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衡说:“好啊。”


    张涛当时正在海里游泳,躺在一个小鸭游泳圈上。


    最近的一次集会里有人挖出游泳圈来——据罗衡说是小孩子用的充气游泳圈,他们随手换了一个,没有打气筒,就用嘴吹,鼓鼓地涨起来,居然真是一个浮动的圈,只是鸭头褪去颜色,看起来有点诡异。


    一开始这个游泳圈是轮流用的,不过罗衡说自己会游泳,没有必要,后来狄亚跟伊诺拉都玩得差不多,于是就成了张涛的专属品。


    看他正在海上飘着,三人也就懒得喊他,进屋拿了武器往外走。


    车队停在不远处的大路上,伊诺拉趴在地上眯着眼睛往远处看,自从夜视镜在面包车里被烧坏后,他们就没有再遇到这种规格的装备配置,只勉强到手个望远镜,还不能夜用。


    “人很多,孩子也不少。”狄亚听着声音琢磨,“这么多孩子,我还以为只有齐海生愿意做这种傻事呢。”


    青苗镇的事仍然残留在罗衡心里,他忧心忡忡地蹙起眉,问:“有没有可能是带着孩子的奴隶商队。”


    “嘎嘎嘎笑成这样的奴隶小孩?”伊诺拉对这判断嗤之以鼻,“那我看他们被卖得还挺开心的,说不准卖了还是件好事。”


    这一听起来毫无人性的言语在这个时代被赋予真理才具有的残酷,对于许多人来讲,被贩卖出去反而能得到生存。


    罗衡沉默以对,他与这个世界总是在这种情况下产生并无症状的排异反应,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说话。


    狄亚借着月色观察他的神情,毫不犹豫地踢了伊诺拉一脚。


    伊诺拉嘴角抽搐,忍住痛呼,在夜色里怒视狄亚,不甘示弱地回以肘击,狄亚被她撞在肋骨处,痛得一时头晕眼花,也恶狠狠地瞪过来。


    直到罗衡忽然开口:“怪了,我怎么觉得好像是齐海生啊。”


    罗衡一向脑子转得比身体快,可转完脑子,身体就立刻会跟上,这次当然也不例外,话音才刚落,他人已经如离弦之箭一样飞出去。


    狄亚跟伊诺拉只好跟上,伊诺拉调整着弓弩,匆匆忙忙里跨过一棵倒下的大树,这树是半个月前被雷劈倒的,差点起了火,还好后来下过一场大暴雨,把提着水桶的他们淋成落汤鸡。


    这倒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屋子里也漏了雨。


    伊诺拉一边想一边跑,却没被绊倒,她熟悉这儿的一切,哪怕才住下来不过一年,可像是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久很久。


    她停下来的时候,罗衡已经确定完了。


    好消息是,的确是齐海生。


    坏消息是,齐海生车里的小孩子似乎更多了。


    很难得,齐海生还记得罗衡这人是谁,不过也就局限于记得外貌,因为他上前来招呼的时候,一脸的恍然大悟,口中还不住说着:“噢噢,你是那个……那个哲人!”


    亏罗衡还能笑得出来:“是我。”


    既然是熟人,虽然没有多熟,但是当初也算是好声好气打过照面,再见也属难得,齐海生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紧张了,他叼着根烟挥手,眼见车子的事一时半会处理不完,干脆让车队就地驻扎了,自己则走过来跟他们站在一起。


    “你们今天也打这儿路过?”齐海生眯着眼打量他们,“你们运气倒好,之前看你们是三个人,现在还是三个人。”


    然后张涛就带着小鸭游泳圈噔噔噔踩着海沙跑过来,脸上透露出一种相当清澈的愚……纯真。


    “咦?”张涛后知后觉地震撼,“怎么多了个人?”


    齐海生看着穿了件大裤衩的张涛也颇为震撼,缓缓吐了口烟。


    他不是个定下来的人,可是看得出来什么样的人像是定下来了。


    齐海生点了点烟灰,问身边的罗衡:“哲人,这是你们的新队友啊?”


