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凯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那些斑叶兰的根系在他的肌肉深处疯狂蔓延，叶片从他的皮肤裂隙中挤出来，在他的肩头、胸口、脖颈上开出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
剧痛之下，阿凯恩掐着维里斯脖子的手终于松开了。原本被提着悬空的维里斯便重重砸在了地上。
维里斯直接与地面撞击的那部分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阿凯恩留在他体内的腐朽之黑力量仍在肆虐，他咬着牙，趴在地上，调动身体里那团不知名的力量与之对抗。
而松开了维里斯的阿凯恩则得以全力以赴地对抗身上这些斑叶兰。
他弓起背，裸露的肌肉剧烈地蠕动起伏，试图将那些侵入体内的植物根系排挤出去。在最外围的几株斑叶兰确实被他连根推了出来，掉在石面上时还带着细小的血丝。
如果这里不存在一位万物之绿的代言人，或许阿凯恩能够像这样轻松地将这些在自己身上扎根的植物全部排出。
但这里确实存在。
“想都别想——”毒藤女加大了力量的输出。在她的控制之下，那些斑叶兰开始舒展叶片，然后，将根系愈发深入地扎进阿凯恩的身体里。
阿凯恩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嚎叫。代表腐朽之黑的黑雾骤然从他周身爆发开来。
黑雾翻涌着涌出来的一瞬间，那些正在蓬勃生长的斑叶兰便同时发黄枯萎。而被斑叶兰扎根并留下血口的位置则长出了一圈细小的牙齿，并开始像真正的嘴巴那样咀嚼起那些给他造成痛苦的植物残骸。
“一个连亚历克·霍兰德十分之一都比不上的学徒。”阿凯恩喘了口气，站稳身体，嘲笑道，“难道你以为你能像他那样压制住我？”
毒藤女打量了一番现在的阿凯恩，却又露出了笑容：“你也并不是全盛时期的你。想必过去你侄女对你的攻击确实彻底泯灭了你的一部分，你在这次复活时没能拿回你全部的力量……以这种残缺的状态刚刚又挨了那么一下，你现在已经元气大伤了，对吧？”
像是被戳中痛处，阿凯恩的牙齿咬紧了一瞬。
毒藤女的笑容加深了一些：“看来被我猜中了。”
阿凯恩没有回答。他脚下猛然发力，直直地朝着毒藤女的方向猛扑过去。他的手指末端生出黑色的、细长的指甲，像是一排弯曲的铁钩。
但毒藤女已经后退了。她的脚下，新生的藤蔓正在迅速编织成一面移动的屏障，将她托向后方。在她退后的同时，那些还在原地的藤蔓并没有闲着。它们像鞭子一样从地面抽起，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轮番抽打在阿凯恩的身体上，每一击都在他裸露的肌肉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裂痕。
蝙蝠侠的蝙蝠飞机在空中调整了位置。一道细长的、带着电网的绳索从机腹下方垂落下来，末端准确无误地缠住了阿凯恩的一条腿。高压电流瞬间涌上，蓝白色的电弧在那些裸露的肌肉表面跳跃、炸裂，让阿凯恩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条绳索，用带着牙齿的手一把抓住了它，用力一扯。
绳索断了。但在他被绳索耽搁移动速度的时候，毒藤女的藤蔓找准时机，再次贯穿了他的身体。
阿凯恩低吼了一声，黑雾再次漫出。藤蔓接触到黑雾的部分迅速发黑变脆然后脱落。他又一次摆脱了控制，但他的动作确实愈发慢了。
而毒藤女和蝙蝠侠的配合则越来越紧。绿色的藤蔓不断从地面涌出，缠绕、束缚、抽打、贯穿。而蝙蝠侠在空中精准地抛出各种功能的道具——电击、冷冻、闪光、烟雾，每一种都在关键时刻争取到机会，让毒藤女的攻击能够更深入一分。
阿凯恩的退势越来越明显。刚才还准备近身攻击的他被一步步逼退，最终退到了他一开始所在的地方。
在这里，他终于不再后退了。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扭曲的、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容。
“你心里清楚，你杀不了我。”阿凯恩说道，“万物之绿、众生之红和腐朽之黑是彼此平衡的。但无论你们对外的口径如何，你们都知道腐朽之黑是这个体系中真正关键的那个——分解者。腐朽之黑掌管着死亡这个概念本身。只要世界上还有死亡，腐朽之黑就永远存在。”
他朝后退了一步。那个方向，正是那片腐臭带骨的血泊所在的位置。那滩深色的液体在石面上缓缓地波动着，像是正在等待什么东西回到它里面去。
“所以，用万物之绿的力量永远不可能彻底消灭腐朽之黑的使者。”阿凯恩开始狞笑，“你可以把我赶回去，赶回腐朽之黑的国度……但我总有一天会回来。而地上这个人，他已经被腐朽之黑的力量标记了。我的力量渗透过他，触碰过他，在他的身体里留下过痕迹。那种标记是不可逆的，你们救不了他。”
