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元贞定在原地,霎时间和人对上了眼神,一时间心中竟无限酸楚起来。
两人别扭了这些日子,梁元贞只要瞧见人就觉得委屈。
不只是身上痛,心里更痛。
这人比在东宫的时候要忙上许多,梁元贞每日醒来身边都是空荡荡的,两人只能在吃饭的时候碰面。
可碰了面谁都一言不发。
梁元贞心沉了又沉,只能从诗书中找寻安慰,原来太傅布置的诗文,现在倒像是梁元贞的逃避。
他将那诗文背了又背,现在倒是领悟了许多,果真如太傅所说的,人只有在心沉静的时候才能真正的学习。
可他总不会一直都在读书,一旦停下来梁元贞就能感到身上的痛,他趁着一个人的时候,脱了小裤去瞧过自己的后面。
谢渊留在他身上的牙印还没有消,那两团上毫无幸免满满的全是,时间久了甚至留下了紫红色的印记。
梁元贞吓得要命,以为自己往后要顶着满屁股的牙印生活了。
他没法子只好偷偷跑去了猎场的御医那,御医对他很是恭敬,可梁元贞还是迟迟不肯开口,一副难言的样子。
那御医心中惊骇,以为是有莫大的事,他不常侍奉宫内,虽听闻这位太子殿下和蔼,可外面的传言终究是外界传言,皇家扮猪吃老虎的例子不在少数。
若是一朝掉以轻心往后是要掉脑袋的,太医颤颤巍巍的问道,“太子殿下请问所问何事?”
梁元贞坐在矮凳上,看着人用小秤抓取草药,心里纠结的很。
他很想为自己的屁股鸣不平,可是他怎么可以和人说自己是被谢渊咬成这样的呢?梁元贞支支吾吾的开口,他说话艰难,“请问大人,若是被人咬了会不会留痕?”
太医毕恭毕敬的解答道,“且看是何等的伤口,若是浅浅的浮于皮肤,未必留痕,可要是齿痕入骨了,那就要看伤者的自愈能力。”
梁元贞是两者都不占,他感觉自己应当是中间的程度,“可,若是两者之间呢?”
梁元贞想着,还是描述一下症状才能便于医者诊断,于是他低着头瞧着自己的鞋尖,不好意思的说道,“是前些日子不小心被咬了的,没有破皮可是那齿痕的颜色是愈发的深了。”
太医心头大撼,谁人敢咬当今太子,那就算是有一万个脑袋也不够掉的,手上的秤差点脱手,“殿下伤在何处?”
梁元贞连忙摆手,脸上烧出两团红云,“是,是是福安!福安被咬了的。”
福安此时候在帐外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喷嚏。
那太医听闻提着的心才松了下来,“总是不太好说的,要臣看过来才有诊断,莫不如让我给公公瞧上一瞧,再开点药,涂一涂,这样好的快些。”
梁元贞心头发虚,“只随意拿些药罢。”
那御医自然没有话讲,忙配了上好的去淤青的药呈上。
梁元贞是日日涂,可是叫谢渊看见,总觉得对方的眼神不对,像是又要咬了他似的,害得梁元贞都不敢和他睡了。
当然分床睡自然是没有,梁元贞没处可跑,就像是现在。
男人总会出现。
陈平随着人的眼神看去,被一道寒凉的视线刺的面上一痛。
推门的动作僵在原地,陈平天都塌了,怎么哪都有他,竟是从猎场追过来了?他都没有事忙的吗?一天这样闲。
陈平真想是要把人变走才是。
这还怎么睡,能挤一张床吗?
不过显然陈平没有这个资格,他历史上和这瘟神斗法次次都以失败告终。
八岁上,他带梁元贞捉鱼,梁元贞那日吹了风喊着头痛,谢渊听闻险些将他投湖喂鱼。
十岁时,他带梁元贞躲猫猫,梁元贞藏得太好,导致宫人连着他寻了大半日都未将人找到。
还是谢渊下学归来将人从偏殿的床底下抱出来,梁元贞那时什么事都没有只是窝在床下睡着了。
虽然人没有怎么样,可陈平也自觉自己不对,已百般道歉,但转头谢渊就将他告到自己父亲那,铁面无私的陈大将军罚他在军营里练了大半个月。
再说到十二岁的夏日,那时他好不容易从父亲的军营里溜出来,许久没有见到梁元贞了,两人一气从聊了好几个时辰。
说话废精气神,聊的太累,两人就这么躺在了梁元贞的床上睡着了,再次醒来陈平竟不知何时被人踹下了床……连被子都没有给他盖……
如此种种,面前的人简直堪称恶贯满盈。
久而久之陈平和梁元贞一样怕这位瘟神。
风吹动着门扉,朱门缓缓轻阖上,将梁元贞的面容身形遮掩。
谢渊坐在椅子上由着那风将他二人分离。
直到那门将人全然遮掩,谢渊也没有任何动作。
夜已深了,梁元贞无处可去。
梁元贞透过雕花的门,看见卧房里的人,那人的目光依旧放在他的身上,久久未曾离散。
陈平再是个傻子,现在也能感知到这二人之间的不对劲,换做平日里梁元贞早就跑进去了,可今日梁元贞竟然这样望而却步,这不对。
联想到人下午那般支吾,陈平更是确定了梁元贞受了欺负,谢渊这个小人,背地里这样欺负人?
