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柚小声应了句好,目光不敢再和闻韶年对视。
毕竟方案的灵感她来得实在心虚,全是从闻韶年身上观察出来的。她就像一个拿着偷来的密钥开了锁的小偷,此刻正站在主人面前,炫耀自己开锁的技巧。
车子转过一个弯,江柚偏过头去假装在看夜景,沉默如鹌鹑。
过了一会,闻韶年看了她一眼,忽然开口,“在想什么?”
“没……没什么。”江柚缩了缩脖子,“就是在想那个模型的框架怎么定。”
闻韶年皱了皱眉,没再追问,车子在夜色里行驶,城市的灯火从车窗两侧流过,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江柚偷偷松了口气,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着衣料的纹路。
到家之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闻韶年换了拖鞋就往书房走,在走廊口停了一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今晚早点睡,你那黑眼圈我看着都替你累。”
“奥.......知道了。”江柚站在玄关,等书房的门关上了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回卧室洗了澡,换了睡裙躺在床上,后颈那片抑制贴片还凉丝丝地贴着皮肤。
仿佛在无声的提醒着。
这么强的信息素,能压到什么时候呢?
医生的建议又在耳边转了一圈,又让她耳根发烫,赶紧把那些画面赶出去。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像要把自己和那些危险的念头一起锁起来,心里却还是止不住地想,下周的互助条约,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状况,她还压得住吗?
想着想着,困意终于慢慢涌上来,江柚带着满腔的担忧艰难的入睡。
她睡得不算踏实,但好在没有再做那些让人心惊肉跳的梦。
更难得的是,她第二天去了公司,一整个上午都没被老板‘召见’,安安稳稳地坐在工位上改方案,进度比想象中快了不少。
直到快下班,江柚正在收拾桌上的文件准备下班,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我母亲回国了,晚上一起吃饭。”
江柚盯着那行字,心跳猛地加速,努力回了个“好的”。
这么一来,江柚再也淡定不下来,直到下班她的策划案再也没动一个字。
江柚无奈的给闻韶年发了个消息,说先回家等她了。闻韶年无比简略的回了一个‘好’字,就彻底没了动静了,江柚只能先认命的回了别墅。
回到家,她一个选择性困难患者在衣柜前面站了快半个小时,把衣服翻了一遍又一遍。站在镜子前比一件换一件,比完又换,怎么看都觉得不够稳妥。
江柚烦躁地坐回床沿,盯着一堆衣服左右为难。
直到门口传来两道敲门声。
江柚赶紧站起来拉开门,闻韶年站在门口,已经换好了衣服,绣着祥云纹的暗色收腰连衣裙,袖口收在手腕处,戴了一条细链子,整个人看上去清冷端庄。
闻韶年直接问:“准备好了吗?”
“还……还没有。”江柚有些急,“我……我还没想好穿哪件衣服。”
闻言,闻韶年目光落在江柚身上,淡淡的上下扫了一遍,指了指一套灰色半裙。
“穿这套。”她又补了一句,“配那双杏色的鞋。”
江柚瞬间得到了拯救,立刻听话的换上,乖乖走到玄关换鞋。
闻韶年靠在门口,看着她蹲下身系鞋带,嘴角动了一下又收回去。
“这么紧张?”
“有点。”江柚系好鞋带站起来,吸了口气,“你妈到底有多难相处?”
闻韶年看了她一眼,没正面回答。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两人出了门,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一家老牌五星级酒店门口。
门童上前接过车钥匙,引着两人穿过大堂,电梯直上顶楼。餐厅开阔安静,装修十分有格调,深色桌布上摆着精致的骨瓷餐具,花瓶里插着一支浅粉色的蝴蝶兰。
江柚着实有点紧张,下意识的往闻韶年那边靠了靠。
闻韶年感觉到了,脚步慢了一些,配合着江柚的步伐,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难得带了些玩笑的口吻:“不用紧张,我妈又不会吃了你。”
很奇怪,明明就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可是从闻韶年嘴里说出来,江柚就无端的感觉到安心,或许这就是来自boss的压迫感吧。
江柚放松了些,抬头打量周围,一眼就注意到了不远处的贵妇人。
闻韶年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立刻握住她的手,说:“没错,那位就是我母亲。”
闻母已经坐在桌边,她穿着一件浅紫色针织开衫,头发烫着松散卷,正低头翻菜单,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比江柚想象中热情得多。
“哎呀,这就是柚柚吧!”声音带着一股北方口音的爽利,闻母站起来一步上前拉住了江柚的手,上下打量了好几秒,满意点头,“好俊的孩子,比照片上还好看。”
江柚脸上堆着笑:“阿姨好,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您喜欢什么,就……”
“带什么东西啊,人来就行!”闻母拉着她往桌边带,边走边回头白了闻韶年一眼,“你看看你,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也不知道说句话。”
闻韶年跟在后面,面无表情地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闻母拉着江柚坐在自己旁边,手一直没松开,拍着她的手背嘘寒问暖:“柚柚,工作忙不忙?韶年是不是天天让你加班?我跟你说她就是这点不好,工作狂,一天到晚只知道开会开会开会,我一打电话她就在开会。”
江柚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余光瞥了一眼对面的闻韶年,她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品,表情淡淡地看着这边,完全没有要帮她解围的意思。
“还……还好。”江柚干笑。
“好什么好,看着都累瘦了。”闻母说完转头瞪闻韶年,“我看你就是没把柚柚放心上,我告诉你,婚都结了可不能再这么冷着人家,谁喜欢搂个冰块老婆睡觉啊!”
