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寒正欲跑出地窖,不想地面忽地裂开,他只觉得脚下一空,眼前最后看到的,是师兄将他死死护入怀中,以及头顶轰然崩塌压下的巨石。
再睁眼时——
他正站在一处开阔的广场上,周围亭台楼阁,飞檐斗拱,还在药王谷。
好在师兄和花清和二人还在身侧。
明明方才还在那破旧院子的地窖里,怎么转眼就到了着光天化日、人来人往之处?
“这是这么了?”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熙熙攘攘的药王谷弟子从他身边走过,无一人注意到他们的异样。
旁边两个提着摇篮的低阶弟子擦身而过,压低的交谈声随风飘来几句。
“……听说了吗?后山那边……”
“嘘!小声点!……好像是巡夜的师兄发现的,人都硬了……”
“谁啊?怎么死的
“谁知道,上面捂得严实,只说急症暴毙,可那脸色,青黑青黑的……”
两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匆匆走远。
季清寒被这对话吸引了注意。
后山?暴毙?地点对得上……难道那地窖有扭曲时空的阵法,将他们抛到了一日之后?而谢长渊的尸体已被发现?
“我们这是成了?”他不确定道。
却见花清和摇摇头:“不一定,谢长渊向来惜命,金蝉脱壳也不是没可能。”
想来也是,季清寒灵光一闪,朝着那俩弟子追了上去。
“两位师弟留步。”
那两名弟子被吓了一跳,待看清季清寒陌生的面孔后,瞬间多了几分戒备。
季清寒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冒昧打扰。在下是外门张执事的远亲,方才听闻二位谈及后山之事……实不相瞒,张执事昨日奉命送药,至今未归,家中心急如焚,托我前来打听。不知二位方才所说……可是真的?”
两名弟子对视一眼,犹豫着没开口。
季清寒连忙掏出几枚灵石,悄悄塞在他们手中:“在下只是寻人心切,还望两位师弟海涵。”
年纪稍轻的那个没沉住气,便压低声音回道:“我们也是听巡夜的师兄悄悄说的。就子啊昨夜,后山那发现了几具尸体,穿着外门的服饰,但脸……据说有些辨认不清了。上面严令不许议论,只说是急症暴毙,今早就匆匆收敛了。”
“辨认不清?”季清寒抓住关键。
“嗯,”那弟子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后怕,“巡夜的师兄说,那人的脸……好像被什么腐蚀过,或者……唉,反正很蹊跷。而且周围没有任何打斗痕迹,静悄悄的。”
年长弟子扯了扯同伴的袖子,示意他别再多说,对着季清寒勉强笑了笑:“这位……师兄,我们就知道这么多,也都是道听途说,做不得准。您还是去问问执事堂吧。”
说完,两人便匆匆行礼,快步离开了。
季清寒心沉了几分。
没有打斗的痕迹,那尸体上亦穿着外门的服饰。
要么,是谢长渊狡诈如狐,上演了一出金蝉脱壳;
要么,就是更糟的情况。这个幻境本身,不允许他们对历史进行更改。
无论哪一种,答案都指向了谢长渊。
他传音给祁鹤寻和花清和:“走吧,再去杀谢长渊一次。”
作者有话说:
花清和:我红温了,我真的红温了!
第63章 循环
有花清和这个人性定位符在,找谢长渊就顺利多了。
“除非有要紧事,谢长渊一般都在他自己的山头。”
花清和皮笑肉不笑,带着他们朝药王谷云雾缠绕最深之处而去。
越往里走,人烟越稀少,待到山脚,周围已经没了其他弟子。
他在一处刻着模糊字迹的界碑前停下:“他一向眼高于顶,瞧不上谷里任何人,整天将自己关在那鬼气森森的山头,还美名其曰清修。”
他顿了顿,指尖轻抚着界碑上的字。
“这鬼地方,除了他自己,一年到头也看不到其他人,也就我那好师父,每天都要上山去探望一番,生怕他的好徒弟死在山上。”
季清寒倒觉得正合适,忍不住感慨:“你那师兄挑地方眼光真不错,这地多适合杀人啊。”
可惜,山上的景象与他的预想大相径庭。
这山上竟还算得上温馨,几间竹舍依山而建,廊下挂着风干的药草,不远处,一道瀑布垂落,激在石头上,发出叮铃脆响。山涧旁,是一片打理的极好的药圃。最重要的是——
“你怎么没说,小时候的你也在这儿呢?”
