把祝大师留在北京,别说一座四合院了,就是两座、三座他们行动组也愿意送。可惜,祝大师早就拒绝他们了。


    纱帽胡同在明清时是官宦人家住的地方,各家来往有抬轿、有马车,所以胡同里的路比别的胡同要宽敞一些,车子从胡同开进去,停在了祝家的大门口。


    打开车门下车,看到门缝里透出来的灯光,朱槿惊讶道:“祝大师家里有人啊。”


    “是,有族人住在这里。”


    祝十安上前敲门,不过一会儿,屋里的人就来开门了。


    大晚上的,祝康理正在想是谁在敲门,他拉开门一瞧,见是大姑娘,他忙笑道:“大姑娘怎么来北京了?”


    “有点事要办。”


    “哎呀,大姑娘该提前通知我,我好去接您去。”


    祝十安笑说不用,她把身后的朱槿、张明陵介绍给祝康理。


    祝康理忙笑着道:“辛苦你们送大姑娘过来,快请进来喝口水,歇歇脚吧。”


    朱槿看到祝康理挽着裤腿,穿着拖鞋,脚还湿漉漉的,一看就是知道刚才在洗漱,朱槿笑道:“多谢你的好意,不过不用了。天儿不早了,我们也赶着回去。”


    朱槿转头对祝十安道:“祝大师,明天一早我们来接您。”


    祝十安点头答应。


    朱槿、张明陵上车离开,祝康理走出门目送,等车走远了,祝康理笑着拍拍张节的肩膀,对祝十安道:“大姑娘,咱们进去吧。”


    祝十安一脚跨进门,笑问:“这么晚了,你们怎么还没睡?”


    “我今天下班跟我爹娘他们去看了两套宅子,回来就晚了。”祝康理走在后面关门,叹道:“宅子太难找了。”


    “你们来北京有一个多月了吧,竟还没找到合适的宅子?”


    “别提了,之前已经看好了一套,人家要两万五,郭雨她妈帮着我们去讲价,价格谈到两万四千六,我爷爷说那院子这个价格不亏,我们就跟人家定下来了。”


    “然后呢?怎么又不成了?”


    “唉,那家人说他们家要留一点时间搬家,说八月底才能搬出来,我们也答应了,交了定金,准备等到八月底他们搬走后,再去房管局办手续。”


    祝康理气道:“谁知道那边说话不算数,前几天忽然过来找我们退定金,他说他把房子卖给别人了,可把我妈气坏了,把人骂了一顿都不解气。”


    祝康理爹娘跟郭家都谈好了,婚事回镇山县祝家办,北京这边女方家先请客吃饭,算是出阁礼。


    当天郭家办出阁礼后,郭家的亲戚肯定要来男方家这边看看,算是认个门儿。谈好的房子没了,那边也不提前说,急得祝家这边现找,不是耽误事儿么。


    祝十安说:“要是短时间内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女方家亲戚上门就来这儿吧,借给你用用没关系。”


    祝康理也是这样想的:“我爷爷、我爹娘都不同意。他们都说这个宅子是您的,我拿来结婚用不太好。”


    祝寿光他们觉得房子是谁的就是谁的,就算没有,也不好借房子结婚,叫女方那边的亲戚知道了说出去也不好听。


    祝康理笑说:“大姑娘也别为我们操心,郭雨家定的九月八号出阁,还有几天呢,说不准就碰到着急卖房子的。就算一时间买不到也没关系,这事儿我们也不想这样,郭家那边也不会怪我。”


    祝康理家想买的那套房子是郭家帮忙谈的,房子虽然没买成,也叫郭家知道祝家有那个家底也有那个意愿买宅子,这就行了。


    不说自家的烦心事儿了,祝康理冲屋里喊:“爷爷、爹、娘,大姑娘来了。”


    祝寿光和儿子儿媳正屋里商量房子的事儿,听到祝康理的话,连忙从屋里出来。


    祝寿光看到祝十安就笑了:“大姑娘来了。”


    祝十安对三人点点头:“行动组那边请我过来帮个忙,明天一早要去东北,今晚上我住这儿。”


    祝康理的娘曹月忙说:“明天一早就要出发?都这个点儿了,那你晚上才睡多少会儿啊。”


    “没办法,工作上的事儿着急。”


    祝寿光说:“既然明天一早要出门,就别闲话耽误时间了,赶紧收拾去睡觉吧。”


    曹月道:“昨天我才把宅子打扫了一遍,房间都干净,正房一直空着,我去给大姑娘铺床,大姑娘今晚上住正房如何?”


    宅子是祝十安的,不管是祝家哪个族人来住,其他房间随便选,正房肯定要留着的。


    祝十安点点头道:“好,多谢曹大嫂。”


    曹月笑着问张节:“你住正房旁边的耳房怎么样?”


    张节也点头说好。


    曹月笑着说:“行,那大姑娘您先去洗漱,我去把床铺好。”


    曹月连忙走了,突然又回头问:“大姑娘吃晚饭没?”


    “吃了过来的。”


    “那行。”


    曹月快步走了,祝康理拍拍张节,笑说:“我带你去洗漱。”


    “好。”


    祝十安不急在这一会儿,她进屋坐下问祝寿光:“我刚才听祝康理说房子的事儿,要是着急的话,我托人帮你们打听打听?”


    祝寿光知道祝十安说的托人大概是找行动组那边,他摆摆手道:“不成,为着一点小事去麻烦他们不好。”


    “那等到九月八号还没找到房子,你们准备怎么办?”


    “要是那天前还没找到,那就把郭家的亲戚带去康理单位宿舍。等以后买了房子,再把郭家的亲戚接到家里办个暖房酒,也是一样的。”


    祝寿光笑说:“咱们家不是买不起房子,早一天晚一天买没多大耽误。大姑娘不用为我们的事操心,你只管忙你的事就行。”


    祝康理他爹也忙道:“大姑娘做的都是大事,千万别把心思浪费在我们这些小事上。”


    听他们这么说,祝十安也就不问了,她说:“后面几天我会比较忙,若是赶得及回来,你们在北京这边办酒我一定去。”


    祝寿光笑说:“大姑娘若是去,酒席就热闹了。”


    祝寿光来北京这段日子,他见过了不少人,那些人身居高位的大人物,只因为他是祝家的长辈,大姑娘要喊他一声寿光爷,就对他一个老头子礼遇有加。


    那些被大姑娘和她爷爷救过的大人物,对他都礼遇有加,大姑娘在他们那儿是什么地位想都想得到。


    康理娶的是郭家的女儿,郭昌宏也是这些大人物中的一员,大姑娘会到的消息叫郭昌宏传出去,那些人肯定会来。


    祝十安说:“我也很多年没见过他们了,借这个机会见他们一面也好。”


    这些年收了不少他们送来的好东西,也该给人家道个谢了。


    祝康理带着洗漱完的张节从外面进来,他坐下笑道:“大姑娘您肯来,这是给我带人脉啊。”


    祝十安看他一眼道:“你拿得住才算是你的。”


    祝康理自然知道,他感谢道:“多谢大姑娘为我费心,我一定努力。”


    祝十安只是顺手为之而已,只要是祝家族人,她能帮的都会尽力帮。


    这段时间她在医馆给那些富贵人家看病,赚钱是一方面,给祝家人攒人脉也是一方面。比如祝春泉、祝镇山父子,他们就从她的人脉里得了天大的好处。


    祝康理这儿跟祝春泉那边摆在明面上的好处不同,这边的人脉都在暗处,平时看着不显,关键时候,背后的这些关系推他一把,很可能他一步就跨越了别人一辈子都跨不过的沟坎。


    这些人脉都是从祝十安这儿来的,人家愿意帮忙是一回事,能帮到什么程度,也要看祝康理自己。


    祝十安没把话说透,但祝康理自己是明白的。


    该说的话说完了,祝十安去后院洗漱完,就去正房休息了。


    关了灯,祝十安刚躺下,趴在祝十安枕头旁的小白忽然扬起了脖子,它的魂体飘出来:“主人,房梁上好像有东西。”


    “什么东西?”祝十安闭眼问道。


    “不知道呀。”


    小白不知道房梁上有什么,但是它直觉应该不是一个普通东西。


    “把灯打开。”


    小白顺着实木雕花的架子床爬到墙边,尾巴伸过去,卷着灯绳拽了一下,屋里的灯亮了。


    祝十安睁开眼,望着房梁,又打量屋里的摆设、门窗,屋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去,拿下来。”


    小白顺着门窗往房梁上爬,爬上去后,它奇怪地歪头:“主人,是香牌,跟你那块有胖蛇的香牌一样。”


    祝十安一下坐起身来:“拿来我看看。”


    小白尾巴卷着香牌,顺着原路爬回来,它溜到架子床上,尾巴一甩,香牌落在祝十安手中。


    柳木做的牌子,胖蛇!柳字!


    这香牌跟神龙像里得来的香牌一模一样啊。


    柳二爷不知道她会不会来北京,也不知道她会住进正房,提前就在正房的房梁上摆一块香牌分身,这是为了干什么?监视她吗?


    若只是为了监视她,下的本钱不小啊,又是一个分身在她手中握着。


    祝十安看向挂在架子床上的小白:“你怎么知道房梁上有香牌的?”


