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宫中,沈徵将温琢交代的话告知君慕兰,随后便盘腿坐在蒲团上,托腮望着夕阳,怅然若失。


    君慕兰心思细,敏感地觉察出了,便也大刀阔斧的一坐,问道:“有心事?”


    沈徵心道,这事儿除了君慕兰,他还真没人可以交流,皇子所里都是跟他一样没有恋爱经验的太监宫女。


    “娘,我问你,若我喜欢一人,但他有非常多的红呃……蓝颜知己呢?”


    君慕兰眼前一亮:“哦,京城中哪家女子如此想得开?”


    自古女子的名节重逾千斤,甚至高于门第,学识,美貌,这枷锁非金非铁,却比玄铁更能压人,若一女子广结蓝颜已经人尽皆知,纵然她才貌双全,也难逃世人指指点点,那些钟鸣鼎食的世家大族,更是不会接纳。


    但她会在此时此刻过得洒脱尽兴,这也是君慕兰向往,却没能做到的事情。


    “是谁我不能说。”


    “我儿是皇子也不能博得她的青睐吗?”君慕兰讶异。


    “好像不太能,他拿我当朋友。”沈徵和夕阳西下一样忧愁。


    可惜君慕兰也是个空有婚姻经验没有恋爱经验的小白,她想了一会儿,愁道“那便只能放弃了,娘不想你像你父皇一样,强娶女子为妃。”


    沈徵心说,我这儿的情况可比父皇复杂多了,那可是只小公猫啊!


    但他不是轻言放弃的性格,对省状元是,对绩点前1%是,对看好的小公猫也是。


    沈徵腾身而起,下定决心:“我要再接再厉,先用三年问鼎皇位,再用五年解放全民思想,接着五年全力展开追求,争取实现飞跃式的突破!”


    君慕兰:“……”


    要,要熬到三十一才成婚吗?


    沈徵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如今与那些红颜知己相比,他性别处于绝对劣势,但他有现代知识做金手指,相信一定能给传统小猫提供无与伦比的新鲜感。


    所幸近来朝中无事,沈徵没少往永宁侯府跑,名义上是慰问外公,实则外公靠边站,他顺着密道便去了温府。


    一开始柳绮迎还记得将木板扣好,撒上一层浮土,伪装出与寻常地面一般无二的假象。


    后来沈徵实在跑的太勤了,那块木板干脆就掀着了,等什么时候府里来外人再扣。


    江蛮女仗着一身蛮力,将梨捣碎,榨成汁,她一边干活一边说:“殿下可真喜欢往咱们府里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喜欢大人呢,哈哈。”


    江蛮女憨笑两声。


    柳绮迎嗔道:“这话你也别出去说,会引来大麻烦。”


    江蛮女忙道:“我自然知道。”


    柳绮迎叹气:“这些日子大人似乎也与谢侍郎闹掰了,谢侍郎也许久未来过了,在咱们大乾,想寻到个喜欢男子又出身不错的,实在太难了。”


    明明很小的事,偏偏触犯国法,谁都惧怕引火烧身,所以即便有这个心思,也不敢对外表露。


    江蛮女:“要是大人能喜欢女子就好了,便不用委屈受苦,只能看着心上人娶妻了。”


    柳绮迎拧起眉,犹犹豫豫道:“其实大人是因为——”


    “你们快来看,我总算盖完了!”沈徵的声音突然从后院传来,打断了柳绮迎和江蛮女的话。


    两人连忙撂下手中活计,蹚开地上掉落的叶子,兴冲冲往后院赶。


    前些日子沈徵说要做个水动引风仪给温琢解暑,一忙活便是大半月,如今已至初秋,暑气渐消,可算是做好了。


    后院之中,一架硕大的水车立在原先的白山茶地里,木架高耸,实木轴转动间发出轻微声响。


    一根缠着木齿轮的木梁直通温琢卧房,屋内竹扇叶正不停旋转,将床帘吹得猎猎作响。


    沈徵正拉着温琢的手腕,兴致勃勃地讲解。


    “老师来看,我在你卧房前挖了个水渠,用木架,实木轴搭了个小型水车,水车借水流之力转动,带动屋内扇叶,这就叫动力转换,无需人力就能生风。”


    说完,沈徵又将温琢拽进屋内,指着扇叶旁的铜制气缸道:“如果只是水风扇,那不足为奇,我在扇叶处加了这铜缸,缸口偏窄,扇叶产生的风进入气缸,吹出的气流流速就会加快,人也会感觉更加凉爽。”


    这是依靠绝热膨胀效应和焦耳-汤姆逊效应做出的简易小空调,据说以前他们学校研究生宿舍没装空调,学长们就搞过这东西制冷。


    沈徵抬手将温琢的手掌移到气缸口:“老师摸摸,是不是凉快许多?”


