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轩阁内。
自天幕提起“甄子濯”这个名字开始,这里就骤然陷入了一种莫名氛围中。
要知道墨轩阁这种地方,虽说是学子考生们最爱聚集之处,可因这里相较于其他地方,在京城内早已称得上是声名素著,所以久而久之,能出现在这里的学子考生们,也早就依着名声或是身份等因素而划分出了门槛来。
说白了,这里已经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
基本上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或是各地解元,或是大儒子弟,又或是家境殷实,出身背景之人。
总之,都是各有各的身份家资。
所以,当天幕说起“甄子濯”这个名字开始,在场的各人心中都免不得有不同的感受。
或认同,或不认同。
或愿意相信,或不愿意相信。
总归有觉得不舒服的存在。
毕竟能够有资格和条件出现在这里,哪怕谈不上恃才傲物的程度,可谁又不对自身有几分底气和自恃在?
可天幕口中提到的,偏偏是“甄子濯”三个字......
甚至此时此刻,还出现了那位驸马爷的名字。
知道甄和韵的不算多,毕竟不是同一辈,但这位驸马爷的过往名声也挺广为人知的——只要提起“何必再折棘闱桂,不如归作乘龙婿”这一句词,便知道说的一定就是那位当今驸马,毕竟这一位可是反面例子来的。
久考不中,便直接去当了驸马爷。
虽说够不上是被人唾弃的行为,可总归也不是什么好的范例。
所以眼下又听到天幕提起“甄和韵”这个名字,还说是什么数学家,算学大佬,那可真是叫人“满心复杂”。
“六艺之中,算学在末,不过是与书、射同列,于天幕口中凭甚如此推崇备至?”
“自是如此,若果真有天幕说得那般本事,又何至于屡试不第......”
甚至有人不客气搁盏而哂笑:“大约是会试不考算盘罢。”
此言一出,便瞬间有同样的几声笑跟上。
而同时还听天幕继续道——
【不过怎么说呢,甄和韵和甄子濯这父子两考科举的运道简直一样一样的。】
【甄和韵是17岁就考上了举人,过了乡试,但考会试,连续三次都没有考过,然后就去当驸马了,结果甄和韵这个儿子比甄和韵还要“惨淡”一些,15岁就考中了举人,结果一连考了四次会试,竟是都没能考中。】
“什么——”
甄子濯甚至不由得站了起来。
只因天幕说了“四次”。
——四次!
那岂不是这一次参加春闱,竟还是同前三次一样,再得一个落榜的结果?!
哪怕甄子濯这次早有准备,此刻听天幕说到这里,也不免很有些受打击。
就连先前听天幕说起他和父亲时的激动,也在此刻不免消弭了许多。
毕竟......
先前那几人的讽言诮语,他也不是没听到。
现下天幕又如此说,这些人此时此刻的神情和言论,就不禁更......
甄子濯不由得攥紧了拳。
内心甚至对自己一直所偏向和热爱的,也不由得产生了一丝动摇。
【要说17岁和15岁就能考中举人,哪怕不是什么天纵英才,那也算得上是百里挑一,屈指可数的。】
【但可能就是因为有这种对比——过早就考中了举人,结果后面三番四次都没能考中会试,所以才显得落差很大吧,毕竟科举乡试都相当于我们现在的省考了,甄和韵和甄子濯这父子两能年纪轻轻就考中举人,可见其天资和才学并不如何差,但可能这父子两个实在是有些偏科,所以在后面相当于全国统考的会试中才会屡试不中。】
【毕竟能在一门学科上专精,乃至成为大家,那也是需要耗费很多的时间和精力的。】
【而且说起来,其实算学在我国古代的地位,总体而言算是有一席之地,但实则又有着被边缘化的尴尬处境。】
【毕竟当时的社会环境是“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且礼乐射御书数这六艺之中,算学也一直被视为是最末端之列,被视为是术和技,而非修身养性,治国安邦的“道”,甚至有些时候还会被归为“奇技淫巧”之列。】
【哪怕往前数的有些朝代还专门设了“明算科”,就为了选拔算学人才,可就算有考生过了明算科考试,考中者最初也仅能被授予从九品下的官职——这可是所有科举科目中授官品级最低的,乃至参考的考生本就稀少。】
【甚至有家族还在家训中这样写道:“可以兼明,不可以专业。”——这句话指的就是算学相关。】
【而且我国古代的算学地位从官阶上也能显现出来——如算学最高长官算学博士的品级仅为从九品下,是我国古代官僚体系中最低的一级,而与之相对的国子学博士,则通常是正五品以上,可见两者地位之间的天差地别。】
长公主府。
甄和韵听着天幕说这些话,其脸上的神色也不由得渐渐黯淡下来。
其实很少有人知道他精通算学。
甄和韵也从未对外展现过。
原本初听天幕提起他之名字时,以及听到天幕对他的评价时,甄和韵无疑是激动且兴奋的,不是为别的,而是终于有了一种被人认可的感觉,可现在听到天幕说起算学的现状,甄和韵又无论如何也不太高兴得起来。
毕竟天幕说得也没错,哪怕精通算学,于个人才略而言,也恐怕只是锦上添花的技能罢了。
“驸马......”