    小白想了想,说:“感觉有。”


    祝十安看着小白不说话。


    小白吓得抖了一下,忙把悬挂在空中的尾巴卷起来躲开主人的眼神。


    小白躲开后,又忍不住回头,它小心翼翼低下头看主人,犹豫着问:“主人,我说错话了吗?”


    祝十安勾勾手叫它下来。


    小白总觉得主人看它的眼神不对,但它还是从床架子上爬下来,它不敢靠近主人,只趴在床沿上。


    祝十安把它抓到手里,手中升起的灵气包裹着它,小白不安地扭动着,偏偏又躲不开。


    过了会儿,祝十安放开手,小白一下溜出来好远,溜到大门右侧的博古架上的花瓶里躲着。


    小白身上除了她下的灵宠契约外,并没有别的禁制,小白应该不是有人故意送到祝家人跟前的,应该只是意外。


    小白是柳仙,它能感应到柳二爷的香牌,应该是血脉相近的原因?


    不管是什么原因,她只需要知道一件事,这个柳二爷真的很关注她。


    那个柳二爷,难道真是柳玄的后代?


    祝十安关灯后躺下,闭上眼。不管柳二爷是谁,等她抓到它就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亮,祝十安起床出门,曹月已经准备好早饭了。


    “曹嫂子,你这也太早了吧。”


    曹月笑说:“不早不早,也就比您提前了一个小时起床而已。我想着你出远门辛苦,想叫你们吃了早饭再出门。”


    “谢谢曹嫂子。”


    这时,张节也起来了,曹月摆好早饭道:“你们师徒快吃吧。”


    “好。”


    祝十安和张节坐下吃早饭,饭吃到一半,朱槿他们已经到了。


    曹月忙去开门,走前还不忘叫祝十安和张节快点吃。


    祝十安喝完半碗粥,又吃了一个包子就去洗手。


    张节胃口大,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走的时候还不忘拿了两个包子在手里,边走边吃。


    师徒二人走到门口时,曹月正在跟朱槿说话,看到祝十安过来,曹月笑道:“大姑娘早去早回啊。”


    “好。”


    祝十安和张节上车,除了司机外,只有朱槿一个人。


    张节坐副驾驶,朱槿跟祝十安坐在后面,朱槿笑说:“您家这位嫂子真是细心,跟我说了好一会儿您喜欢的饭菜口味。”


    祝十安嘴角微翘:“族人们都很照顾我。”


    曹嫂子是祝康理的娘,寿光爷家的儿媳妇,祝十安跟她还算熟悉,但来往的不多,但没想到曹嫂子也知道她喜欢的饭菜口味。今天早上曹嫂子准备的早饭,样样她都很喜欢。


    其实不只是曹嫂子,祝十安养身体那几年,族里上下都很关心她的吃喝,族人里又经常给主宅送菜送肉,她大概喜欢什么口味,族里许多人都知道。


    “族人之间关系这般亲近,算是难得了。”朱槿叹道。


    祝十安嗯了声。


    祝家族人们虽不像曾经她在太一门的师兄师姐师弟师妹们厉害,但他们对她的关心一点都不少。


    她跟祝家不仅仅是有血亲,还有天长日久攒下来的情谊,祝家对她这个家主如何,她心里有数,正因为心里有数,她才不介意顺手为族人们做点事情。


    车子慢慢开出纱帽胡同,车速快了起来,车子开出城后,城外路口处停着一辆军用卡车,车里拉着三十多个行动组的组员。


    朱槿跟祝十安道:“北京这边还需要人留守,如今最多也只能调出这些人手去长白山。我想着北方行动组和之前调过去的人也不少,应该够用了。”


    祝十安嗯了声:“足够了。”


    长白山那边若只是那四个阴鬼的分身,张节都能按着它们打。


    若四阴鬼、柳二爷真身在长白山,自然有她上前对战,行动组的这些人帮不上大忙,在外围给她支援就行了。


    马三姐、张明陵也在那辆卡车上,张明陵喊了声:“祝大师,今天还得麻烦您带路。”


    “没问题。”


    祝十安看了眼前面的司机,是昨天晚上给他开车那位,给他开的阴阳眼还没消失,祝十安发动引路咒,指路的线飘到司机面前。


    “看得到吗?”


    司机点点头:“看得见。”


    “那就走。”


    从北京到长白山的路程不近,这个司机开了几个小时的车程,中午停车休息后,换温明瑞来开。


    温明瑞也没有阴阳眼,祝十安临时给他开了一个。


    温明瑞看着空中指方向的线说:“这个方向指定是去长白山。”


    跟张节换了座位,坐在副驾驶的朱槿问道:“今晚上能到吗?”


    温明瑞踩下油门道:“前面的路不好走,估计半夜能到。”


    半夜到山脚下,跟驻扎在长白山的队伍汇合后,歇一晚上,明天白天再上山。


    坐车坐得腰酸背痛,祝十安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不小心挤到了挎包里的小白,小白从挎包里爬出来,尾巴卷着两块一模一样的香牌。


    刚才下车活动了一会儿的张节正精神,他看到两块一模一样的香牌吓了一跳:“师父,这是哪儿来的?”


    祝十安说:“捡到的。”


    温明瑞和朱槿回头,两人看到两块香牌也惊了一下。


    正准备出发,温明瑞准备踩油门的脚都哆嗦了,忙收回脚,急问道:“祝大师在哪里捡到的?”


    “小白在房梁上捡到的。”


    房梁?温明瑞脑子乱作一团,这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朱槿此时的心比石头还沉:“他们一直暗中盯着我们。”


    张节从小白那儿拿来两块香牌,摩挲着,他再抬起头来时,看小白的眼神一下变了,他怀疑小白是奸细。


    小白瞪着张节,你这小子什么意思?


    昨晚上主人这样看我,现在你也这样看我,你们都欺负蛇是不是?


    祝十安把小白团吧团吧塞挎包里:“你睡吧,少出来碍眼。”


    小白躲在挎包里呜呜地哭,它被主人嫌弃了。


    哼,都怪那块破牌子!


    等找到那个什么柳二爷,它要朝它扔石头!


    坏蛇!尽会连累它。


    第78章


    ◎三生起灵阵◎


    意外出现的香牌让朱槿的情绪一下紧张起来, 祝十安说不用紧张:“它们若是真厉害,早就正面跟咱们对上了,既然它们没有主动跟咱们对上, 就说明我们应该比他们强一点,他们心里其实也没底。”


    行动组有几分本事朱槿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们这里的最强战力, 只有祝大师一个, 祝大师既然有信心,那她必须信任祝大师。


    朱槿平心静气想了想, 才笑道:“老话讲,兵熊熊一个, 将熊熊一窝, 这话真是一点没错。我自己能力不足, 我带领之下的行动组也差点信心,碰到这样的大事就觉得天塌了。我想啊, 在祝大师带领之下大家才会有信心。”


    祝十安拍拍她的肩膀:“各有各的优点, 我就是个前锋将军,只会往前冲, 你是调兵遣将的, 思虑多很正常。”


    朱槿顿时笑了:“祝大师真会说话。”


    “别急,行动组这艘大船从风雨飘摇中走过来, 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破。”


    祝十安的话叫朱槿的心稳了不少,她对祝十安点了点头,扭头对温明瑞说:“咱们走吧。”


    躲是躲不过去的,再担心打不过, 那也得先冲上去看看情况再说。


    温明瑞发动汽车出发, 后面的卡车也赶紧跟上。


    引路咒指引的方向一直没变, 汽车一路往东北方向开,从白天开到黑夜,汽车行驶过柳河县后,不用引路咒温明瑞都认识路。


    自从七月从泰国回来后,他就跟着北方行动组在长白山这边待了将近一个月,山脚下的乡镇、山村他几乎都跟着跑过一遍。


    温明瑞一边开车一边说:“前面还有一百多公里的路,以咱们现在的车速算,大概要两个小时才能到行动组驻地。”


    张节在车上睡了半下午,这会儿精神头好得很,他稍微开了一点窗,让外面的风吹进来,山风清新的味道提醒他,附近肯定都是山脉。


    张节把挎包里的小白捞出来,小白尾巴还缠着那两块香牌,香牌被一块儿捞出来了。


    张节问它:“你说你跟它们不是一伙儿的,你缠着香牌不放干什么?”


    小白也不知道,它就是觉得香牌很亲近。


    张节怀疑小白真的跟柳二爷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于是,他把它放在窗边吹风:“你闻一闻味道,有没有你们柳二爷的气味?”


    小白被夜风吹得瞪圆眼睛,气得回头咬张节,张节捏着它的七寸一点不怕它,玩笑道:“赶紧的,早点找到柳二爷就能早点洗脱你身上的嫌疑。抓住柳二爷后,咱们也好早点回镇山县。”


    听到这话小白更生气了:“你才是奸细!你才是!”


    小白圆圆的眼睛浮起水雾,委屈哭了。


    张节忙松开手,连忙哄它:“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说你,你别生气。”


    小白扭过头不看他:“我是好蛇,我跟坏蛇不是一伙的。”


    “是是是,你跟它不是一伙的,那你能不能帮帮我们,帮我们早点找到柳二爷?”