到底是想如何?陈平一下气的上头,面色不虞的去拉人的手,他愤慨的说,“元贞走!”
让这人独守空房去吧!
可是他拽倒是拽动了,面前人的那双眼还黏在人的身上,陈平简直气不打一处来,不争气!被人欺负成这样,没了谢渊难道就睡不成了吗!
“别看他了,我们走。”
梁元贞被拉的踉跄,可是面上依旧愁容,他分的清轻重缓急,现在要是和人走了,屋里的人更要生气了。
他虽然背对着门,可他知道谢渊的目光依旧在他身上,纵使是这么多天的别扭,可梁元贞还是不想人再生气了。
谢渊难受他也难受,他无时无刻不受谢渊的影响。
梁元贞从人的手中抽回胳膊,“陈平,你先回去休息罢。”
陈平一时语塞,气的骂道,“你们俩就这样亲是吧?你能不能有点骨气,这么多年了都由着他管?凭什么?就凭你周岁抓阄抓到的是他,你就一辈子心甘情愿被他管着?”
陈平更想说,如果是你周岁抓阄时抓的是我呢?我这样管你,你也心甘情愿吗?
北风呼呼的吹,将梁元贞面上吹得最后一点红粉吹散了。
陈平还在骂他,像是不止说给他听的,也是说给屋子里的人听的。
梁元贞张嘴意欲反驳,可是最终还是噤了声。
最后陈平还是没有说动,他自己骂的生气,索性甩了袖子走了,“你自己折腾吧,横竖说了你也不听,算我白说。”
陈平走之前看见人被冷风吹不成样子,还是不忍,“不和我走就进去,在外面吹什么风?进去进去。”
梁元贞又被人亲手推进了卧房,陈平走之前砰的一声将门带上了。
陈平走了,梁元贞后背目光灼灼。
那人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梁元贞沉默的挪动脚步,低着头瞧着自己的脚背。
明日开始他们就要在众人面前露面了,可梁元贞不想让众人都知道他们生了嫌隙。
梁元贞带着沉重的心往前走,他的余光可以看见人坐在书桌前,从刚才到现在都巍然不动。
梁元贞还能往哪里去?再无处可躲了。
他真想把自己的心都剖开给人看,到底是何处不对,他垂着头走到桌边,纤长的睫毛忽闪着,哀怨的喊了声,“哥哥。”
可那人依旧没有说话。
男人的沉默让人捉摸不透,梁元贞觉得这人变得陌生起来。
桌上的油灯被风吹得摇曳,在熄灭的边缘,就像是梁元贞好不容易鼓起的信心。
梁元贞一颗心无处可放,于是绕着桌子往床那边挪动,现下最好是藏起来,再不让人瞧见自己。
梁元贞慢慢的挪到床边,他像是寻常那样解自己的衣扣,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他安慰自己等会睡着了就不会难受了。
梁元贞这样想着,忽的房中传来一声响动。
梁元贞朝着响声看去,眼眶中早就盛满的泪珠随着眼睛的动作,从腮边坠下,濡湿了睫毛。
原在呼呼直吹的窗被人关上了。
下一秒房中变的昏暗,灯也被灭了,只有走廊的宫灯依稀闪着点光。
梁元贞脸上的泪哗哗落下,他的泪眼模糊,连人何时到了身边都不知道。
昏暗中男人衣冠齐整,矜贵凛然,极有压迫一般的站在梁元贞的面前,挡住了外面唯一亮堂的灯线。
两人相顾无言。
良久,梁元贞瞧见人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腰带上似是要解。
茫然不知之时男人的另一只手挑起了他的下巴,鹰隼般锐利的眼自上而下的看向他,薄唇轻启,“由着我管吗?”【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