季清寒看着树下那个正在练功的小孩,只觉得头都疼了,又扭头去看身后的花清和,“花道友,来想个办法把小时候的你忽悠走。”
花清和嘴唇翕动了半天,也没出声,最后只憋出来句:“不用管他,直接去杀了谢长渊便是。”
“那可不成。”季清寒想都没想就否了,揉了揉眉心,“当着小孩面杀人,我可做不到。”
反之花清和自己还没能想出个好法子,他索性欣赏起了小花练功。
小花这拳法打的有模有样,看的季清寒眼睛一亮:“花道友,没看出来啊,你们药王谷的医修,从小拳脚功夫就这么扎实?”
花清和脑子里正乱着,忽地被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他没好气地扯了扯嘴:“季公子以为医修是什么?悬壶济世,手无缚鸡之力的菩萨?”
“遇上不讲理的,难道靠我们念经来超度?”他语气里满是不耐和讥诮:“能动手就别费口舌,武力,向来都是最好用的‘药方’。”
小花不知何时已经练完了功,气息微喘,目光已经落在了他们身上。
他站在原地,上下打量着这两个突兀出现的陌生人,尤其是多看了两眼季清寒腰间的佩剑,眼里满是机警。
“还挺警惕。”季清寒随口夸赞了一句,收获了来自花清和一声冷哼。
“你们是谁?”小花开口,像个小大人般,沉稳道,“此处是师兄清修之地,闲人勿近。若无要事,还请速速离开。”
小小年纪,戒备心十足,真不知道面前这个小正经怎么后面歪成了花清和那副花花公子的模样。
季清寒弯下腰,和小花视线齐平,露出个自以为友善的笑容:“小朋友别紧张,我们是你师兄的故人,途经此地,特来拜访。”
小花眉头紧皱,显然不信这套说辞:“故人?我未曾听师兄提起过。可有信物或凭证。”
信物自然是没有的,季清寒脑子转得飞快,若是强闯,怕是会被小花拦住……
“你同他说,‘故人来访,为解昔日困局’。”
背后的花清和忽地开口。
季清寒不动声色,将狐疑按下,依言对小花说道:“小师弟,烦请通传一声。‘故人来访,为解昔日困局’。”
不想面前的小花面色一下子郑重起来,再次打量了季清寒和祁鹤寻两人一番,朝两人行了一礼。
“两位师兄请随我来。”
他侧身引路,转向了山涧边一条被藤蔓半掩的小径。
“师兄正在丹房炼药,从这边进去便是,我便不送二位师兄进去了。”
季清寒同师兄交换了个眼神,率先踏入了小道。花清和则是看着那个对一句暗语奉为圭臬的幼年自己,眼神复杂难言。
“若我没记错。”待小花走远,祁鹤寻开了口,“谢长渊曾经有一项罪名,是与魔族勾结。”
他顿了顿,看向花清和:“原来在这么早的时候,魔修便已渗透至此了么?”
花清和点点头:“是。不过,‘勾搭’这个词用在他身上,未免太抬举那些魔修了。”
“谢长渊那人,骨子里比魔修还傲慢。他看不起任何人,同门,长老,还有那些主动凑上来的魔修。在他眼里,魔修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都不过是试药的材料罢了。”
季清寒沉默的听着。拿魔修试药,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这位是胆大包天还是已经癫狂。
他干笑两声:“那谢长渊,还真是了不起。”
这小径不短,弯弯绕绕,几乎要绕到山里头去。在山心做丹房,季清寒合理怀疑这丹房里有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丹房的门大开着,炉火正旺,映得室内大亮。
谢长渊就那样斜斜倚在巨大的丹炉旁,听到脚步声,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漫不经心道:
“来了?”
季清寒二话不说,直接提着剑,朝谢长渊砍了过去。
剑锋毫无阻滞地切入血肉骨骼。
谢长渊的身体,就像一个被抽空了所有支撑的破布偶,顺着丹炉软软地滑倒在地。
他甚至没来得及做出第二个表情。
季清寒持剑而立,剑上不见一滴血珠。
“他真好杀啊。”
他没忍住感慨了一句,抬头看到了花清和呆滞的脸:“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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