    小白昂起脑袋说:“是你求我的!”


    “我求你!”


    张节干脆开口求它,小白傲娇地撇开头:“你既然求我,那我就试试吧。”


    小白在张节手心里翻了个身,朝着车窗吹进来的风吐了吐舌头,感受风里的气味。


    开车的温明瑞道:“要不我停下车?”


    张节盯着小白,看它半晌没动作,就说:“不用,停下也找不到。”


    “这里没有柳仙。”


    “哦,好吧。”


    张节也只是无聊哄小白试试,找不到就算了。


    小白心虚地缩起高昂着的脑袋,它就是没闻到柳仙的气味嘛。


    祝十安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她忽然说了一句:“等到了长白山山脚下,用灵宠契约召唤,附近十里的野仙都会出现在阵法里。”


    张节立刻明白了师父的意思,他道:“用最顶级的香火做供奉,找它们打听消息?”


    “嗯。”


    他们这些外来户不知道长白山里的情况,本地的野仙肯定比他们知道的多。


    小白不干,它一下从张节手里跳到祝十安肩膀上,扭来扭去撒娇:“主人只许有我一个灵宠,不许养其他野仙。”


    祝十安翘起嘴角,把它从自己肩膀上挪开:“只有你一个,不养别的。”


    养那么多野仙干什么?怕自己太闲,每天一睁眼就手搓香烛吗?


    “主人不许骗小白哦。”


    “不骗你。”


    小白满意了,它瞥了张节一眼:“不许打扰本仙休息。”


    说完,咕蛹着钻进挎包里。


    张节打开挎包的盖子,发现小白的尾巴又跟两块香牌纠缠上了,他喊了声师父。


    祝十安把挎包盖子盖上,淡淡说了句:“没事儿。”


    张节嗯了声,希望没事儿吧。


    小白傻乎乎的,就算跟那个柳二爷有关系,叫他看,肯定也是小白上当受骗了自己还不知道,它肯定不是故意的。


    张节跟小白闹着玩儿,前座的朱槿和温明瑞却看得明白,这不是玩闹,这是试探。


    可惜了,什么都没试探出来。


    汽车在夜色中又行驶了一个多小时,吹进车窗里的夜风中,山林的气息越来越浓,这清新的味道真是提神醒脑。


    “祝大师,我们到了。”


    停车熄火,祝十安从车上下来,这一天的奔波真是漫长。


    祝十安下车的前方是一片帐篷搭的营地,营地中间烧着的火堆,火堆旁围坐着十几个人,显而易见是在等他们。


    “朱组长,你们总算来了。”


    十几个人迎面走来,朱槿笑着跟他们打招呼,说:“叫你们久等了。”


    “哈哈哈,也不久,我们天黑时才从山上下来,吃了晚饭,刚坐下歇了会儿你们就到了。”


    说话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同志,她叫苏静,是北方行动组的副组长,她长得高高瘦瘦,长发,笑起来时嘴角有一对好看的梨涡。


    马三姐从卡车上下来,笑着跟苏静说:“这几天巡山有什么收获没有?”


    苏静摇摇头:“北坡、西坡、南坡我们都仔细巡过了,只有东坡咱们还没怎么巡。您知道的,东坡主要在朝鲜境内,咱们过去不太方便。”


    马三姐扭头看朱槿,朱槿却问祝十安:“祝大师,您看咱们该怎么办?”


    “先不着急,等我找当地野仙问问。”


    “这个怎么问?”苏静不解。


    祝十安说:“设法阵,用灵宠契约把方圆十里内的野仙都招来,说不定会打听到新的消息。”


    苏静震惊:“什么叫灵宠契约?咱们供奉的仙家还能被咱们当灵宠的意思?”


    祝十安比苏静更震惊:“为什么不可以?”


    苏静家供奉的是一只黄鼠狼,家里人称黄大爷。


    黄大爷对苏静爷爷的态度还算好,到了苏静这里,黄大爷动辄骂她不会办事,给的香火不好等等。苏静在黄大爷跟前一直是伏低做小,从没想过他们这些香头还有当家作主的一天。


    不只是苏静,苏静身后的其他四大门的香头都是被供奉仙家欺负的小可怜,他们看着祝十安的眼神蹭蹭冒光,怎么弄的,快教教我们。


    “别做梦了,你们要有那个本事,早就被你们家里人送去南方学道了,还用被留在家中伺候仙家?”


    就像祝十安之前说的,不管是修道的还是巫师,南方的玄门中人全靠自己入道修行,凭的是真本事。四大门这边则不同,他们大部分都是走的捷径。


    四大门中顶香的香头绝大部分都是普通人,他们只是被仙家选中后,被仙家带着入道。从入道这个角度来说,被仙家带着入道的香头只能算半个玄门中人。


    仙家本事再强那也是仙家自己有本事,供奉仙家的香头虽然能沾光,但自己本事不够,心里自然没底气。


    马三姐打破了这些后辈的幻想,她说:“你们自己没本事,仙家叫你们努力上进,你们说仙家骂得对不对?”


    “组长,我们也想上进啊,这不是自己不行嘛。”


    “自己不行就闭嘴。”


    跟南方玄门一样,北方玄门也才熬过新老换代的阵痛,年轻一辈的孩子们比不上他们的长辈厉害,马三姐除了督促他们上进之外,只能多教他们跟自家供奉的仙家搞好关系。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得罪仙家的话一句都不能说。


    马三姐瞪他们一眼:“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


    苏静一群年轻人顿时被训的不敢说话了。


    祝十安环视四周,除了苏静他们之外,营地里其他人都在睡觉,祝十安感应到营地背后的山林里有许多野仙。


    这些野仙不避人,跟营地离得这么近,肯定是苏静他们养的。


    不仅祝十安发现了,挎包里的小白也发现了,它从挎包里爬出来,拱了拱祝十安的手,魂体飘出来,激动地给祝十安报告:“山里有柳仙,我发现啦。”


    祝十安嗯了声:“我知道了。”


    小白缠着祝十安的手腕:“我去把它们赶出来给主人看。”


    “不用,大晚上的别去招惹人家。”


    小白乖乖说了声好吧:“小白明天去找他们。”


    “明天再说吧。”


    苏静一众香头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乖巧的柳仙,这就是翻身当主人的感觉吗?


    苏静瞧见小白头骨上的祝字,羡慕得都快流口水了。


    马三姐怕苏静这群小辈激动乱说话得罪仙家,张嘴就赶他们走:“都去休息吧,明天早上起来还有正事儿忙。”


    朱槿问苏静:“温明瑞提前叫人给你们送了消息,帐篷都准备好了吗?”


    苏静忙道:“都准备好了。”


    朱槿转头跟祝十安说:“祝大师,那咱们先休息?”


    “嗯,明天天亮前半个小时起床。”


    “好,一切都按照祝大师要求来。”


    营地附近有一条河,用水还算方便,苏静他们给祝十安准备了水,洗澡肯定是不够的,不过简单洗漱还是行的。


    大家简单收拾了一番,各自回帐篷休息。


    祝十安跟朱槿、马三姐、苏静一个帐篷,祝十安躺下睡觉,闭眼前,她在想今晚上会不会做梦。


    四大门的野仙,最会搞入梦那一套了。


    祝十安有点期待那个叫柳二爷的柳仙来找自己,因为如果那个柳二爷来找她,说明它就在附近。


    可惜,祝十安安安稳稳睡了一晚上,没一个野仙来入她的梦。


    早上天亮前半个小时,祝十安睁开眼,耳边一片寂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祝十安笑了笑,柳二爷究竟是不在这儿,还是不敢来啊。


    帐篷外,小白盘在帐篷顶上,圆溜溜的眼睛瞪着山林里躲着的野仙,可不能叫这些脸皮厚的东西来跟它抢主人。


    祝十安起身坐起来,睡在她旁边的朱槿也醒了。


    “祝大师,你要出门?”


    “嗯,不去别的地方,我招野仙问问路。”


    朱槿和祝十安说话虽然小声,睡得浅的马三姐还是被吵醒了,马三姐推了苏静一下,把她也叫起来。


    祝十安掀开帐篷的门帘出去,帐篷外毛茸茸的草地上挂满了露水,晨风一吹,露水晃悠悠地掉在地上,溶入泥地里,滋养了这片土地。


    昨晚上烧的火堆早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祝十安的从灰烬上踩过,湿漉漉的鞋底带走一层柴灰。


    站在夜色中,祝十安仰头看天,天际露出一丝白光,最多半个小时,天就会彻底亮起来。


    趁着天还未亮,抓紧时间吧。


    祝十安转身面对着山林,她的前方,站着刚醒的张节、张明陵等人。


    温明瑞打着哈欠揉了揉眼睛,小声问身边的张节:“我看得见祝大师叫来的野仙吗?”


