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凌看了眼掌柜拿出来的面脂,都不是他想买的那种,便说了记忆里那罐子的样式。


    “那款啊……”掌柜的想了想,“去年倒是有,但今年没货了。我刚同你说的那款茉莉香,和那款差不多,质地味道都挺像的,你看看。”掌柜的打开了另一罐,递到程凌面前。


    程凌低头闻了闻,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掌柜的察言观色,又笑吟吟道:“价钱也差不多,买回去给家里娘子用,保管喜欢。”


    程凌抬眼看她,淡淡道:“可还有其他香味?我家夫郎喜欢淡一点的。”这款茉莉香虽也好闻,但有点太浓了。


    “有的有的!”掌柜的忙不迭地招呼一旁的小厮,“清淡些的丁香、零陵香、甘松香都有,还有檀香、藿香、白芷、防风的也都有。多的很,小哥你看看要选哪种。”


    一旁的小厮手上飞快,把掌柜提到的都拿了出来,一溜儿摆在程凌面前,任他慢慢挑选。


    拿出来的罐子大小不一,有些一眼看着就昂贵无比——不是瓷胎细腻如玉,就是雕花描金,罐子本身怕是比里头的东西还贵。程凌直接绕过那些,最后目光落在那两罐素净的白瓷上,一罐丁香,一罐白芷。


    他拿起白芷那罐,打开闻了闻,香气淡淡的,若有若无,像是药材本身带的那种清苦,又透着一丝甘甜。


    就这个了。


    他又拿起丁香的那罐,也打开闻了闻。这个比白芷稍微浓一点,但也算清淡,给娘用应该合适。


    “就要这两罐。”程凌把罐子放回柜台。


    掌柜的麻利地给他包好,报了价。程凌付了钱,把两个小瓷瓶往怀里一揣,转身出了铺子。


    怀里揣着那两小瓷瓶,他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进家门才申时末,灶屋里却已经飘出了骨头汤浓郁的香味,勾得人肚子直叫。


    舒乔听到开门声,盖上锅盖,出来看到程凌,眼睛一亮,笑着迎上前道:“今日怎这般早?”他接过程凌的包袱,听到里头哗啦的铜板声,这才想起程凌今日结工了。


    正想着,就见眼前递过来两个捂得暖和的小瓷瓶。


    舒乔眼前一亮,接过来道:“面脂?我说阿凌身上怎么闻着有股香味呢。”


    “有吗?”程凌自己闻了闻。香粉铺子里各种香气混在一起,很是浓郁,许是沾上了些。


    “有的,我闻着很香。”舒乔说着,低头打开了瓷瓶,凑近认真闻了闻,“这个和去年的味道不一样,不过也挺好闻的。”


    他嗅完白芷那罐,又打开丁香的那罐闻了闻,两相比较,眉眼弯弯地举了举白芷那罐道:“这个我喜欢。”


    程凌见他果然选了那瓶白芷香的,嘴角扬了扬。


    “这瓶就给娘他们用吧。”舒乔拧好瓶子,挂着笑往灶屋里寻许氏去了。


    程凌看着他一蹦一跳进了灶屋,这才移开目光,走向趴在院里打盹的墨团。


    墨团眼睛睁开一条缝,慢慢看了他一会儿,又把眼睛闭上了。它腿上那些细小的口子已经慢慢愈合,前腿绑着的麻布,这几天一边敷着药,它又老往泥地上趴,麻布已经蹭得黑乎乎一片。


    程凌蹲下,解开它腿上的布条。不等他动作,墨团很快站了起来,甩甩爪子,把敷着的草药抖落一地,低头就要去舔伤口。


    程凌轻轻一拍狗头。


    墨团呜呜叫了声,委屈巴巴地看他一眼,到底还是乖乖坐下了。


    “我看看伤口怎么样了。”程凌凑近细看。


    伤口不似先前泛红带血的模样,染上了草药的绿色,但肉眼可见愈合了些,不再血淋淋的吓人。


    “恢复得不错。”程凌摸摸墨团的脑袋,沉吟一会儿,“不过还是再多敷一天药吧,正好还剩一点。”他起身去寻程川给的草药。


    墨团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屁颠屁颠跟了过去。


    灶屋里,舒乔把新买的面脂拿给许氏看。


    许氏打开闻了闻,脸上笑开了花,“哎呦,这味儿好闻,清清爽爽的,不腻人。凌小子有心了。”


    舒乔又给一旁烧火的程大江也闻了闻。


    “哎呀,这东西真香啊。”程大江感叹一声,又犹豫道,“就是我这大老爷们,涂着还怪不好意思的。”


    许氏睨他一眼,哼笑道:“咋,还有谁说你的不是不成?这脸皲得都快赶上三年不流水的河床了,还不抹上些,到时可别喊疼啊。你不用我就自己用,正好我喜欢这味儿呢。”


    程大江被她说的不好意思,咳了咳道:“我也没说不用啊。我就是觉着这味吧……”他看了眼舒乔和许氏,见他们都在等他说下去,最后老脸一红,摆摆手站起来,“当我没说当我没说,吃饭吃饭!”


