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模糊地喊:“手帕,手帕……”
陆庭知拿来手帕,去掰他的手。
季泽淮忽地找回点理智,为自己开脱:“生病都会流鼻涕。”
陆庭知一下居然没拽动,哄道:“不嫌弃,帮明松擦一擦。”
季泽淮吸了下,完全不起作用,只好放开手。
陆庭知看清楚后,周身骤然脱力,几乎要抱不住人,季泽淮鼻下和嘴角全是血,被抹得凌乱。
他才擦完,血又源源不断涌出来,眼中似乎失了分辨颜色的能力,只是大片的白和红,一次次麻木地擦去。
季泽淮喘不过气,嗓子里发出濒临崩溃的声音,血沫溅出来,陆庭知手背上几点温热,却不敢去看,把他扶坐起身。
时间怎么这么慢,还没有人来救他的明松。
他无力看着季泽淮的状况急转直下,每一次喘息都夹杂着极深的泣音,他紧紧抱住人,徒劳地哄。
手背手心都是血,被季泽淮汗湿的后背打凉,捂不热怀里的人。
季泽淮胸口剧疼,浑身发抖无力,连痛呼都做不到,他实在不想死,只能闭眼竭力呼吸。
体内像是有杯恒温的水,如今不断沸腾,到达某个临界点后他难以维持,水杯被打翻了,寒凉到极致。
季泽淮呼吸停了一瞬,呕出口鲜血,再也抓不住生气,鼻息微弱。
这时门被打开,太医急匆匆赶来。
陆庭知像是祈求,在耳边道:“明松,太医来了,太医来了。”
季泽淮用劲力气喊他:“陆,庭,知。”
“明松!”
久违的机械音响起:“请宿主选择世界。”
耳边嘈杂逐渐退去,只能听到铃铛声。
季泽淮睁开眼,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上一盏印花吊灯,手机锲而不舍地震动响铃。
拿起手机关上闹铃,铃铛声仿佛还在耳边,他看了眼日期,起身洗漱。
站在镜子面前,总觉得脖子上空落落的,他怔愣地摸了下,好像忘记一个很重要的人。
窗外风铃清脆,季泽淮回过神,下楼买了两束白菊。正是早上,路上喧闹非常,自行车叮铃叮铃响,逼得他闪身让路。
熟门熟路地拐了几个弯,他站在两个墓碑前,弯腰放下花。
“我最近……”季泽淮想说一些日常,忽然顿住。
我有骑过马吗,什么时候这么富裕了?
他疑惑地蹲下来,手指逐一擦过黑白照片,一滴水忽然打在手背。
顺势低下头,视线却被朵小白花吸引,伸手触摸,那朵花就一抖,一抹红色从接触面向四周蔓延,染红了花,一路延伸到泥土表层,宛如有了生命般往远处生长。
季泽淮起身,鬼使神差地跟着线条走,眼前忽然白了,天地间雪花纷飞,落在身上却不觉寒冷。
脖间一沉,红线化在脖间,胸口发热。
是平安符。
季泽淮站在两地分界处,叮铃叮铃的声音又响了。
“请宿主选择世界。”
他回头看了眼,墓碑前两束花摇晃,像是在向他挥手。
“请宿主选择世界。”
“三。”
“二。”
季泽淮凝视半晌,完全跨入雪地中,天地轮转。
“一。”
系统倒数结束,道:“世界锁定——”
季泽淮睁开眼,视线漆黑,手被人握着。他轻抚胸口,攥住平安符,声音微弱:“陆庭知。”
是我心安处。
即是吾乡。
第52章 求佛
陆庭知睡得极浅,听到动静就醒了。季泽淮手指动弹,头扭过来。
陆庭知手覆上他的半边脸:“明松?”
季泽淮嗓音干哑:“嗯。”
“太好了。”陆庭知喃喃自语,不住地吻他的指尖,传唤太医。
太医守在殿外,闻声上前诊脉,道:“王妃体内余毒快散,是好征兆。”
季泽淮那日毒发仓促,急攻心脉,情势危急。太医有解药在手,自然能救回来,只是用尽办法人一直不醒,又诊不出毛病。
现在苏醒,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陆庭知失而复得,紧握季泽淮微凉的手。
季泽淮睁着眼,意识混乱,胡言乱语般:“你饿不饿?”
陆庭知回答不饿。
季泽淮眨不动眼了,问:“困吗?”