    屋内空间本就不大,被水车、气缸占去大半,温琢被他拽得一个踉跄,险些跌上床去。


    他急忙反手薅住沈徵的后衣,站稳身子,指尖触到气缸口的凉风,果然比别处清爽几分。


    沈徵也忘记了两人此时的站位岌岌可危,他转身满含期待地问:“怎么样?”


    温琢本就立足不稳,被他一挤,顿时朝床榻倒去。


    沈徵反应极快,本能地想去抓东西稳住,结果手边就剩他那杰作水动引风仪。


    沈徵不忍破坏,只好缩了手,于是失控地被温琢拽倒。


    “唔!”


    软褥承托着两人,沈徵的重量其实不算很重,只是落下时,他的唇恰好擦过温琢的耳垂。


    沈徵的唇有些干,带着几分粗糙的摩擦感,如火星落在枯草上,瞬间点燃温琢的耳尖。


    现在他好像在火苗上烤着,烫的身体不由自主微颤。


    温琢猛地将脸偏到一边,死死闭着眼睛。


    于是他也没看到沈徵深呼吸,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白皙细腻如凉玉的耳垂,就这么猝不及防被他亲到了?


    沈徵鼻尖萦绕着温琢发间的清香,心潮翻涌,满脑子都是亵渎的绮念,六根清净不了一点。


    可看温琢被他砸得痛哼,身体微微发抖,又生出满心愧疚。


    不小心压了猫,猫不会生气吧?


    恰在此时,柳绮迎与江蛮女刚好赶到:“来了来了!什么东西?”


    柳绮迎一脚踏入屋内,见状瞠目结舌,然后转身便往外冲,正与江蛮女撞在一处,两人险些人仰马翻。


    沈徵回过神,赶忙扫除心中邪念,爬起来去扶温琢。


    “我把老师压疼了吗?”


    温琢待他起身,才喘上这口气,抿着唇道:“为师不疼,只是殿下这架送风仪,实在有些过大。”


    沈徵不好意思坐他的床,只好蹲身说:“现在只能弄这么大的。”因为没有电。


    “殿下,其实蒲扇即可,为师并不畏热。”温琢这么说着,却慢慢蹭到气缸口处,靠着着风消解燥热。


    “那多累啊,阿柳不是说你晚上都会热醒?”沈徵自己也会,但他没法子在宫里搞这么大工程,于是只能睡地上。


    “已然初秋了殿下。”温琢被吹得青丝乱飞,耳上的红这才慢慢褪去。


    “知道,老师先用着这个,容我再想想,看看明年夏天前能不能搞出磁感线圈来,给你做更好的,好不好?”沈徵哄道。


    “……好吧。”


    磁感线圈又是什么南屏怪东西?


    天色不早,沈徵又得回宫了。


    温琢裹着锦被,坐在气缸口前,捧着一本书品读。


    凉风吹得书页飘抖,也吹得他侧脸微凉,但盖着被甚是舒服。


    柳绮迎与江蛮女转圈打量这东西,颇新奇道:“殿下怎么那么多有趣的点子?”


    江蛮女:“可我觉得还是我给大人扇风方便。”


    柳绮迎:“你又不能整夜扇,但这气口却可以一直吹,除了大一点,还是很管用的,是不是大人?”


    温琢翻过一页书,云淡风轻道:“尚可。”


    柳绮迎微微将气缸扭了一下:“我叫它朝着被子吹吧,省的大人着凉,而且眼见要降温,大人不可吹太久。”


    柳绮迎叮嘱完,拉着江蛮女出去了。


    屋里一静,温琢的圣贤之书“啪嗒”倒在被上,他爬坐起来,抬手堵住出气口,听着风被挤的呜呜只叫,又松开一点,让它吹着自己掌心。


    转头一看,枕边还藏着那只小巧的腰平取景器。


    温琢拢了拢被子,将自己裹紧一些,思忖,殿下爱给他做一些不太实用但很有趣的东西。


    那也很好。


    第46章


    庆功宴后一个月,京城街巷已是铺上一层翠金交叠的薄毯,毯子叫秋雨一泡,几日都不见干爽。


    贤王党们憋了许久,瞧见顺元帝总算从废太子的失落中走出来,便蠢蠢欲动想要另立太子。


    其实也不怪贤王心急,而是他此刻看起来众望所归,人一旦被架在了某个位置,就算自己想冷静一下,手底下人也不会让他停下。


    上世温琢便是利用了他愈加急躁失据的心理,不断用各种方式透露给顺元帝,贤王曾经对付废太子的手段,引起顺元帝的心寒和忌惮,彻底将贤王剔除在储位之外。


    顺元帝本人与皇兄相处甚佳,或者说他的皇兄自小护着他,而他很依赖那个英明神武的皇兄。【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