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走到岑无虞跟前,声音里已经略微带了点哭腔,“谁说要和你结为道侣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归景站在那里,只觉得这些天积攒的委屈全都涌了上来。
他不过是一个刚刚穿越过来几个月的现代高中生,脑子里对于修仙界的认知还停留在小说和电视剧里。
他哪里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收下一块玉佩就等同于把自己下半辈子全都交代出去了。
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先是害怕自己半妖的身份暴露,后面又怕自己拖累了大师兄。
他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全都是自己如果连累了岑无虞,该怎么收场。
他在心里设想了一万种悲惨的结局,结果罪魁祸首却只觉得这一切理所应当。
岑无虞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可想来想去好像确实是他没有说清楚,只能憋出一句,“我以为你知道……”
“你以为你以为,全都是你以为,你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觉得所有人都懂你的想法吗?”
归景几乎是喊着说出了这句话,说到这里,眼泪已经掉了下来,鬼知道这么些天他在心里纠结了多久。
不仅是因为和岑无虞之间变质的师兄弟关系,更是害怕因为他的原因毁掉他和岑无虞的未来。
归景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可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一个人在这份沉甸甸的感情里挣扎,对方却稳坐钓鱼台,甚至连一句明白话都没有。
结果现在岑无虞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我以为你知道”,就能把所有事情都盖过吗?
凭什么他一个人在那里纠结得要死要活,这个人却可以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连问都不问他一句愿不愿意。
而且……
归景抹了抹眼泪,“你口口声声说要和我结为道侣,可是你从头到尾都没和我说过爱我,甚至一句喜欢都没说过,不然我又怎么会误解!”
“现在说什么要举办结契大典,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归景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在他的思维里,谈恋爱总得有个过程,总得有表白,有追求,有鲜花和承诺。
哪有人上来就直接快进到结婚的,这简直毫无逻辑可言!
岑无虞被归景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根本抬不起头。
毕竟在他眼里,归景收下了他的家传玉佩就是答应以后会和他共度余生。
在修仙界的规矩里,这已经是极其郑重的承诺。
从小到大,他接触的只有修炼和剑道,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感情。
他以为只要把最珍贵的东西交出去,只要尽全力去护着这个人,这就足够说明一切了。
那些言语上的喜欢和爱,在他看来太过单薄。
可直到如今他听到归景的话,他才明白原来他们之间真正的矛盾点在哪里。
小师弟需要的是明明白白的话语,需要的是他亲口说出来的承诺,想要的是确切的尊重和沟通。
岑无虞看着归景一滴一滴掉落的眼泪,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无比地痛。
他从来没有见过归景哭得这么伤心,更没有想到自己会是那个让归景掉眼泪的人。
他拿出手帕想要替归景擦拭眼泪,却又怕归景排斥和他的接触,只得无措地把手帕握在手里看着归景。
他站在原地,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岑无虞不知道现在伸出手会不会惹得小师弟更加生气。
他平时在演武场上面对千万剑阵都不会有丝毫犹豫,此刻面对哭泣的爱人却完全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
归景见岑无虞这幅犹犹豫豫的模样更是来气,他一把夺过岑无虞手里的手帕,还不忘瞪他一眼。
“现在知道尊重我的意愿了,早干嘛去了!”
归景一边说,一边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下。
手帕的料子很好,擦在脸上很柔软,这让他心里的火气稍微降下去了那么一点点。
可是看到岑无虞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平时那个冷着脸一言不发就能把别人吓退的大师兄,现在居然像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
他擦完眼泪,又把手帕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岑无虞的脸上。刚才这么一会儿,他已经想清楚了。
这次乌龙事件闹成这样,他肯定不会和大师兄就这么草草结为道侣。
无论如何,他也得按照自己的步调来。
感情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算了。
不过嘛,仔细回想起来,先前他和大师兄的相处也的确很融洽,大师兄对他也确实很好。
刚到清玄宗的时候,他连路都不认识,是岑无虞带着他去领东西。
他毒发难受的时候,是岑无虞整夜守在旁边。
那次在灵舟上遇到危险时,也是大师兄挡在他的前面。
这些归景全都记在心里。
再加上他先前对大师兄说分手的时候,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归景觉得他对大师兄应该也是有一点感情的。
就是这份感情还没来得及萌芽,就被岑无虞的那枚玉佩和那个突如其来的吻给打断了。
不过嘛……
归景斜睨了还在老实跪在地上的岑无虞一眼,给大师兄一个亡羊补牢的机会也不是不行。
只要这家伙以后愿意改,愿意学着怎么好好沟通,他归小景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性格。
归景又看向一旁看戏的蔺远帆,有些不好意思,“师尊,让您见笑了。”
“但是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可以吗?”
归景把语气放缓了一些,毕竟蔺远帆是长辈,而且这一路上也多亏了师尊的庇护。
他不想让师尊觉得他是个不知好歹的人。
蔺远帆原本一边吃饭一边看热闹很是津津有味。
桌子上的菜已经被他吃下去大半,他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边喝边看这两人吵架。
他倒是没想到,在归景和岑无虞这段关系里,看似岑无虞很强势,可真正的主导权却在归景手里。
他这个大徒弟是个什么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了。
几百年来,岑无虞就没对谁低过头,哪怕是面对宗门里的那些长老,也是一副冷冰冰公事公办的态度。
归景几句话就能把他这个一身傲骨的大弟子治得服服帖帖的,连蔺远帆都很是感慨,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如今他听到归景说这话,他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那是自然,小景儿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蔺远帆笑眯眯地放下茶杯,捋了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
他现在已经恢复了年轻时的容貌,一位面容清俊的年轻男修做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滑稽,但他自己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归景点了点头,还没说些什么,地上跪着的岑无虞突然说话了,“师尊,如今你已经不是先前那个老者形象了,怎么能用这种轻佻的称呼喊小景?”
岑无虞抬起头,眼神非常认真地盯着蔺远帆。
他觉得师尊现在顶着一张二十多岁的脸,一口一个“小景儿”地叫着,实在是不太成体统。
更何况,归景是他的,别人用这种亲昵的称呼,他听着心里很不舒服。
蔺远帆愣了愣,“小景儿”这个称呼很轻佻吗?他挠挠头,要不然换个别的?
他以前也是这么叫的啊,怎么换了张脸就变成轻佻了。
归景一听岑无虞插嘴,刚刚没有完全消下去的火气立马又起来了。
这家伙,自己惹的祸还没处理明白,现在居然还有闲心去管别人怎么称呼他。
“你还指点上师尊了?”
归景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岑无虞,语气又变得严厉起来。
“师尊想怎么喊我就怎么喊我,关你何事?你又是用什么身份说的这句话?”
归景连着抛出两个问题,根本不给岑无虞思考的时间。
他就是要让岑无虞明白,现在他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岑无虞没有任何立场来干涉他的事情。
“我告诉你岑无虞,我和你现在只是普通师兄弟的关系,那么也请你不要用那种轻佻的称呼喊我!”
归景把“普通师兄弟”这几个字咬得很重,就是要断了岑无虞那些理所当然的念头。他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绝不妥协的姿态。
看着像个小炮仗似的护在自己身前的归景,蔺远帆无奈地笑了笑。
这小家伙脾气还挺大,不过护短的性子倒是很讨人喜欢。
其实他对这种事情倒是无所谓,修仙之人本就不拘小节,一个称呼而已,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不过岑无虞这自以为是的臭毛病确实是需要人来治一治。
这些年岑无虞把清玄宗打理得井井有条,但为人处世却越来越死板,现在有个人能打破他这些条条框框,也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蔺远帆便轻轻拍了拍归景的肩膀,“既然你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说开了,那么我想我也没必要带你远离清玄宗了。”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叹了口气。
“原本我以为我会困在这个境界到死,却没想到有了突破的这一天。”
蔺远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沧桑。
他在之前的境界卡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已经放弃了希望,每天只想着游历四方,打发时间。
“这一切都是小景儿你带来的。”
他转过身,看向归景,眼神中满是慈爱,“所以,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师尊永远支持你。”
蔺远帆说得很认真,他是真的把归景当成自己的亲近晚辈来看待。
不仅是因为归景母亲的关系,更是因为归景给他带来了新生的希望。
“而且抛开别的不谈,无虞把清玄宗管理得还是很不错的。”
蔺远帆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大徒弟,给了一个算得上是肯定的评价。
“往后多活的每一天对于我来说都是上天的恩赐,所以我决定还是去完成先前没有完成的遗憾。”
归景不明白师尊为什么要突然说这种话,他看着面前容貌年轻的蔺远帆,却总是觉得他似乎是被困在了遥远的过去。
“师尊……”归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能感觉到蔺远帆马上就要离开了,而且是很长时间的离开。
“清玄宗,就彻底交给你们了。”
说完,蔺远帆就拿出宗主信物,那是一块通体翠绿、雕刻着繁复阵法的玉佩。
他毫不犹豫地递到了归景的手里,还顺带着白了一眼岑无虞。
“不过,想当上宗主也是有要求的。”
“这信物就放在小景儿这里,什么时候小景愿意给你了,你才能算是真正的宗主,知道了?”
蔺远帆本以为岑无虞会一本正经地保证绝对会对归景好,发誓一定会拿到信物承担起宗门的责任。
可岑无虞却连个眼神都没落到那信物上。
“让小景当宗主也无妨。”
岑无虞回答得一点犹豫都没有。
归景顿时觉得像是接了个烫手山芋,那块翠绿的玉佩在他手里仿佛变得有千斤重。
“谁、谁要当宗主啊,我不要这个!”
归景赶紧摆手,作势就要把信物还回到蔺远帆手里。
蔺远帆没想到,代表着修仙宗门之首的清玄宗的宗主信物在这两个人看来居然如此一文不值。
一个连看都不看,一个吓得直往外推。
他默默叹了口气,“我不管你们谁拿着这信物,总之清玄宗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蔺远帆决定不再管这些破事,信物给出去了,他的责任也就卸下来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门外走,步伐很是轻快。
归景见状,连忙追了上去,“等等师尊,你还没说你要去哪?”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蔺远帆算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大好人,就这么离开了,归景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
蔺远帆停下脚步,只淡淡一笑,“去哪都有可能,不过最后我会去一趟你母亲的家乡,你若是想找我,可以去那里。”
说完,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竹简,递给了归景,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他盯着归景的脸看了许久,眼神里的情绪复杂。
“曾经我也是真心把你母亲当做女儿疼爱,可没想到……”
蔺远帆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往事已矣,现在提再多也没有意义了。他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外走去。
归景握着竹简,就和岑无虞一起站在门口,看着蔺远帆的背影越来越远,看着他踏上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到彻底消失在夜空之中。
就在归景以为蔺远帆已经走远了,准备转身回屋的时候,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一道极具穿透力的传音。
“你身上的毒完全解开之前,不许结契!听到没有!”
归景被吓了一跳,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岑无虞。
他发现岑无虞刚刚从地上站起身,脸上也是相同的有些被震到的表情,便知道对方肯定也听到了这句话。
“师尊真是……”
归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他揉了揉眼睛,这个小老头总是这样,临走了还要来这么一出。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师尊这是在实打实地护着他。
岑无虞看到归景揉眼睛,以为他又想起了刚才难过的事情要哭了。
他下意识想伸出手去安慰归景,手都抬到半空了,却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刚才小景才凶过他,不让他碰,他要是现在凑上去,估计又要挨骂,于是他硬生生在半路把手收了回去。
归景敏锐地捕捉到了岑无虞的这个动作。
见状,他冷笑一声,双手抱胸,下巴一抬。
“怎么?你现在又觉得我不需要安慰了。”
岑无虞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思索了一下。
小师弟说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在责怪他把手收回去了。
于是,他又伸出手,想把手放在归景后背安抚。
结果手还没碰到归景的衣服,就被归景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
“怎么?你现在又觉得我需要安慰?”
