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幻术师的决心 “如果他并
半大的魔法学徒少年汤尼捧着装满各种食物的塑料筐子里挑拣了会儿, 选出个糊着厚厚一层糖浆的点心，递给坐在箱子上的丽莎。
半截手臂还包在纱布中的丽莎用完好的右手接过点心，豪迈地整个儿塞进嘴里。
随即, 这位胳臂被魔物扯断时都面不改色的大战士, 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负责看护伤员的药剂师连忙小跑过来。
“没事……只是太甜了。”丽莎努力把嘴巴里那团甜得过分的东西吞咽下去, 朝药剂师摆摆手。
药剂师松了口气，转头继续去照顾其他伤患。
从前圣巴瓦拉其的战士们只能分散活动是因为生存资源匮乏，现在有了个大方的金主提供充沛的物资, 大伙儿自然也就用不着各自为战, 全聚到了莫里斯这个小组的据点里来……反正这个地下据点足够大, 附近取水也很方便，再多来个几百人也住得下。
汤尼从塑料框子里拿了个甜甜圈啃了一口，奇怪地道：“丽莎，你觉得不好吃吗，都是我精心挑选出来的漂亮点心呢, 我觉得可甜了。”
嘴巴里甜味儿还没散去的丽莎见汤尼面不改色地一口一口吃着比糖还甜的玩意儿，感觉有点儿反胃，默默起身去给忙忙碌碌的药剂师帮忙。
其他人已经全员出动去执行李神官的委托了，留在据点里的除了药剂师这位非战斗人员就是各个游击小组的伤患——包括昨天从中央城区转移过来的丽莎在内，合共有七名暂时没有战斗能力的伤员。
而包括丽莎在内的七名伤员中, 又有两人比较特殊：早上才被东城区的一支游击小组捡到的、两位失去了所有队友的灾厄事件幸存者。
丽莎走到伤者休息区时，这两位被东城区的游击小组带过来的幸存者正在药剂师的帮助下进食——他俩被捡到前昏倒在露天环境下冻了一夜，这会儿的状态比断了胳臂的丽莎还要糟糕，躺在用冬衣和棉被铺起来的地铺上动弹不得。
丽莎凑到近前看了看, 蹲坐到地铺旁边，伸手帮忙把还在发着低烧的瘦削女人搀扶着坐起来，能坐着进餐能比躺着好受一些。
瘦得脱型的女人浑身乏力, 虚弱地冲丽莎点点头，努力张大嘴，把药剂师用勺子送到她嘴边来的加热过的罐头肉吞咽下去。
一盘子罐头肉下肚，瘦女人的精神好了不少，至少能哑着嗓子说话了：“多谢了，丽莎，多亏了你们、你们所有人，我和安东才能活下来。”
“别说这些了，我也是靠别人救回一条小命的。”丽莎用肩膀撑着虚弱的瘦女人，伸手薅了几件厚厚的冬衣裹成一团、垫在瘦女人身后让她能靠坐着消食。
一脸大胡子的安东状况稍微比瘦女人好一点点，药剂师把食物端上前后，他能自己强撑着坐起来。
药剂师把餐盘递给大胡子安东，又急匆匆走开去给他们俩熬制药物，丽莎见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在瘦女人旁边坐下，好奇地道：“安东，玛利亚，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凯尔森说你们可能遭遇了灾厄？”
端着餐盘进食的大胡子安东神色低落，靠坐着的瘦削女人玛利亚脸上也浮现出悲痛之色。
“……确实是灾厄。”玛利亚难过地道，“丽莎，你还记得吉尔伯特吧，那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成了邪神的信徒，他杀死了我们所有的同伴——除了我和安东之外的所有人。”
丽莎震惊不已：“怎么可能……吉尔伯特？！”
“就是他。”安东接过话头，恨恨地道，“难怪那家伙从几个月前起就总是找借口、不跟我们一起前往中央城区取水，他不想被凯尔森先生发现他已经堕落——我们一直都没有怀疑过他，甚至连我们都被他所蛊惑，没有察觉到同伴们的接连消失不对劲儿。”