    “看得见,师父给你开的阴阳眼管一天,你这还没到时间。”


    “那正好,我还没见过四大门的仙家们长什么样儿,今天正好看看。”


    温明瑞跟北方行动组没少打交道,他也去过不少香坛,但是一只活着的仙家都没见过。


    张节说:“小白也是四大门的。”


    温明瑞笑了下,他只当小白是祝大师养的宠物,心里从没把小白跟胡九奶奶这些仙家放在一起比较。


    温明瑞跟张节小声闲聊的功夫,祝十安从包里拿出一把五帝钱。


    只见祝十安把手中五帝钱往空中一撒,灵气托着五帝钱摆好三生起灵阵,祝十安手一挥,飘在空中的五帝钱没入地下,以三生起灵阵的阵眼为中心,忽地平地起风,刮起了一阵龙卷风,龙卷风滚过的之地,所有开智的野仙都被卷到法阵之中。


    风停,祝十安跟前浮着一群狐黄白柳灰的魂体,大家挤挤挨挨地缩在法阵里。


    温明瑞激动地抓紧张节的胳膊,小声道:“你快看,好多啊。”


    “别激动,这些野仙实力都不怎么样,你看看那几个魂体淡得都快看不见的,这种野仙实力极差,跟一般野物也没多大差别。”


    温明瑞淡定不了,他眼睛盯着那一群颜色各异的毛茸茸,黄的那几个是黄鼠狼吧,狐狸颜色倒是挺多的,白的黄的灰的都有,角落那个白的既不是狐狸,也不是蛇,竟然是一只刺猬。


    “刺猬前面那是个灰老鼠吧,老鼠也能入道修行?”


    “行啊,胡黄白柳灰,灰说的就是老鼠,只是老鼠不像胡黄白柳名气大而已。”


    其实,除了叫得出名号的这几样,也有其他野物修道,只是那些野物入道的数量比老鼠更少,不计入而已。


    小白的魂体也在阵法里,祝十安把它拉出来:“别捣乱。”


    小白的魂体飘到主人头上,居高临下地瞪着同类,宣告自己才是主人的唯一灵宠。


    祝十安指着魂体最为凝实的一只黄鼠狼问:“山上有哪个地方是你们不敢去的。”


    黄鼠狼小眼睛一转,冲祝十安笑:“大师,问事要供香火,这点规矩都不懂?”


    祝十安说:“你答得好我就给你香火,答得不好或是骗我,被打一顿或是魂飞魄散,你自己选一个。”


    黄鼠狼咳咳咳地笑:“别想吓唬我,你黄五爷我不吃这一套。”


    “哦,你吃哪一套?”


    黄五爷环顾四周的人,一副尽在把握的表情,不屑道:“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没有我们带路,你们这辈子都别想找到那个地方。”


    “你怎么才肯带路?”


    黄五爷以为它拿捏住祝十安了,仰头哈哈大笑:“我要你当本仙的香头,以后受本仙驱使,为本仙所用。”


    祝十安招招手把它从一堆魂体里提出来,笑着说:“我搜个魂,你不介意吧。”


    黄五爷浑身一僵,回过神来,连忙哀求道:“大师饶命,小的不敢了,我现在就给大师指路,大师饶小的一命吧。”


    “你先说,我听听你说得真不真,有没有骗我。”


    祝十安越是笑,黄五爷越是害怕,它连忙道:“从东坡上去,东坡半山腰有棵古柏树,从古柏树那儿往右边山谷走,你们想找的东西就在山谷里。”


    苏静说:“那个山谷我们去过,什么都没发现。”


    祝十安哦了声,她静静看着黄五爷:“你骗我?”


    见祝十安手抬起来了,黄五爷吓得吱哇乱叫,它凶狠地瞪苏静:“小丫头不懂别胡说,你找不到是你笨。”


    黄五爷一个劲儿对祝十安磕头:“大师你相信小的吧,它们真的在山谷里,我见到过它们从山谷里出来。”


    祝十安缓缓放下手,给它脑袋上打了个标记:“我先放了你,若是你骗我,后果你知道。”


    黄五爷吓得爪子发抖,忙说:“我记错了,不是古柏树,是古柏树上面那棵松树,松树左前方山壁那儿有个石洞,它们躲在石洞里。”


    “你真的骗我啊。”


    “大师饶命啊,我刚才只是记错了,真的没骗你,不信你问那只灰老鼠,那个山洞原来是灰老鼠的窝,它就是被那群鬼仙赶出来的。”


    祝十安看了灰老鼠一眼,灰老鼠忙点头:“我的山洞被鬼仙占了,求大人做主。”


    祝十安抓住重点:“你们说它们是鬼仙?”


    “肯定是鬼仙,他们身上有很重的香火味。”


    香火味这个明显的特征一出来,朱槿、张明陵他们纷纷觉得,这黄鼠狼如果没撒谎的话,这事儿就有八分准了。


    祝十安问起其他野仙:“你们有没有要说的?”


    一只刺猬小声说:“山谷虽然没有鬼仙,但是有条蛇,我觉得那蛇跟我们不一样。”


    祝十安耐心问了句:“怎么不一样?”


    刺猬也说不出究竟有什么不一样,它想了半天,才说:“不像是正经柳仙。”


    祝十安刚才问的是山上有哪个地方是他们不敢去的,山谷那边其他野仙敢去,黄五爷就觉得自己答错了。


    祝十安却想,山谷那里或许是柳二爷那个半神所在的地方。


    祝十安放开黄五爷,亲自点了一捆她自己做的香烧给这些野仙。


    黄五爷哪里吃过这么好的香火啊,它伸长脖子一个猛吸,太上头了。怕被的野仙跟它抢香火,它一边吸一边把前头的其他野仙踹开。


    祝十安瞥它一眼,黄五爷吓得不敢动,它小心地冲祝十安笑,见祝十安没有收拾它,继续猛吸香火。


    香燃尽了,祝十安解开法阵,让所有野仙离开,黄五爷不肯走,它想跟着祝十安。


    不求祝十安当它的香头,它只想跟那条蠢呼呼的小白蛇一样,当它的灵宠。


    祝十安不要它:“你走吧,回去躲远一点,小心打起来伤着你们。”


    小白凶它:“你快走。”


    “你凶什么凶?没用的小蛇。”


    小白骄傲得意,它再没用它也是主人唯一的灵宠。


    祝十安不留它,黄五爷依依不舍地走了。


    送走所有野仙后,天亮了。


    温明瑞叹道:“这些野物心眼子可真多。”


    苏静接话道:“可不只是心眼子多而已。”


    他们虽收香火供奉,装作像是个人,但野物就是野物,它们身上的野性难驯,可难伺候了。


    马三姐提醒祝十安:“就算消息是真的,咱们也要尽快去探查,我怕它们回去后通风报信,叫阴鬼全跑了。”


    祝十安的三生起灵阵对黄五爷他们的威慑作用是惊人的,性命随意被祝十安拿捏的恐惧让它们不敢轻易得罪祝十安。


    但是,万一呢?


    万一它们想报复祝十安,冒着风险给阴鬼送消息呢?


    马三姐常年跟四大门的仙家打交道,野物的报复心不可小视。


    祝十安嗯了声:“确实宜早不宜迟,咱们尽快上山吧。”


    黄五爷它们确实被祝十安吓破胆了,它们回去后四散逃亡,祝十安上山的时候,东山上的野物能跑的全都跑了。


    山谷里那条盘在松树上蹭痒痒的黑蛇除外。


    黑蛇的不停收紧身体,一棵百年松树被它挤断,而蛇身的脊骨也断了,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


    一片黑云从蛇身上飘出来,蛇身彻底没了气息。


    这具肉身不好用,等教训完那个小丫头,它要去换个更强大的肉身。


    第79章


    ◎清理门户◎


    草地上的露水还未干, 祝十安带着一行人往山上走,引路咒失去了作用,不过这时候也不需要引路咒指路了。


    一行人走到古柏树的路口, 兵分两路。祝十安带着一群人往右边山谷去,张明陵带着一群人往上头山洞去。


    因那黄五爷说山洞里藏着的可能是鬼仙, 张节跟着张明陵过去帮忙。马三姐跟祝十安去山谷寻那条蛇。


    祝十安交代张节:“五雷符随时准备好, 打不赢就用五雷符、法阵护着自己, 我听到动静了会立刻来救你们。”


    张节笑说:“师父放心吧,有张副组长在, 我们不怕它们。”


    张明陵苦笑一声,这话他可不敢答应。


    要说经验,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了, 经验肯定还是比张节这小孩儿强一点。但要论起实力来, 在场这么多行动组的人,比张节强估计只有他师父祝大师了。


    祝十安含笑点点头:“去吧。”


    比起大家的性命来, 张明陵不觉得跟祝十安低头是丢脸的事, 他正色道:“请祝大师多关注我们上面的情况。”


    “张道长放心。”


    其实,如果以大家的安全为考量, 其实可以不用兵分两路, 但大家怕山谷里的蛇真是柳二爷,到时候祝十安在山谷跟柳二爷动起手来, 惊动了山洞里的鬼仙叫它们给跑了,行动组还要费心去追,那就更麻烦了。