归景挑着眉毛,满脸都写着“我看你还能怎么办”。
他不装了,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要为难岑无虞,谁让这家伙之前那么自以为是。
归景看得很清楚,如果不把岑无虞这个不好好沟通的坏毛病改掉,就算这件事过去了,以后一定还会有更多的矛盾。
岑无虞:……
他现在哪里还敢自己揣测归景的意思。
伸出手不对,不伸出手也不对,他这几百年的修行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问题。
剑法有招式可循,阵法有规律可找,可是小师弟的心思简直比最复杂的迷宫还要难懂。
他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小心翼翼地发问,“那,小景,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归景看着岑无虞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其实早就散得差不多了,但他面上还要端着。
他轻哼一声,“不告诉你。”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上房间走。
今天折腾了这么久,又哭又吵的,他可要好好睡一觉,什么事情都等明天睡醒了再说。
岑无虞见状,立刻迈开步子紧随其后。
他不敢靠得太近,就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跟在后面。
走到楼梯拐角处,归景却突然回头,差点让岑无虞撞上他。
归景瞪了他一眼,开始给他安排任务。
“都怪你,刚才的饭我都没吃几口,现在都凉透了。”
“还有这大厅里刚才被损坏的东西,你去找店老板赔偿。”
刚才他们在这里动静闹得不小,这客栈老板估计一直躲着不敢出来,现在事情平息了,总得去把账结清。
说完,归景头也不回地回了房内,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岑无虞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一点生气的念头都没有。
他现在哪里敢忤逆归景的意思,只要归景愿意指使他做事,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他立马转身下楼去办。
他先是找到了躲在后厅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客栈老板。
老板看到他过来,吓得直哆嗦,以为这位惹不起的仙长要来找麻烦。
岑无虞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大把上品灵石,放在了柜台上。
“赔偿大厅的损毁,还有,今晚不要让任何人去楼上打扰。”
老板看着那堆闪闪发光的灵石,眼睛都直了。这哪里是赔偿,这简直够买下他整个客栈了。
他立刻点头如捣蒜,连连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声音吵到楼上的贵客。
岑无虞又把一楼的桌椅重新摆放整齐,把地上的碎瓷片也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按照归景的说的一切安排好后,才敢小心翼翼地放轻脚步走上楼。
他在归景的房门前站了很久,做足了心理建设,才轻轻推开房门。
此刻归景已经睡着了。
少年侧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岑无虞走到床边,看着归景恬静的睡颜。
他慢慢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归景的脸颊。
手停在半空中,却又不敢真的落下去。
岑无虞怕惊醒了归景,怕归景醒来看到他再次生气。
他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知道自己之前做错了太多,是他太过自以为是才会导致如今的局面。
他总是用自己的方式去决定事情,却忽略了归景的感受。
他就这么在床边站了一会,就那么静静看着归景。
看着看着,他突然想到归景临睡前抱怨的那句话。
“饭都没吃几口,现在都凉透了。”
岑无虞立刻精神起来。
他想到可以给归景做一些他爱吃的菜,等归景明天早上醒来,就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
这样的话,小师弟的心情应该会好很多吧。
于是大半夜的,好不容易才抱着灵石回到房间休息的客栈老板再次被敲门声吵醒。
老板战战兢兢地打开门,就看到岑无虞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外,说要借用厨房。
老板哪里敢说半个不字,立刻披着衣服提着灯笼把岑无虞领到了后厨。
忙碌了一个多时辰,岑无虞给归景做了三菜一汤,全都是归景之前爱吃的那几样。
岑无虞小心翼翼地把饭菜放在托盘里,端到房内。再用上灵力这么一直保温,让每一道菜都保持着刚出锅时的热度和香气。
他打算就这样守一整夜,等归景睡醒就能吃。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
归景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翻个身继续赖床。
结果视线刚刚聚焦,映入眼帘的便是床边一道白色的身影。
归景被吓得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有鬼啊!”
第42章
几乎没有多想,归景顺手抓起手边的枕头,用力往那个人影上砸了过去。
那人反应极快,抬手就将飞来的枕头轻松接下。
借着屋里微弱的光线,归景定睛一看,这才看清站在床边的人居然是岑无虞。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原本提起的心落回肚子里,紧随其后的就是一股无名火往上冒。
任谁一大清早睁开眼看到床头直挺挺地站着一个大活人,都会被吓一大跳。
归景气恼地从床上坐起来,瞪圆了眼睛抱怨,“大师兄你干嘛,大清早的站在别人床边,你想吓死谁啊。”
岑无虞怀里抱着那个软绵绵的枕头,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动作略显僵硬地抬起手,指了指一旁桌子上摆着的饭菜,老老实实开口。
“小景,你昨晚说没怎么吃东西,我觉得你大清早起来肯定饿了,会想吃点东西,就早早去灶房给你做了些送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迟疑,“但是我又……”
归景冷笑一声,双手抱胸把他的话接了下去。
“但是你又觉得半夜或者大清早喊我起来,太打扰我休息了,所以你就干脆一声不吭地站在床边等我起床对吧。”
岑无虞听完,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在心里暗自琢磨,自己这次考虑得十分周全,既准备了饭菜,又没有打扰师弟睡觉,可谓是两全其美,小景这回总不能再挑出他的错处了。
谁知归景一看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的火气顿时烧得更旺了。
归景气呼呼地拔高了音量,“啊,你居然还敢点头?”
他伸手指着岑无虞,“你又在说一些你觉得的事情。”
“岑无虞,你这自作主张的破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你以为的体贴,有时候只会变成惊吓。我们之间能不能有一次好好坐下来,当面坦诚地沟通一下。”
听见归景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岑无虞彻底不说话了。
他抱着枕头站在原地,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总是在潜移默化之中,单方面替归景做出了许多决定。
岑无虞下意识就接了一句,“小景,那我就先把……”
他原本打算说,如果归景现在不想吃,那他就先把这些饭菜端走。
可是话刚说了一半,他脑海中立刻跳出了归景刚才要求好好沟通的那些话语。
他明白自己必须学会改变,必须学会询问归景的想法。
于是岑无虞硬生生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重新组织语言改口。
岑无虞看着归景的眼睛,“那小景,你现在想做什么,是吃饭,还是直接走?”
听到这句话,归景挑了挑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大师兄总算还有点悟性,懂得主动询问他的意见了,这确实是个巨大进步。
归景微微扬起下巴,指挥道,“你先出去,等会我洗漱完,我们一起吃。”
岑无虞听完,如临大赦般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生出一股隐秘的欢喜,觉得自己终于做对了一件事情。
洗漱完毕后,两人便坐在桌前开始吃早饭。
吃完这顿饭,他们就得准备动身返回清玄宗。
归景夹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嚼得正香。他不经意地抬起头,余光往旁边瞥了一眼,却发现平时永远坐得笔直、目不斜视规规矩矩吃饭的大师兄,此刻竟然在偷摸看他。
岑无虞的目光刚一和归景的视线对上,立刻慌乱地移开了视线,连带着耳根也开始迅速泛红。
归景却没有马上移开视线,反而饶有兴致地转过头,仔仔细细地把岑无虞打量了一遍。
他这会儿才彻底回过味来。
原来之前好几次他见到大师兄耳朵红,没别的原因,只是大师兄害羞了。
想到这里,归景实在没忍住,直接轻笑出声。
他一手托着下巴,一边在心里想。
如果忽略掉大师兄这不懂得沟通、喜欢自作主张的闷葫芦性格,单看他这副动不动就容易害羞的样子,其实别的方面也蛮可爱的。
一个天下闻名的剑修天才,竟然会因为偷看别人被抓包而害羞得满脸通红,着实有趣。
对面的岑无虞完全不懂归景为什么会突然笑出声。
他心里没底,双手紧紧捏着筷子,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归景。
只觉得还是笑起来的小师弟最好看,比宗门里那些盛开的名贵灵花还要耀眼夺目。
既然小师弟今天愿意好好跟他说话,给了他改过自新的机会,那他以后一定要好好表现。
两人迅速解决完早饭,收拾妥当便往清玄宗赶去。
岑无虞从来都不会让归景受一点罪,自然也没有选择带着归景御剑飞行去吹那一路的冷风。
走到空旷处,岑无虞直接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只精致的小型飞舟。
他注入灵力将飞舟放大,稳稳停在地上,随后带着归景走了上去。
归景走进飞舟内部,左右看了看。
他看着飞舟内和上次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动的装饰,心底很是满意,直接往那堆厚实柔软的垫子上一躺。
还是大师兄懂得照顾人。
虽说御剑飞行对归景这个现代人来说确实十分新奇刺激,但新鲜劲过了之后,归景由衷觉得还是舒适最重要。
他就这么一路悠哉悠哉地边吃零食边看风景,时间过得飞快,飞舟很快就回了清玄宗。
刚下飞舟,归景就遇到了火急火燎的四师兄。四师兄迈着大步,一阵风似的冲到归景面前。
四师兄满脸焦急地看着归景,“小师弟,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大倒苦水,“那日我去大师兄的峰头找你,结果连个人影都没见到,更吓人的是,小院的大门都被打碎了!”
四师兄上下打量着归景,“你怎么样?没事吧?”
面对四师兄的关心,归景心里涌起一阵感动。他乖巧地点了点头,露出个笑“我没事,那日……”
说到这里,归景伸手挠了挠头,一时半会根本没想好该怎么和四师兄解释自己和岑无虞之间的纠葛。
为了省去麻烦,他干脆决定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归景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那日是意外。师尊出关来看我,他一时没控制好力道。”
反正师尊那老头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清玄宗。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有事都往师尊身上推就对了。
而且那门也确实是师尊亲自打碎的,他又没说错,这番话完全属于陈述事实。
四师兄听完这番解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四处张望了一下,“那师尊人呢?我听说只有几位长老见过他,没想到他还去找过你?”
归景再次点头,他将师尊临走前丢下的那番话,原封不动地在四师兄面前复述了一遍。
四师兄听完,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五官都快皱到了一起。
他万万没有想到,师尊居然如此洒脱,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抛下清玄宗一众弟子说走就走。
四师兄满心悲愤地转过头,看了眼一直跟在归景身侧闷不做声的岑无虞。
他在心里大声哀嚎。
完了,往后这整个清玄宗可就彻彻底底变成大师兄的一言堂了,这日子该怎么过下去啊。
归景一眼就读懂了四师兄悲愤的表情。
他慢悠悠地拿出蔺远帆交给他的宗主信物,故意在四师兄面前晃了晃。
“哼,大师兄能不能真正当上宗主,还得我说了算。”
四师兄明显没想到宗主信物居然会在归景手里,他激动得直接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归景的手。
“小师弟,这信物,你可一定要看好了。能多晚给大师兄,就多晚给他!”
他拍胸脯保证,“你们的结契大典,我一定随最贵的礼!”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岑无虞,看到这一幕,额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眉头微皱,立刻想上前掰开四师兄那没眼力见的爪子。
然而岑无虞的脚步才刚刚挪动,归景立刻毫不客气地哼了一声。
岑无虞听见这声冷哼,立刻老实了,乖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四师兄惊诧于大师兄居然这么听小师弟的话。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见归景笑眯眯地丢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四师兄,关于结契大典,我就先不准备办了。”
一边说着,他特意瞥了眼一旁的岑无虞。
“至于宗主信物,我会好好保管的,直到我觉得大师兄可以胜任宗主之位后再给他。”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抽出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岑无虞和四师兄两个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一阵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中蔓延开来。
最终,还是满心八卦的四师兄率先开了口。
“大师兄,小师弟刚才说结契大典先不办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岑无虞站在原地,眼神却还盯着归景离开的方向。他语气很平静,“真的。”
四师兄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啊,真的?为什么会这样!”
岑无虞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四师兄,语气很是认真。
“因为我做错了事。而且不是不办了,只是延迟办。”
四师兄继续追问,“那延迟多久。”
“暂定。”
留下这两个字后,岑无虞便迈开步子,追着归景的方向也走了。
四师兄听见岑无虞最后那个回答很是无语,延迟的时间暂定,这和不办了有什么区别?
一听就是大师兄为了挽尊才这样说的。
呵,这个死人脸岑无虞,活该小师弟把他甩了。
而另一边,岑无虞回到了小院,就看见归景坐在小院的桌边。
桌上放着小窝,此刻归景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小青鸟喂蛋壳。
归景听见脚步声,见他回来,顿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开始发火。
“你出门前就没想过喂孩子啊!”
他一边满脸心疼地说着,一边把碎蛋壳往小青鸟嘴里塞。
归景嘟嘟囔囔地抱怨,“看这孩子都饿成什么样了。”
岑无虞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归景的举动欲言又止。
他本来不想说,心里想着小师弟想骂他就骂了。
可他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两人定下的规矩,要学会好好沟通,经过一番挣扎,岑无虞最后还是开口了。
“其实,小青鸟破壳已有五天,不必如此频繁喂食了。”
归景听到这话,尴尬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归景心虚地低下头,“那我又不知道,大师兄你怎么不早说……”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手忙脚乱地把碎蛋壳重新塞回了小布袋里。
随后他又伸出手指,开始专心致志地陪小青鸟玩了好一会儿,岑无虞就在旁边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小青鸟玩累了,把脑袋埋进翅膀里睡了,归景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他看着小青鸟身上逐渐丰满的羽毛,感叹道,“还真是一天一个样,小青鸟长得也太快了。”
听到归景的话,岑无虞却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迈步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岑无虞看着归景,“小景,有件事我想问你。”
归景惊讶地挑了挑眉,他没想到大师兄也会有问题想问他。
“你说。”
岑无虞在脑海中仔细整理了下措辞,认真地看向归景。
“小景,你是夺舍了这具身体么。”
自从动用术法看了归珏和李氏的记忆,岑无虞越想越觉得他们记忆中的归景和如今的小景截然不同。
而且小景在此期间也没有受到什么外力刺激,一个人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在短短数月内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
所以岑无虞觉得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解释这一切,那就是有别的灵魂夺舍了这具身体。
而归景听到这个问题,心里猛地一震。
他当然清楚夺舍是什么意思。
可大师兄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大师兄除了看出他换了芯子,是不是还知道了些别的什么秘密?
如果他真的亲口承认了自己并非原主的这件事,那大师兄会怎么看他?
