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不着那些事儿,或者你是想让我打你一顿,要打到什么程度呢?你们的身体太脆了,真动起手来,很难控制不打死,你只有一条命,还是别冒这种险的好。”鸢戾天好心规劝。


    陆二将军哪里听得进去这种话,或者在他看来,说出这种话的鸢戾天要么虚张声势,要么色厉内荏,无论哪个要么,都是妥妥的露怯示弱。


    他体谅他怀着身孕,也不往演武场去了,只在吃饭的雅苑中退了一步,划开脚,背起一只手,大度道:


    “咱手底下见真章,在下自幼习武,五岁拜入桐山派门下,乃桐山三代弟子,少年随师父苦修,习得一套掌法名曰惊鸿,一套拳法名曰碎星,下山后自创枪法,没有什么响亮的名字,后来蒙陛下赐名,名曰破云枪,请鸢将军指教。”


    陆安是自傲的,不管在山上还是山下,求学亦或者从戎,他从来都是魁首,如果没有碰上裴时济,往后余生,他要么死于江湖搏杀,要么会成为武学宗师名扬天下。


    但没有那么多要么,他在年轻时碰到了那个炽烈如火的少年将军,自此天下无敌不再是目的,他要做万人敌——做主公、陛下身边最耀眼的将星。


    所以,既然已经占了陛下妻子位置的你,大将军,让我看看你凭什么能坐这个位置。


    陆安眼睑微垂,眸中似有惊雷团聚,直刺前方。


    考虑到对方孕有皇嗣,所以他只能出一只手,若是技不如人,虽死无憾。


    “请!”他微微屈膝,一股巨大的压迫感在雅苑中弥漫。


    两个厨子赶紧拽着管家向一边散去,胡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着鸢戾天,打定主意,万一情况不好就扑过去抱住陆将军的腿嚎,没准能把陛下嚎过来!


    胡瓜在一旁干着急,鸢戾天却看不懂这阵仗了:


    “他在干嘛?”


    【卖艺啊,虫主,打他,打完再赏,一样的!】


    ....


    很难说清楚那天下午辅国大将军府上发生了什么。


    只是禁军中有细心的人发现,陆将军授拳时,再也不啰嗦那套来自桐山的师承,也不吹嘘自己当年如何苦练,山门中得到了多少师长的赞誉、师兄弟的仰慕,跟了陛下后如何在军中罕逢敌手,无敌是多么寂寞云云...


    陆将军聒噪之症一夜之间痊愈了,他也终于跟大将军学了好,变得沉默而敦厚,让他们可以清清静静训练了!


    而宫里边,对这微妙的变化也有所洞察,起码裴时济察觉了:


    “还去吗?胡瓜做的就这么好吃?”


    陛下有些不满意了,大将军天天不着家,天天吃野食,心都快养野了。


    就因为一个厨子,厨子能有他重要吗?


    鸢戾天觉出他口气中一点酸味,眨眨眼,凑过去,递出邀请的手:


    “要一起去吗?”


    裴时济没好气:“为君的天天往臣子家跑,像什么话?”


    “可为君的,不也天天和臣子一起睡吗,大家没什么话呀。”鸢戾天想了想,也就陆安之前有点叽歪,现在也消停了。


    果然,没有什么问题是打一顿解决不了的,实在不行,就再打一顿。


    当然,在家里面不能这么干——鸢戾天遗憾地想,今天不能吃新鲜出炉的羊肉汤饼了,让人送到过来吧。


    “他们能有什么话,朕和你在一起,那是天经地义的。”裴时济嗤了一声,抬起手抓住他的小臂:


    “过来,做精神抚慰。”


    传说陆将军说话不再夹枪带棒,他都开始担心鸢戾天去习惯了,把那当第二个家了。


    鸢戾天摸了摸肚子,昨天才做的,今天又做,他发现只要他往外面跑勤了,裴时济就会变着花样折腾他,心头有些怕,又有些期待,现在被他捉住了手,只得乖乖跟着去了。


    “陆安怎么转性了?”


    裴时济抱着鸢戾天的脑袋,让他躺在自己怀里,五指插进发丝,用他喜欢的力道轻轻重重地揉按着。


    鸢戾天舒服得昏昏欲睡,实话一秃噜就出来了:


    “我打了他一顿。”


    脑袋上的手一停,他霍的睁开眼,补充道:“是他自己要求的。”


    “哦?”


    这居然是人类能提出来的要求?


    裴时济很怀疑,可如果对象是陆安的话,这怀疑又很值得怀疑——


    “他怎么说的?”