阿凯恩继续后退，脚后跟已经快要踩到那片血泊的边缘。
“下次见面的时候……”他说。
他没能说完这句话。
因为就在他后撤的那一瞬间——维里斯骤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脚踝，然后猛地爆发出了一股强大到和他奄奄一息身体完全不相称的力道，直接将阿凯恩拽倒在地。
阿凯恩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下。他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倒地，后背砸在坚硬的石面上。维里斯则趁势翻身骑到他身上，扬起那把刚才在地面上被他捡起的仪式匕首，狠狠捅进了阿凯恩的胸口。
刀刃顺畅地没入肌肉。
阿凯恩瞪大了眼睛。
维里斯拔出匕首，又捅了一刀。再拔，再捅。然后重复。
他的动作机械而狂暴，完全是被某种原始的、纯粹的冲动所驱动。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视野的边缘全是飞舞的黑影和闪烁的光点，他听不清周围的声音，也分辨不出那些模糊的人影是谁。他只知道一件事——干掉他。干掉这个杀了玛丽太太的东西。
或许万物之绿无法彻底消灭腐朽之黑。但另一个腐朽之黑呢？眼前这个剥皮怪物可是说了他拿了腐朽之黑力量的。
维里斯继续下刀，而他身体里那团不知名的力量则顺着他的手臂、顺着匕首的刀刃，疯狂地灌注进阿凯恩的体内。
这似乎起到了些许作用。维里斯用匕首留下的伤口没有任何愈合的征兆。那些孔洞敞开着，边缘的肌肉组织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亡色调。
被连捅数刀的阿凯恩表情变了。
那双暗红色的眼球第一次真正地瞪大了，像是看到了某种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东西。然后，他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不对……”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破碎，“你的力量不是——”
又一刀。维里斯将匕首狠狠捅进了阿凯恩的左眼眶。
刀刃穿过眼球，穿过眼眶的骨骼，直没至柄。
阿凯恩的身体猛地绷紧，然后松弛了。他的四肢无力地摊开，暗红色的眼球失去了最后一点光芒。
腐朽之黑的力量从他身上迅速消退，像是潮水退去。那些裸露的肌肉失去了支撑的颜色，开始变成灰褐色的、正在液化的烂肉。骨骼在皮肤下发出细碎的崩裂声，整具身体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方式坍塌、解体、回归到它本应属于的腐烂状态。
但维里斯没有停下来。
他依然机械地、一下一下地往下捅着匕首，捅进那团已经不再具有人形的烂肉里。血浆溅在他的脸上、手上、袍子上，他浑然不觉。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维里斯条件反射地挣扎了起来，另一只手则试图挥拳砸向那只手的主人。但那只手没有松开，拳头也被轻易地挡住了
维里斯依然挣扎着想要挣脱那只手的控制：“放开——我要——他杀了——玛丽——”
“已经结束了。”对方说道。
维里斯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蝙蝠侠那张被面甲遮住大半的脸上。对方白色的护目镜倒映着维里斯自己狼狈不堪的、沾满血污的脸。
“……蝙蝠。”维里斯喃喃自语。
下一秒，他突然松开匕首，双手猛地抱住自己的头，指甲深深嵌入发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袋里挤出去。
“不，别说话！我听不见！我不要听！”他尖叫起来，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然后他猛地低下头，用额头狠狠撞击地面。
砰。砰。
第三下还没落下，一只有力的手臂已经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垫在了他的额头和地面之间。蝙蝠侠以一种近乎柔和的力道限制住了他的行动。
“冷静。”蝙蝠侠的声音低沉，“结束了。你已经安全了。”
维里斯在他的臂弯里颤抖了几下，像是还想挣扎，但身体的力气终于耗尽了。他的眼皮沉重地垂了下来，呼吸从急促的喘息逐渐变得平缓，最后彻底松弛。
他晕了过去。【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