各种各样糟糕的念头在归景脑海里来回闪过,搅得他心乱如麻。
他也想到可以装作什么不知道,随便找个理由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以岑无虞对他的宠溺程度,只要他刻意表现出不想提这个话题的抵触情绪,那岑无虞一定会顺着他的意思来,绝不会继续逼问。
可归景缓缓抬起头,看着岑无虞真诚的眼神,在心里把这个逃避的念头否了。
他在心里默默反省,是他自己亲口说过的,要和大师兄之间好好沟通。
而且如果说他以后真的不可避免地要和大师兄结为道侣,相伴一生,那么他们之间一定不能有任何隐瞒的事情。
一个由谎言构筑的开头,绝对换不来一个好的结局。
两人就这样在小院的石桌旁坐着,谁也没说话。
经过了漫长的思考,归景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决定把一切和盘托出。
归景直视着岑无虞,“大师兄,其实……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第43章
自从动用术法看了归珏和李氏的记忆,岑无虞越想越觉得他们记忆中的归景和如今的小景截然不同。
而且小景在此期间也没有受到什么外力刺激,一个人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在短短数月内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
所以岑无虞觉得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解释这一切,那就是有别的灵魂夺舍了这具身体。
不过岑无虞的心里其实完全不在意这件事。
他爱的只是如今的这个归景,从前的这具身体是什么样与他毫无半点关系。
他原本也不想主动提起这件事,只是小景先前说了他们要坦诚相待,绝对不能有隐瞒。
所以他为了遵守承诺,才直接在归景面前问出了这个问题。
岑无虞听到归景的回答也有些诧异,“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归景并没有从岑无虞的眼里看到嫌恶或者戒备的神色,这才终于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嗯,从前那个归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清了清嗓子,从他在原本的世界刚高考完,正满心欢喜地准备迎接长达三个月的假期,结果下一秒意外穿越说起。
又说到了顶替原主时,刚在颠簸的马车里睁开眼就遭遇黑衣人暗杀的惊险一幕。
接着,他又说到了自己在崖底被折腾得奄奄一息,幸好遇到了云游路过的师尊,被救下来带回了清玄宗。
这些事情在归景心里憋了太久,如今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他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有些收不住。
岑无虞并没有打断归景,而是就在一旁这么安静地听着,目光一刻也没有从归景身上挪开。
听着少年抱怨着原本世界的考试有多难、穿越后的遭遇有多倒霉,岑无虞的内心泛起一阵触动。
在过去的几天里,他不是没有猜测过归景的来历。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对方是某些夺舍凡人躯壳的孤魂野鬼,他也一定要保护好小师弟。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说起往事时眉飞色舞的少年,他才明白自己的那些顾虑有多么多余。
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少年,只是一个在原本世界过得无忧无虑却被无端扯进这个世界里的普通人。
终于,归景把他的所有经历都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完了。
他觉得嗓子有些发干,一边拿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了一大口,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小心打量岑无虞的表情。
大师兄在修仙界待了这么久,会不会觉得来自异世界的他是个抢占了别人身体的邪祟异类?
可看大师兄的表情,好像还挺正常的?
岑无虞独自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那小景你之前那个世界的家人呢?你会想他们吗?”
如今听归景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原来的归景在他的那个世界过得也很开心,很幸福,有着属于他自己的过去和安稳生活。
归景一愣,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想到大师兄听完这番跨越时空的离奇经历后,关注的重点居然会是这个。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思绪飘了飘,回忆起了那些已经有些遥远,却始终不曾忘却的事情。
“我的家人,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归景低着头,看着杯子里起伏的茶叶,声音轻了一些。
“在我上初中之前,我的家庭其实还算幸福美满。后来发生了一场意外,原本好好的家,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从那之后,归景就习惯了独来独往。
他开始常年住校,每逢节假日也极少回家,哪怕放假了也只是一个人在宿舍里待着。
他就是害怕看见家里面父母曾经留下过的那些生活痕迹,害怕面对那个一推开门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空房子。
每逢放假学校里的人都走光了,他就在空空的教室里看一些玄幻小说,借此打发多余的时间。
说完这些,归景便不再说话了,整个人的情绪也变得有点低落。
在原本的那个世界里,估计随着他的消失,也很快就不会有人再记得他、担心他了,毕竟他在那边已经没有什么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听完了这些,岑无虞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两巴掌,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看着归景这副难受委屈的模样,岑无虞恨不得自己替归景去遭这些罪、受这些苦。
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岑无虞直接起身上前,一把将归景抱进怀里。
“以后,有我在你身边。”
岑无虞的声音低沉,落在归景的耳边,让人感到心安。
归景靠在这个宽阔的胸膛里,一时间也没说话。
本来心里的那点子酸涩,被这个温暖的抱抱一撞,反倒散了些。
他索性把整个脑袋都埋在岑无虞的怀里,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然而,蹭了一会儿之后,沉闷的气氛还没维持多久,归景的注意力就有些歪了。
他突然发现,大师兄的胸肌是软的哎!
他本来以为像岑无虞这种钢铁大剑修,全身的肌肉应该都练得跟岩石一样硬梆梆的。
结果现在靠着一感觉,这里分明温热又富有弹性。
于是归景有些按捺不住自己那点好奇心,悄咪咪用脑袋在上面蹭了一下,感觉触感极佳。
他转了转眼珠,趁着岑无虞看不见,又大着胆子悄悄蹭了一下。
哇,真的好舒服。
他完全把刚才心里的难受给忘到了九霄云外,把整张脸都埋在岑无虞的胸肌里,甚至有些放肆地重重吸了一口。
岑无虞原本整个人还沉浸在对小师弟身世的怜惜和自责中,正一下一下温柔地轻抚着他的后背。
直到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作越来越奇怪,开始不依不饶地在自己胸前钻来钻去,他才僵硬地停了手。
那股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布料直接喷洒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酥麻。
岑无虞忍了很久,直到归景的动作越来越放肆,甚至开始大有把他当成巨型抱枕大吸特吸的趋势时,他才终于忍不住红着耳根出声,“小景,你……”
归景听到岑无虞沙哑的声音,瞬间从沉溺于软软胸肌的美妙体验中惊醒过来。
他有些做贼心虚地从岑无虞的怀里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大师兄那双欲言又止的目光。
完蛋,贪心过头,当场被抓包了。
但归景的心理承受能力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没有半分慌乱,而是慢吞吞地从岑无虞的怀里起来,坐正了身体。
“大师兄,我现在心情好很多了,不需要你安慰我了。”
归景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神色一本正经。
话里话外丝毫没提刚才自己把脸埋在人家胸肌里大吸特吸的可耻行径。
岑无虞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眼神还在虚浮地四处飘忽、却非要装出一副无事发生模样的小师弟,原本有些羞赧的心情反而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小景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坐回了归景身边,伸出手,将归景的手拉了过来,轻轻包裹在自己的手里。
“知晓原来那个归景性格的人,在修仙界只有归珏和李氏。”
“不过小景放心,我已经都处理好了,不用担心他们以后会到处乱说什么胡话来构陷你。”
归景点了点头,对于大师兄办事的凌厉风格,他也很清楚,既然大师兄有自信说这种绝对的话,那说明后患已经彻底被拔除了。
只不过……
归景微微叹了口气,没能帮身体的原主亲手复仇,多少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见归景低头叹气,岑无虞还以为是归景对自己的自作主张感到不高兴,心里顿时有些慌了,连忙跟着追问。
“小景,你若是觉得这样不够解气,你想怎么惩治他们都可以,全由你说了算。若是你想亲自见他们,我这便让人把他们绑到你面前来,随你处置。”
看着紧张兮兮的岑无虞,归景一个没忍住,直接乐了。
“大师兄……”归景故意拉长了腔调,尾音微微上翘,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意味,“你不要这么紧张好不好?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已经急成这样了。”
他转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向岑无虞。
“我是要谢谢你,大师兄。”
“其实,本来我穿越过来占了原来那个归景死后的身体,心里就有些内疚。”
“如今也算是彻底替他把仇给报了,我心里的这块石头也算落了地。”
岑无虞看着归景,此刻两个人的距离实在是很近。
看着归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以及眼尾那颗朱红小痣,岑无虞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
他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一样,视线黏在归景的唇瓣上挪不开,整个人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向归景靠近。
就在两个人的唇瓣距离不到一寸,眼看着就要亲上去的瞬间,归景却突然挑了下眉毛,双手猛地往前一推。
岑无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人身上,根本没有设防。
被归景这突然的一推,他一时没有察觉,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顺着力道倒在了身后的地上。
“大师兄,”归景轻哼了一声,双手抱胸坐在竹椅上,微微歪着脑袋,居高临下地斜睨着跌坐在地上的岑无虞,“我先前可是清清楚楚跟说过的,我们现在还只是最普通的同门师兄弟关系。”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岑无虞眼前晃了晃,“你现在毫无征兆地突然想要强吻你的小师弟,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嗯?”
岑无虞从地上顺势站起身来,没有半分尴尬或者羞耻的神色。
他走上前,直接和归景四目相对,眼神清亮而认真。
“意思是,我喜欢你。”
归景一愣,显然没想到大师兄居然会直接说出这么直白的话。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岑无虞的下一句话已经来了。
“先前你说过,你误解我的原因之一,就是我从来没有亲口对你说过喜欢你。”
“这几天我想了很久,我觉得你说得很对,这确实是我的问题,是我之前太过于自以为是。”
岑无虞往前迈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所以,我现在要把之前欠你的、该对你说的那些话,都一句一句说给你听。绝对不会再让你产生任何误会。”
“我喜欢你,小景,我爱你。”
“这是想和你结为道侣,往后余生、生生世世都要绑在一起不分开的爱。”
归景原本心里还想着,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多晾一晾这个之前让他受了不少委屈的家伙。
却万万没想到会迎来一场这么热烈的告白。
归景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很快就把他的整张脸都染得通红。
“你……你现在莫名其妙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这么轻易地就原谅你的,更不会……”
归景梗着脖子,一边结结巴巴地反驳,一边试图往后缩。
可还没等他把那些话说完,就见岑无虞从衣袖里摸出了一个小物件。
正是先前在云栖城时,岑无虞买来送给归景的银质簪子。
后来两人闹得最凶的时候,归景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把这簪子连带着一堆物件都扔了回去。
现在,这枚簪子又重新回到了岑无虞的手掌心中。
岑无虞微微上前,拉近了距离,他的动作极其轻柔,将簪子插入了归景的黑发之中。
在这一瞬间,归景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闻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上次,在云栖城那个狭窄阴暗的角落里,大师兄也是给他簪上发簪,随后就不顾他的意愿,把他抵在墙上强吻。
而这一次,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大师兄的眉眼间却全是不掺任何杂质的温柔。
“小景,你相信我,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做任何违背你意愿、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岑无虞低声说道,“能不能……再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
归景看着大师兄近在眼前的面庞,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时满是祈求,让他一时间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归景才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轻轻地点了点头,但语气上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倔强。
“只是给你个机会而已,以后要是让我发现你哪里做的不对,或者又惹到我了,看我不揍你!”
说完,他还特意在岑无虞眼皮子底下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就算我打不过你,你可别忘了师尊!”
岑无虞终于忍不住失笑出声。
他最清楚自家小师弟是个怎样嘴硬心软的脾气。
但他也很是配合地连连点头,“嗯,要是我以后再做那些糊涂事,小景一定要把我打醒,我绝不还手。”
经过这么一番沟通,归景只觉得自己身心舒畅。
不仅把原主的那两个仇人给解决掉了,还把一直压在自己心头的穿越秘密说开了。
最让他高兴的是,岑无虞这个别扭的大冰块终于学会了有话直说,没再跟他搞什么让人脑壳疼的误会。
一时之间,归景把那些积压了多日的烦恼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他每天要做的事情,除了喂养那只越来越像个球一样的小青鸟,就是在清玄宗各个山头到处闲逛看看风景,日子过得很是悠哉。
可这么悠闲的日子过了快一个星期,归景就有些坐不住了。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好像有点太过于无所事事了吧,他坐在小院门口的阶梯上,看着天边飘过的云彩,有些无聊地想。
归景觉得,自己既然穿越到了修仙界,还因祸得福进入了清玄宗这种顶级大宗门,那他自然不能白白浪费这么好的修仙资源。
要是每天都这么混日子,以后万一再遇到危险,他岂不是还得变成一只小鸟躲在被子里。
不行!
归景决定了,从今天开始,他要开始认真修炼了!
“你要去和其他弟子一起上课?”
中午吃饭的时候,岑无虞在饭桌上冷不丁听见归景的想法,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讲经堂我知道,每天确实是有各峰的执事和长老们定期去授课,可那地方环境一般,由于是面向整个宗门所有的内门外门弟子,每天去的人极多,难免嘈杂无序。”
“小景,你若是真的想认真修行功法,我可以……”
“停停停!”归景连忙摆手,“我知道大师兄你现在不仅要自己修炼,还要处理宗门里的事务。你已经够辛苦的了,就不用再为了我折腾了。”
“而且,我其实也就是觉得整天待在这山头上过得太沉闷了。”
“我去讲经堂上课,顺便也能多认识几个同龄的弟子,多交点朋友,热闹热闹。”
听到这里,岑无虞的眉头才稍微松开了些。
不过,岑无虞看着归景跃跃欲试的表情,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怀疑。
“你想去讲经堂上课,也不是不行,不过……你确定你能起得来吗?”