丽莎的脸色从震惊转为沉重，她能够想象互相依靠的同伴中有人不知不觉中变成邪神的走狗这种事情有多么可怕的……所有的同伴都会被这个疯狂的堕落者当成供奉给邪神的祭品，无论是多么深厚的感情都无法让迷失在信仰中的人回头。
“这真不幸。”丽莎叹息着道，“幸好你们终究还是看穿了他的真面目，这是最大的幸运了，你们俩能活着逃出来，总比所有人都悄无声息地消失来得强。”
安东和玛利亚苦笑着对视了一眼。
“其实我们并没有识破吉尔伯特。”玛利亚嘶哑着嗓子道，“我和安东……我们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我们从长久的蛊惑中清醒过来时，吉尔伯特已经被人砍掉了脑袋——不知道是谁来过我们的据点，杀死了吉尔伯特。”
丽莎：“……哈？”
另一边，意气风发地领着从全城各处汇集而来的战士们一起赶到委托人李神官指定地点的莫里斯，正麻木地看着数不清的、铺天盖地的鬼头蝙蝠从天而降。
布伦达公园的堕落恶灵已经在昨天清理干净了，而废弃植物园里的那个封印物也不是目前的地球超凡们能对付的，于是范娴就选定给同胞们的历练地点，就换成了离布伦达公园不远的、被一大群蜘蛛魔物当成巢穴的帝国博物馆。
于是如约准时赶到帝国博物馆广场前的、全城的游击战士们，便有幸目睹到了这场天降蝙蝠雨……还不是普通的蝙蝠，而是蝙蝠家族里最丑、最难以直视的鬼头蝙蝠。
霍明娜一睁开眼睛，就感觉自己好像在往下掉。
好歹也当了好几天的蟑螂，霍明娜虽然不是天生的有翼种族、但察觉到自己长有翅膀这个器官后下意识振翅飞行的本能还是有的，于是她赶紧努力撑开双翼，从倒栽葱砸向地面的姿势猛然转向、借助风力轻飘飘地滑翔了起来。
这一飞起来，霍明娜就感觉到了差距——她的翅膀好像比当蟑螂的时候更灵活、展翼范围更大，身体的稳定性好像也增强了很多，只要掌握好重心、就不会像蟑螂那样难以控制方向。
然后……能快速掌握飞行重心的霍明娜，便看到一只疑似同类“吱吱——”地尖叫着从自己旁边笔直地朝下坠去。
霍明娜下意识低头，就看到不止一只疑似同类以同样手忙脚乱、翅膀都展不开的笨重姿势砸落地面，“啪、啪”的响声连绵不绝，动静跟下冰雹似的……
霍明娜：“……”
霍明娜轻轻扑腾了两下翅膀，稳稳地降落地面，默默看向躺在地上抽搐的同类。
咋说呢……真是好丑一只蝙蝠，脑袋跟被狗啃过又在污水里泡了三月的发瘟老鼠似的，肉翅上长着灰扑扑的骨刺，皮毛也很一言难尽，跟毛色光亮反正是不沾边。
看看躺了一地的同类们，霍明娜大约也能想象得到自个儿此时的形象……
但她不仅没有半分排斥，甚至还颇为感动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丑陋的肉翅、发霉一般的躯体毛皮。
再咋难看，蝙蝠也是哺乳动物啊有木有！
从虫子升级为哺乳动物，这怎么不算待遇提升呢！
不止是霍明娜感动不已，不管是没反应过来砸地上的、还是本能地控制好翅膀飞起来了的弟子们，在意识到这回并没被变成蟑螂、而是变成了蝙蝠后，无数人或热泪盈眶或喜极而泣地发出了“吱吱”声。
也就没当过蟑螂的那三百多号萌新有点儿大惊小怪，明明自个儿也是鬼头蝙蝠还会被别的鬼头蝙蝠吓到，惊慌失措地在蝙蝠群里瞎扑腾，发出的“吱吱”声怎么听怎么惊恐万状。
莫里斯等游击战士自然是没可能分辨得出一万四千多只蝙蝠里面有那么几百只反应不太对劲的，等到天上不再降落蝙蝠后，莫里斯便硬着头皮朝前两步，比手画脚地示意蝙蝠们跟他走。
体型比蟑螂要大得多、成群后的群体规模也比蟑螂群大得多的鬼头蝙蝠群跟着人群移动，莫里斯暗暗松了口气，扭头朝同行的凯尔森道：“还好，虽然今天来的不是蟑螂了，不过这些鬼头蝙蝠似乎也能听得懂人话。”