    为了把柳二爷和山洞里的鬼仙一网打尽,必须得兵分两路。祝十安、马三姐去山谷找柳二爷, 张明陵、张节去山洞找鬼仙。


    祝十安对他们的要求是, 张明陵和张节他们能打得过鬼仙就打, 打不过就尽力拖着,不让鬼仙跑了就行。


    祝十安带头往山谷里走,苏静跟在组长马三姐后头,她们供奉的仙家也来了,一只黄鼠狼一只狐狸,它们的魂体分别蹲在两人肩上。


    走了十多分钟后,一条刚死不久的黑蛇出现在祝十安眼前,崩开的蛇皮、支棱出来的骨头、新鲜的血肉散发出一股腥气,跟旁边挤断的松树散发的松香味混杂在一起,气味叫人恶心。


    这蛇死得太惨烈了,小白吓得颤抖,它忙从祝十安手腕上钻进挎包里躲起来。


    苏静眼露不忍:“死得也太惨了。”


    这蛇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样?就算要死,也不用选一个这么惨烈的死法吧。


    祝十安蹲下身,她的两根手指搭在蛇头上,她说:“这蛇只是普通的蛇,并没有入道。”


    马三姐惊了一下,她连忙上前查看。


    蛇已经死了,这蛇有没有入道她无从分辨,蹲在马三姐肩膀上的胡九奶奶尖声尖气道:“这蛇确实没有入门。”


    一般来说,若是入了门的野仙,才死不久的话,他们的魂会在尸体周围游荡,但这里没有蛇魂。


    队伍里有几个北方行动组的香头供奉的是柳仙,他们也说这蛇只是普通的蛇。


    蛇虽然是普通蛇,但死法不太普通,它身上沾着阴气。


    祝十安站起身打量四周,缓缓道:“它被上过身。”


    苏静道:“难怪那个白仙刺猬说山谷里的蛇不像是正经柳仙,原来问题在这儿。”


    祝十安转了一圈,没发现山谷里有法阵的痕迹,她不相信柳二爷引着她来这里,却对她避而不见,它肯定还在这里。


    对了,没错,在祝十安看来,柳二爷就是在设局引她来。


    自从她从泰国发现它的存在之后,鬼仙、香牌、城隍庙……最近闹出来的一件接一件的事情,都是柳二爷故意为之。


    不可能她来了,他反而避而不见了,没这样的道理。


    祝十安对马三姐他们说:“搜一搜这个山谷,你们小心一点。”


    “是。”


    柳二爷再厉害,那也是四大门出来了,马三姐他们这些香头对四大门仙家的手段都门清,他们带着自家的供奉的仙家各自去山谷里寻找线索,首先盯的就是山谷里奇怪的山石、树木等。


    祝十安走到山脊一侧,她站在高处往下看,山谷里树木杂乱、灌木丛生,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山谷而已。


    要说这个山谷有什么特别之处,山谷中西南方向那个小水潭旁边有棵柳树,吸引住了祝十安的目光。


    “苏静,你们这里也长柳树?”


    苏静顺着祝十安的目光瞧过去,说:“是啊,我们这儿其实也长柳树,这种柳树到了秋天叶子会变红,在我们这儿叫红毛柳。”


    旁边有个北方行动组的组员说:“红毛柳的树干长得不如别的树粗壮,但是长得高,在我老家那边,我们不叫红毛柳,我们叫它钻天柳。”


    阳光之下,红毛柳在山风的吹拂下迎风舒展着身姿,这株柳树长得笔直好看,跟许许多多的柳树一样,行动组无人把这棵红毛柳看在眼里。


    祝十安却觉得,这棵红毛柳越看越觉得奇怪。


    祝十安说:“柳树该长在河边吧。”


    “是啊,大部分红毛柳都是长在河边的。”苏静又看了一眼柳树说:“这个山谷里只有一个小水谭,要是水多点,这棵柳树还能长得再高点。”


    旁边的几个人听了直点头,有个人说:“估计是鸟来喝水把种子带到这儿来的。”


    这棵柳树在苏静他们眼里,跟山谷里其他松树、柏树、岳桦等树都一样,不值得多看一眼,祝十安对这棵树却看了一眼又一眼。


    奇门遁甲的八门中,休、生、伤、杜、景、惊、开、死,西南方向的坤位就是死门,是重阴之地,代表作万物终结,主凶。


    祝十安从山脊走下去,她走到柳树下,仰头往上看,她看到了什么,她看柳树上有一根枝桠上的断口整齐的像是从锯子锯出来的一样。


    这人迹罕至的深山里,谁会跑到这个山谷里来来锯一棵柳树的枝丫?


    祝十安低头看脚下,脚尖踢开一层一层的枯叶、腐叶,露出下面湿润的泥地。


    祝十安嘴角泛出一丝冷意,腐叶下面不是泥地,而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法阵的阵脚啊。


    祝十安看到阵脚那一刻,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她脚下迅速后退,一手金雷鞭,一手镇魂铃,镇魂铃摇响时,山谷里所有人顿时看向祝十安的方向。


    就在此时,在阳光下摇曳生姿的柳树忽然膨胀,从地下的根系、枝干、到柳树枝条,柳树不停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不过瞬间,柳树遮天蔽日,整个山谷都被笼罩在柳树之下。


    刚才还纤细的枝条,此刻如同钢筋一样从树上垂下——


    砰!


    砰!


    砰!


    树枝一层一层地扎进土里。形成一道坚固的树墙。


    山谷里其他行动组的组员早就被柳树扔了出去,只有祝十安被关在树屋里。


    巨大的树屋外,马三姐他们着急大喊祝十安的名字。


    被包裹在树屋里的祝十安听不到一点外面的动静,她耳朵里只听得见柳树剧烈生长扭动的声音。


    这个场景,让她一下就想到了那条蛇残破的尸骨,以及被扭断的松树。


    黑暗中,一根枝条无声无息游走到祝十安脚下,祝十安眼睛虽然看不见,但从她身上渗透出的灵气就是她的眼睛,枝条还未缠上祝十安时,祝十安手中的金雷鞭就甩出去,柳树枝条被拦腰打碎。


    暗中试探没用后,更多的枝条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祝十安手中的金雷鞭舞成一道密密麻麻的网,所有靠近她身边的枝条全部被金雷鞭辟成齑粉。


    几分钟后,祝十安拿镇魂铃的右手忽然拿着一把符箓,烈火符以灵气点燃,烧尽阴邪之气。


    漆黑的空间被烈火符点亮,血红、幽蓝交织闪烁的光亮中,祝十安的一双眼冷得吓人。


    祝十安连着出手五张五雷符,五雷符后再叠加烈火符,炸断的枝条被烈火符烧了个干净,柳树又出现在祝十安面前。


    “柳玄,别躲了,出来吧。”


    祝十安的声音在山谷里、在巨大的树屋里回荡,除了她的声音外,周遭一丝动静也无。


    祝十安冷笑道:“在太一门时你就是我的手下败将,你躲躲藏藏上千年也没什么长进啊。”


    忽地,柳树后的潭水咕噜噜发出声响,黑水里,一条蛇的阴魂从黑水中冒出来,只见它浑身散发着功德金光,身上装模作样地穿着绣着山川、百草的法袍,一副神仙做派。


    “祝十安,一千年过去了,如今的你只是个转世投胎的小丫头而已,而我,已经是收了千年香火的神龙大人,你跟我比?”


    祝十安冷笑:“你瞧瞧你自己,整天藏头露尾的,收点香火全给阴鬼做了嫁衣。呵,你有几斤几两我还能不知道?在我面前装什么装?”


    柳玄怒道:“我修了千年的香火道,再不济也比你厉害。”


    “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说那么些废话干什么,说吧,引诱我过来干什么。”


    柳玄眼睛一转,顿时笑道:“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也不顺眼,但说到底,咱们也是这世间唯二的太一门人。我们没必要同门相残,我们该紧密合作才是。你是玄门第一人,我是这世间唯一的半神,我们如果联手,这天下,便都是我们的了。”


    柳玄引诱祝十安道:“我继续当我的神,你可以复兴太一门,咱们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祝十安缓缓走近,轻笑了声:“合作啊,可以考虑,你先告诉我,以你的修为,你是怎么苟活到千年后的今日的。”


    “当然靠的是香火道。”


    “放什么狗屁呢,那些大妖的阴魂都被镇压在熊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靠你自己能跑出来?”


    “我就不能在封印之前跑出来?”


    “出来后谁帮你走上香火道的?别告诉我你靠的是自己,我不信。”


    柳玄厌恶地盯着祝十安:“听听你这居高临下的语气,你们这些人修啊,从头到尾都看不起我们妖修。在你们眼里,我们这些妖修始终只是你们的法器材料。”


    祝十安一鞭子甩过去:“别废话,回答我的问题。”


    鞭子劈在柳树上,在柳树上留下一个深深的鞭痕,鞭痕冒起一股青烟。


    金雷鞭专克世间阴邪!


    祝十安的目光从柳树上移到柳玄身上:“你跟参与灭世的阴神搅和到一起了。”


    柳玄不吭声。


    原来如此啊!


    祝十安冷笑一声:“柳玄,你也有脸称自己是太一门弟子?柳玄,你堕落了!”


    “我没有!你凭什么说我堕落?”


    “你与妖邪为伍,你这不是堕落吗?你不仅堕落,你还贪生怕死,你敢做不敢当!”


    “祝十安!”