岑无虞用怀疑的目光扫了他一眼,“每日的早课时间定为卯正四刻,过时不候。你……”
归景被岑无虞这充满怀疑的目光激得很是不爽,“区区卯正四刻,瞧不起谁呢,想当年我……”
等等,卯正四刻?
归景突然沉默了,他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
卯正四刻……早上六点!
算清楚时间的一瞬间,归景整个人直接卡壳了。
早上六点就要坐在大殿里听课?这也太早了点吧!
要知道就算是高三的那一年,他都是睡过去的。
现在让他天天早上六点爬起来去上课,这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可是,当他重新对上岑无虞的视线时,发现大师兄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眼神仿佛在说,没关系的,只要小景你现在承认自己起不来,就可以继续舒服地睡懒觉了。
归景心头的火蹭一下地就燃起来了。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去讲经堂上课!等下次见到师尊,我一定要吓他一大跳!”
岑无虞见平他这副斗志昂扬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顺着他的话轻轻应了一声。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第二天清晨,外面的天色还是一片漆黑。
归景只觉得自己才刚刚闭上眼睛睡着没多久,就被岑无虞吵醒了。
“小景,小景?快醒醒,起床了小景。”
“大师兄你干嘛啊,大清早的烦不烦,别闹我……”
归景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臂,试图把耳边像蚊子一样嗡嗡嗡的岑无虞赶走。
“小景,你说过什么你忘了?”
听到这句话,归景瞬间清醒了。
他整个人一骨碌从床上坐起,连鞋都顾不上穿,直接从榻上跳了下来。
他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整个人崩溃得直抓头发。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衣架上挂着的宗门弟子长袍往身上套,一边埋怨。
“怎么会这么早啊,这天黑得跟半夜三更有什么区别?你们修仙的人难道天生都不需要睡眠的吗,天天这么折腾……”
因为心里着急,再加上脑袋还没彻底清醒,归景在穿衣服的时候手忙脚乱,扣子更是横七竖八地扣错了好几个。
岑无虞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模样,叹了口气走上前。
他伸出手,低着头,帮他把扣错的几颗纽扣一一解开,然后重新规规矩矩地扣好。
“现在是卯正三刻,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不用着急。”
衣服刚一整理好,归景就急急忙忙往外走。
刚走进小院,他就大老远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饭香味。
石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饭,一碗熬得软烂的清粥,还有几样精致的面点。
可恶啊,大师兄自己起这么早,早饭都准备好了,怎么喊他这么晚!
眼看着只剩下十分钟了,讲经堂又在另外一个山头,归景哪里还有那个闲情逸致坐下来细嚼慢咽地吃早饭。
他看都没看,随手从盘子里抓了两个包子往怀里一揣,扭头就往院子门口大步冲去。
“大师兄,我先走了!”
岑无虞站在小院门口,看着归景那风风火火的背影以及头上那搓一晃一晃的呆毛,终于还是忍不住失笑出声。
他摇了摇脑袋,心想,小师弟怎么做什么事情都这么可爱。
等归景紧赶慢赶,终于在最后一刻来到讲经堂大殿门口的时候,他一抬头,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和他之前在脑子里构想的画面大相径庭。
他原本以为,讲经堂和电视剧里演的私塾一样,一间小木屋里面摆放着十几张木质的桌椅。
前面的老先生拿着戒尺在上面摇头晃脑,下面坐着一群弟子,大家互相讨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作为修仙界七大宗门之首的清玄宗,底蕴居然如此恐怖。
眼前的讲经堂,分明是一处气势恢宏,足以轻松容纳好几百人共同听讲的宏大宫殿。
整个大殿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桌椅板凳,在宽阔的青石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无数个圆形蒲团,那些就是所有前来听课弟子的座位。
虽然他一路上紧赶慢赶,终于卡点踏进了大殿的门槛。
可此时放眼望去,整个宏伟的大殿里早就已经坐满了人。
来自各个山头的内门、外门弟子黑压压地坐了一大片,地上的蒲团早就被占得七七八八,剩下的空位寥寥无几。
他站在门口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眼尖地发现大殿的角落里,还有一个空着的蒲团。
他二话不见,立马从人群缝隙中挤了过去,抢先旁边的人,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学生时代在食堂排队抢饭的本能吧。
就在归景刚刚成功落座,还没来得及抬起手来擦擦汗的时候,原本寂静的大殿正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一尊挂在大殿顶端的巨大古铜钟无风自鸣,发出了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大钟声。
“当,当,当”
宏大的钟声在大殿内瞬间激荡开来。
归景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随着这洪亮的钟声一起微微震颤。
不过这钟声的效果也确实立竿见影,他脑子里最后的那点瞌睡虫,直接散了精光。
他努力伸长了自己的脖子,试图往最前方的讲台上看去。
可他的位置实在是太过靠后,加上前面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后脑勺,他伸着脖子看了大半天,却什么都瞧不清楚。
归景有些无聊地撇了撇嘴,离得这么远,什么都看不见,等会儿能听见什么东西啊。
早知道这里上课是这种类似于现代大学几百人公共课的形式,他昨天就不在冷面大魔王面前把牛皮吹得那么大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洪亮无比的声音就清晰地响彻了大殿的每一处角落。
“今日由我来为你们授课。”
归景被吓了一大跳。
他四处看了看,却怎么都没能找到这声音的源头。
而周围坐着的那些师兄师姐们却一个个都一副见怪不怪、正襟危坐的严谨模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修仙界的手段还真是挺新奇的。
这大殿里肯定是提前布置了什么阵法,或者是什么法器。
修仙界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还真是挺有意思。
等他回去,他一定要问问大师兄。
就在归景坐在角落里四处乱瞅的时候,他的肩膀上却突然搭上一只手,随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干什么呢?”
第44章
归景被吓得一激灵,完了完了,谁啊,不会是来讲课的长老发现他开小差了吧?
他回过头,却发现对方是个圆脸的小胖子,那小胖子正伸长了脖子,仔细嗅了嗅归景身上,脱口而出,“兄弟,你好香啊,嘿嘿嘿……”
归景:……?
他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
小胖子看归景表情不对劲,生怕对方误会什么,连忙挥着两只胖乎乎的手解释,“我是闻到你身上有股子肉包子的香味,实在太香了,能不能分我点?”
归景这才明白,这是他临走前揣在怀里的两个肉包子的气味。
他有些无语,自己和这人中间还隔着好长一段距离吧?包子还包得严严实实的,怎么这都能闻到,这人长的是狗鼻子吗?
那小胖子见归景没说话,只当他还在犹豫,便悄悄把自己的蒲团连带着整个人都挪近了点,压低了嗓音,“我早上来得太匆忙,早饭都没吃,肚子都在叫唤了。”
“哥,你是我亲哥,分我一点吧?”
归景实在受不了别人这么眼巴巴地求着他。
他叹了口气,只得忍痛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把包子分了一个给小胖子。
小胖子立马两眼放光地双手接过,连声道谢,拿起包子就咬了一大口。
包子刚入口,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后爆发出惊人的赞叹,“这也太好吃了吧!”
这声音实在太大,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突兀至极,引得前面好几个正专心听讲的人频频侧目。
在归景凌厉的眼神刀下,小胖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捂住嘴巴,但那张圆脸上依然写满了震撼。
他凑到归景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激动得直搓手,“兄弟,你这个包子到底哪里来的,也太好吃了吧!里面这肉汁,这面皮,简直绝了!”
他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
“我从未在宗门内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一群臭修士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修行,膳堂的饭难吃死了,连盐都不舍得多放。我想我娘做的饭了呜呜呜……”
说着说着,这小胖子居然真红了眼眶,一副快要掉眼泪的样子。
归景没想到自己随便递出去的一个包子,还能勾起小胖子的思乡之情。
他有些好笑,又觉得这胖子挺可怜,便伸出手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以示安慰。
“也不是所有修士做饭都难吃,你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这个包子就是我大师兄起大早亲手做的,我也觉得很好吃!”
那小胖子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泪眼蒙眬地看着归景,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渍,“所以,你怀里另外一个包子也可以给我吃吗?”
归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立马警惕地双手护住自己胸口,死死护住自己最后的早餐,没好气地回绝,“想都别想!这是我的!”
见状,小胖子只能遗憾地重重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小心翼翼地啃自己手里的半个包子,仿佛在吃什么稀世珍宝。
而刚才那个响彻大殿的声音,也已经开始讲起了今天的正式课程。
讲课长老在前面滔滔不绝,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讲。
唯独归景身边的小胖子在一点点啃着手里的肉包子,一口分作三口咬,一副很是不舍得吃完的抠搜样子。
归景原本也在认真听讲,打算做个上进的好弟子,可余光频繁扫到那副抠搜样实在是忍不了了。
他无奈地凑过去,低声开口,“你真那么喜欢吃的话,以后我帮你带早饭!”
小胖子猛地转过头,双眼再次爆发出惊人的亮光,“真的可以吗?!”
归景想着,反正每次大师兄做的饭分量都很足,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与其留着扔掉浪费粮食,不如带给这家伙做个顺水人情,便笃定地点了点头。
小胖子再次泪眼蒙眬,激动得想要去抓归景的手,“你真是我进入宗门以来,见过的第一个大好人了!”
“光顾着吃,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阮星和,你叫什么?”
“我叫归景。”
归景并不反感这小胖子,反而觉得对方直来直去很有意思。
这也算是他在讲经堂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了,感觉还不错。
“归景……”阮星和在嘴里小声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眉头微皱,总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可一时半会怎么也想不起来。
他晃了晃脑袋干脆不想了,继续压低声音和归景说小话。
“我刚来这清玄宗五天,你都不知道,我在这里吃的都是些什么难吃的东西,那简直是给灵兽吃的草料。”
“直到今天我见到你,才算吃到了人吃的东西!”
归景看着这小胖子,肥嘟嘟的脸颊随着说话一鼓一鼓,倒也不是那种恶心像梁小少爷那种肥腻的感觉,反而透着股傻乎乎的劲,倒是让人觉得可爱。
他伸出食指戳了戳阮星和柔软的脸颊肉,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微笑。
“叫声大哥,以后在清玄宗我罩着你。”
阮星和停下咀嚼的动作,上下打量了归景几眼,显然很不相信归景的话,“你看起来也没比我大多少吧?身板还没我宽呢。”
他狐疑的表情让归景很是不爽,归景挑了挑眉,“怎么,你不信我?”
阮星和确实不信,面前这少年看着细皮嫩肉的,哪里像是个能罩得住人的大哥。
可他一想到以后每天的早饭都把握在面前这个家伙的手里,他顿时抛弃了所有底线,违心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信,我信你,大哥!”
这声大哥喊得掷地有声,中气十足,直接喊到归景的心坎里了,让他整个人都舒坦起来。
这讲经堂真是个好地方,来的第一天就收到了一个忠心耿耿的小弟,划算得很。
他美滋滋地琢磨着晚上回去该怎么和大师兄炫耀这件事,想了一会儿,也就彻底没了听讲的心思。
归景百无聊赖地看着小胖子吃东西,见他吃得满脸幸福的模样,自己肚子里的馋虫也被勾了起来,隐隐有些饿了。
他干脆也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那个包子,拿在手里啃。
不知是刚刚被阮星和一番夸奖后的心理作用,还是归景真的到了饭点很饿了,他也觉得今天这包子分外美味,肉馅鲜嫩多汁,一口下去满嘴流油。
就在两人躲在人群后排吃得忘乎所以的时候,一道严厉至极的声音如同惊雷般从他们背后响起。
“课堂上吃东西,你们两个,给我站起来!”
归景和阮星和两人吓得同时打了个哆嗦,手里的半个包子险些掉在地上。
他们被不知何时巡视到后排的讲课长老逮了个正着,老头吹胡子瞪眼,指着他们的鼻子痛骂了一顿,口水都快喷到他们脸上了。
随后,两人被罚到大殿最偏僻的墙角站着听课,不许乱动,一站就是一整天。
等到下课钟声终于敲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黄昏之时了。
大殿里的人早已散去,归景站得双腿发麻,膝盖酸疼无比,只能一瘸一拐地往外走,嘴里不停地埋怨。
“都怪你阮星和,你怎么不告诉我不能在上课的时候吃东西!我第一天来不懂规矩,你都来五天了也不提醒我!”
“上课不能吃东西,这还用说?凡间的私塾都不让吃,更何况是讲经堂!而且包子不是你带来的吗,要不是你拿出来,我也吃不到啊!”
阮星和同样也一瘸一拐地走着,身子圆滚滚的,走起来像个艰难挪动的不倒翁,好不可怜。
两人就这么互相埋怨着,一路搀扶着往外走。
就在归景觉得自己要这么一路瘸着走回凌霜峰,盘算着要走多久才能到家时,一道熟悉清冷的声音在前方响起。
“小景。”
归景猛地抬头,发现是大师兄岑无虞正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等着他。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白色的衣袍上,让那张向来冷峻的脸庞此刻看着格外让人安心。
归景本就被罚站了一整天,心里憋着一肚子委屈,如今见到岑无虞,那股委屈劲瞬间放大。
他立马一把撒开阮星和的手,也顾不上腿疼了,一瘸一拐地朝岑无虞飞奔过去。
“大师兄!”