能看穿一切的幻术师凯尔森：“……”
幻术师一言难尽地看了好几眼“囚笼”从虫子尸体升级到鬼头蝙蝠尸体里的可怜灵魂们，忍住了没多嘴。
该不会，那个奴役这些可怜灵魂的李神官，使用了诸如“听从命令就终有一天会让你们获得人类躯体”这种谎言来欺骗这些人——吧？
幻术师凯尔森实在很难不这么想。
以施法者的良心，凯尔森实在是不忍见到这么多可怜灵魂被谎言奴役，但是他也确实不知该如何揭穿真相——这些灵魂拒绝与他交流，在丽莎被那位懂得止血手术的女士救助的时候凯尔森就发现到这个问题了。
更别提凯尔森还无法确定揭穿真相究竟是不是好事……这些可怜的灵魂是否愿意从谎言中醒来是一回事，被拆穿真面目的李神官是否愿意再提供物资更是个大问题。
“……再看看吧，再看看。”凯尔森只能在心头宽慰自己，“如果李神官愿意履行承诺，那么他其实也是能做到的，以他至少传奇级的实力和深不可测的财力，他其实是可以为这些可怜的灵魂准备足够的炼金傀儡躯体的——也许他就是这么想的呢？那么他就不算是在欺骗奴役了。”
“如果他并不打算给这些可怜的灵魂一个交代——那么我也可以做点什么。”
想到这一点，这位幻术师的眼神便不再迷茫。
凯尔森知道自己与传奇级的差距，但他有着身为幻术师的骄傲——跨阶挑战这种事，并不是只有黑魔法师能做到。
范娴这会儿可顾不上有位幻术师下定了某种决心，把同胞们的历练任务扔给尽心尽力的游击战士们后，范娴的分体便返回了荣光城的玄蛟会大本营，愉快地开始用信仰之力净化污染魔核。
能把丽莎那种味觉正常的大战士甜到恶心的米式食品，在荣光城的信徒中别提有多受欢迎——领到甜甜圈的贫民区信徒们通常不舍得直接吃，而是扔到大锅里和别的食材一块儿烹煮，煮出来的食物又饱腹、又能提供生存所需的糖分和油脂，也就口味鬼畜了一点。
托这些米式科技狠活临期食品的福，现在连中城区的居民都会跑到下城区去用信仰换物资了，范娴手头的信仰之力别提多充足……
两小时的时间过去，同胞们化身的鬼头蝙蝠群都还没把圣巴瓦拉其帝国博物馆那一巢穴的魔物蜘蛛灭干净呢，范娴就把两麻袋的魔核全净化了。
时间还充足，范娴索性把仓鼠球里的炼金术师拉斐尔请出来，窝大本营里制作起炼金零件……
只有一个能让同胞“自助试炼”的炼金法宝效率太低，得赶紧再多造几个出来。
同时参加“自助试炼”的同胞太多的话，冥界的“高级NPC”炼金傀儡就不够用了，得赶紧再赶制一批……
第152章 破绽 “怎么可能
地球时间二月二十九日, 周四，下午四点。
把奥体中心综合馆指挥部当办公室用的叶组长，迎来了一位稀客——有好一阵子没露过面的大师姐冉不休。
“冉修士, 你是说……想让玄蛟派的弟子, 分派驻扎到各城市？”叶组长尽可能保持平静地问道。
一个人就要占一张双人沙发的冉不休面色严肃, 点头确认：“正是如此。”
叶组长咽了口唾沫。
脑子里疯狂思考玄蛟派是不是终于发现把所有弟子都交给人类官方管理不合适、又或是玄蛟派又准备玩啥新花样内斗，叶组长表面上倒是啥也没显示出来，很是客气地道：“是这样……冉修士你知道的, 李道长每日要召集众弟子去做师门杂务, 这是上回贵派小师叔交代下来的, 把弟子们分开的话——会不会不太方便？”
“这倒不必担心。”冉不休胸有成竹地道，“入了我派门墙皆为我派中人，师门若有召时，众弟子无论身处何方，皆可随时应召, 即便是分开来了也不打紧。”
玄蛟派弟子都被范娴本体锚定过、强制拉进了精神矩阵内，召不召的，也就一个念头的事儿——大师兄召唤的时候让众人集合，只不过是方便众弟子有啥问题能及时得到救治罢了……毕竟一开始同胞们的抗压能力确实不咋强，当两小时的虫子都要死要活。
