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皇后之间能有什么矛盾,我是她儿子,是大燕太子。”燕承昱淡淡道。


    “可是,臣听殿下提起皇后娘娘时,似乎从来没有叫过‘母后’。”


    燕承昱一愣,没想到这人敏锐至此,竟是早就发现了,估计是一直想问而没有问。


    他转念一想,戚砚在这个时候提起皇后,不就是有跟他和盘托出的意思。


    他来不及想别的,嘴比脑子快,心里想的话顿时脱口而出,“你是不是恨皇后?”


    看见戚砚诧异的目光,燕承昱立刻反应过来。


    又为自己找补了一下,他说:“不是,我的意思就是,你是不是跟皇后有仇,她是不是欺负过你什么的。”


    “殿下。”


    戚砚一字一顿,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如果我说,我与皇后不睦,甚至想置她于死地,你会作何反应?”


    戚砚能这么说,燕承昱丝毫不意外,前世的他就与皇后有深仇大恨,甚至说他就是为了杀皇后而来都有可能。


    燕承昱记得,他那时候说的是楼家。


    可燕承昱从未听过什么楼家,但以前世戚砚的反应来看,楼家的死,似乎与皇后脱不了干系。


    心思急转之下,燕承昱缓缓开口道:“皇后若是与你有仇,你报仇也是理所应当。”


    “但是,你既然连这些都愿意告诉我,又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分担呢?”


    “还是,你不仅恨皇后,也恨着我?”


    “不是,我不恨你。”


    戚砚摇了摇头,无奈笑道:“我从来没想过恨你。”


    燕承昱最看不得戚砚这种受伤的表情,安慰他道:“那你现在怎么愿意告诉我了,嗯?”


    “看出来我跟皇后关系不好,就想着以美色诱惑我,让我帮你对付皇后?”


    听出来燕承昱的有意调笑,戚砚也笑了起来,“是啊,你与皇后有矛盾,正好我可以从中作梗,坐收渔利。”


    “那现在怎么敢和盘托出了,不怕我转头就把你卖了?”


    戚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包含着无尽的眷恋,他叹了口气,说道:“大概是,因为不舍得吧。”


    不舍得你我形同陌路,不舍得就这样放弃了自己生命中的光……


    这,就是喜欢吗?


    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说白了,还是他泥潭深陷,作茧自缚。


    剩下的话戚砚没说,可燕承昱已经懂了,这个人怎么这么有魔力,每次都让他忍不住地心疼他。


    燕承昱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就是,他不想看着戚砚伤心难过的样子。


    “我之所以与皇后不睦,是因为我可能并不是她的亲生儿子,她自然不会全心全意地为我谋划。”


    燕承昱的眼神越来越冷,声调也越压越低,甚至带了几分森然冷冽。


    “她还想要我的命,给她亲儿子让路呢。可孤如今还是太子,孤一日不死,燕承叙就永远都没有机会。”


    戚砚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他原来只是以为皇后与燕承昱之间有矛盾,没想到却是因为燕承昱可能不是皇后亲子!


    戚砚思路也转的很快,刹那间联想到宁安刚才所说的选妃,沉声说道:“所以皇后要为你选妃,也是因为想要控制你。”


    “嗯,”燕承昱点了点头,说道:“她是皇后,又是我名义上的母亲,为我选妃理所应当,我拒绝不了。”


    “不过是借着由头往我身边塞人罢了。”


    燕承昱又靠近了戚砚一点,甚至近到两人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气氛暧昧地不像话。


    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不过,孤只喜欢你,旁的人,孤看都不会看一眼。”


    燕承昱说完这句话,就退开了,看着戚砚默默变红的耳朵,舒心地笑了起来。


    “可殿下。”戚砚很快冷静下来:“臣是司礼监禀笔,还是个太监,您对臣这么好,日后会被全天下人诟病的。”


    “您本是天上的明月,何必为了臣落下凡尘。”


    直到这一刻,燕承昱才明白,为什么前世的戚砚分明是在意他的,却从来没有跟他说过。


    他能为自己报仇,这又是怎样的深情?