岑无虞把扑过来的归景接到怀里,第一件事就是低头查看归景的情况,“腿怎么了?”
归景脸上一红,没好意思说他来上课的第一天,就因为偷吃被长老罚站了一整天。
这种丢人的事情怎么能到处宣扬,他只能哼哼唧唧地靠在岑无虞怀里,找借口说自己不小心扭到了,非要岑无虞帮他揉腿。
而这时,被抛在后头的阮星和也拖着酸痛的腿,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他龇牙咧嘴地看着面前毫无形象赖在别人怀里的归景,疑惑地打量着那个白衣男子。
“大哥,这就是你大师兄?”
阮星和上下打量了一遍归景和岑无虞那亲密的姿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两个大男人在外面搂搂抱抱的,而且这白衣男子的气场实在太吓人了,往那一站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中的古怪,就被岑无虞那道冰冷刺骨的目光冻得猛打了一个哆嗦。
阮星和被看得头皮发麻,心里直犯嘀咕。这对吗?这不对吧!
面前这个这么冷的人,真的是归景口中那对他很好,每天早起给他做饭的人?
大哥怕不是在吹牛吧。
感觉到这白衣男子的视线似乎还有越来越冷的趋势,阮星和咽了口唾沫,赶忙垂下脑袋不敢再和这人对视。
他缩着脖子低声说了句,“我先走了。”便拖着酸痛的腿溜之大吉。
归景完全没管跑路的阮星和,此刻他把身体的大部分重心都压在了岑无虞的身上,酸痛的双腿顿时得到了极大解放,舒服得叹了口气。
“大师兄,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你最近事务繁忙吗?”
岑无虞抬起手,动作自然地拢了拢归景耳边垂落的发丝,声音温和,“天快黑了,我不放心。”
归景听到这话,显然也是想起了曾经他独自去后山闲逛,却在深夜迷路,最后被大师兄找回来的糗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我都长记性了。而且我现在可以用灵力探路,你不用这么担心我的。”
可岑无虞却没回答他的话,只是扶着归景,在他面前半蹲下来背对着他,“我背你回去。你腿酸成这样,走回凌霜峰不知要到何时。”
归景看着岑无虞宽阔的后背,犹豫了一瞬。
要让大师兄背回去吗?这要是路上被其他同门看见了,这也太丢人了吧!
可是……他稍稍动了一下脚踝,他的腿真的很痛,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在面子和受罪之间纠结再三,归景还是果断选择了后者。
他双手揽住岑无虞的脖子,轻轻跳上了岑无虞的后背,嘴里还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岑无虞感受到背上的重量,顺势托住少年的腿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去戳穿他,只轻轻应了一声,“嗯。”
回去的路上,岑无虞特意放慢了脚步。
能这样背着小景走在夕阳下,他心里生出几分奇异的满足感,甚至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
回到小院,归景第一时间就想躺到床上,却又在身体沾上床沿的前一瞬,被岑无虞从后面一把揪住。
“先药浴。”
归景这才想起来,自从师尊给岑无虞下了任务,为了清除他体内的余毒,每七天他都得泡一次药浴。
今天恰好又到时间了。
他只能苦着一张脸,拖着步子慢吞吞地走到浴桶旁。
看着桶里黑黢黢的液体,表面还飘着几片不知名的诡异药草,散发着一股苦涩的味道,他实在是打心眼里不想下去。
他试图转过头,向岑无虞寻求一点帮助,哪怕宽限他一天也行。
可岑无虞压根没给他求饶的机会,直接把门关上,将他一个人留在了房里。
无奈之下,归景只得咬咬牙,脱了衣服,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把腿迈进了浴桶。
原以为这次也会和之前一样,会有一股力量在体内清除他体内的毒素,那滋味可是不好受。
可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的药液好像很是温和,一股暖流顺着皮肤毛孔钻进体内,不断抚平着他腿上和身上的酸痛。
而且水温也刚刚好,暖洋洋的,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很是舒适。
归景靠在桶壁上,舒服地喟叹出声。
大师兄这是怎么提前知道他回来后会浑身酸痛的?
归景闭着眼,在温热的药水中尽情享受着,脑子里天马行空地想着,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归景是被一阵浓郁的饭香勾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穿着干净清爽的里衣躺在自己的床上。
身上那股酸痛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门外,岑无虞正端着盘子,从厨房往小院的桌上端菜。
归景本来今天就站了一整天,中午也没顾上吃东西,此刻闻到香味,肚子顿时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见状他直接翻身下床,一溜烟跳到岑无虞面前,伸手去帮他端菜。
“大师兄,我来我来,你歇着!”
岑无虞见他活蹦乱跳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便顺着他松了手。
等把几道菜稳稳端到桌边,归景这才发现今天的菜色有多么丰盛。
有他最爱的红烧鱼,还有炖得软烂的肘子,甚至还有一碗香气扑鼻的三鲜汤。
他乖巧地坐着,等岑无虞落座后,便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鱼肉塞到嘴里。
他一边嚼着鱼肉,一边含糊不清地问,“大师兄,怎么做得这么丰盛。”
岑无虞没急着动筷,只是单手撑着下巴,目光温和地看着归景,“小景第一天去听课,辛苦了,这是犒劳你的。”
归景听到这话,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心里一阵心虚。
他想着要不要坦白,“其实我今天……”
话还没说完,岑无虞便打断了他,“我知道你今天被罚站了。今日的讲课长老特意找我说过这件事,让我严加管教你。”
归景闻言,顿时炸了毛,很是不满地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米饭。
“那老头怎么这么记仇!居然还带背地里和家长告状的呢?至于吗!”
岑无虞见他这副气鼓鼓的模样,轻轻笑了笑,拿起筷子,挑了一块最嫩的鱼肉剔去鱼刺,放进归景的碗里。
“既然觉得委屈,所以小景明天还去么?若是不想去,我替你去回绝了便是。”
他原以为归景今天吃了这么大的苦头,又觉得丢了面子,肯定会打退堂鼓,老实待在凌霜峰的院子里。
可没想到归景咽下鱼肉,反而满脸意外地反问,“去啊,为什么不去?”
他拍了拍胸脯,一副讲义气的模样,“我都说好了,明天要给那小胖子带饭了。”
说着,他像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抬起头叮嘱道,“哦对了师兄,明天早饭你费心多做一些,我要给他带去些。”
岑无虞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是今日和你一同出来的那个人?”
归景正埋头苦吃,完全没注意到岑无虞的情绪变化,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点头。
“对啊,就是他。他是我今天新收的小弟,叫阮星和。你别看他胖,他天天在膳堂连饭都吃不饱,可怜的很,都想家想哭了。”
岑无虞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低沉了许多,“我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归景依旧是在睡梦中被岑无虞准时喊醒的。
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坐在床边,怀里便被岑无虞塞了两份打包好的早饭。
一直走到讲经堂的大门,被那声古朴浑厚的钟声敲醒,他才回过神来,迈步走了进去。
刚走到座位旁,身旁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凑了过来,小胖子阮星和满脸期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归景手里的包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大哥大哥,你终于来了!今天早上吃什么好东西?”
归景低头看了看手里提着的两个包裹。
他隐约记得出门前,大师兄帮他打包早饭时,好像特意交代了一句,说青色的包裹是他的,那个黑色包裹是给阮星和的?
归景也没多想,直接把那个黑色的包裹递了过去。
两人做贼似的蹲在角落里,偷偷打开包裹。
归景打开青色包裹,发现他的那份是极其精致的点心,不仅有晶莹剔透的水晶饺,还有一小碗温热的灵米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而阮星和的那个黑色包裹,探头一看,里面装的……是昨晚吃剩的几道菜。
归景愣了一下,心里暗暗吐槽,大师兄这人也太小气了吧,怎么还给人家带剩菜。
他有些心虚地看了阮星和一眼,正准备开口安慰两句,大不了分点自己的点心给他。
然而阮星和却并没发现有什么不对,他用手抓起一块肘子肉塞进嘴里,刚嚼了一口,眼泪就几乎快要流下来。
“太……太好吃了!”
“大哥,真没想到你的师兄外表看上去凶得能把人吓死,结果居然这么会做饭!这手艺,比我娘做的还好吃一百倍!”
他一边感动得稀里哗啦,一边疯狂往嘴里塞东西,生怕吃慢了被人抢走,还时不时用袖子抹眼泪。
“大哥,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以后你就是我亲大哥!”
“只要你一句话,我阮星和就算为你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归景嘴角抽了抽,还真是民以食为天啊。
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躲在大殿角落里吃早饭,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归景还特意施展了一个岑无虞昨晚教他的隔绝气息的小术法。
一团淡淡的灵光将他俩周围笼罩起来,把声音和气味都隔绝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日这讲课的长老就如同眼睛瞎了一样,完全看不见他们俩在下面搞小动作。
有好几次,归景分明感觉到台上那老头的目光直直地扫向他们所在的角落,可每次老头都像是没看见一样,直接把目光移开了。
看来那术法真的管用!
今天归景不仅没有饿肚子,反而很轻松地度过了这一天。
长老在台上讲的那些枯燥的修行口诀,他居然也听进去不少。
他一边在脑海里消化着新学到的知识,一边托着下巴琢磨着该怎样将这些理论融合到平日里的吐纳修行中。
修炼这种事,似乎也没他想象中那么枯燥?
如果不是外面那浑厚的钟声再次响起,惊醒了沉思中的他,归景几乎都没意识到外面的天色已经快黑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冲着旁边还在收拾东西的阮星和挥了挥手,便迫不及待地冲出殿门。
果不其然,一眼望去,岑无虞依旧长身玉立,站在昨日的同一个位置等他。
归景心情大好,一蹦一跳地走到岑无虞身旁,叽叽喳喳地说起了今日在课堂上的收获。
还有他今天运气有多么爆棚,长老看了他好几次,他居然一次都没被那严厉的长老抓到过!
岑无虞没说话,只是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归景的手,带着他一步步往回走。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等一路走回到凌霜峰的小院门前,归景感觉到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这才猛地意识到,自己这一路上,居然一直和大师兄牵着手。
他有些不自在地想把手抽回来,“大师兄,你以后不要这么随便就……”
然而,他抗议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岑无虞的一句“去洗手,准备吃饭”给打断了。
归景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红烧肉香味,肚子很配合地叫了一声。
好吧,看在美食的份上,只是牵个手而已,也不是不行。
等到了晚上,吃饱喝足洗漱完毕后,岑无虞却得寸进尺,站在归景的房门前,语气从容地提出想要和归景睡在同一张床上。
自从那次的矛盾之后,他们俩再也没有在一张床上睡过觉,都是各自回房。
归景一开始自然是拼命摇头,一口回绝。
可耐不住岑无虞搬出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什么夜里天凉容易寒气入体,什么方便随时查看他体内的毒素有没有复发,各种连哄带骗。
归景本来就不擅长拒绝别人,最后晕晕乎乎地就妥协了,让岑无虞上了他的床。
可真当房间里的灯火熄灭,岑无虞真的躺在他身边时,归景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紧张起来。
黑暗中,人的感官总是被无限放大。
归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先前两人亲密时的场景,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全身发烫,一股异样的热流在体内乱窜。
要是大师兄今晚一时冲动,突然凑过来亲他怎么办?
要是大师兄像他们第一次时那样,直接翻身骑在他的腰上怎么办?
归景脑子里闪过各种叫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呼吸都跟着急促了几分。
他咬着下唇,脑子里天人交战,想着要是大师兄真的动手,他到底是该抵死反抗,还是半推半就地答应下来?
归景胡思乱想了许久,连自己怎么回应都预想了三遍。
到最后他几乎快要把自己完全说服,闭上眼睛准备迎接接下来的事情时,身旁却传来了岑无虞均匀的呼吸声。
归景:……?
归景不信邪地凑近了几分,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再三确认。
岑无虞双眼紧闭,胸膛规律地起伏着。
大师兄他居然真的,就这么,睡着了!
确认了这个事实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瞬间涌入他的心头。
他刚才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明明自己还没有答应大师兄和好!
他居然还自作多情地幻想着大师兄会对他这样那样,他甚至还想着要不要顺水推舟地答应!
结果人家倒好,躺下就睡,根本对他没那个心思!
归景咬着牙,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愤愤地转过身,扯过被子把自己裹紧,背对着岑无虞,心里暗暗在岑无虞身上又记了一笔。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过了快一个月。
归景已经完全适应了每天去讲经堂上课、听长老念经的日子。
他每天准时去,准时走。
甚至每天早上都不用岑无虞特意进屋喊他起床了,他自己就按时穿好衣服爬起来。
这样规律又充实的日子,倒也很是惬意。
同时,他的修为也在肉眼可见地逐渐提升,体内残留的那点毒素也彻底被清除。
归景很自信,如果是现在的他再遇到梁小少爷那个混蛋,直接一拳就能把对方打得哭爹喊娘、满地找牙。
可岑无虞最近这半个月却总是很忙。
好几次归景下了课,岑无虞都没时间来接他放学。
归景只能独自一个人走回凌霜峰,回到空荡荡的小院里,孤零零地坐在石桌旁,吃着岑无虞提前在厨房做好的饭菜。
有时候归景一直等,等到深夜都没见到岑无虞回来的身影。
直到第二天清晨醒来时,只有身侧床铺上被人压出的些许褶皱,能够说明昨晚确实有人曾经回来过。
今天依然是这样。
归景百无聊赖地坐在石凳上,觉得空落落的。
大师兄最近到底在忙什么呢?