    他搓着手,朝外边走去,扯着嗓子喊:“儿子,吃饭啦!”


    舒乔和许氏对视一眼,忍不住笑起来。


    舒乔将两个小瓷瓶先放去了堂屋里,这才回灶屋收拾饭桌。


    晚饭炖了山药排骨汤,还有一小碟蒜苗炒腊鸭,外加一盘清炒大白菜,热腾腾地摆了一桌。


    舒乔眼角瞄到门口的墨团,便多舀了些汤拌了馒头。腊鸭有点太咸了,他就没给添。


    “走吧墨团,吃饭。”


    墨团一听,耳朵一竖,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屁颠屁颠跟在舒乔后头。


    舒乔看它埋头吃得欢,这才回去坐下吃饭。


    今天吃得早些,舒乔打了碗汤慢慢喝着。山药炖得软糯,一口咬下去,带着很清淡的甜味。这山药是野生的,吃起来比家种的更香。


    一般卖猪的摊主都会把骨头上的肉剃得干干净净,许氏特意去和刘家庄杀猪的人家定了肉骨头,这样吃肉喝汤两不误。


    骨头上的肉很多,炖得软烂,一抿就入口了。


    程凌从锅里捞出最后几块山药,又夹了根肉多的骨头放进舒乔碗里。骨头很大块,舒乔舔了舔嘴,干脆放下筷子,上手抓着啃。


    “这猪脊骨有啃头,”程大江咂咂嘴,放下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拿起馒头就着菜大口吃起来,“咱改日再买一回,炖葛根吃。”


    “成啊,改日我再跑一趟刘家庄。”许氏盘算着,家里今年做了不少腊味,又有小熏鱼干,暂时不缺肉吃。这骨头就算肉多了些,也谈不上多贵。冬日里多熬几回汤,家里人都补补,挺好。


    程凌吃得快,这会儿正慢慢喝着汤,看舒乔啃骨头啃得欢快,碗里的饭还没动一口,便给他夹了些菜放进碗里。忽地想起什么,他又问程大江,“爹,今年二叔他们有说什么时候杀猪吗?”


    程大江夹了片切得薄薄的腊鸭送进嘴里,边嚼边回想道:“这我倒没问,估摸也和往年差不多时候。”


    许氏正喝着汤,闻言摆摆手,放下碗道:“不是不是。往年确实都是腊月底才杀猪,但我听你二婶说,今年要杀早些,估摸着月底那会儿就杀了。”


    “咋那么早?年底生猪行情不好?不应该啊。”程大江诧异道。


    没等许氏说话,程凌思索着道:“应该是要给程川相看腾出时间。”


    “嗯?”舒乔猛地一抬头,眼睛瞪圆了些,“程川要开始相看了?”


    程凌回想这两天程川别扭的反应——老是来找他说话,问他有什么事也不说,就支支吾吾地在他跟前晃,眼神飘忽。他当时就觉得奇怪,这会儿一想,倒是明白了。他笑道:“嗯,我猜应该是。”


    许氏见舒乔那副吃惊的模样,也笑了声道:“你二婶前不久和我透了个气,还没来得及和你们说呢。小川这孩子,年一过也十七了,是该相看了。”


    程川平日嘻嘻哈哈的,舒乔一直把他当自己弟弟看待。这会儿突然要相看,准备日后成亲,一时有些恍惚。他想了想,小临好像比小川小些,再过一年也该准备起来了。


    舒乔重新拿起骨头咬了一口,想着哪天回家,和娘也聊聊这事。说到底,婚事还是早做准备比较好。


    程大江就直接多了,哈哈笑了几声道:“相看好啊!我待会儿去二河家走一趟,看看是哪家的姑娘哥儿。”


    许氏“诶”了一声,忙道:“你先别去。她二婶这会儿估计忙得很,你这去不是添乱的吗?”


    “我哪添乱了?”程大江有些不服。他吃完放下碗筷,掰开手指正要开始数,他知晓谁家适龄的好姑娘好哥儿。可这会儿却半天想不起来,手指掰来掰去,愣是没掰出个所以然。


    许氏斜他一眼,道:“我能不知道你?平日都不知道留神些啥。这事有我们俩来就成,你一大老爷们就别掺和了。”


    她转向舒乔道:“对了,乔哥儿也来。明儿我们一道去你二婶家,一起给参谋参谋。”


    “啊?”舒乔没想到还有他的事。他对这些其实也不是很懂,不过娘既然说了,他也就跟着去看看吧。


    他应下,又抬头瞄了眼程凌。


    程凌见他一脸懵的模样,心里笑了笑,抬抬下巴道:“快些吃,饭该凉了。”【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