    柳玄的尾巴忽然袭击祝十安,祝十安正防着它这一手,她握住判官笔,朝着它的尾巴猛地钉下去,柳玄神魂疼得剧烈颤抖起来。


    “祝十安,你真的要杀了我!”


    跟柳玄同根生的柳树也随它颤抖起来,树干摩擦、纠缠的声音刺耳的难听。


    祝十安冷冷看着柳玄,道:“原来我以为神龙庙、神龙宫、神龙教都是你后人干的,没想到干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是你。既然如此,就别怪我替太一门清理门户了。”


    “哈哈哈,祝十安,你真当我还是千年那个我吗?我如今可是半神,你一个普通修道之人竟然还妄想杀神,你可不可笑啊?”


    祝十安拔下头上头上的簪子,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吧。”


    柳玄轻蔑道:“飞云的桃木簪罢了,有什么稀奇。”


    祝十安幽深的目光看着它:“你是真不知道这是什么,还是以为我不知道?”


    “你什么意思?”


    “当年大师姐及笄时师父送大师姐这支簪子作为贺礼,师父说,巫通神,巫师以血脉之力布阵终是太过伤身,他意外从上古秘地中得到一根枝条,专门做成簪子,以后这簪子可以辅助布阵。”


    簪子脱离祝十安的手,漂浮在空中,祝十安冷笑一声:“你猜,到底什么木头才能替代巫师血脉布阵?”


    柳玄不顾神魂剧烈疼痛,它断尾求生,瞬间回到黑水中,颤抖着声音道:“你竟然知道这个消息!”


    祝十安不屑道:“我若是不知道,你以为我求着大师姐要这个簪子,难道是因为这个簪子好看?”


    做这个簪子的枝条根本不是什么桃木,而是建木啊!


    巫可通神,建木就是神树,用建木布置法阵,建木的作用几乎可以等同于巫师血脉。


    她不像大师姐有巫师血脉,但她就是想学最顶级的诛神法阵,所以才一直缠着大师姐要这支簪子、求大师姐教她九霄弑神阵法。


    祝十安扬起手来,五帝钱围着簪子飞速转起来,九霄弑神法阵分三层,上层混沌开天地,中层上清化阴阳,下层太清道法自然!


    三清一体开天门,神木做眼请真神!


    柳玄震惊:“你疯了,你要跟我同归于尽?”


    “就算要死,我也是为民除害而死,我这叫死得其所!”


    祝十安到底没有巫师血脉,九霄弑神法阵还没形成,祝十安已经难以支撑了。


    虽然难以支撑,祝十安咬着牙把法阵一点点撑开,锁定住柳玄。


    “疯了!真是疯了!”


    柳玄不敢跟祝十安拼命,法阵即将成型前一瞬,柳玄拼着散掉一半的修为逃出九霄法阵,它逃出去瞬间,一道惊雷劈开树屋,密闭的树墙破开一道口子。


    祝十安立刻收手,把簪子从法阵中拿出来。


    没了神木做引,还未成形的九霄弑神法阵即刻崩塌,五帝钱碎成粉末。


    “祝大师!祝大师!您没事儿吧。”


    “我没事。”


    没有柳玄支撑,树屋也不坚固了,马三姐他们劈开树墙,跑进山谷里,看到祝十安稳稳当当地长在劈成碳的柳树前,马三姐才松了一口气。


    真是好险啊!


    刚才祝十安跟柳玄在树墙里斗法的时候,外面也是阴风阵阵,修为稍弱的人都不敢靠近。


    就是他们供奉的仙家们,除了胡九奶奶外,其他仙家纷纷躲进香牌里不敢露头。


    外头都如此凶险,不敢想象里面到底如何了。


    好在是祝大师赢了。


    马三姐忙问:“那个柳二爷被雷劈死了吗?”


    “没有,叫它跑了。”


    马三姐心里一惊:“跑了,它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会回来报复咱们。”


    祝十安从地上拔起判官笔,判官笔上还沾着它的气息,祝十安再次用引路咒,引路咒失效了。


    “这是什么意思?”马三姐问道:“这难道跟城隍庙时一样,柳二爷在这个地方也藏着一个石像扰乱引路咒?”


    “不是石像的缘故。”


    祝十安确定柳玄刚才是真的跑了,但它能跑得这么快,肯定是它在别处有神像,它顺着神像的牵引消失了。


    而且,那个神像应该在某个可以隔绝追踪的地方。


    如今这世间,可以隔绝的最终的地方没几个了。


    柳玄要拉她入伙,这意味着柳玄怕她,跟它一伙的那些苟延残喘的玩意儿也怕她。


    祝十安看着手中的判官笔,柳玄刚才震惊于她知道神木簪的真相,都没震惊她手中有判官笔。


    看来,地府的盘算已经被柳玄它们知道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她在神龙庙地下室里,用判官笔送走尸鬼时知道的吗?


    祝十安正在沉思的时候,张明陵和张节他们跑下来了。


    “师父,这儿是怎么了?”


    张节他们看到包围着山谷的巨大树屋都震惊了,刚才这里发生什么了?


    张节他们从马三姐他们劈开的树墙中钻进来,茫然地四处打量。


    祝十安问张节:“你们那边什么情况?”


    张明陵道:“我们上去的时候开始没找到山洞,是张节发现了隐藏山洞的阵法,张节解开阵法后我们在山洞里发现了跟城隍庙供台下一模一样的四个石像,那石像幻化出地狱之门困住我们,是张节带着我们闯出来。”


    张明陵他们才从法阵中闯出来后,天上忽然劈下来一道雷,山洞里的四个石像被劈成粉末,四个鬼仙的分身自然也就没了。


    大家都还摸不着头脑时,张节就说,肯定是山谷那边出事了。张明陵听了张节的话,带着人连忙从山上赶下来。


    张明陵叹道:“你们这儿刚才到底怎么了,弄出这么大动静,是那个半神吧。”


    “它废了一半的功力跑了,现在还不知道它在哪儿。”


    朱槿说:“柳二爷跑了,山洞里的鬼仙分身也没了,它们是一伙的,是不是跟之前一样,找到鬼仙就找到柳二爷了?”


    鬼仙的香牌还在祝十安包里,一直在挎包里装死的小白把香牌送出来,祝十安用鬼仙的香牌做引路咒,引路的丝线先是往西南方向飘,位置还没指准,香牌忽然裂了。


    祝十安拿了又一块鬼仙的香牌引路,这次引路咒失效,香牌也是咔嚓一声裂了。


    朱槿等人看到这一幕都沉默了,完了,柳二爷和鬼仙都失去踪迹了。


    张明陵比北方行动组这些香头知道的东西多一点,他问祝十安:“祝大师,西南方向可以隐匿追踪的地方,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概只有熊山了吧。”


    熊山,太一门的地方?祝十安就是太一门后人啊。


    祝十安说:“我很确定,它们不在熊山。”


    熊山有护山大阵守着,任何妖邪阴鬼都进不去。


    可不是熊山的话,那会是什么地方?


    祝十安踩了踩脚下的土地,她问张明陵:“你知道这片土地上灵脉汇聚的中心在哪里吗?”


    对了,玄门没落后,再无法力高强的天师可以动用灵脉,现在早已经没有灵脉的叫法,灵脉改名换姓,被称之为龙脉。


    苏静说:“是昆仑吗?”


    “不是。”


    “那是哪里?”


    张明陵说:“灵脉汇聚的中心在大巴山山脉深处。”


    曾经的太一门,如今的熊山,正处于大巴山山脉东段,祝家云台观所在的云台山,处于大巴山山脉南段。


    祝十安之前执行任务去破除的许多古墓,比如搬山道人墓,其实也在大巴山山脉的范围内。


    朱槿忙道:“祝大师的意思是说,柳二爷躲在大巴山山脉深处?”


    不只是柳玄,跟柳玄一伙的那些玩意儿肯定也躲在那儿。


    那个地方可不是什么普通地方,据书载,上古时期,天地灵脉汇聚的中心,那里曾是天神的地方,不在地府管辖范围内。


    怪不得!


    怪不得地府绕了那么大的弯子让她转世投胎,原来是为了这个。


    第80章


    ◎地府神旨◎


    祝十安不确定柳玄藏身何处, 她提出大巴山灵脉也只是猜测而已,猜测对与否,还得派人去查。


    张明陵说:“龙虎山先祖留下的手札有记载, 百年前玄门曾组织人手去大巴山深处寻找灵脉。”


    “寻到了吗?”


    张明陵摇摇头道:“手札中没有大巴山后续相关记载,结果不知。”


    朱槿道:“没有记载也没关系, 祝大师提出的这个想法我觉得很有可能, 没有其他线索前, 咱们先派人进山排查吧。”


    大巴山呈西北东南走向,横跨四川、甘肃、陕西、湖北四省, 素来有千里巴山的说法。这么宽的地界要排查起来可不容易,势必要出动军队。


    朱槿对对祝十安说:“排查大巴山期间, 可否请祝大师留在总部这边?”


