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大的黑色兜帽滑落,露出了其下一直被遮掩的容颜。


    那张脸,苍白清减,轮廓却依旧清晰俊朗,那张脸,熟悉的让人心惊。


    祁鹤寻抬起眼,看向自己的师弟师妹们。


    “思温,枕禾。”


    顿了顿,他轻轻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


    陆枕禾一个跨步,衣服险些刮到了一旁的宁思温。她颤抖着伸出手:“大师兄?真的是你!”


    “嗯,是我。”祁鹤寻温声应道。


    得到肯定的答复,陆枕禾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个灿烂的笑。她转过头,看向一旁同样眼眶微红的宁思温,有些得意道:“二师兄,你输了。”


    她指了指祁鹤寻,又看向旁边眉眼弯弯的季清寒,“我当初就说,若还有人能把大师兄找回来,那必然是小师弟无疑。这下,我可猜对了。”


    “——你输给我的那壶醉云仙,可该兑现了。”


    她说着,朝宁思温伸出手,掌心向上。


    宁思温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讨债拉回了神,摇着头笑道:“是是是,师妹神机妙算,我愿赌服输,那壶酒回头便取来。”


    季清寒在一旁听得眉开眼笑,趁机凑上前:“二师兄,三师姐,那我呢?是不是也该有份?”


    陆枕禾笑着轻拍了他一下:“少不了你的!回头把咱们埋在后山那几坛最好的都起了,给大师兄接风,也给你庆功!”


    其他几位同门尚未到来,四人便围坐在前厅,就着清茶,说起许多旧年趣事。


    说着说着,季清寒忽然想起什么,放下茶盏,看向陆枕禾,好奇道:“对了三师姐,有件事我想问,为什么师兄现在回来,你看起来好像并不是特别意外?”


    陆枕禾抬起眼,看向季清寒,唇角弯起一个笑。


    “这个啊。”陆枕禾沉吟片刻,“因为那时候的师兄,早已不是需要人替他做决定的少年了。他有他的理由,有他的选择。我们拦不住,也不必拦。”


    她看向祁鹤寻,目光平和:“既是自己的选择,便要承担后果。能平安回来,自然最好。若此生无缘再见……那便是缘分尽了。”


    季清寒追问:“可师兄那会一点修为也没有了。”


    陆枕禾轻笑一声,带着了然:“小师弟,你师兄活了这么多年,若没了修为便活不下去,那他才真是白活了。”


    话到此处,她语气柔和下来,看向季清寒的目光带上心疼:“但你不一样。”


    季清寒微怔。


    “你那时候,”陆枕禾轻声说,“还只是个孩子。”


    “是需要被我们保护的小师弟。”


    只是没人想到,最后是这个小师弟,做出了最大的牺牲。


    陆枕禾已恢复如常,抿了口茶,看向祁鹤寻,语气轻松却认真:“所以大师兄,以后可别再不告而别了。当时我们没能保护好小师弟,如今他就算不再需要保护,你也是他的师兄。”


    祁鹤寻抬眼,对上她含笑的眸子,又看向身边眼眶微红的季清寒。


    许久,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嗯,”他低声应道,目光落在季清寒身上,“不会了。”


    待其他几位同门陆续到来,见到祁鹤寻,又是一番红眼。


    身为医者的楚芸熙甚至上手,拉着祁鹤寻诊起了脉。


    细细探查了一番后,眉头微蹙又松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转为促狭的笑意。


    “祁师兄,”她拖长调子,目光在祁鹤寻和季清寒之间逡巡,看的季清寒耳根子红了起来,“你这身子虽说差了点,但比当初可好多了。外看虚弱,内里根基却稳了下来,只是……”


    她故意停顿,笑得意味深长:“只你这浑身上下,怎么到处都缠满了季师弟的灵力气息?这痕迹未免太明显了些,像是被季师弟盖了印戳似的。”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齐聚,带着好奇与隐隐笑意。


    季清寒耳根微热,刚想开口,楚芸熙却不给机会,故作苦恼:“哎呀,这下难为我了。季师弟,我以后是该叫你‘师弟’,还是该跟着祁师兄换个称呼?”


    祁鹤寻面色平静,耳根却泛红。他将试图躲闪的季清寒轻轻拉到身旁护着,抬眼看向楚芸熙,语气认真:“若不知道叫什么,那便尊他清鸾仙君。”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满是骄傲:“清鸾仙君知道吗?就是我的小师弟。”


    楚芸熙“哦~”了一声,尾音婉转,恍然大悟般点头:“原来如此!怪不得传闻说祁师兄是上古青鸾所化。以前还当是无稽之谈。”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促狭道:“一个青鸾,一个清鸾仙君……啧啧,还是你们师兄弟有意思,连名号都这般心意相通!”