宗门里究竟出了什么天大的事,需要他亲自跑前跑后,连跟自己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第45章
归景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一整晚,他越想心里越觉着不得劲。
大师兄之前还求着他说要给他一个机会,眼下这就是大师兄的作为?一天到晚连个鬼影子都见不到!
他想这件事想了许久,以至于晚上好不容易睡着,连做梦都在揪着岑无虞的耳朵,大声质问他到底去哪里了。
第二天大早,归景照例提着两份早餐来到了讲经堂。
阮星和一如既往地熟稔,一屁股坐到他旁边,顺手打开了桌上的食盒。
“哇塞,今天居然吃小炒肉,我最喜欢这道菜了。”阮星和一边吃着饭,一边自说自话了很久。
换作平时总是叽叽喳喳接话的归景,今天却一直都在沉默,连筷子都没动几下。
阮星和吃着吃着这才发觉出不对劲。
他拿手肘撞了撞归景,“老大,你怎么了?”
归景长长地叹了口气,心不在焉地拿着筷子戳着食盒里的米饭,闷闷地开口,“大师兄最近总是很忙的样子,我一天到晚都见不到他的面。”
阮星和一边大口嚼着嘴里的饭菜,一边认真思考着归景的话,“很忙?他接了什么宗门任务吗?”
他扒了一口饭,又觉得奇怪,“不对啊,你每天都还能准时给我带早饭,既然能给你做饭,怎么会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呢?”
归景听完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我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做好了饭就走,有时候我早上醒来,身旁的床铺都早就冷了,人早没影了。”
阮星和停下咀嚼的动作,整个人愣了愣,眼睛瞪得大大的,“你和你大师兄睡在一起?”
归景瞪了他一眼,有些恼羞成怒地拍了一下桌子,“这是重点吗?”
“那当然是重点啊!”阮星和差点跳起来,“你想一下,如果他只是你的普通师兄,你那么关心他的具体去处干嘛?”
阮星和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如果你和他是那种关系的话,这性质可就不一样咯,嘿嘿……”
归景看着阮星和摇头晃脑八卦的样子就来气,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什么这种关系那种关系的,我对他才没有那种想法!谁要喜欢一个冷脸大魔王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直接盖过了讲经堂里的动静。连台上正在讲课的长老都顿了顿,往这边看了一眼。
归景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坐下时忘了设下隔绝气息的术法。
他涨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捏了个诀设下术法,把外界的声音隔绝开来,这才转过头回头和阮星和算账。
“你到底哪边的,都说了我才是你的老大。如今老大遇到了问题,你不帮忙出谋划策也就算了,反而在这添乱算怎么个意思?”
阮星和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我这不是正在帮忙吗?老大你听我仔细给你分析分析。”
阮星和清了清嗓子,摆出军师的架势,开始长篇大论。
“老大你想啊,你平时是个人淡如菊的人,什么时候见你因为别人不在身边就这么心不在焉过?”
“你嘴上说着不在乎你师兄,可是你整晚都在想他,做梦都在找他,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归景疑惑:“嗯?什么证据?”
阮星和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归景一眼。
“你已经爱上岑师兄的证据!而且你陷得很深。所以岑师兄这段时间一忙起来,你见不到他人,你心里才会觉得空落落的,才会控制不住地去担心他。”
阮星一口气说完这一大串,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满脸写着你看我分析得对吧。
归景听完这番话,眼睛瞬间瞪圆了,他自然不可能承认的。
他归小景怎么会喜欢那个总喜欢强迫别人的大魔王呢!
他可没忘了,当时在山洞里的第一次,他的小小景都被磨得通红,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羞耻。大师兄他明明骨子里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专制又不讲理!
因为是在讲经堂,归景觉得自己没动手把阮星和揍一顿就已经很能忍了。
抱着这样一堆复杂的心思,归景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一个人慢吞吞地回到了小院。
与往常不同,今天他推开院门,不仅没有见到大师兄的人,甚至连石桌上大师兄每天必留的饭菜都没见到。
归景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愣了一会儿,倒是没往深处想。
他只当岑无虞今天事情太多,连做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但他心里总觉得有些乱,便一个人回屋躺在床上,脑袋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想得头疼,这才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大早归景起床,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摸身旁的床铺,平平整整,根本没有躺过人的痕迹。
他穿好衣服出门,院子里冷冷清清,也没看到岑无虞给他准备的早饭。
他站在院子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往外冒。
等到了讲经堂,他把自己的顾虑都和阮星和说了。
阮星和听完,神色也跟着严肃起来,猜测道,“你师兄不会是出任务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归景一听这话,直接摇摇头否定,“怎么可能,我大师兄可是很强的,谁能伤得了他。”
阮星和一脸狐疑地反问,“高修为的人,怎么会整天一门心思地缩在厨房为你研究做饭?那些高阶修士不应该都是满脑子只有闭关修炼么?”
归景听着这质疑很是不满,立马反驳,“说不定大师兄就是忙着处理宗门内的事情,手头上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呢?你这个臭乌鸦嘴不要乱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等等,处理宗门事务?”阮星和抓住了话里的重点,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一直忘记了问一件很重要的事。
“老大,认识你这么久了,我都还没问你大师兄到底叫什么名字呢?”
“啊?”归景挠挠头,有些迷茫,“我以前没和你说过吗?我大师兄叫岑无虞,就是咱们清玄宗如今的代理宗主。”
阮星和听完这句话,嘴巴张得老大,几乎要惊掉下巴。他猛地拔高音量,“什么!”
他想起了过去一个月里他吃的那些饭,声音都有些颤颤巍巍,“你是说,我每天吃的这些饭,全是岑师兄亲手做的?”
归景看着他这副夸张的样子不明所以,“是啊,不然还能是我做的?我可没那个手艺。”
阮星和看着归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内心满是翻江倒海的震惊。
他本以为归景只是个和他一样刚入门的普通弟子。
作为新弟子的师兄,自然也不会有多高的修为,他便先入为主地觉得归景的师兄也就是个稍微年长些的普通修士罢了。
可谁能想到,归景的师兄竟然是那个传闻中的岑无虞!
他脑子里飞速转动,又想起前些日子在宗门里听到的八卦传闻。
那归景,岂不就是传闻中那个要和岑师兄结为道侣的人?!
虽说有小道消息传出,说这结契大典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推迟了,可归景和岑无虞的关系在大家眼里总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串上了,一切都串上了,这样所有的细节就都说得通了。
阮星和顿时心如死灰。
亏他还在这里费尽心思地长篇大论,努力分析归景和岑无虞之间的感情关系。
闹了半天,人家俩都快结为道侣了,归景刚才说的那些所谓的抱怨话,说不定只是人家夫夫之间的小情趣?他这个外人跟着瞎操什么心。
他看着归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重重的叹息。“好了,现在我正式承认我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归景听见这话更是惊讶。
他伸出手摸了摸阮星和的脑门,“星和,你发烧了吗?怎么突然说出来这种胡话了。我还指望你继续当我的军师给我出主意呢!”
阮星和一把拍开归景的手,满脸悲愤地抗议。
“当什么军师!你和你大师兄都睡在一张床上了,还让我分析什么东西?”
“你们的结契大典准备推迟到什么时候办?到时候我会准时去喝喜酒的。你对这个回答满意了吗?”
归景并不知道阮星和这是怎么了,他皱着眉,满心疑惑,“你到底在说什么胡话?我现在都没想好要不要和大师兄在一起,他就已经整天见不到人影了。”
阮星和仔细端详着归景的表情,发现他没有在开玩笑,这才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老大,你是认真的吗?你与其有闲工夫去担心岑师兄的安危,你还不如多担心一下你自己。”
阮星和敲了敲桌子,“下个月咱们新弟子就要定期考核了,你若是排名倒数,到时候丢的可不止是你自己一个人的脸,连岑师兄的脸都要被你丢光了。”
归景倒是真没想到还有定期考核这一说。
他说要来讲经堂的时候,大师兄也从来没和他说过这件事啊!
但眼下并不是担心什么劳什子考核的时候,归景伸出手,用力晃了晃阮星和的肩膀。
“星和,现在的重点是昨天一整晚大师兄都没回来!”
阮星和被晃得头晕,很是不解地反问,“岑师兄作为咱们宗门的代理宗主,自然是日理万机,手头事情多得数不清,偶尔没回家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归景不知道该怎么和阮星和详细解释自己心里那股强烈的不安感。
“可是大师兄之前就算事情再多,也从来不会忘记给我做饭!”
这算哪门子的理由?阮星和觉得归景根本就是在故意在他面前秀恩爱。
他只得耐着性子安慰了归景几句,“说不定你今天下午放学回去就能直接看见岑师兄了呢?说不定他昨天真的是因为突发事件顾不上回来?”
但这些三言两语根本无法让归景的心情彻底平复下来。
大师兄的生活习惯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大师兄是绝对不会一句话都不留就夜不归宿的。
这种不安的情绪在归景放学后直接达到了顶峰,他一路小跑回了小院。
当他推开院门,看见小院里的石桌上安安静静摆放着冒着热气的饭菜时,提着的心终于落回去大半,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大步走进小院,喊了一声,“大师兄,你回来了吗?”
然而院内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回应,很显然岑无虞目前并不在这里。
大师兄真的是,怎么做完饭就跑,都不让他多看一眼么?
归景咬了咬嘴唇,他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想念大师兄了。
他叹了口气,走到桌边拉开凳子坐下准备开吃。
就在他低头的瞬间,鼻尖却敏锐地嗅到了空气中有一抹淡淡的血腥味。
一开始归景还以为是岑无虞在厨房处理肉类食材时残留下的气味。
可他越闻越觉得不对劲,那味道不仅没有散去,反而带着一种熟悉的灵力波动。
身为半妖,他的嗅觉本来就比普通人灵敏了许多倍。
这气味,他又凑近仔细嗅了嗅。这分明就是大师兄身上的气息!
大师兄受伤了?
这个念头刚一从脑海里冒出来,归景就猛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他试图顺着空气中这股残存的气息找到岑无虞的去向。可他刚迈步走出院门,那股微弱的气息就在风中彻底断了,再也闻不到了。
到底怎么回事?大师兄最近这阵子经常无缘无故消失,怎么今天就突然受伤了?
以大师兄那么高深的修为都能被打伤,对方得是多么厉害的人物?大师兄伤得重不重?身上痛不痛?为什么受了伤都不肯露面?
归景在小院内焦急地踱来踱去,脑子里闪过各种可怕的画面,越是胡思乱想越是心急如焚。
他转身就往外跑,立马去了岑无虞平日里处理宗门事务的宗主大殿。
可他把大殿里里外外找了一圈,这里空无一人,压根连岑无虞的影子都没见到。
不在这里,大师兄还能去哪?
归景站在空旷的大殿里,在心里不停地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冷静。
不行,他一定要想想别的办法!
对了,他可以去问问别的师兄。
虽然他在宗门内人微言轻,每天就只在小院和讲经堂两点一线,什么内部消息都不知道,可万一别的师兄有人知道大师兄的动向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归景就立马转身往外跑。
他想先去找四师兄问问,毕竟四师兄最近这段时间一直在事务堂轮值,接触的人多,他的消息应该最为灵通。
他马不停蹄地一路狂奔到了事务堂,运气不错,刚好碰见四师兄正从里面往外走。
“四师兄!”归景连忙一边喘气一边冲四师兄用力招手。
四师兄听到声音,停下了脚步,转头看见是他,立刻扬起一个热情笑容,“小师弟!”
归景一路跑过来,他不安了一路,此刻终于看见了熟悉的四师兄,眼泪瞬间就在眼眶里打转。
他努力咬着嘴唇,才强忍着不让眼泪当场流下来。
他跑到四师兄面前,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四师兄,你、你知道大师兄现在在哪吗?”
四师兄看着归景通红的眼眶,有点疑惑地挠了挠头。
“大师兄能在哪?他不是除了在宗主峰处理卷宗事务,就是整日围着你转么?”
听到这个回答,归景心里更急了,眼看着眼泪就要掉下来。
“大师兄已经连着好多天都是早出晚归,我根本见不到他的人影了!”
“我刚才放学回到小院,就闻到空气里有一股血腥味。我能分辨出来那就是大师兄的气息,可我刚才去宗主大殿找人,根本没找到他!”
归景抓着四师兄的袖子,一股脑地把这些天岑无虞反常的作息和刚才闻到血腥味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四师兄。
四师兄听着归景的话,脸上的神色也逐渐地从一开始的轻松闲适变得凝重起来。
他摸着下巴仔细回想了一下,“照你这样说,确实有些反常。我最近这几天在事务堂,也确实没见过大师兄露面。可我也不清楚大师兄最近都去了哪,他没在事务堂留过什么出行记录。”
归景一听这话,更是急得直跺脚,“那该怎么办啊?”