    一时间两世的戚砚都在他眼前重合,他们本质都是一样的人。


    也许前世的戚砚也曾经在他不知道的角落里偷偷看着他,也许他也曾经短暂地来到他身边过。


    可他对此,一无所知。


    燕承昱丝毫不怀疑,若他再出事,戚砚还是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为他复仇。


    他认为自己是天上的明月,不该为了他落入凡尘之中。


    燕承昱心中苦涩地想着,可我没有你心里想的那样好。


    他只是一个,经历了两世,伤痕累累,又怀着一颗报复之心的肮脏的灵魂。


    “我不在意你是什么,是男人也好,太监也罢,我不在乎这些。”


    燕承昱泪眼婆娑地缓慢说道,“我在乎的人从来就只有你。”


    原来他在不自觉之间,泪水已经划过了脸颊。


    前世今生失去戚砚的痛苦压的他快要喘不过来气了,再也没有力气维持表面上的风度。


    “人生在世,不过几十年而已,为什么非要用一个词来限定呢?”


    “草木一秋,弹指一挥间。”


    “若是想做的事,想要的人,现在不去尝试,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南柯一梦也好,朝生暮死也罢,梦既然那么美好而又不可触碰,那把它变成现实不就好了。”


    “冒天下之大不韪又如何,受尽天下人的指责又如何。”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唯有我自己和身边的你,其他人都与我没有关系。”


    只要你与我一起。


    虽然,你还不愿。


    第30章 戚砚的身世


    戚砚本就因为燕承昱的话而心神大动,还没等他稍稍平静下来,燕承昱的最后一句话,则是彻底击溃了他的内心防线。


    “事在人为,难道你要在还没有尝试过的时候,就这样放弃吗?”


    “你把我置于何地,又把你自己置于何地。”


    燕承昱声音苦涩,叹着气说道:“也许我在你心里,也算不得什么,也是件随时都可以丢弃的东西罢了。”


    这话燕承昱本来不该说,可他若是不逼着戚砚一把,怕是两人真的是要此生无缘了。


    他怕,看见他身上出现更多的伤口。


    戚砚看着燕承昱精致的侧颜,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道:“殿下,听臣给你讲个故事吧,一个关于我自己的故事。”


    戚砚的脸上有了血色,神色也变得柔和起来。


    燕承昱从未听到过这样的故事,听起来光怪陆离,却又那么真实可怖。


    飞鸟尽,良弓藏。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辅国公楼铮,他曾经跟着太宗开疆扩土,在陛下登基时又领兵出征,平定了当时的南云国之乱,在战场中身受重伤,奄奄一息。”


    “可就在他得胜归来之际,却被当今陛下以莫须有的罪名满门抄斩。”


    “楼家上下一百一十七口人,无一生还。”


    戚砚的声音从牙缝中流淌出来,眼神似淬了冰雪一般冰冷。


    不知道是不是燕承昱的错觉,他看着戚砚的脸上有了血色,神色一开始变得柔和,可又很快变得痛苦起来。


    楼铮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大燕曾经有两个世袭罔替的国公,一个是定国公,另一个就是辅国公。


    辅国公府被满门抄斩之际,定国公府却出了个皇后,从此扶摇直上,大权在握,甚至有着从龙之功,风头一时无两。


    其中深意,不得不让人细想。


    可是辅国公早已经不常有人提起了,连燕承昱都只是记得有这么个人而已。


    所以他没有将戚砚口中的楼家与辅国公连在一起。


    可若真的是普通的降罪,为何不能露于人前呢,这其中又有着谁的参与。


    燕承昱心思急转之下,问道:“所以辅国公是被人陷害的?害他的人就是定国公?”


    “我不能确定,可能是定国公,也可能不只是他。”


    戚砚沉声说道,“我一直都没有查到是谁害了他,只是当年去征战南云国的人里,还有永安侯和安国公。”


    “不管他们是不是有参与其中,可事已至此,楼氏家破人亡,他们也同样难辞其咎。”


    “楼铮既然已经死了,他们又凭什么活着呢。”


    最后这几句话隐隐带着金石碰撞出的杀伐之气,戚砚的眼神有说不出的冰冷。


    燕承昱上前轻轻地拥抱住了眼前那个强大却又脆弱的男人,用自己的身体给予他温暖,无声地表达着陪伴之意。


    强大的人和软弱的人似乎都不会让人高看一眼,但强者偶尔流露出的一丝脆弱,才更让人心折。


    戚砚放任着自己倚靠在燕承昱身上,闭上了眼睛感受着对方气息的变化,默默汲取着燕承昱身上的热量。【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