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正是冬雪沸腾时 > 7、雨露均沾07
    虽说酒吧是休闲娱乐场所,除了未满十八岁没有什么必要的准入门槛,但是大多数来这里的人们基本都会精心打扮一番,算是生活里的仪式感,也是换种身份逃避日常,更松弛自在地享受。


    丛宜身上的羽绒服和双肩包还没来得及脱下,打眼看过去那张白皙的脸上没有明显的妆容,说白了跟这里格格不入。


    这也是除了明显指着他外,段竞洲能迅速眼神锁定她的另一个原因。


    丛宜察觉到了段竞洲在看向她的方向,两人之间存在距离,她分不清段竞洲的视线是不是准确地在她身上,毕竟吧台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于是,丛宜刻意将脸上的笑意绽放得更大了些,手掌外翻摊开与脑袋的高度齐平,试探性地左右来回晃荡了下,作出打招呼的姿势。


    至于她提示完,段竞洲作何反应丛宜依旧看不清,倒是坐在小舞台前排的那帮客人,可是清楚地看到这位偶尔救场的驻唱兼老板虽面色一如既往平淡,唇角却若有若无地带上了浅弧。


    段竞洲移开目光,抿了抿唇。


    谁教她这么跟人打招呼的,手臂机械性地挥舞,还就一下……


    而一旁的调酒师在丛宜说出找的人是自家老板时,已经自顾自地脑补出追爱的大戏,有冯书艺这个轰轰烈烈的先例在,很容易让人这么联想。


    酒吧门再次被打开,风风火火地进来一个人,熟门熟路地挤到吧台,一屁股坐到丛宜旁边的座位上。


    “快,米兰,给我来杯大吉利,降降火。”


    调酒师叫米兰,闻声手上开始行动,熟稔地搭话:“哟天哥,怎么了这是,上火成这样。”


    高天一肚子火倾诉:


    “甭提了,路上开车开得好好的碰上个不要命的加塞,道儿滑得我这刹车再晚点我就亲他车屁股上去了,他爹的吃屎都得咬口冒尖儿的,瞅这家伙给他急得。”


    他这一描述,画面感立马来了。


    丛宜无意听别人的对话,但离太近这话还是听进了耳朵里,话太糙一开始没理解,反应过来之后,惊诧、佩服、兴趣、欣赏诸多情绪一股脑涌出来。


    他在骂人吗?好别致的语言,想学。


    这样她就可以等下次赵组长再次为难她时想出别的应对话术了。


    酒还没调好,高天突然感觉自己右侧肌肉莫名发紧,一扭头发现身旁姑娘正直不楞登地盯着他呢。


    “有、有事儿?”他磕绊地问。


    丛宜没回答,米兰先出了声:“找洲哥的。”


    一听跟自己没关系,高天身体就放松了,那眼神直直瞅着他还以为自己惹什么事儿了。


    “那你等会儿的,他那边八成就快结束了。”


    “嗯。”丛宜应声。


    高天扭过头,指尖频繁点着桌子,等着自己的酒。


    诶诶诶,不对,嘿,越想越不对劲儿,段竞洲什么时候认识了个女孩,十年的哥们了,自家兄弟没有异性朋友圈这点他还是知道的,这女孩他瞅着眼生。


    米兰把酒递给高天,他又让米兰给做了杯气泡果汁,示意给丛宜。


    丛宜没打算点单,但既然已经做好了端到面前了,理智告诉她,如果自己说退了很大的可能会被赶出去,干脆就接了过来,“谢谢。”


    高天按捺不住好奇,可又不擅长迂回,憋了半天,“妹儿,你找段竞洲有事啊?”


    话说出去就想扇他张破嘴了,自己这就跟那脱裤子放屁有啥区别,找人肯定有事……


    丛宜倒是没表现出异样,问什么答什么,本就不是健谈的性格,自然也不多攀谈,“有的。”


    见有指望,高天趁机问:“啥事儿啊。”


    米兰同样对这个问题有兴致,两人心思都挂脸上了,就等丛宜的解答。


    结果丛宜脸上浮现犹豫,顿了几秒后,语气温和带着些不解地反问:“我是应该要告诉你们的吗?”