现在同胞们的抗压能力也算是练上来了, 连续当了几天的蟑螂和鬼头蝙蝠都没几个需要被救护车拉走的，那范娴当然也就敢与时俱进迈开脚步。
见叶组长眼珠子转来转去，不晓得考虑到哪个层面去了，冉不休便索性直接抛出个让叶组长不能拒绝的关键因素, 沉声道：“叶娘子或许有所不知，天外邪祟先遣军，已降临人间。”
叶组长：“——？！”
冉不休继续语气严肃地道：“昨日, 有个去过冥界试炼的小童，其魂魄便沾染了少许邪祟气息，冥界恶魔报到了阿尔瓦客卿处，阿尔瓦客卿特意跑了趟那小童家乡，于其住处发现了邪祟活动痕迹，只是去得晚了一步，那邪祟已望风而逃，目前还不知藏在人间哪处。”
叶组长瞬时冷汗就下了。
昨天早上，在段元凯的超能力预知到从D省送过来参加入门试炼的小学生里有一个姓罗的小同学返回家庭很可能会死于非命后，顺安这边便找借口把这个小同学留了下来，并联系了D当地政府部门。
事关预备役超凡，D省那边也是很重视这事儿的，昨天中午就有公案干警直奔罗同学家中，结果发现罗同学的父亲处于失联状态，罗同学的母亲则已经失联了二十多天——因其父一直对外声称其母有事出省之故，罗同学的母亲家属、亲朋，都没觉出异常。
现在D省警方那边怀疑是罗同学的父母发生了矛盾、罗父杀害了罗母后潜逃，正全力追查罗父踪迹——听冉不休这意思，这事儿居然还不是一般的刑事案件？！
想到罗父潜逃前还会假称妻子正常离家、并参与家长群体闹事把罗同学送来G省参加试炼，叶组长紧张地问道：“冉修士，天外邪祟难道还会、还会冒名顶替他人？！”
“不是冒名顶替，而是完全顶替。”冉不休冷酷地道，“众弟子也去小世界见过世面了，想来也该见过被邪祟替代之人，不说天衣无缝，也是破绽难寻，非我辈修行中人，绝难识破。”
叶组长脑门上冒出来的冷汗更多了……
老朱和齐正阳在无名大楼里面合力弄死了一个疑似冒充活人的怪物这事儿吧，自然是事无巨细汇报给所里过的，他俩描述的、小世界的本土住民和这个肉眼可见哪哪都不对劲的怪物同处一室的场景，哪怕用听的都让人寒毛直竖。
“既然是这样，那确实有必要让咱们的同志驻守各地，起码发现不对劲的事儿能及时上报。”叶组长又委婉地道，“不过我们的同志到底入门不久，修行时间尚短，恐怕不是邪祟的对手，不知贵派是否能安排些人手出山坐镇呢？”
冉不休就知道官方这边一直没放弃薅玄蛟派的老底。
政府白送使用权的那栋玄蛟派对外大楼，开发区三天两头的打着各种理由让人上门跟当前台的那个傀儡弟子攀关系谈交情，要不是那个傀儡植入了人工魂灵，早就露馅了……
肚子里腹诽，面儿上冉不休当然不会暴露出来，很是遗憾地婉拒道：“派中上下正为着备战邪祟一事，苦修的苦修，闭关的闭关，实是抽不出人手来，防备邪祟先遣部队渗透这事儿，只能交代给新入门这批弟子了，也正好看看这批弟子能否学有所用。”
言罢，冉不休便掏出好几个“自助试炼”的炼金法宝，堵叶组长的嘴……
不出人不出钱不出力、只用一张嘴便把往全国各地铺玄蛟派分部这个麻烦活儿全扔给官方的范娴，麻溜跑了趟大洋对岸的米利坚，薅空了几个闲出屁来的富豪屯在“私人避难堡垒”的物资、顺了几个商超巨头的临期食品仓库；又跑了趟冥界，往用来给地球同胞试炼的冥界游乐场投放了好十几具全新出炉的、都加装了人工魂灵的恶魔傀儡。
冥界游乐场的设施不存在维护需求，但新增设备还是很有必要的……毕竟范娴知道正国人的行动力，能自助试炼的炼金法宝到手，官方必须不能搁着浪费、马上就回安排大量的预备役超凡参加试炼，那么现在这个一次只能容纳五千人试炼的游乐场场地，就多少有些捉襟见肘了。
把顺来的物质从分体空间掏出来、暂时囤在冥界这边的地下世界，范娴趁着时间还早，利索地返回地球，全球各地薅废弃的游乐场设备……