    罗衡纠结着要不要纠正这个称呼,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他又扫过一眼张涛:“你记得擦干净,别着凉了。”


    这让齐海生一噎,连连地又吐了两个烟圈,活像小金鱼吐泡泡。


    齐海生是个好人,不过罗衡没打算请客进房子,一来是招待不周,现在都没配上电。


    他们倒是准备拉电线,可惜拼拼凑凑的零件总是兑换不完,加上晚上发电机的动静太大,就随缘的凑着部件,平日里用用蜡烛跟手电筒。


    二来是这时代的好心难免像陷阱,要是邀请齐海生的车队,房间实在挤不下,要是只邀请齐海生一个,对方估摸着要担心是一出摸瞎的鸿门宴还是断头饭。


    露天闲聊几句,就差不多了。


    齐海生找了块干净的礁石坐下,这么久没见,他性格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仍然还保持着初见的潇洒开朗,仿佛多添几个孩子压根没给他的头发跟精神带来任何压力。


    罗衡不由得产生钦佩之情。


    伊诺拉大马金刀地坐在边上,腿上还有个鞋印,被月光一照,乌溜溜的一抹,罗衡有点奇怪:“伊诺拉,你腿上怎么了。”


    伊诺拉面无表情地看着狄亚。


    狄亚也面无表情地看着伊诺拉。


    于是伊诺拉皮笑肉不笑地说:“没什么,可能是在树上蹭的。”


    罗衡不信:“你在树上蹭出个鞋印来?”


    伊诺拉幽幽道:“你都知道蹭不出来还问个屁。”


    他们俩闲聊几句,看得齐海生大笑起来,他才刚抽了两口烟,就被伊诺拉盯上了:“你之后打算往哪儿走?”


    “怎么。”齐海生问,“还有畸变兽啊?”


    伊诺拉想了想:“这谁知道,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说的话,那我就问问最近有什么新消息好了。”


    “消息平日里可是要东西换的。”齐海生摇摇头,叹息道,“这段时间没见,你们感情成明抢的了。”


    这当然是玩笑话,齐海生只是随口说说,他熄了烟,看着远处起伏的波浪,海水的起伏有时候是很大的,一波波的,带着破碎的月光一同游向海岸。


    船搁浅,月光也搁浅,灿烂地将海沙染白。


    跟停下来的人不同,齐海生到处流浪,风带来四面八方的消息,落在他的耳朵里。


    最近石髓跟伊斯诺拉的情况非常紧张,好几个小圣殿被袭击了,司南的人倒是仍旧频繁地出现在各个大城市的遗迹当中……


    一桩桩,一件件,时代的消息通常不会记录得太清楚,却足够叫耳聪目明的猎人警惕起来。


    “我准备往东走,躲开这次的热闹。”齐海生说,“我年纪大了,不适合参与这些事了,而且据说石髓搞出了个什么系统,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倒比当地生活的人还清楚这块地有什么路能走。”


    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的张涛突然出声:“是神眼。”


    “怎么?”齐海生看着他,“你也听说过?”


    张涛摇摇头,他坐在礁石上,忽然说:“算是……听说过吧。”


    历史的一部分——起码是石髓历史的一部分并没有因为张涛的消失而断绝,反而转移到了他人的身上,他所能留下的只有神眼这个称呼。


    齐海生很稀罕:“那你倒是挺了不起的,这消息还没几个人知道呢,要不是我人脉广,认识的人多……”


    张涛没有听下去,他只是望望海底蓝汪汪的月亮。


    那是一汪盈盈的月亮。


    是神眼永远不会投向的景色。


    第148章 番外:约会将闭麦交流


    在重新步上流浪的道路前,四人过了很是安生的一段日子。


    作为一个文明社会来的“高知”,罗衡有时候会难以避免地产生一些新的想法,比如说在这只知道吃饭睡觉活下去的土老帽眼里有点花里胡哨的主意。


    这种主意通常相当劳民伤财,且毫无意义。


    那就是约会。


    有关于约会这件事,实际上罗衡真正能想到的东西也非常少,需知人类的行为逻辑跟所处的社会根本逃不开,电视剧里古代谈恋爱通常是看流萤看星星一整套走下来,而现代选择较多,不管是带妹上分,还是烛光晚餐,都算是一种促进感情的手段。


    考虑到这个时代的“带妹上分”杀的是真人头,其风险过大,过程过于惨烈危险,罗衡完全不加入考虑。


    约会应当与闲情逸致挂钩,而不是争分夺秒,不容有失。


    烛光晚餐倒是无可挑剔的选择,特别是电线没拉,一到晚上就黑糊糊一片,打起手电筒都像是在走鬼屋,烛光就着月光,似乎也算是一种别致的乐趣。


    想象很美好,现实很缺德。


    蜡烛这玩意品种过多,买到手的时候也难以计较,导致到手的蜡烛类型撇开经典且富有乡土气息的红白款,大多都是特制的香薰蜡烛,品质参差不齐,稍有不慎就会在照明之余用劣质香味给使用者的嗅觉来一个重击。


    罗衡初次尝试,就惨遭厄运,被熏得面目狰狞,头晕目眩。


    路过的张涛看见他一脸鬼迷日眼的模样,险些吓个半死,以为自己要惨遭不知怎么突然中邪发癫的罗衡毒手,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抄起刚买的扫把嘤嘤狂吠:“别过来!”【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