他只要一想到大师兄如今受了伤还在外面不知所踪,心里就是一阵阵止不住的慌乱。
四师兄见他急成这样,赶紧出声安慰,“小师弟你先别急,没事。虽然我不知道大师兄具体在哪,但二师兄可能知道。”
说着,他拉着归景就往外走,“毕竟二师兄和大师兄年岁相仿,他比我接触大师兄的时间更长,他应该更了解大师兄。”
归景连忙点头,“那我们现在就赶紧去找二师兄!”
两人结伴一起,脚步匆匆地来到了二师兄的住处。
“二师兄,我们进来了!”四师兄一边大声喊着,一边直接抬手把房门推开。
此时二师兄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打坐调息。
听到四师兄直接推门而入的巨大动静,他慢慢睁开眼睛,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不悦。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进门之前先敲门,你的脑子呢?”二师兄沉声训斥道。
四师兄却根本没把这句训斥听进去,他大步迈进屋里,“哎呀出大事了,这都火烧眉毛了,还敲什么门呢!”说完,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归景。
归景立马上前一步,连气都顾不上喘匀,把刚才说给四师兄的那些话,急急忙忙地又原封不动复述了一遍。
二师兄安静地听完归景的话,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是说,大师兄他受伤了?现在还不知所踪?”
归景立马用力点头,目光充满希冀地看着他,“二师兄,你知道大师兄现在可能去了什么地方吗?”
二师兄闻言没有立刻作答,而是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归景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就在归景以为二师兄也不知道,满心失望准备再想别的办法的时候,二师兄却突然开了口。
“他最近具体在做什么,我确实不清楚。”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不过你们如果是要找一个他经常一个人待的地方,那我倒是知道一个。”
归景一听,立马两眼放光,“什么地方?二师兄你现在带我去好不好?”
二师兄自然答应了下来,带着归景和四师兄往外走。
此时已是深夜,天上的星星稀稀拉拉地挂着几颗,归景走在中间,左右两边各跟着一个师兄。
四师兄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一会说这边的树长得歪,一会说那边的草有些秃,一会儿又安慰归景,说大师兄肯定不会有事的。
归景偶尔搭腔,心里却一直惦记着二师兄说的地方。他好奇得很,大师兄那种性格的人,会躲到什么秘密基地去?
难道是修建在某个隐蔽山头的豪华剑阁?或者是种满奇花异草的秘密花园?总不能是跑到哪个荒郊野岭去打坐了吧。
可这一路越走,归景越觉得眼熟。
脚下的土路渐渐变成了有些杂乱的碎石道,两边的树木也越来越茂密,连风吹过来的温度都降了不少。
枯黄的树叶踩在脚底发出清脆的响声,四周安静得只能听见他们三个人的脚步声。
这不是清玄宗的后山么?二师兄为什么要带他来这里?
归景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他刚来清玄宗时和岑无虞吵架,后面虽然岑无虞道歉了,可他还是觉得心里憋闷,便一个人来了后山变成原型在这里发泄情绪。
结果最后到了晚上迷路,他连方向都分不清,还是大师兄来把他带回去的。
二师兄带他来这里做什么?不是说要去找大师兄吗?
二师兄显然也看到了归景疑惑的眼神,他走在前头,不急不慢地开口。
“多年前,我初入宗门时,大师兄还没有独立的峰头,和我们一起住在师尊所在的主峰。”
归景竖起耳朵听着。夜晚的林子里很安静,二师兄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
“那时的他每日只睡一个时辰,其他时间全都用来修炼。从来没有停过,连吃饭的时间都是掐着点的,吃完了立刻回来继续修炼。”
归景不明白二师兄现在说这些是为什么,这和找大师兄的事情有关系吗?
他和四师兄对视一眼,很显然,四师兄也并不知道二师兄说的这些事。
四师兄满脸写着茫然,他凑到归景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二师兄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大半夜带我们来这里讲故事。”
但归景也没出声打断,只是默默听着,关于大师兄的过去,他也想多了解一点。
他只知道大师兄睡得晚起得早,却不知道他曾经每天只睡一个时辰,这也太苛刻了吧!
一个时辰!归景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那不就是两个小时?
一天只睡两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全在练剑打坐,这哪里是修仙,这简直是在修命啊!
大师兄能有今天的修为,简直是用命肝出来的。
二师兄一边走着一边继续说,“可即便是这么努力的大师兄,在一次定期考核中,还是输给了当时风头正盛的一个弟子。”
“那时虽然我也是刚进入宗门不久,但那人我也知道,他比大师兄大了十几岁,在我和师尊看来输这一次很正常,并不丢人。毕竟修炼的时间摆在那里,境界的差距不是光靠勤奋就能抹平的。”
“可大师兄当天就失踪了,我和师尊找了许久,才在后山的一处山洞里找到他。”
“他一个人坐在山洞里,他没有哭,他说他只是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输。”
说到这里,二师兄笑了笑,“你们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吧?如今的代理宗主,公认的剑道天才,居然会有这样的一面。”
归景没说话,只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大师兄居然那么苛待自己,心里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细密的酸痛。
自从他第一次见到大师兄,对方就是很强大的模样。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只要大师兄在旁边,归景就觉得天塌下来都有人顶着。
他习惯了大师兄那种无所不能的形象,甚至理所当然地认为大师兄生来就是这样的。
在之后的日子里,大师兄也都把他保护得很好。
在大师兄的羽翼下,他才能过得安稳又自在。
直到今天,他现在才意识到原来大师兄也是会输的、会受伤的,大师兄并不是无坚不摧的。
那个冷冰冰的大师兄,其实也会因为输了而钻牛角尖,会一个人躲在黑漆漆的山洞里发呆,这种落差感让归景觉得有些鼻酸。
大师兄也是活生生的人,他也会有脆弱的时候,只是他把这一切都藏得太深,不让任何人看见。
他把所有的压力和痛苦都自己扛了下来,留给别人的永远是那副可靠的模样。
归景想,大师兄最近是又遇到了什么事情,所以不开心吗?
可明明他就一直待在凌霜峰,大师兄为什么不愿意和他聊一聊呢?
归景想安慰自己,毕竟关于大师兄的过去,他一点都不了解,他在岑无虞的生命里只占了很短的一小部分。
所以,大师兄不告诉他,也是正常的吧?他们认识的时间还不长,大师兄不愿意向他展露这一面,也在情理之中。
可他心里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涌入一股酸涩,这是为什么呢?
归景咬了咬嘴唇,连带着走路的脚步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不想大师兄一个人躲起来难过,他想去陪着他。哪怕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在旁边也好。
就在归景低垂着脑袋,不断胡思乱想的时候,二师兄的脚步停了。
归景抬头一看,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不就是他之前变成原型放飞自我的那个悬崖边吗?!
第46章
崖边的风比林子里大很多,吹得他的头发乱糟糟的。
这地方他可太熟了!
归景往旁边扫了一眼,甚至还看见了上次自己变回人形后躲起来穿衣服的那几块石头。
“二师兄,你不是说要找山洞吗?”
归景四处看了看,很显然周围都是乱石,并没有山洞。
二师兄没有直接回答,只微微一笑,“跟着我。”
说完,他走到崖边,纵身一跃,便跳了下去。
归景顿时惊呼出声,“二师兄!”
不过他喊完也很快反应了过来,那个山洞应该就在这山壁下面。
修仙之人跳个崖就跟普通人下台阶一样随便,是他自己大惊小怪了。
二师兄的身影在夜色中迅速坠落,很快就成了一个模糊的黑点。
他和四师兄对视一眼,便也齐齐跳了下去。
现在已经是深夜,山谷中的风格外清凉,风呼呼地往耳朵里灌。
如果不是时机不对,归景简直想再次变成原型,飞下去多省事。可惜四师兄就在旁边,他只能老老实实地维持着人形往下落。
这悬崖很深,三人飞了一会儿才到达悬崖底部。
落地时,四师兄本来还想扶归景一把。
可归景如今的修为也还不错,便拒绝了四师兄的好意,直接稳稳地踩在地面上。
归景四处看了看,发现自己的落点前刚好就是一个黑漆漆的山洞。
这应该就是二师兄说的那个山洞里吧?
他看向二师兄,见对方点了点头,才走近了些。
这山洞很大,一眼看不见尽头,也分辨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里面黑得像是一团浓墨,连月光都照不进去。
归景有些怕黑,他便站在山洞入口处喊了两声,“大师兄,你在吗?”
里面无人应答。只有归景自己的回音在山洞里荡来荡去,听着有几分吓人。
归景看着那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暗,咬咬牙,还是准备直接进去。
不管大师兄在不在里面,他总得进去看了才放心。
二师兄原本还想走在前头探路,见归景已经走了进去,无声地笑了笑,便跟在后头。
看样子,这个小师弟对大师兄的感情,一点儿也不少呢。
归景学着岑无虞当初在黑暗中带他走出后山的模样,用灵力在指尖凝聚出一团灵光照亮前面的路。
这点亮光在巨大的山洞里显得有些微不足道,勉强能照亮脚下一小片凹凸不平的石头地。
归景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
山洞内部空间广阔,石壁上还渗着水珠,在微弱的灵光下闪着光。
自从进入这山洞,他就闻到了那股血腥味,归景可以肯定,岑无虞就在这山洞里。
可即便知道了岑无虞在这,可大师兄身上的伤他还是放心不下。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大师兄伤成这样?大师兄为什么不回凌霜峰疗伤,反而要跑到这么荒凉的地方来?难道伤得很重,不想让人看见?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归景的心就揪成了一团。
归景一边走,一边喊着,“大师兄,你在就应一声呀!”
越往里走,气温就越低,归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冷风顺着衣领灌进去,让他清醒了不少。
归景走着走着,心中对岑无虞的担忧逐渐超过了对黑暗的恐惧。
他的脚步越来越急促,嗅到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他能感觉到,大师兄离自己不远了。
然而,就在这时,归景的耳边突然传来了岑无虞有些虚弱的声音。
“你来做什么?出去。”
话音未落,一道灵力墙凭空出现,挡在了归景面前。
归景往前冲的步子没刹住,整个人撞在了屏障上,被弹得后退了半步。
他借着指尖微弱的灵光,看不见屏障后面的岑无虞。
但归景却不依不饶,他带着哭腔双手贴上那道灵力墙,“大师兄,你怎么了?我就是想见见你也不行吗?”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回荡,带着明显的委屈和慌乱。
岑无虞在黑暗中听到这句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他想开口让归景赶快回去睡觉,可话到了嘴边,听到归景那快要哭出来的声音,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四师兄和二师兄也很关心岑无虞,四师兄在后面大声喊着,“大师兄,你把屏障撤了,让我们看看你伤得重不重啊!有病得治,躲在这里算什么事啊!”
最终,岑无虞还是没能抵抗住归景的眼泪,“你们走,小景可以留下”。
四师兄是个急性子,听到这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二师兄扯住。
二师兄说,“大师兄还有力气用灵力墙挡我们,想必伤得并不算特别严重。”
“既然大师兄只让小景进去,我们就先走吧,不然一个都留不下来。大师兄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逼急了他能把我们从崖底扔上去。”
四师兄虽然不情愿,但也觉得二师兄说得有道理,只能跟着二师兄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山洞。
最终,山洞里只剩下了归景和岑无虞两人。
归景在灵力墙消散的一瞬间就扑倒了岑无虞的怀里,他的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
岑无虞听着归景的哭声心如刀绞,他其实一开始就听到了归景带着哭腔的呼唤。
可他不希望归景看到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他习惯了做那个永远挡在前面的保护者,习惯了在归景面前保持完美的姿态。
现在这副模样的模样,实在太难堪了。
更何况,这山洞又黑血腥味又重,他不想让归景担惊受怕。
他宁愿自己在这里熬过漫长的黑夜,等伤口愈合后再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去。
岑无虞只能一边拍着归景的后背一边安慰他。
山洞里的空气有些冷,但岑无虞的怀抱很暖和。
归景习惯性地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却在移动的时候不小心牵动到了岑无虞的伤口。
岑无虞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这声音虽然轻微,但在安静的山洞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归景这才猛然想起来,岑无虞现在还带着伤。
他刚才光顾着自己发泄情绪,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归景急忙直起身子想要查看岑无虞的伤势,可这里实在太黑了,他睁大了眼睛也看不清岑无虞身上的情况。
他刚想抬起手用灵光照亮四周,手腕却被岑无虞牢牢按住。
岑无虞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慌乱,“小景,不要看我。”
归景一听这话心里更着急了,这人平时受伤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今天怎么连看都不让看。
他反手抓住岑无虞的手臂追问,“大师兄你到底是怎么了,伤到哪里了快让我看看。”
岑无虞固执地按着他的手,就是不让他用灵光照亮。
归景挣脱不开,只能在岑无虞身上乱摸,试图凭借触觉找到伤口的位置。
他的手从岑无虞的肩膀一路摸到胸口,又顺着手臂往下探。
岑无虞无奈地制住乱动的归景,双手握住归景的手腕,语气里带着安抚的意味,“小景我真的没事,我伤得并不严重,很快就好了。”
归景哪里会信他这种骗小孩子的话,他用力想要抽回手,“你伤得不严重怎么都不敢让我看看,你越是不让我看,我就越觉得你伤得很重。”
两人在黑暗中陷入了拉扯。
眼见归景的手越摸越偏,手指时不时擦过岑无虞温热的皮肤。
在这黑暗又狭小的场景中,两人靠得很近,彼此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氛围变得越来越暧昧。
岑无虞的呼吸渐渐乱了节奏,他终于忍不了了,低声哀求归景,“小景,别乱动了,算我求你,不要看我。”
两人拉扯许久,岑无虞一直遮遮掩掩,手上的力道却始终控制着没有弄疼归景。
可最终归景还是趁着岑无虞分神的一瞬间,挣脱了一只手,指尖燃起一抹微弱的灵光。
借着这微弱的光芒,归景清楚地看到了岑无虞手臂和脸上的伤。
那些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皮肉翻卷着,破坏了岑无虞原本清俊的面容和结实的手臂。
岑无虞下意识地偏过头,抬起手试图遮挡脸上的伤痕。
他小声开口,“我现在很丑,小景不要看我。”
归景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气极反笑。
他用力拉下岑无虞遮挡的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方,“所以你宁愿受伤都要躲着我,连疗伤都不顾,就是因为这个?”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剑术超绝的大师兄,居然会因为害怕自己变丑而躲在山洞里不见人。
他气呼呼地继续教训,“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我是那种人吗?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不赶紧处理,万一恶化了怎么办。你就为了维护你在我心里那个完美无缺的形象,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吗。”
岑无虞低垂着头:“小景,我已经处理过了伤口,过几天就能长好了。”
归景冷笑一声:“所以你的计划就是一直躲着我,直到伤彻底好了才愿意见我是吗?”