    祝十安答应了:“放心, 这件事没解决之前, 我哪里都不会去。”


    今天之前,祝十安只当这次出行是一次任务, 但看到柳玄后, 她就知道,她的天命要来了。


    这不只是行动组的事, 更是她自己的事。


    朱槿连忙道谢道:“多谢祝大师配合我们工作。”


    “朱组长客气。”


    这里的事情解决了, 也不用在这儿留人了,大家下山后收拾行李把营地撤了, 到时候,北方行动组的人回北方行动组,行动组总部的人回行动组总部。


    因为车不够,下山后一时还走不了, 温明瑞去协调车辆, 估计要等到半下午才能离开。


    吃了午饭后, 大家就在营地等着。


    自从到了这儿后,大家都绷紧了神经,今天事情告一段落,这会儿大家放松休息一会儿。


    今天是个大晴天,帐篷撤了后没处躲阴,大家都去林子里找个地方或坐或躺。


    祝十安也累了,她坐在垫子上,靠着一棵大树闭目养神,这时,苏静过来说:“祝大师,今早那个黄鼠狼跑来了。”


    张节好奇道:“那个心眼儿特别多的黄五爷?”


    “嗯,不仅仅是那个黄鼠狼,还有几只很厉害的胡仙、白仙、柳仙也来了。”苏静说:“我家黄大爷说,它们都想跟着祝大师。”


    “找我师父顶香啊?”


    苏静笑说:“它们可不敢,它们就是想跟着祝大师混口香火吃。”


    张节看向师父:“您要留一个吗?”


    小白从挎包里爬出来,瞪张节一眼,连忙缠着祝十安的手不放,凶巴巴骂张节:“你这个坏人,主人有我了,不要它们。”


    祝十安摸着小白的脑袋笑:“好,不要别的蛇。”


    小白揪着祝十安的话不放:“狐狸、黄鼠狼、老鼠、刺猬都不要。”


    祝十安一下笑开了,她对张节说:“我记得你之前说想养一个?”


    张节其实还是很犹豫的,他说养个野仙也行,但是:“师父,要不您再收个弟子吧。”


    苏静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了。


    祝十安也立刻明白了张节的想法,她笑道:“这是我想收就能收着的吗? ”


    苏静笑咳一声道:“祝大师若是想收弟子这还不容易?你今天把话放出去,今晚上就有人上门求拜师,您信不信?”


    “那不好,收徒可是大事,要看缘分,哪能说收就收。”


    祝十安收张节为弟子,张节有天赋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是因为张节没有别的师承,他拜到她门下就是她的弟子,也是三清巷祝家的传人。


    收别的弟子就没有这么恰好的事情了。


    祝十安没兴趣给别家培养人才,也没兴趣教蠢弟子。如今冲着她的名声拜师的人再多,能通过祝十安设置的这两个条件的却是少之又少。


    朱槿笑着试探道:“缘分这个词太玄妙了,祝大师有没有具体的收徒条件?”


    这些年里,其实行动组内部中有不少人找过朱槿,想托她帮忙说情,让他们家中子弟拜师祝十安。


    朱槿了解祝十安的性情,她不愿意做多余的事得罪她,所以从没在祝十安跟前提过收徒的事,也叫常跟祝十安有来往的丁卯、阿花等人也别在祝十安跟前提。


    今天话赶话说到这儿了,朱槿就想追问一句:“祝大师若是说得出具体的收徒条件来,我去帮您寻一寻好苗子。”


    祝十安笑着拍拍张节的肩膀道:“照张节这样的找就可以,天赋卓绝,无牵无挂,一心向学。”


    三个词说出来后,朱槿在心里扒拉了一圈人选,这真是,一个符合条件的都没有。


    见朱组长不说话了,苏静笑道:“祝大师,黄大仙它们还在林子外面等着,您给句话吧。”


    祝十安干脆道:“跟它们说,我已有小白了,别的我不养了,多谢它们厚爱。”


    “张小道长呢?”


    张节知道自己近几年估计很难有师弟师妹陪自己修行了,他站起身说:“我去看看。”


    张节跟着苏静走了,朱槿才跟祝十安道:“其他门派中稍有天赋的弟子都被看得紧,让他们转投您门下估计不太行。我会帮您多关注着,若是发现好苗子了,再告诉祝大师。”


    祝十安笑着道谢:“若是收到了好徒弟,我给朱组长送一份厚厚的谢礼。”


    朱槿笑道:“祝大师多培养出几个像张小道长这样能干的弟子,就已经是最好的谢礼了。”


    祝大师多几个能干的弟子,以后碰到事儿了,就不用只盯着祝大师一个人薅,她其实也怪不好意思的。


    张明陵坐在不远处,听着朱组长跟祝大师说话,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气摇头,算了,算了。


    行动组的二组小组长吕才,他也是龙虎山弟子,他凑到张明陵跟前,小声道:“师叔,您可不能把我们师门的小弟子往祝大师跟前送,掌门要是知道了,非得跑到北京来骂您不可。”


    张明陵一把推开吕才,瞥他一眼:“你看你师叔我敢干这样吃里扒外的事吗?”


    吕才嘿嘿直笑:“吃里扒外说得太难听了,师侄我知道,您就是想咱们龙虎山也能出个像祝大师这样的能人。不过咱们也清楚,像祝大师这样的玄门天才,那是天生的,培养是培养不出来的。”


    别看朱组长他们都捧着张节,张节厉害他也承认,但他若是跟他师父比起来,差得远。


    祝大师这样的玄门天才,撞着一个都是玄门的运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是美好期待而已,祝大师亲手教出来的弟子也比不过她自己。


    张明陵叹气,他何尝不知。


    旁边其他行动组的组员听到张明陵和吕才两人说话,心里那点小念想也放下了。


    祝大师是金矿没错,挖不动啊,那就算了。


    一众人在山林里一边歇凉一边等着车,过了会儿,张节回来了,他身边跟着一只浑身雪白的刺猬,阳光打到它身上,鳞甲上闪耀着一层温润的光。


    张节把刺猬带到祝十安跟前,说:“师父,它叫白石,以后它就是我的灵宠了。”


    白石好像有点胆小,它微微抬起前爪,颤抖着对祝十安拜下:“小仙白石。”


    白石拜下时,祝十安看到它头上浮着一个张字,就知道它答应做张节的灵宠,她笑着道:“张节是个好孩子,你跟着他好好修炼,以后或许不用受车撵之苦。”


    白石害羞地笑了,小步移到张节脚边,紧挨着他:“小仙以后跟着主人好好修炼。”


    张节高兴地嗯了声。


    张节刚才去外头见那些野仙,除了白石之外,其他野仙嘴上说想修炼,但是都是冲着香火来的,一开口就说他们一个月要多少香火,修炼的事一嘴都不提。


    只有白石说了,它说它想靠自己的本事修炼,不用下山跟人讨封。


    其他野仙讨封多是装扮成人的样子,拦路问人家,自己像不像人。若是人说了像,他们就能借活人的阳气增加道行,若是被辱骂揭穿,就会损失道行。


    刺猬跟四大门里其他野仙不一样,它们讨封的形式太惨烈了,它们面临修行度不过的关卡时下山讨封,就会故意冲到路上被车轮碾压。


    白门这种渡劫的方式叫过车马关,能通过车马关的刺猬很少,大部分都会死在车轮下,这也是白门不如其他野仙族群大的最大原因。


    白石这一支只剩下它一个了,祖师爷死前一定要它好好活着,那它就决定好好活。


    不过车轮关,那就只能靠自己苦修了。


    祝十安看得出来白石是个心思纯直的,她对张节说:“白石很好,你好好待人家。”


    “是,师父。”


    马三姐笑道:“祝大师,你们师徒二人都养家仙,跟咱们北方行动组真是有缘,以后咱们要常联系啊。”


    “自然要常联系,欢迎马组长有空去镇山县转转。”


    “好,那咱们就说好了。”


    说笑间,温明瑞回来了,他带来了三辆军用卡车,加上昨天开过来的一辆,足够把这么多人拉回去了。


    “快把行李搬上车,咱们现在就走。”


    温明瑞长在车斗里大喊一声,大家都动起来,利索地收拾好行李上车。


    祝十安师徒二人还是乘坐来时那辆越野车,朱槿跟它们同车,开车的是昨天到纱帽胡同接祝十安的那位司机。


    上车后祝十安就问他:“你的阴阳眼关了吗?”


    “多谢祝大师关心,已经关了。”


    昨天他还能看到行动组一些组员肩膀上的野仙魂体,今天他已经看不见了。


    祝十安点点头道:“那就好。”


    祝十安的这辆车是头车,他们这辆车打头,车子开出长白山腹地后,马三姐及一众北方行动组的人北上回北方行动组驻地,祝十安他们回北京,两边分道扬镳。


    车队分开时,祝十安摇下车窗跟马三姐摆手告别。


    朱槿也挥了挥手,回头跟祝十安说:“这一两个月北方行动组大半的人手都在长白山这边巡山,真是辛苦他们了,今天回去后总算可以歇一歇了。”


    祝十安说:“北方行动组所有的香坛都查过了?”