往返两趟顺来大量报废的游乐场设备，让冥界这边目前已有上百个的炼金傀儡把设备安装上、将游乐场范围扩大一倍，眼见时间来到下午六点，范娴又急匆匆地往中魔位面赶……
赶在中魔位面天色黑尽前抵达荣光城，忙到脚底冒烟的范娴干完本日份的物质换信仰之力交易，这才总算能停下来喘口气。
“这一天天的，真就没个闲的时候。”
疲惫的小抹布瘫在玄蛟会大本营休息了二十来分钟，又强打精神爬起来，用地球上的本体体内的矩阵感知在全球锚定的几十万嫖客，再用分体把这几十万嫖客强行召唤出地球位面、复刻灵魂倒影、投送往高魔位面……
超远距离投送灵魂倒影的耗损仍然大到惊人，几十万个地球嫖客，只有不到一万人顺利抵达高魔位面，开始本日份的异界冒险……
范娴地球上的本体和中魔位面的分体同时聚精会神地感知着被投放过去的反向探路石门暴毙后带回来的碎片信息，将这些碎片信息一点点组合成高魔位面的画像。
大海，山川，湖泊，丛林，沼泽，城市……靠着地球嫖客们每个夜晚“十死无生”的异界之旅，那个位于远方的高魔位面，一点一滴地拼凑出大致拼图。
毫无疑问，这是个趋于完美的、接近于梦幻理想乡的、科技与魔法都得到了极大发展、物资极大充沛的星球，没有污染，没有战争，没有贫穷匮乏，被迫参与“异界旅行”的探路石们无论被随机扔到那颗高魔位面星球的哪个角落，都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污浊腐朽。
但连续多日的反向侦查下来……范娴还是渐渐发觉到了不对劲。
时间来到后半夜，成功“着陆”的最后一名反向探路石暴毙、带回最后一份碎片信息，地球上的范娴本体与中魔位面的范娴分体，同时睁开了眼睛。
“果然不对劲儿——这个高魔位面，居然只有一个种族……居然只有一个人种？”
地球上有不同的大陆气候，同一个物种祖先的地球人，在漫长的进化路线中演化出了白种人、黄种人、黑人和棕色人种。
中魔位面，范娴所见到的绝大部分都是眼睛分散、足生四趾的爬行类演化的人种没错，但也不是没有别的人种——森林翡翠教会那个叫奥伦丁的牧师，就是个狼人。
准确地说，那个叫奥伦丁的牧师是有犬科动物基因的智慧种族——他的眼距比普通的本位面住民要略窄一些，身体素质也比荣光城里的普通人更强……范娴初次见到这个牧师的时候，就没忍住多看了他两眼。
以这个位面遭遇的巨大灾难和相比灾变前十不存一的人口，更勇敢好斗的种族在战争中灭绝得更早是可以想象的，人口基数更大的人类存活量更大也很正常。
从翡翠教会这个正神教派的态度来看，奥伦丁这个狼人牧师并不会受到歧视、也并没有被当成异类看待；范娴第一次带同胞来荣光城的时候，以地球人为蓝本、眼距比本土住民更窄的人形炼金傀儡在城里也没引起啥太大关注，这些都可以说明这个中魔位面是有多种族共生的传统认知在的。
那么——地球和中魔位面都存在的多种族（民族）共生现象，为啥在高魔位面就不存在呢？
反向探路石们带回来的碎片信息，所有人暴毙前都只见到过一个人种……对于一颗经历过正常演化的星球来说，这可不合理。
“这个高魔位面，似乎有某种秘密呢……？”
地球上的本体范娴，用手摩挲着下巴，眼里有精光一闪而过。
强大的堡垒是很难从外部击破的，高魔位面以更高的文明层次强势入侵中魔位面，都先得先搞大量投放邪神使徒、分化原住民抵抗力量的这种脏战术。
范娴再怎么自信也不会盲目自信到认为地球的反击能轻易打退高魔位面，她每夜不辞辛苦地投放反向探路石，就是想要找到敌人的突破点。
琢磨了好会儿，范娴索性拿起手机，联系外援。
“老众，一个高魔位面只演化出同一个种族的可能性有多大？”
“怎么可能？无魔位面都不可能只进化出一种智慧生物，地球上都有智人和尼安德特人呢。”电话那头的众魔之神理所当然地回道，“你要半夜睡不着就来和我打小号排位，别发这种无聊的神经。”
