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吵嚷声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许氏端着空碗回来,对迎上来的舒乔和程凌叹道:“吴三那个混账,又灌了几口马尿就找事。桂枝那孩子命苦,嫁过来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豆子那娃儿吓得直哭,也是个可怜见儿的……”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吴三爱打媳妇,旁人看不过去劝几句,他面上装模作样应和,回头打媳妇孩子反而更凶。有时动静闹大了,邻里上前阻止,他张口闭口就是管教媳妇天经地义,急了还拿棍子撵人,一来二去,大家也都不爱管了。


    吴三的娘倒是想管,奈何性子懦弱,约束不了儿子,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这事说来惹人心烦,许氏没再往下说,摆摆手道:“不说这些了,乔哥儿过来同娘收拾昨晚剩的菜罢。”


    舒乔收回落在隔壁的目光,连忙应了声,跟着往灶屋走。


    许氏拿了件新襜衣给他,走到灶台边说道:“附近几家除了那吴三,都还算好相处,改日娘再带你上门走动走动,认认脸。”


    既然嫁过来了,便是这家里的一份子,人情往来总是免不了的。舒乔点点头,系好襜衣上前帮忙。


    灶台边上放着几个海碗,盛的都是昨日的剩菜。


    “瞧我这记性,昨天忙得脚不沾地,也没细看,这红烧肉咋还和鸡肉炖到一个碗里了。”


    许氏说着,先将那个混装的大碗放到一旁,又拉过其他几个碗仔细看了看,不禁失笑,“得,看来都串了味,也懒得再费工夫分开了。横竖都是好菜,咱们这两日紧着吃完,放久了反倒糟蹋东西。”


    舒乔扫过一旁的菜篮子,见里面还有剥皮没用完的蒜瓣和葱头,以及几样有些打蔫的青菜。


    他伸手抓了一把青菜,说道:“娘,这些青菜瞧着不太水灵了,不若中午就炒了吃吧,免得放坏了。”


    “成,我记得还剩几条肋排和肉没煮,得先拿去后院井里湃上,不然得坏了。”许氏盖好碗,拿着肉出去了。


    舒乔放好菜篮子,见灶台上溅了些油星,便想找东西擦拭。他在灶台四周转了转,却没见到惯用的丝瓜瓢和抹布。


    许氏正好回来,瞧见他在寻摸,便上前在橱柜墙角各处翻了翻,说道:“准是昨天帮忙收拾的人手脚太利索,随手塞哪个犄角旮旯了。没事,娘去后院拿个新的丝瓜瓢来。”


    “娘,我去吧。”他记得早上洗漱时,看见后院墙上挂了一排晒着的丝瓜。


    走到后院,果然见墙上整齐地挂着一串老丝瓜。有些已经晒得通体黑褐,摸起来硬邦邦的,干透了,有些则还带着些许青绿,捏着软乎乎的,显然是刚晒不久,里面的瓤还没完全形成,暂时用不了。


    舒乔仔细端详着,选中一根颜色深褐,掂着轻轻的,晃了晃,听到里面瓜籽沙沙作响,知道这是晒透了的。


    他小心地将外面那层已经变硬发脆的皮一点点剥掉,露出里面密布的内瓤,又把掉出来的黑色瓜籽仔细地收集起来,暂时放在井台边的石板上。


    程凌正坐在不远处的小凳上,来回“嚯嚯”地打磨着镰刀的刃口,动作沉稳有力,不时抬头留意着他的动作。


    见舒乔弄好了,他便放下磨石,伸手接过那根剥好的丝瓜瓤,用刀利落地切成几段便于使用的长度。


    舒乔拿着切好的丝瓜瓢在水桶里涮了涮,洗掉表面的浮尘,这才转身回灶屋继续忙活。


    许氏见他回来,笑着递过一小碟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说道:“快尝尝,这东西就得趁酥脆吃,回潮变软就不好吃了。”


    她解释道:“是你姑姑姑父拿过来的,也不晓得叫啥鱼,反正我吃着觉得味道挺香。昨天王师傅看见,索性就一起裹了面粉扔油锅里炸了,就得这么一小碗,我给老二家分了些,放屋里都没记起来。”


    舒乔甩了甩手上的水,拿起一条小鱼咬了一口。


    面粉壳薄而脆,里面的小鱼骨头都炸酥了,满口咸香。


    他眼睛微亮,点头赞道:“很好吃,又香又脆。”他顿了顿,看向许氏,“娘,我拿些去给阿凌和爹也尝尝吧。”


    “去吧去吧,”许氏笑得慈爱,“你爹就好这一口炸得香酥的东西,准高兴。”


    舒乔便端着那碟炸小鱼,脚步轻快地又向后院走去。


    程凌还在低头磨着镰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舒乔手中那碟金黄酥脆的小鱼上。


    舒乔将碟子往前递了递,说道:“娘说是姑姑拿来的,炸得特别香。”


    说完他捏起一条炸得最完整的小鱼,递到程凌唇边。


    程凌愣了一下,很快张嘴咬住小鱼,牙齿轻轻碰了下他的指尖,带着点温热的触感。


    脆壳在嘴里咬开,咸香十足,他嚼了两下,很快唇边又递来一条小鱼,当即一口咬下。


    “爹去哪了?”舒乔一边投喂他,一边看向菜地,刚刚还在地里呢。


    “去二叔家借锄头了。”程凌看他又递过来,摇摇头表示不吃了。


    舒乔只得把小鱼送进自己嘴里,问道:“家里锄头坏了?”