    朱槿点点头:“查过了,北方行动组这边查的是最快的。”


    北方行动辖区内信仰比较杂糅,儒释道、萨满及其他民间信仰同时并存,但因以前破四旧的缘故,如今香火最盛的地方,主要以民间信仰为主。而民间信仰主要指的就是四大门。


    香头供奉的香坛里头都是有仙家的,阴鬼要想凭一个香牌鸠占鹊巢偷香火,那简直是做梦。


    祝十安笑说:“佛寺、道观则不同,人间没有正神在,香火被偷了也就被偷了,是吧。”


    虽然不太合适,但祝十安说的话一点错都没有,朱槿也忍不住笑。


    张节跟白石坐在后座左边车门,白石不懂祝十安在笑什么,它轻轻靠着张节。


    张节把胳膊伸过去给它抱着:“你要睡觉吗?”


    白石胆子小,它轻轻点了点头。


    张节摸着它光滑的鳞甲,说:“那你睡吧,回去的路还有很远。”


    以现在的路况,从长白山到北京单程至少十几个小时,路上不停歇的话,他们估计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回到北京。


    出发前,朱槿问过祝十安,天黑后要不要在半路上留宿一晚,明天再回北京也可以。


    祝十安知道朱槿赶着回去工作,她跟朱槿说不用耽误时间,赶回北京再休息也可以。


    昨天十几个小时在路上,今天又是十几个小时在路上,这两天的辛苦不需提。


    张节和白石一人一宠靠在一起睡着了,祝十安、朱槿也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回程中半路休息了三回,换了司机,一路摇摇晃晃,凌晨五点钟左右,大家终于回到了北京。


    祝十安和张节被送到纱帽胡同,敲门后等了好一会儿祝康理才来开门,他打着哈欠道:“大姑娘这么快就回来了?”


    “嗯,你去睡吧,明天早上起来你跟你娘说,不用准备我和张节的早饭。”


    祝康理说知道了。


    大姑娘这个点儿回来,不睡到半下午估计不会醒。


    祝康理关上门,正要回房间,他看到一个圆鼓鼓的东西走在张节旁边,他怀疑自己眼花了,忙又揉了揉眼睛。


    “我去,这是什么?刺猬?”


    白石回头瞅了他一眼,又跟着张节走了。


    祝康理一下清醒了,忍不住羡慕,真好啊。这刺猬一看就通人性,跟大姑娘养的那条白蛇一样啊。


    祝康理彻底睡不着了,他回屋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听到厨房那边有动静了,知道是他娘起床准备早饭了,他下床穿上鞋去厨房帮忙。


    曹大嫂看到儿子过来,她一边往锅里舀水一边说:“今天怎么了,起这么早?”


    “快五点钟的时候听到敲门声,我起来给大姑娘开门,就睡不着了。”


    曹大嫂忙问:“大姑娘回来了?怎么这么快?以前大姑娘出门,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这回两天就回来了?”


    “嗯,可能是事情解决得快吧,忙完就回来了。”


    曹大嫂道:“那你早上去上班的时候,记得给主宅那边打个电话,告诉凤孃大姑娘回来了,叫她别担心。”


    “我知道了。”祝康理坐在灶台前点火,一边把柴火往灶台里塞一边说:“您就别去打扰大姑娘休息了,等大姑娘睡醒了您再给她准备点吃的。”


    “这不用你说,我知道。”


    曹大嫂道:“本来今天打算去东六胡同看套宅子的,我不去了,我去菜场买块肉回来给给剁成肉臊,到时候切点配菜炒成肉臊放着,等大姑娘醒了给她煮面,到时候用肉臊子拌一拌,好吃得很。凤孃说,有一段日子大姑娘就喜欢这样吃。”


    “您不去看宅子,叫我爷爷和我爹去?”


    “叫他们去瞅瞅就行了。”


    曹大嫂对东六胡同那套宅子不太上心主要是邻居的缘故,她听介绍人说过那个宅子的情况,听说那个胡同有几家人不太好相处,她就不太愿意买那儿的宅子。


    曹大嫂说:“买套宅子不容易,一辈子大概也只这套宅子了。若是不知道就算了,既然已经知道那边的邻居不好,能避开就避开吧。”


    祝康理已经做好短时间内寻不到合适房子的准备了,他也没那么着急了,听他娘这么说了后,他也跟着点头。


    灶台里的火燃烧起来,火光照亮了祝康理的脸,祝康理笑着跟他娘说:“张节带回来了一个东西,您猜是什么?”


    “什么东西?”


    “刺猬!张节带回来一个刺猬,那个刺猬可通人性了,它垫脚跟着张节一块儿进门,还回头看我,嘿,一看就是聪明的。”


    曹大嫂忙叫儿子闭嘴,她压低声音道:“可不敢这样说话,我以前怎么教你的,大姑娘和张节跟前养着的东西你都得敬着,可不能得罪了。”


    “没得罪,我就是头一回见,觉得新奇。”


    “那也不能胡说。”


    曹大嫂来北京也有一个来月了,她在纱帽胡同的邻居也算混熟了,她听人家说过,北方这边的供奉跟他们那边有点不同,别管什么黄鼠狼、狐狸、蛇、老鼠、刺猬啥的,一不小心得罪了那成精的,闹得你家宅不宁,送都送不走。


    他们祝家虽然不怕那些东西,但是多点敬畏心肯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曹大嫂说:“刺猬喜欢吃什么?我给准备点?”


    “我也不知道,回头您问问大姑娘和张节吧。”


    “行。”


    母子二人忙活好早饭,祝康理吃了早饭就去单位上班去了。


    曹大嫂吃了早饭出门买菜回来,就不准备出门了,她一直在家里守着。


    祝十安和张节师徒二人一觉睡到半下午才起,中午饭早就过去了,稍等一个小时,都可以准备吃晚饭了。


    祝十安说随便垫巴两口,一会儿一块儿吃晚饭就成了,免得叫曹大嫂多做一顿饭。


    曹大嫂不答应,她一边给祝十安煮面一边道:“哪能叫您等着康理下班吃饭的理?您先吃着,他下班回来我再给他做就是。”


    “那就谢谢曹大嫂了。”


    等曹大嫂做饭的时候,祝十安跟张节闲话,她说:“我之前想教你九霄弑神阵,昨天我跟柳二爷对战的时候发现这个阵太难了,我自己都难以布置出来,更没法儿教你了。”


    张节一直期待着这个呢,听师父说不教他了,连忙问:“这个阵难在哪儿?”


    “难在阵眼,难在你的修为不足以支撑。”


    阵眼先不说,只说修为,师父的修为都无法支撑的话,那他差得就更远了。


    张节纠结地皱眉。


    祝十安说:“等等吧,若是以后找到适合做阵眼的法器,你的修为超过我,说不定你有机会学会这个法阵。”


    张节嗯了声:“师父,我一定努力提升修为。”


    缩在门内墙脚的白石动了动耳朵,它也要努力呀!


    十多分钟后,祝十安和张节师徒二人吃上了曹大嫂做的臊子面,他们吃饱了在院子里溜达消食,祝十安这才有空把这个韩教授、郭昌宏他们凑钱买给她的四进大院逛了一圈。


    “师父,这院子大虽然大,不过我还是觉得祝家主宅的院子好。”


    “嗯,我也觉得主宅的房子好。”


    祝家主宅的房子被祝家族人维护得好,另外,祝家的主宅有人气润着,又有家仙护着,看起来就跟这套宅子不一样。


    不过,临时住所跟长年有人住着的主宅肯定不一样。


    师徒二人转了一圈后,祝康理下班回来了,跟他差不多时间进门的还有祝寿光父子两人,他们才去看了宅子回来。


    祝十安和张节过去的时候他们一家人都说完了,祝十安只是听到一句,祝寿光说那宅子不行,邻居也不行。


    曹大嫂说:“亲家母中午的时候来了一趟,说纱帽胡同前头的剪刀胡同里,有一户姓李的人家听说要出国,他们的宅子或许要卖。”


    “就在纱帽胡同前头?那边这里的宅子一样大?那不得好几十万?咱们家准备的钱哪够?”


    “剪刀胡同都是小院子,跟这儿不一样。”


    “小院子的话咱们还能去瞧瞧。”


    祝康理笑着跟祝十安道:“我今天在单位碰到郭叔,郭叔叫我问您,问问您什么时候有空,他好上门来拜访。”


    祝十安笑说:“我的工作还没忙完,我这里要等着行动组那边安排,拜访的事儿最近都不方便。”


    “好,那我明天去跟郭叔说。”祝康理又问:“您这回在北京能留几天?”


    “不知道,这也要看行动组那边安排。”


    朱槿今天没来找祝十安,她今天忙着跟领导汇报工作,通过领导那边提交调兵申请,忙得不可开交。


    祝十安想着,今天之后,大巴山附近的驻军调动起来后,那边随时有新消息传过来,她也要准备着随时前往大巴山。


    祝十安心里装着事儿,天黑后也不睡,等到凌晨,她亲手开鬼门,召唤黑白无常。


    鬼门洞开后,黑白无常没有来,一封盖了阎王大印的神旨轻飘飘落在祝十安手里。


    地府内几方势力斗争了上千年,看来,如今终是阎王一派占了上风啊。


    当年她转世投胎时都要遮掩着,如今连神旨都敢明着给她了。


    呵!


    柳玄啊柳玄,你等着我来收你吧。【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