听到最后一句,江柚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赶紧努力憋着保持镇静。
“妈。”闻韶年开口,声音依旧平平的,“你能不能少说两句,让她喘口气。”
“你闭嘴。”闻母说完又转向江柚,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柚柚你别介意啊,她就这个死样子,从小冷冰冰的,跟她母亲一个死德性,我这个当妈的都习惯了。”
江柚憋着笑,努力维持住表情,和闻母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聊了大概十多分钟,闻母招手叫来服务员,低声交代了几句,又转头对江柚说:“这家的红酒不错,妈特意让人开了一瓶好的,专门留着等你来。”
“您太客气了。”江柚连忙摆手,“我不太能喝……”
“就一点点,常常味道嘛!”闻母笑眯眯的。
服务员端来一瓶酒,闻母让人倒上,笑着说:“来,尝尝。”
江柚看了一眼酒杯,又看了一眼闻韶年。对方姿态从容的端着红酒,完全没有要阻止的意思,她只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入口很顺,忍不住又抿了一口。
闻母看着她的动作,笑眯眯的:“怎么样?”
“我……我不太懂。”江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实话道:“就觉得挺好喝的。”
“是吧!”闻母像得了天大的肯定,更加热络的说:“好喝就多喝点。”
江柚端着酒杯,低头又抿了一口,心想喝一点应该不会出事。于是她就这么被闻母招呼着,很快就把一杯红酒喝下了肚,结果她低估了那瓶酒的度数。
后劲比想象中来得快,她刚喝完没多久,一股暖意就从胃里往上翻,顺着后颈爬上了脑袋。江柚眨了眨眼睛,视线开始模糊了,闻母的脸变成了叠影。
她抬手揉了揉眼,手放下来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了。
闻母坐在旁边,拉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年年性子冷,委屈你了。”
江柚晃了晃脑袋,舌头好像短了一截:“倒……倒也不怎么冷。”
“哦?”闻母来了兴趣,“你觉得她性子不冷吗?”
“有点。”江柚认真点头,然后忽然又摇了摇头,“但……但她好看啊。”
闻韶年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向江柚,顿时察觉到了不妙。
可为时已晚。
闻母的目光立刻锐利起来,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闻韶年,嘴角越扬越高:“柚柚啊,你觉得我家年年除了好看?还觉得她哪里好啊?”
江柚认真想着,猛地站起来,像是分享什么了不得的发现:“嗯!在办公室里,我给她按头,她哼了一声……特别……特别好听。”
闻韶年的眉心沉了下来,立刻起身道:“妈,她喝多了,我们先回家了。”
说着闻韶年就想去扶江柚离开,却被她妈一个眼神制止,没好气的训斥:“闻韶年,反了你了,我跟柚柚说两句话有你什么事?给我坐下!”
一向在商场呼风唤雨的闻总,似乎对她妈妈没有任何办法,只能乖乖坐下。
江柚已经醉了七八分,眯着眼看着自家冰山老板被训,只知道呲着个大牙傻乐,完全没有接收到闻韶年警告的眼神,反而注意力全在闻母身上,在心里默默喊了声威武。
“柚柚啊。”闻母按住江柚的手,瞬间来了个大变脸,语气都热切了几分,“你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感情应该挺稳定了吧?妈想跟你说个事。”
“您说。”江柚语气尊敬的不行。
“你俩得赶紧要个孩子啊。”闻母压低声音,内容毫无掩饰,“omega三十岁以后生育风险就高了,要抓紧啊。年年今年都二十八了,再拖几年对身体不好。”
江柚压根没听进去说的什么,只是一味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对吧!我就说嘛,早生早恢复,趁我还能帮你们带,赶紧的。”
江柚脑袋晕乎乎的,但本能让她点头:“行。”
闻韶年坐在对面,看着江柚歪着脑袋傻呆呆的模样,实在受不了了。她站起来走到江柚身边,俯身拉住她的手腕将人,将人半扣在怀里。
“妈,江柚喝醉了,我们先走了。”
江柚被她拉着站起来,整个人往她那边歪了一下,软软的靠在她肩膀上。
“我没醉,再聊会儿啊~”她嘟囔。
闻韶年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肩上的脑袋,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的烦躁,拽住她手腕的力道紧了几分,硬生生把人带着往外走。
闻母坐在桌边看着她们,笑着挥手:“柚柚下次再来啊!记得妈跟你说的话!”
“好啊~”
江柚回头傻笑着挥手,整个人被闻韶年半拖半拽地带出了餐厅。【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