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副青年模样,压根瞧不出老头的痕迹。


    纪庭中下了马,走到他身侧道:“是先生故意让我看见找来的。”


    卫衡目光一转,“发现就发现,怎么还说出来了,我这老脸往哪搁。”


    纪庭中盘腿坐在那草地上,卫衡愣了愣,干脆也坐了下来。


    纪庭中盯着他看了看,“先生的模样似乎有些变化。”


    看上去好像更年轻了些。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卫衡摸了摸脸,疑惑道:“是吗?羡慕吧,我这一把年纪了看上去比你还年轻,你羡慕我也不会告诉你方法的。”


    “……”纪庭中:“那倒不至于。”


    卫衡躺在草地上,或许别人想不到,声名在外的卫老先生行为处事也是十分幼稚的。


    他拔了跟草放在眼前观望。


    半响,两人都是沉默。


    卫衡:“你怎么不问。”


    纪庭中:“我知道先生在等我开口,故意吊我胃口。”


    “……”


    其实卫衡大多时候都是沉稳的,他对四位弟子各有不同,有时候就像四个人一样。


    左灵木之前说他学过变脸,他说这是因材施教,被笑好久。


    “来仙……”卫衡张了张口,“他生来就是这世道的变数。”


    纪庭中听不懂他这些弯弯绕绕的话,“师兄不是前朝余孽吧。”


    卫衡笑了一声,“你就如此信他?”


    纪庭中:“先生曾教我,只能信自己手中的剑。”


    “所以?”


    “但于师兄而言,我有时便是他的剑。”纪庭中道:“利剑会反噬主人,我不会。”


    卫衡“啧啧”两声,“你比我更适合当这个先生。”


    他说:“我第一次见到他,便知晓会有今日的局面。”


    “那您还真是算无遗策。”


    卫衡直起身子,“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恭维我啊?庭中啊庭中,我当初可是——”


    “您受伤了。”纪庭中打断道。


    卫衡一噎,小声呢喃:“长进不少么,这都被看出来了。”


    他一摆手,“和人打了一架,技不如人,我认了,不过他也没讨到好处。”


    能和卫衡交手的人也就那么几个,纪庭中第一反应却是,“那个人吗?那个一直缠着师兄的人。”


    卫衡笑道:“你这反应挺快,是他。”


    纪庭中抚摸着流光双刃的剑鞘,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他真的有那么厉害?”


    卫衡面色一怔,又很快转为释然,“是很厉害,世间道法千万,他可以领悟万千。”


    纪庭中敏锐地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停顿,第六感告诉她这个人或许还有其他的情况,但具体是什么,她却抓不住。


    “所以师兄的下落先生知道吗?”


    卫衡神色不宁,“不清楚,但他能熬过去。”


    “师兄他……”纪庭中轻声问:“他和长叶殿有何关系?”


    卫衡笑了笑,“你问他去,他不会瞒你。”


    “先生也不会。”


    卫衡轻叹一声,“十二年前,我是在雾州遇到他的,他从大火中逃出,即使他从未对我坦白身份,但很多信息关联在一起,也不难猜到。”


    就像现在的纪庭中一下子便猜到了应来仙的身份一样,他当初也能猜想到。


    这般年纪,又与那场大火有关的人。


    其实不用多想,也能确定身份的。


    江湖有传叶倾出现在了盟友大会,纪庭中本是不信的,觉得若长叶殿真有活口,又如何这般轻而易举就暴露在众人眼中。


    现在她信了,叶倾确实出现,只不过他换了一个身份而已。


    “所以那个人是长叶殿的灭门凶手。”纪庭中很快得出新的结论,“难怪先生都不是他的对手。”


    卫衡一记敲在她头上,“怎么和先生说话的,那人不要命,我还要,你无法同一个不要命的人拼命,即便是那一位也是一样。”


    “我知道了。”纪庭中起身,将身侧的剑别在腰间。


    卫衡依旧保持那个动作,头都没回,“去哪?”


    “回榷都。”纪庭中道:“竟然我无法改变什么,那就顺其自然好了,师兄没事就好。”


    “你怎么知道他没事?”


    纪庭中已经上了马,“您方才亲口告诉我的。”


    “我总得为另一个师兄想想。”纪庭中面不改色,“如果他还没变的话。”


    卫衡欲言又止,“如果我告诉你,榷都之行会消磨许多东西,人也不负当年,你还会去吗?”