岑无虞不说话了,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坐在那里,任由归景劈头盖脸地数落。
归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岑无虞。
以往的大师兄总是从容不迫的,永远挡在所有人前面,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低头。
现在看到对方这副模样,归景一时间怎么也生不出气来。
归景叹了口气,蹲下身子,视线与岑无虞齐平。
他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抚过岑无虞伤口周围完好的皮肤,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疼吗?”
归景放慢了语速,“你总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肩上,宗门的责任、师弟们的修行,你全都要管。”
“你习惯了做那个永远不会倒下的大师兄,可是你也是个人啊。”
说到这里,归景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想要成为那个你也可以尝试着依靠的人。”
“以后你不用总是表现得那么完美,就算你满脸是伤,就算你变成个丑八怪,我也喜欢你。”
岑无虞听完归景的话,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语气坚定的少年,心中最后的防线彻底坍塌。
他伸出双臂,把归景紧紧抱住,力道很大,仿佛这辈子都不打算松开。
一滴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滴在归景的肩膀上。
从前他在岑家,便是被寄予厚望的嫡长子。
他的人生一向如此,不能有弱点,不能有瑕疵,必须是所有人仰望的标杆。
来了清玄宗也是一样,他是大师兄,是所有弟子的榜样。
所以这次他意外受了伤,第一反应就是躲起来独自疗伤。
他不想归景看到这个不完美的他,他害怕归景会觉得他不够强大,害怕那份喜欢会因此打折扣。
如今他听到归景的话,才明白原来这个世界上也有人可以成为他的依靠,有人愿意接纳他所有的残缺和脆弱。
归景感觉到肩头的湿润,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抱住岑无虞,学着大师兄之前安慰他的模样,手掌在岑无虞的后背上轻轻拍着,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过了好一会儿,岑无虞的情绪才渐渐平复。
归景扶着大师兄从山洞出去,两人重新回到了山崖边。山风吹过,带来一阵清凉。
归景看着悬崖外的夜色,突然想起之前他独自来后山那次,迷路被岑无虞带回去的场景。
当时的他还专门找了几块石头遮挡着变回人形,没想到刚变回去,就听到有脚步声,不过当时归景并没有发现有人。
他转过头,看着岑无虞的侧脸问,“那次……我在后山变成原型,是不是其实你都看到了?”
岑无虞犹豫了一下,脚步顿了顿,便承认了。
“嗯,看到了。”
归景心里顿时一阵郁闷。
他回想起自己那段时间每天提心吊胆,生怕被发现半妖的身份,连睡觉都睡不踏实。
大师兄居然那么早就知道他的身份了,亏他还战战兢兢地藏了这么久。
他瞪着岑无虞,不解地问,“你怎么不早说?”
岑无虞神色自然地转过头,语气里带着不解,“这种事情很重要吗,为什么要说?”
在岑无虞看来,归景是人还是半妖,根本没有任何分别。
反正都是他想要护在怀里的人,既然归景想藏,那他就装作不知道配合着便是,根本没有必要特意挑明。
归景听了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归景指着他半天没说出下一句话,最后只能自暴自弃地放下手,“行,你了不起。”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沿着山路往回走着,走了一段路,归景却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
他问岑无虞,那天是不是就在那个山洞里,所以才能恰好撞见他在后山变身。
岑无虞微微侧过脸,视线落在前方已经能隐约看到轮廓的小院门墙上。
他并没有隐瞒,“我当时确实来了这个山洞。”
“因为我当时才和你认识没多久,就不小心惹你生气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即便后来我送了东西让你开心了些,我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所以我来到了这里,这里很安静,可以静下心来思考,我希望能和小景有一个长久的未来。”
归景被岑无虞这段近乎告白的话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面,耳朵尖悄悄红了。
归景踢了一块路边的小石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未来我也想和大师兄在一起。”
这句话的声音虽然小得像蚊子哼哼,但岑无虞还是听到了。
他转过头看向归景,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可他这一笑,却牵扯到了脸上的伤口,痛得他忍不住嘶了一声,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归景听到声音,连忙抬起头,没好气地说,“让你笑,扯到伤口了吧,快走快走,回去我得给你重新包扎一下。”
正巧他们已经走到了小院门口。
归景推开门,拉着岑无虞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便让岑无虞在石凳上坐下。
他去屋里拿了干净的布条和药粉,小心翼翼地拆开岑无虞原本包在伤口上的布,凑近了仔细查看他的伤口。
在明亮的光线下,归景更清楚地看到了伤口的细节。
他发现岑无虞的伤口边缘似是被火烧的一般,不仅是手臂上,脸上的伤口也都是如出一辙的焦黑痕迹。
这种伤口显然不是普通的刀剑造成的。
归景终于忍不住再次发问,“大师兄你到底是去哪里了,为什么会受这样的伤,到底是什么东西伤了你。”
岑无虞看着归景担忧的眼神,沉默了一会,最终还是没说出实情。
他只说,“这伤口比寻常伤口好得慢些,但你放心,不会留疤的。”
归景对这个回答很不满。
他放下手里的药瓶,板起脸说,“之前我和你说了什么?”
“我们之间要有沟通,你不要总是瞒着我。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连你怎么伤的都不能知道吗!”
岑无虞却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但他换了种温和的说法,伸手摸了摸归景的头,“小景,过段时间你就知道了。”
归景撇了撇嘴,把头偏到一边躲开他的手,“呵,我才不稀罕。”
他嘴上这么说,手里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拿起药粉,动作轻柔地继续给岑无虞上药包扎。
到了晚上睡觉前,岑无虞坐在床边,看着正在铺被子的归景,突然又问了一句,“小景,之前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归景正抖着被子,一时没想起来岑无虞指的哪一句,他转过头问,“是什么话?”
岑无虞一本正经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小景说的喜欢我,未来都想和我在一起。”
归景没想到岑无虞这种时候还惦记着白天那句随口说出的话,看着岑无虞那一本正经求证的模样,真是好气又好笑。
他把枕头扔到床上,大声说,“算数算数行了吧,大师兄你快睡觉吧,伤员就该早点休息。”
岑无虞得了归景肯定的答案后,这才躺下安心睡去。只不过即使在睡梦中,他的手还是牢牢地搂在归景的腰上,不留一丝缝隙。
往后几天,因为岑无虞伤到了手臂,行动有些不便。
归景就自告奋勇,拍着胸脯说做饭的活就全部交给他了。
岑无虞听了这话,瞬间想起了之前归景做的那碗糊成黑色不明物种的粥,他至今记忆犹新。
他立刻开口想要拦下归景,试图劝说去食堂打饭或者叫其他弟子送来,却没能拦下归景高涨的热情。
于是,岑无虞只能坐在院子里,眼睁睁看着归景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然后提着一个大大的食盒,兴高采烈地带着他自己做的饭去了讲经堂。
到了讲经堂,归景迫不及待地找到自己的座位,很高兴地要和阮星和分享。
阮星和刚坐下,见归景今天满面红光、心情很好的样子,好奇地凑过来问,“老大你怎么这么高兴,你找到你师兄了?”
归景用力点点头,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打开盖子说,“快尝尝,今天这是我亲手做的饭。”
阮星和打开食盒,发现今天的早饭看起来倒是也不错,几块点心白白净净的,甚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心里琢磨着,归景平时有这么一个做饭好吃的岑师兄照顾着,耳濡目染之下,这味道应该也不错吧?
他有些期待地拿起一块点心,张嘴就咬了一大口。
可他才刚吃一口,就想立马把这句话收回去。
那点心外面瞧着是熟的,里面却是一片冰凉的生粉。
而且也不知道归景在里面加了什么奇怪的调料,一股又苦又咸的味道瞬间在舌尖炸开,那半生不熟的是什么东西啊?
这奇怪的糟糕的口感,简直像是在嚼一块沾了盐水的烂泥。
阮星和整张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刚想吐出来,一抬头,却发现归景正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是正在等待他的夸奖。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阮星和把已经到了嗓子眼的东西生生咽了下去,大腿上的肉都快被自己掐紫了。
他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挺……挺好吃的,老大你这手艺真是深藏不露。”
归景一听更来劲了,凑过去问道,“那和我师兄做的比呢?”
阮星和违心一笑,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比你师兄做的好吃。大师兄做的太清淡了,哪有老大你做的有滋有味。”
谁让归景是他老大呢,在讲经堂里他还指望着归景帮他打掩护呢。
谁知,归景听了这话眼睛一亮。
“我就知道我有做饭的天赋!”
归景一拍大腿,直接把食盒里另外一份一模一样的饭菜也端了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阮星和面前。
“那我这份也给你吃。”
“中午我和大师兄说好了,去宗主峰陪他吃饭,他肯定已经准备好别的了。这些你就全包了吧,别客气!”
归景大方地挥了挥手,随后哼着小曲翻开笔记准备上课。
阮星和看着面前一模一样的两份饭,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胃里已经开始隐隐作呕。
他恨不得狠狠撕烂自己这张讨好老大的嘴。让你多嘴!让你拍马屁!这下好了吧,这哪是早饭,这分明是要他的命啊。
自从岑无虞的伤养好了之后,归景的生活又恢复了规律。
每天他带着饭盒去讲经堂上课,中午休息就去宗主峰和大师兄一起吃饭睡午觉。
下午放学,岑无虞每天都会准时来接归景回去。
和大师兄并肩走在回院子的路上,就是归景一天中最开心的时间。
一路上,他会叽叽喳喳地把今天在讲经堂学到的东西和岑无虞说个不停,哪个长老讲课最无聊,哪个同门又闹了笑话。
不仅如此,他还会说起自己穿越前现代世界的一些趣事,毕竟在这里,岑无虞是唯一知晓他身份的人。
岑无虞总是走在他身侧,微微偏着头认真地听着,偶尔还会主动问他一些关于现代世界的细节。
归景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也挺好。
他和大师兄现在已经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散步。
他一边谈恋爱一边上课,虽然有时候修炼很辛苦,但这小日子过得也算十分滋润。
要是可以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不是不行?
直到某一天,归景像往常一样放学走出讲经堂。
他在门口张望了一圈,却没看见岑无虞熟悉的身影,反倒是看见了四师兄在那边焦急地走来走去。
四师兄一见到他出来,就立马用力挥手,大声喊他过去。
归景心里觉得奇怪,平时四师兄很少来这边找他。
他很疑惑地走过去,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却听四师兄语气很焦急地催促,“小师弟你快跟我走,大师兄有事!”
归景一听这话,心里的弦立马紧绷了起来,顿时急了。
难道是大师兄之前的伤又复发了?还是遇到了别的麻烦?
他没有多想,立刻跟着四师兄匆匆忙忙地往外赶。
他们一路七拐八拐,等到他脚步匆匆地跟着四师兄来到一处十分僻静的院落,站在小院那扇破旧的房间门口时,归景才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里的环境太陌生了,他从来没来过这个地方。
四周静悄悄的,连鸟叫声都没有。
而且四师兄一路上只说大师兄出事了,却对出了什么事情绝口不提。
大师兄平时都在凌霜峰或者宗主峰待着,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来到这种荒僻的地方。
归景越想越觉得心惊,四师兄今天的行为举止,很不对劲。
然而,就在归景刚刚回过头,想要找四师兄把事情都问清楚时。
他却看见四师兄站在他身后,脸上正带着一抹诡异的微笑看着他。
没等归景反应过来,四师兄突然伸出双手,对着他的后背用力一推。
归景一时没有防备,脚下失去平衡,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被重重地推进了那道昏暗的房门内。【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