    高天常年健身身材健硕,腱子肉不少显着不好惹,他自认为摆出来的很善意友好的神情,一下子僵住了。


    操,脚疼,没防备踢到带刺钉的钢板上去了。


    他咽了口水堪堪收回视线,丛宜的目光还没收回,因为高天还没回答她。


    眼前人的身份以及与段竞洲的关系她一概不知,告诉与否她的确不清楚。


    “咳咳,不说也行,隐私嘛,理解理解。”高天讪讪地笑着,缓解尴尬若无其事地打哈哈,实则都有点儿快死了。


    于是,三个人之间就形成了静默诡异又看似和谐的氛围。


    一向话多的高天也尤其沉默,坐得端正低头喝着自己早就空杯的大吉利,而丛宜正观察后面的酒架,悬空的脚时不时地惯性晃动两下,显得松弛又放松。


    段竞洲结束下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场景。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就他跟丛宜这几次接触来看,少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能接住她的话,自家兄弟这应该是被制裁,堵得没话说了。


    “洲哥来了。”米兰站着的位置正对着,先看见段竞洲。


    高天和丛宜两人闻声默契地神同步回头,一个眼神急切颇有种你终于来了的既视感,另一个坦然微笑,格外平静。


    段竞洲选择性地忽视前者,直接看向后者:“等很久了?”


    丛宜鼻尖微动,思考着计算,“不久,也就、三首歌的时间。”


    她听他唱了三首。


    “嗯,走吧,去拿你的东西。”段竞洲示意她下来跟着走。


    “等一下。”丛宜从凳子上一只脚先探着小跳下来,掏出手机,“我还没有付钱。”


    她指着自己喝了一小半的果汁,问米兰:“这杯多少钱?”


    米兰没应,眸子转向了自家老板,老板的客人他可无权也没胆子做决定。


    段竞洲慷慨大方地发话:“不用,不收你钱。”


    见丛宜还欲开口,他微抬下巴示意她面前的果汁:“剩下的还喝吗?”


    丛宜不明所以,但诚实回答:“要喝,浪费不好。”


    “行。”


    下一秒,段竞洲端起来她的杯子,迈腿往酒吧里面走,叮嘱丛宜:“跟上。”


    可是,果汁钱……


    丛宜急忙看向米兰,米兰倏忽地低下头,假装忙碌,不分一点儿眼神给她。


    丛宜只好“哦”了一声,拢了拢双肩包肩带,听话地跟在段竞洲后面。


    两人彻底离开吧台,米兰和高天才抬头相视,交换眼神,拿什么东西?什么时候留下的?怎么觉着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酒吧里人多,灯光暗,段竞洲一米九的身量迈开的步子大,丛宜第一次来,不认识内部的路,一边左顾右防生怕撞到人,一边又要小跑着盯前面的人,格外力不从心。


    走着走着两人中间突然横进来个健硕的大哥,像是喝多了,走路东倒西歪,丛宜心一跳反应迅速地刹住了步子。


    那大哥旁边跟过来个女性,似乎也注意到影响人了,赶紧扶着他一边给丛宜道歉:“不好意思啊,他这喝飘了,上头搂不住。”


    丛宜往后退了两步:“没事的。”


    等这两位走完,路被腾出来,丛宜往前一看,哪里还有段竞洲的人影。


    段竞洲穿的就是一身黑,这个氛围下完全不显眼,丛宜站在原地视线找了半天也愣是没看见影儿。


    心底默默叹了口气,不现实地想,要是酒吧也有商场和游乐场那种找人的广播就好了。


    不知道段竞洲此时有没有发现她跟丢了,会不会看手机,丛宜只能试试给他发条微信。


    打字打到一半,手机被人抽走,段竞洲的声音在嘈杂的周遭里准确地跌入耳朵里。


    “别找了,在这儿呢。”


    丛宜眼神一瞬间亮了,感叹:“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段竞洲薄唇微张:“把人带丢了,我不得赶紧回来找找。”


    “你走太快了。”丛宜解释:“刚才有个人不小心堵着路,我就没跟上。”


    怎么说都行,反正没有自己的原因,一惯不吃压力。


    “那我走慢点?”段竞洲故意这么问。


    丛宜听不出外音,丝滑地表明心底想法:“那太好了。”


    挺会给自己找舒服。


    段竞洲眼底含笑,隐匿暗处微不可察。


    照顾丛宜的速度,他的脚步刻意放慢,两人勉强能并排走着。


    “对了,果汁不付钱你们老板不会骂你吗?”丛宜很为他的职业担忧。


    段竞洲神色稍顿,合着跟高天他们坐那一会儿什么也没聊出来,心下突然来了逗趣的想法,面不改色地扯谎:


    “不会,顶多就是以公谋私,辞了我。”


    这么严重!