    纪庭中冷酷道:“天子圣令,召回的是纪府纪庭中。和他有交情的是昆山片玉,当然不会相同。”


    她掉头离去,轻声道:“先生保重,大不了您来捞我们就是。”


    第64章 崖底


    ◎这地方可两百年没人来了◎


    与此同时,回程路上的谈从也也听闻了此事。


    陈闻将壶里的酒递给他,问:“城主,现在怎么办?流玉君子不会真的……”


    谈从也偏过头,阳光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凌厉的阴影。陈闻看出他在权衡。


    应来仙如此聪明,怎么会不知道盟友大会上各位都打着什么样的主意,但千算万算没算到还有前朝余孽这一招。


    算下来时间过了两天了,现下返回寻人肯定是来不及,就看谈从也是否能狠下心来。


    “叫我们的人盯着各大门派的动静,先回沂水城。”谈从也拉住僵绳,陈闻看过去,发现他不断收紧的手在颤抖。


    “前朝余孽。”谈从也低声呢喃,“榷都里的那一位,怕也坐不住。”


    陈闻笑道:“好歹也是同门,钟希午还真舍得对流玉君子下手?”


    或许是不舍得的,江湖无人不知他钟希午对应来仙一往情深,应来仙助他到这般田地,若是连这份情谊都没了,那当真是狼心狗肺。


    世人皆有妄念,钟希午的妄念是应来仙。


    提到这个人,谈从也神色便沉了下来,笑意也淹没了,“他有自己的私心,但坐到那个位置上,首先便要没有私心。来仙一开始为什么帮他,不过就是同我一般还有用的人,但这人存的心可不单纯,他想掌握主动权,以来仙的脾性,怕是早就计划将他踢出了。”


    陈闻听着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仔细想着钟希午其实也帮不上应来仙什么,皇室武功高强的人是不少,但从未出过一个剑圣,何苦来着,“那我更不懂为何流玉君子要帮他了。”


    谈从也迎着风,任由微风吹乱了发丝,他在这一刻想起了一双丹青色的眼眸,想到了应来仙眉间那颗朱砂痣,也想起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


    他为了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人寻了一十二年,应来仙是先知道他在调查长叶殿的,于是设计顺理成章两人合作。


    所以关于钟希午……


    “即便他不出手相助,钟希午也有本事坐到那个位置,他早就知道了。”谈从也眸光泛起复杂的神色,“竟然如此,为什么不赚点人情?来日他钟希午不论因何原因与他站在对立面,都是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陈闻听得起了鸡皮疙瘩,“这样说来,流玉君子倒像是机关算尽是的哈哈哈……错了错了。”


    眼看谈从也的目光扫过来,陈闻也是连忙改口:“这叫足智多谋,我可羡慕了,我这一想啊……他是卫老先生的徒弟,辛掌门的义子,当今天子的师兄还是那极寒古境未来掌权者的兄弟,现在还有一个前朝余孽的身份,这人生短短数十载,怎么人家就如此精彩?”


    “你也想这么精彩?”谈从也想起之前应来仙的提示,于是问:“在沂水城待了那么些年,你就没想过回去找找自己的家人?”


    陈闻面色有一瞬间僵硬,“怎么突然提起我了?我就在沂水城养老了,谁也赶不走。”


    “走吧,回家。”


    *****


    花语阁的人在涯底寻了两人,这山涯底下是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水,有着两丈之深,在森林最边处,若是有什么人掉下来,那肯定是掉河水里去,再看那河流湍急,想必落入其中也会被很快冲走。


    燕铮带着人从上游寻到下游,什么都没找到。


    “阁主。”


    潜入河水中的人浮出脑袋,手中举着个亮面的东西,“这似乎是小公子的东西。”


    燕铮伸手接住,拿在手中端详,“是小舟的东西。”


    那人边在河水边道:“被水里的石头挂住了。”


    燕铮握紧了手中的玉佩,“他们一定被往下冲了,这玉佩竟然在水中,那他们必然落了水,接着往下找。”


    这涯底是一片巨大迷漳森林,只有靠近边缘的这一带有河水,到了夜间雾气弥漫,几乎看不清路。


    派出去的人好不容易找到了路回来。


    “阁主,林子里都找了,没看到他们的迹象,再往里走就看不清了。”


    连续找了几日,弟子们都精疲力尽了,如今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至少没看到尸体那就证明他们还活着。【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