长公主祁蓉不由得有些担忧。
不止为甄和韵,也是为他们的独子甄子濯。
毕竟他们二人也都清楚,眼下甄子濯即将参加的,就是天幕口中的第四次春闱考试。
“倒也不用太担心濯儿。”
甄和韵没提自己,反倒提起甄子濯:“早先他已和我提过,若是这次仍考不中,他想找个机会去军中锻炼下。”
这就是要走“勋贵路子”了。
就是靠积攒些军功来谋求个一官半职。
想到这里,甄和韵不由得心下一动。
所以濯儿就是因为如此,才和昭王有了交集?
毕竟若是没有天幕出声,恐怕不久之后,他们这位七皇子殿下,就也会出现于酉州封地了。
只是濯儿就算想攒军功,又怎会去了酉州封地那边?
那可是北境偏远之地啊。
甄和韵尽量让自己不再去想算学如何,正要再和祁蓉聊一下这点发现,就又听天幕继续道:
【不过我国古代算学的地位,在昭武帝时期却开始有了很大改变。】
登时,这一句话一出,甄和韵刚偏向祁蓉的脸,就不由得又转向了天幕那边。
祁蓉还正想说一两句安慰的话呢,见状:“......”就多余。
【毕竟废除驸马禁止入朝为官这条政令,就是昭武帝,更确切说应是昭王祁莫,专为了甄和韵所废除的。】
“啊。”
甄和韵张了张嘴,竟不由得发出了一道气音儿。
随即反应过来,就更是霎时间瞪大了眼睛。
“专......专为什么?!”
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昭王......
七殿下祁莫?!
而此时朝堂之上。
虽说原本就对此有所猜测,可当真听到天幕如此说的时候,朝堂之上还是不禁有人议论争辩起来,或是不满,亦或是不赞同——毕竟这看样子不单单只是为了废除驸马禁止入朝为官这条政令,更是为了所谓的算学之技?
这......这岂非是要坏了祖宗礼法?!
这如何能行!
有矛头不由得指向祁莫。
祁莫直接不惯着,翻了个白眼过去。
“七殿下——!!”
“干嘛。”
祁莫用“此我非我”那一套反驳回去:“这又不是现在的我做的,你对着现在的我说又有什么用。”
说话那人不由得一噎。
心想这七殿下果然如传闻中的混不吝!
怎能如此......如此无赖?!
那人不甘心又继续道:“那不说别的,就单纯为这算学,便废除太祖这条政令,以七殿下现下看,又当如何?”
祁莫看了看那人。
却是不答反问道:“那你以为‘运筹学家’这四个字又当如何呢?”
“什么‘运筹学家’,请七殿下不要转移话题才是——”
【别忘了,甄子濯可是我国古代鼎鼎有名的运筹学家。】
【他这能力是从身上继承的,当然是他父亲甄和韵啊。】
【说得通俗易懂点,所谓“运筹学家”,其实可以简单理解为——“用数学做最佳决策的专家”,即将现实问题转化为数学问题,将问题提炼出来,再用数学方法去解决问题,并转化为管理者可以理解和执行的决策建议。】
【甄子濯就是这种类型的人才,所以对战瓦真之时,我们昭武帝和昭王的后勤统筹才能放心交给他处理啊。】
“............”
听到这里时,那人的声音不由戛然而止。
因为他还没有忘了天幕口中昭武帝是如何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竟直接打到了瓦真族的王庭去。
也还没有忘了,天幕口中的昭武帝之所以能如有神助,正是因为其身后强有力的支撑和调度。
而这并非只靠昭王祁莫一人之力。
也就是说,这其中还有人有着莫大的功劳——就是天幕口中的甄子濯。
可所谓运筹学家,竟是......竟是这种意思吗?!
哪怕从“运筹”二字之中,倒是能大致猜到约是和算学有所相关联,但,算学当真能做到如此程度?!
若当真如此,那对于精通算学的甄和韵......
那人反应过来,才猛地意识到——刚才他们这位七殿下为何如此问他。
所以......
他们这位七殿下早就知道运筹学为何?!
不然又为何以此四个字来反问驳斥他......【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