    丛宜小脸一垮,神情严肃,不往前走了。


    “怎么?”段竞洲也陪她停住。


    丛宜眉心皱了皱:“你先等我一下,我要回前台买单。”


    说完不给人喘息机会,像个炮仗一样,毅然决然转身就要原路返回。


    段竞洲立马伸手拉,堪堪抓着了她的手腕,“玩笑话,放心吧,不会有影响。”


    谁能辞退他?


    丛宜仰头看他,仔细地观察他的表情,辨别话语的真伪。


    段竞洲无奈:“真没事,一杯果汁能值几个钱。”


    差点忘了眼前这姑娘可是个遇事认真的主儿。


    丛宜勉强相信了这套说辞,“走吧。”


    段竞洲带着她到了自己休息的卡座,指了指沙发让她随意坐。


    丛宜一坐下就感受到了柔软,比那个高脚凳好受太多,一路走过来见过的散台和卡座跟他这个都不一样。


    位于酒吧最内侧,远离舞池和小舞台,隐私性很强,半封闭式隔断,不是特别喧嚣。


    入眼一体式轻奢的黑色真皮沙发,镜面的岩板台面,处处透着高级质感。


    丛宜没忍住问:“你们驻唱歌手的休息区也会这么豪华吗?”


    段竞洲这下彻底笃定,她是真不知道他是这间酒吧的老板,还把他当成了专业的驻唱。


    “嗯。”段竞洲也没打算解释,脸不红心不跳地顺下去:“老板大气。”


    说实话,丛宜有一点点点羡慕,她们单位午休只能趴在硬邦邦的工位上,然后一觉醒来,脖子总是会特别疼,僵得像只不会曲颈的天鹅,直挺挺的很滑稽。


    见面前人一直在到处打量,段竞洲随口问:“第一次来酒吧?”


    丛宜点了点头。


    “感觉怎么样?”


    作为一个合格的老板,通过客调能够不断挖掘潜在的客户也是一项必不可少的技能。


    “感觉很好。”


    丛宜的音量稍微高了一些,语气由衷:“这里很像一个热闹又沸腾的情绪大熔炉,至少我看到的每一个人在这里都笑得很开心,能够做到这样,是很难得的。”


    段竞洲手上的动作一顿,眸光晃了晃,目光不自觉地被说话的人吸引。


    “老板一定是个很用心经营的人。”丛宜是这么评价的。


    她一直都很明确,情绪是个太主观的东西,开心的状态基本只能自给,那么作为外在的客观东西需要做到精准的需求对位才能调动人体的开心情绪,所以她说,这很难得。


    段竞洲听完有些恍惚,在某一刻似乎捕捉到了这份职业认同上陌生又难得的落点。


    如果是别人说出来这样的话,他大抵会认为这是客套的场面话,但眼前人不一样,因为她是丛宜,一个极度坦率的人。


    气氛静默,注意到他的怔然,丛宜一开始没意识到为什么,大脑开始思考后,自觉她遗漏了什么,成熟的发言不应该是这般厚此薄彼,并且她的确还没有说完。


    于是正了正身体,真切又雨露均沾地继续道:“还有你的歌,今晚唱得也很好听。”


    ??


    段竞洲被这跳脱的思维强行拉回来思绪,生硬地接话:“谢谢认可?”


    “不客气。”丛宜脸上露出礼貌的淡淡笑意:“你唱的是俄语歌吗?发音很像。”


    “是。”


    首因效应下,丛宜对第一首尤其印象深刻,问他叫什么名字。


    “sadgirlsyndrome。”段竞洲回答。


    丛宜嘴唇微动无声地重复了一遍,直译出来是悲伤女孩综合征,听上去蕴含深意,她没懂,接着问:


    “你是专门学过的俄语吗?”


    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段竞洲也就干脆地答了:“算是,之前在俄罗斯留学上过一年语言预科。”


    “留学……”


    丛宜眨了眨眼睛,来了兴趣,直溜溜地望着段竞洲,斩钉截铁:


    “那你学习成绩一定很好。”【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