    “嗯,修了好几次又坏了,改日得买把新的才行。”程凌说着舀水冲洗磨好的镰刀。


    庄稼汉最是爱惜这些个物件,都是用到彻底使不了才舍得换。像家里这把锄头,岁数都快赶上程凌自己了。


    程大江不在,舒乔先把小碟子放回屋里,帮着许氏把灶屋里的瓶瓶罐罐都搬到井边。


    办席前,家里特地买了单独用的调料,都装在带记号的罐子里,这会儿都得洗干净晾干,以后拿来装东西也好,腌菜也好,总归不会闲置。


    好在家里有一口井,舒乔搬了张板凳坐在一旁慢慢洗,不用省着用水,洗起来都快了不少。


    办一次席,家里来来往往不少人,许氏今天留意了一下,才发现家里碗少了几个不说,连勺子也不见了几个。


    “也不知道是早上弄错了,还是谁家搞混拿去了。”许氏说完一脸郁闷。


    程凌在旁边听到,说道:“改天我再买新的回来。”


    许氏沉吟了下,说道:“买肯定是要买的,家里的碗用着也有些年头,瞧着有些发黄了,儿子你到时直接买一套回来,就当添份新活气。”


    提到碗,舒乔才想起他抬来的嫁妆还在屋里放着,洗完碗筷先回屋打开看了看。


    看到里边的碗都完好无损,舒乔扬起笑脸,好在娘事先叠了软布,不然还真保不准能不能齐整送到。


    他先把碗拿出来放桌上,连着两床占地方的被子也先放床上。


    其他像木盆、针线篓子和梳子这样零零散散的东西也都一一归置好。


    最下边是他的几身衣裳,舒乔打开衣柜,连着里边程凌堆的衣裳一股脑全拿出来扔床上,等会儿再一一分开收好。


    他在屋里收拾东西,程凌和程大江还在外边修坏掉的锄头。


    “这锄柄坏得厉害,我改天再买把新的吧爹。”程凌凑在一旁说道。


    “没事,这锄头我都用多少年了,改天找人再补补还能用。”程大江在地上敲了敲,紧了紧把手,还是没打算放弃。


    程凌不再劝,想着改日直接买把新的回来,到时爹肯定最先扔下旧锄头。


    很快到了午时,舒乔也拾掇好了屋里的东西,起身去灶屋帮忙。


    剥了皮的蒜和葱头放不久,舒乔拍了些炒青菜,热昨天剩的荤菜时,也放了些进去,沾个香味。


    等旁边的馒头也热好,许氏扬声喊外边父子俩吃饭。


    饭桌上,许氏指了指碗里的菜,说道:“如今天气虽然也凉起来了,但是菜放久了还是不好吃,你们多吃些,紧着吃完。”


    舒乔接过程凌夹的酥肉,一口闷下后连连点头。


    程大江为了那碟小鱼,还专门开了昨日剩的酒。许氏看了一眼,说道:“昨天还没吃够,醉得都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程大江也不恼,笑呵呵道:“你不懂,这小炸鱼就得配酒吃才香。”说完小酌一口,再送一条小鱼,吃得津津有味。


    “歪理。”许氏笑骂一句,又开始说起地里的活计,“天眼见着快冷起来,过几天头霜下来后,地里的萝卜菘菜得拉进城里卖,雪里蕻种的不多,我想着还是留家里自己个儿吃就成。”说完她看向程凌。


    程凌看着夹了块鱼腩给舒乔,颔首道:“都行,地里菘菜萝卜不少,等城里准备冬储,我再跑一趟。”


    现在地里几乎就是萝卜白菜还有雪里蕻这几种冬菜,秋收后又紧着成亲的事,算算得有小半个月没出摊了。


    “还有后院地窖我前儿看了,里头还算干爽,等你们卖完菜,得空再下去拾掇拾掇,透透气,萝卜菘菜才好往里放。”许氏接着说道。


    “成,回头我就弄。”程大江点头应下,吃完碟子里的小鱼,拿了个馒头啃起来。


    就算娘不说,程凌也准备好好收拾家里地窖,他补充道:“今年把地窖稍微扩一扩吧。”【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