范娴眼睛发亮，愉快地道：“那如果我告诉你，我发现某个高魔位面只有一种人种，我已经投放了好几个批次的探路石也没发现其他人种，那么你会觉得这个高魔位面发生过什么？”
“嗯？”电话那头，本来还有些不耐烦的众魔之神像是一下子有了兴趣，“种族屠杀……不对，高魔位面能演化成族群的种族应该都有种族正神，没那么容易被灭绝干净——那就是除了主体种族之外的族群，被流放到附属位面去了？”
范娴忍不住打了个响指。
她也是这么想的——但她毕竟对多元宇宙的见识不够，不敢贸然下结论。
被主位面的主体种族流放到附属位面的其他智慧种族，这是多么合适的现成盟友啊！
第153章 盟友踪迹 范娴激动得
“真的, 老妈，我没骗你，我一睡着过去就会开始做噩梦, 梦见我在黑漆漆的、分不清上下左右的地方飘, 飘得还快得很, 我全身都特别难受，又醒都醒不过来……我真的受不了老妈，你帮我想个办法……”
范娴下楼才下到一半, 就听到楼下表哥丘明宇抱着姑妈范琼英的大腿痛哭流涕。
范娴想了想, 觉得表哥那么爱面子的人估计不想被人看到自家丢脸的样儿, 便体贴地先转身上楼，等表哥哭够了再说……
灵魂倒影在穿越次元宇宙的过程中给宇宙风暴吹散了算多大事，还不如冥界游乐场里玩人体外挂大摆锤摩天轮刺激呢！
要范娴说，这大表哥还是太娇气了，这就哭哭啼啼上了, 那每天好几万自个儿报名去冥界受虐的预备役超凡们又算啥！
搁楼上多顿了二十分钟，再下楼的时候客厅里就看不见大表哥了，只有姑妈范琼英一脸头痛地在厨房里烧水煮早餐。
“醒了小范娴，今早上吃甜酒粑（酒酿煮的年糕）。”范琼英从厨房探头朝走下楼的范娴喊道，“小兰兰还在睡, 你帮我喊她一下。”
“好勒。”范娴应声，脚下拐了个弯，抬脚进了表妹的丘明兰的房间。
过早的甜酒粑端上桌，范娴见大表哥没从房间里出来, 也体贴地没多话，坐下就开吃。
范琼英有些心不在焉地看了儿子的房门一眼，朝范娴道：“你们是几号开学？”
“快了, 这个月八号。”范娴先随口回了一句，想了想又道，“表哥他们学校应该和我们差不多时候吧，他好久去报名？”
范琼英脸色有点儿不太好看，骂了一句“管他的哦！”便低下头喝甜酒。
范娴心下了然……看来大表哥是把她这个好脾气的姑妈给惹毛了。
这也没啥好奇怪的，范琼英本来就是个骨头很硬的劳动妇女，进超研所这近俩月来又认识了那么多能吃苦能抗压、能顶得住大师兄折腾的年轻人，只是做个噩梦就要死要活的亲儿子实在是不咋拿得出手……
吃过早餐，见范琼英去敲儿子的门、准备好好和儿子谈谈心，范娴便识趣地先离开了姑妈家，免得回头娘儿俩闹起来了她这个外人在现场不好看。
三月份的第一天，奥体中心大清早的就热闹起来了，范娴溜溜达达地从姑妈家赶到奥体中心时，老远就看到广场上停满了大、中、小巴车和私家车，来参加入门试炼的预备役超凡们更是早早就在场内排起了长队。
范娴从旁边绕过去，还听见不少来应试的选手在精神饱满地讨论着关卡内容，颇为欣慰地暗暗点头……迎难而上这才有正国人战天斗地的精神嘛，要都像她大表哥那样娇气，那地球就玩儿蛋了。
超研所这边的动作很快，昨天冉不休才把新的炼金法宝送来，今天官方就把羽毛球馆和游泳馆都给装上自助试炼装置、准备同时进行试炼了——当然，对充当充电宝的超凡们数量需求也大了很多，范娴赶到综合馆时，馆内已经来了不少人。
“范娴，这边！”正拿着签到本在给超凡们登记编组的陆佳大老远的就朝范娴招手，“你跟我这组，我们十点之前先给游泳馆这边开两场试炼，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范娴走上前，熟练地在签到本上签了个名字。