    季清寒脸上发烫,佯怒地瞪了楚芸熙一眼:“大师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哎呀呀,我们清鸾仙君脸皮儿薄,经不起逗呢。”楚芸熙见好就收,笑着掩口,眼底的促狭却未完全散去。


    她转而看向祁鹤寻,语气正经了些,但眉梢眼角仍带着笑意:“祁师兄,你如今这身子骨虽无性命之忧,到底虚耗太过。季师弟的灵力虽能固本培元,终究是外力。往后日常的温养调理,还需循序渐进,切莫心急。”


    祁鹤寻微微颔首:“有劳费心,我会注意。”


    “这就对啦。”楚芸熙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又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终究没忍住,又添了一句,声音压得低了些,只让近处的两人听清,“再者……这灵力交融之法虽好,可也得讲究个……嗯,细水长流,方为长久之道。师兄你说是吧?”


    她这话说得含蓄又直白,季清寒刚刚退下去的热度“噌”一下又冒了上来,这次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


    宁思温在一旁听着,无奈地摇头轻笑,出来打圆场:“好了,芸熙,大师兄刚回来,你便少说两句吧。来,都尝尝这醉云仙,那可是枕禾心心念念的好酒。”


    陆枕禾也含笑递过酒盏,顺势将话题引开:“是啊,芸熙,你前些日子不是说药圃里那株月影幽兰要开了么?正好大师兄回来了,不如过两日我们一同去看看?”


    众人喝着酒,说着话,仿佛中间那百年的分离只是短暂的外出,如今游子归家,一切又回到了旧日温馨的模样。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桌下,祁鹤寻的手始终没有松开季清寒。季清寒起初还有些不自在,偷偷挣了挣,没挣开,也就任由他握着。


    他悄悄偏过头,看向祁鹤寻安静的侧脸。


    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了师父。


    那个以身封印天魔的老头子。


    目光扫过厅内笑语的师兄师姐,心里盘算着,等师父回来,山巅月下,才算真团圆。


    作者有话说:


    应该  最后一章日常了,可能后面日常剧情含量有点偏高了,不知道大家会不会觉得日常无聊,觉得无聊的话后续正文结束后修一修


    第92章 重回白河村


    纵使有祁鹤寻严防死守,还是没防住季清寒喝上了半杯醉云仙,许是喝的不多,这次倒没有倒头就睡,只是迷迷瞪瞪的,一双总是清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朦胧水雾。


    季清寒慢吞吞眨了眨眼,脚下像是踩了片花,一步三慌,东倒西歪。


    脑子?那是什么?他只觉得周围都在旋转,得死死攥住身旁人的衣角才站得稳。


    祁鹤寻想将醉鬼的手放到自己手中,奈何这人实在是拽得太紧,怎么都掰不开这双手,他只能微微弯着腰,一手架着他随时可能滑倒的身子,另一只手则护住他的脑袋。


    “师……兄……”季清寒大着舌头,含含糊糊地唤,整个人软绵绵地往祁鹤寻身上贴,脑袋一点一点。


    看着这人全无心防的模样,祁鹤寻无奈又好笑。


    “慢些。”他低声提醒,虽知这人听不见,但就是忍不住想说出来。


    季清寒听到身旁有人说话,也不管听没听懂,含糊地“唔”了一声,继续靠在师兄身上走。


    眼见着到了山路尽头,路边有棵颇有年头的歪脖子树。季清寒醉眼朦胧,大约是觉得有些舒坦,竟晕乎乎地一偏头,松开手,朝着那树投怀送抱。


    “小心!”


    他被腰间的力道带得一个往后一倒,整个人撞进了祁鹤寻的怀里,磕上坚硬的胸膛上。


    “嗯?”他眨了眨水汽氤氲的眼,觉得这个怀抱又温暖又舒服,还有股好闻的香气。于是他得寸进尺,将发烫的脸颊在祁鹤寻颈窝处依赖地蹭了蹭,满足地咕哝道:“师兄……好闻……好喜欢……”


    祁鹤寻被他蹭得颈侧微痒,眸子一沉,带着怀中的人,飞速回了屋子。


    ……


    季清寒睁开眼时,天还没亮,他只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某个不可言说之处。


    他倒抽冷气,龇牙咧嘴,极其缓慢地翻了个身。


    身旁传来清浅呼吸。祁鹤寻仍在睡梦中。


    月光透过窗纱,柔柔落在他脸上。眉眼舒展,毫无防备,浓密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随呼吸极轻微地颤动。【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