    鸢戾天记不得那许多复杂的酸话,脑子咔吧一下,艰难道:


    “什么桐山弟子...什么掌...什么枪...他的确挺厉害的,我今天本来还想跟他学几招。”


    裴时济噗嗤一笑:“你在他最得意的武学上击败了他,又谦虚向他讨教,他以后都不敢在你面前直起腰板说话了。”


    “如果他有我的力气和速度,我也不确定能不能打败他。”


    鸢戾天很诚实,那天他特地收了点手,等他把那套被智脑评价为“艺术体操”的武学表演耍完才把他打趴下,发现智脑其实很不中肯,那套艺术体操分明也有非常强的杀伤力。


    “可是没有如果。”如果是败者的借口,裴时济笑的有些骄傲。


    “你说得对,如果有如果,我就碰不到你了,所以的确没有如果。”鸢戾天点点头,深以为然,又道:


    “我打了他一顿,又给了他一点钱,但他不肯要,可他的管家明明说他们买菜的钱都快不够了。他大概有非常强的自尊心,不肯要我给的钱,下次我们一起去,你给他吧,你给的钱他肯定欢天喜地接了。”


    裴时济表情一凝,这他可不确定——他有功,帝王恩赏,他欣然接受,他有饭,帝王恩赏,那不是卖饭的吗?


    他其实不太确定他的辅国将军是不是乐意做一个卖饭的,哪怕买饭的对象是自己。


    “他对你很忠心,你做什么他都觉得好,这一点我们的意见是一致的。”可鸢戾天还在那煞有介事。


    “...那是因为我的确做的好,而不是我做什么都好。”裴时济暗暗磨牙,大将军可以不用神话他。


    有什么区别吗——鸢戾天迷茫片刻,把脑袋往他怀里埋了埋,胡乱点点头:


    “可是今天胡瓜做了羊肉汤饼,咱不给钱,他们没有钱买菜,之后做不了,吃不到了怎么办?”


    优秀的食客会时刻操心心仪的食肆的经营情况,鸢大将军可不是那种竭泽而渔的虫,他很苦恼,所以求助了万能的陛下。


    “我觉得辅国将军不至于连府里面的伙食费也解决不了。”裴时济口气飘忽,顶多就是把其他地方的钱挪一挪到吃饭上,就和绝大部分普通人的做法一样。


    当然,作为二品将军,这也太磕碜了,裴时济觉得是该找个由头赏他点什么。


    “皇农司成立,给他一个入股资格如何?”


    区别于皇庄,皇农司并非一个官方机构,而是由皇家站台的经营性质的股份制公司。


    作为智脑引入的新概念,他花了点时间才理解了公司的意思。


    考虑到皇权的垄断性质,为了行业的长期发展,关于皇农司的架构,杜相、神器还有皇帝本人都还在进行审慎的思考,只是有了雏形,想成立一个皇权主导,功勋主体,有限向平民开放的组织。


    皇农司出面经营皇庄和专班的最新研究成果,钱景惊人,他们把消息瞒得很严,自古钱权动人心,皇农司必须死死捏在国家手里。


    除却皇室,功勋阶层皆无股份世袭的权利,正可以作为天家御下的手段之一。


    而陆安战功卓著,本来就有资格入股,但因为他之前和鸢戾天的微妙关系,裴时济得征求大将军的意思。


    “他本来就有资格的吧?”鸢戾天记得自己看过裴时济列的封赏名册,陆安排位很高,就比杜隆兰低一点:


    “正好,他有钱了,咱吃起来也不心虚。”


    “你有什么好心虚的,你是大将军,是朕的大将军,大雍境内,你做什么都不用心虚。”裴时济哼道。


    “说起来,有人跟我告他状。”鸢戾天把裴时济的手捉回来放在自己肚子上,仰着脑袋眼巴巴看着他:


    “我给打回去了。”


    裴时济微微眯眼:“谁,在哪里告的,告什么了?”


    “他告诉我,陆安要谋反。”鸢戾天想起告状人执着的表情,还专门在军营外边候他过来,跟前跟后,言辞恳切。


    “...”竟然是谋反大罪,裴时济哑然。


    “叫...什么,什么茂...”


    “何世贸。”裴时济语气笃定地说出这个名字:“我才收到他的折子,还没批。”


    “哦对,何世贸,我觉得他说的不对,就给驳回去了。”鸢戾天从他怀里坐起来,眼神有些苦恼:


    “虽然他给了一堆证据,但那都是有原因的。”


    何世贸乃市坊司市丞,八品小官,因前段时间裴时济调查金元的事情体察了上意,入了圣眼,近来很是殷勤,就是有些太殷勤了。


    他观察到辅国将军府日来异常的采买行为,仔细一推敲,得出一个惊天结论:【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