启动自助试炼的法宝需要超凡们自愿供电，说是自愿，官方当然不会真让自家同志白辛苦……每协助一场试炼，所里都是会给补贴的。
上千名超凡签了到、编好组，由各组的领队分别带到主场馆、羽毛球馆和游泳馆，本日份的试炼便正式开始，一万五千名应试选手随着炼金法宝启动、被投送到冥界……
两轮试炼、合共六场下来，三万名预备役超凡中，有二百多人成功在单次试炼内闯过三关、半只脚迈进了超凡门槛内。
没过关的自然是啥反应的都有，过了关的就没啥反应了……不是昏迷就是晕厥，得赶紧拉往疗养院。
范娴本体留在奥体中心休息，搁在玄蛟派对外大楼里的炼金傀儡赶往疗养院，给这些在试炼中突破自身极限、精神进入巅峰状态的选手们“护法渡劫”、分配好魔符纹身，这些预备役超凡才算是正式成为超凡。
这也是范娴的本体必须得兢兢业业报名当充电宝的原因……同胞们好不容易才能进入的精神巅峰状态是有时效性的，不赶紧上魔纹就白瞎了。
早上十点，提前半小时赶到中魔位面的分体发出召唤，地球上的本体范娴便与超凡同胞们一同被拉到圣巴瓦拉其去当小蝙蝠，接受最短三小时、最长四小时的实战历练。
下午两点，结束历练的范娴本体继续留在奥体中心当充电宝，分体则赶回地球，全球寻找嫖客资源……
下午六点，范娴本体返回姑妈家休息，分体再次前往中魔位面，去赚取本日份的信仰之力……
晚上十点，忙忙碌碌了一整天的范娴，本体分体同时“上岗”，把全球锚定的上百万嫖客复制出灵魂倒影，投向多元宇宙远方的高魔位面……
这次投送与原先的投送有所不同，范娴的本体分体不再强制这些嫖客资源只能定点“着陆”那个远方的高魔位面，而是分散投送往该高魔位面周边的、所有可能存在小位面的区域。
定位陌生位面从来都是难度最高的事儿，范娴连那个高魔位面的本土都没去过，自然谈不上定位该位面的附属位面，自然也就只能采取广撒网模式了——反正嫖客资源足够多，瞎猫的数量堆上去了，备不住就能逮住那只死耗子了呢？
投送开始十分钟后，被强制扔进茫茫多元宇宙中的嫖客灵魂倒影，开始陆续暴毙。
半小时后，上百万嫖客灵魂倒影暴毙过半。
一小时后，上百万嫖客的灵魂倒影只剩下二十多万还在挣扎存活……
地球时间三月二日凌晨一点，投送三小时后，连续保持了三个钟头精神高度集中状态、已经略有些疲倦的范娴，猛地精神一振。
刚刚暴毙回来的一名嫖客的灵魂倒影，带回来了某个次位面的碎片信息！
次位面通常依附高魔侧主物质位面而生，一个高魔侧的主位面，大部分情况下能诞生数量不等的、有概率能容纳生物生存的有生命位面。
“可惜了，这个嫖客太弱了，刚着陆就凉了，产生的交互信息太少。”
范娴默默记下这个次位面的碎片信息，继续耐心地等待。
又半小时后，随着嫖客们的灵魂倒影陆续暴毙，范娴再次获得了好几份与该次位面相关的碎片信息……
与高魔位面那个宛如世外桃源的主物质位面相比，这个次位面要多荒凉凄惨就有多荒凉凄惨，大地满目疮痍，天空暗沉无光，光秃秃的陆地上几乎看不到生物存活的痕迹，只有堪称海量的魔物蛰伏于各个角落，冷不丁就会跳出来要了外来者的性命。
范娴的神色有些凝重。
嫖客们的灵魂倒影确实很弱，成功“着陆”到这个次位面的上百名嫖客，就没有一个能存活超过二十分钟的……但说到底，这些嫖客投送过去的灵魂倒影也属于魂体生物，“存活能力”要比他们的血肉本体强得多，这个存活时间……会不会也太短了？
连魂体生物都这么容易暴毙的次位面，如果说高魔位面确实是将异族流放到了此地——那这些血肉之躯的异族，还有多少能存活下来？
“信息还是太少了……再加大剂量看看。”
范娴索性也不休息了，还留在中魔位面的分体立即返回地球，本体分体一块儿全球搜刮嫖客资源……
到三月二日清晨，范娴本体里的“嫖客专用”精神矩阵，锚定了六百多万的地球嫖客……