陆庭知屏退宫人,上榻搂着他,说:“睡吧。”
季泽淮缓慢闭上眼:“我还会醒。”
“嗯。”陆庭知目睹他逐渐睡着,不敢闭眼。
季泽淮睡了会,呼吸不畅,鼻尖热息断断续续。
陆庭知把他翻过来抱在胸口,季泽淮胸膛起伏的弧度压在身上。他把手掌放在季泽淮的后背,仔细感受怀里人的生机与重量。
窗外天光由橙转暗,季泽淮眼睛还没睁开,梦呓似的:“陆庭知。”
陆庭知一直没睡,环着他的腰背,问:“怎么了?”
季泽淮趴在结实温热的胸膛上,侧脸去蹭陆庭知的下巴,被刺得发麻。
他伸手摸了摸,青短胡茬扎手。
不等他说话,陆庭知拉住他的手,说:“嫌弃了?”
季泽淮摇头说:“不嫌弃。”
陆庭知便也主动扭头去蹭他,把季泽淮面颊磨红。
季泽淮困乏地笑了声,手按在他的下巴,又去摸自己的,说:“我怎么没有?”
陆庭知的手掌在后背上下摩挲,说:“嗯,多亏了谁。”
季泽淮呼吸轻浅:“你。”
陆庭知说:“喊名字。”
季泽淮没骨头似的陷在陆庭知怀里,乖巧柔声:“陆庭知。”
陆庭知胸口被平安符和两颗木珠硌痛,微不足道的痛感让他留恋回味,这恰好提醒他,现在的一切都不是梦境。
季泽淮缓慢坐起来,在他的腰腹处停了会,要挪开时,腰窝被陆庭知握住。陆庭知直起身子,让他滑到大腿上。
季泽淮发丝凌乱,几日不见太阳面色白到发青,双眼无神。
陆庭知盯着看了好一会,贴在季泽淮颈窝处嗅,叼住颈侧的软肉磨。
胡茬扎着下巴脖子,季泽淮没躲,坐在陆庭知腿上发抖。
才一会,雪白的皮肉都被磨红了,陆庭知不好再与他亲近,把人放倒在床上盖好被子,说:“我去收拾一番。”
季泽淮躺下等了会,半坐起来问:“我睡了多久?”
陆庭知一直盯着床榻处的动静,将潮湿的手擦干净,说:“三日。”
三日?
梦里最多不过几小时,竟让陆庭知等了三日。
108也是够坑。
季泽淮抿唇,不知道往哪里看,就垂下头说:“让你等了许久,你一定很辛苦。”
陆庭知走过去抬他的下巴,拿了面巾给他擦脸,季泽淮被他搓得哼唧一声。
“那明松之后要好好陪我。”
季泽淮面颊湿漉漉的,心里也泛起涟漪,说:“好。”
陆庭知上床抱起他,岔开季泽淮的两只腿,让他跨坐在自己身上。
烛火噼里啪啦跳动,季泽淮侧耳听着,他目不能视,好像经历大梦一场。
他下决心要剖开这片黑,说:“梦里我叫季泽淮,祖父母开药馆,要给我取字,唤我明松。我在那看过你的一生,心疼你,或许是上天指引让我来到你身边。”
“我一个人,我怕再也没人唤我明松。”
季泽淮声音很轻,像在说悄悄话:“我睡得沉,感受到你给我戴上的平安符。”
陆庭知眼眶发热,二人胸膛腰腹都贴在一起,两颗心频率共振。
他不信佛,气象万千,总觉在佛前念心愿太阿谀功利,普天之下善男信女众多,佛祖或许不能一一拂照,求佛不如求己。
可季泽淮一次次在他眼前枯败,他无可奈何,走投无路,他也病入膏肓。青灯古卷,抄经诵佛,他太贪心,求缘不止于此,求心上人魂归他侧。
季泽淮一病不起,宫里宫外召来医师皆失了办法。寺中法师被请来做法,说人丢了魂,要以血召回。他便荒唐地扎破手指,在平安符上滴了血。
他想,是他频繁祈祷,那贪婪就算在陆庭知一人头上,季泽淮身上不要有一点负担。
守了三天三夜,心中千言万语,陆庭知说:“前尘旧梦皆归平,你愿与我相守,我心涕零。”
季泽淮闭眼贴上去,病气未褪,二人吻得缠绵悱恻。
难舍难分,他一边竭力承接亲吻一边被轻柔压在床上。陆庭知从床头拿出重新装满的小玉瓶。
脚上铃铛响彻,季泽淮耳边灌入潮水般朦胧,他攥着平安符,十分爱惜:“这个,没取下来。”
陆庭知抽出护符,递到他嘴边:“咬着。”
季泽淮舌尖伸出来勾住,无意舔湿陆庭知的手指,白齿轻咬红艳符布,腮若新荔,眉目缱绻。
陆庭知没有任何阻力地俯下身子,说:“明松好柔韧。”【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