三月二日晚上十点，范娴一口气把这六百多万的海量嫖客资源，全“孤注一掷”地往只有单薄碎片信息、定位还不咋清晰的那个高魔位面的附属次位面投送过去。
所谓量变产生质变，堪称豪迈的六百多万份反向探路石门身不由己前赴后继的勇敢穿越之下，活着“着陆”的灵魂倒影足足有十几万……
十几万份灵魂倒影同时“降临”一个伴生小位面，就算这些灵魂倒影个个都是弱鸡，也能让范娴获得足够的交互信息了——
四小时后，满脸疲倦、额头见汗的范娴，猛地睁开眼睛。
刚暴毙回来的嫖客灵魂倒影，带回来了——与那个次位面的住民产生过交互的信息！
这名“幸运嫖客”在着陆后好运地没有被从沼泽下钻出来的魔物吞掉，而是慌不择路地逃进了一处入口非常隐蔽的地洞中。
沿着地洞向下逃窜了几十米后，这名“幸运嫖客”撞到了地洞里的住民……然后便被地洞里的住民一箭秒杀。
大约是死得太惨烈的缘故，“幸运嫖客”对杀死他的两位住民印象非常之深刻，暴毙后带回来的信息画面也非常清晰——接收到这部分信息的范娴，能很清楚地“看见”，杀死嫖客的那两个原住民，一个长着尖尖的、高出脑袋顶的耳朵，一个身材五短，拉开弓箭的手部皮肤呈灰黑色。
再多的就看不清了，这两个住民都用围巾包着脑袋和面部，身上穿着厚重的护甲，别说是脸，性别都认不出来。
“精灵和矮人——？”
范娴激动得摸下巴的手都有些微微的颤抖。
好消息是，终于找到了高魔位面能发展的盟友。
坏消息是，这些盟友对人类的敌意貌似很大……连人类的魂体都见不得。
第154章 狼人傀儡 这位无魔位
地球时间三月三日, 周末。
超研所三楼休息室A区，坐在角落里的范娴心不在焉地听着一屋子的女生们叽叽喳喳，脑子里琢磨着事儿。
“……范娴, 你呢？你去不去？”旁边的沈紫涵忽然伸手推了推范娴的肩膀。
“嗯？去哪？”正想事儿的范娴这才回神。
“你都没在听啊~！”沈紫涵有些不满, 嗔怪道, “叶阿姨不是说让咱们自愿报名去分所的吗，我们在讨论要去哪个地区呢，你不想去吗？”
范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高三生吗, 高三又不让休学, 你高考结束前都没可能离开G省, 这么积极干嘛？”
满腔热情的沈紫涵神色顿时一僵：“我靠——你会不会说话啊！我就不能先报名然后高考后再调过去嘛！”
范娴举手做投降状，围坐在旁边的邵梦妍、贝忆莲等女生都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好了，先说正事。”陆佳笑着道，“范娴你是准备今年休学的吧，那你考不考虑外调？我准备申请调去正南分所。”
冉不休把“邪祟先遣部队已经进入地球”这个消息透露给叶组长后, 超研所这边就决定改制了——G省的超研所为总所，另设东北、正疆、西北、正中和正南五大分所，再把现有的超凡逐步分配到五大分所里去，以便于警戒国土范围内的邪祟动向。
考虑到现有的超凡中还有不少在校学生、而天外邪祟的威胁又近在眼前，所里便也给出了建议……本年度内的在校生可以休学一年配合调动, 当然，今年内要参加高考的学生排除在外。
范娴肯定是要休学的，她现在一天要当成48小时用，哪还有时间去享受什么大学生活, 不过外调这事儿她也不考虑，闻言立即摆手道：“不了，我打算留在总所。”
陆佳没强求, 点点头便转脸和也有心想外调的霍明娜说起了话。
惹恼了沈紫涵的范娴，再次退到后方悄悄划水。
霍明娜想外调分所没啥好奇怪的，这姐姐本身就是个有能力有野心的人，要是留在总所的话梁主任的光芒太盛、她很难出头，调去新设的分所就不一样了，以她的脑力和行动力、组织能力，迟早有独挡一面的那一天——毕竟国家对收编的超凡还是挺大方的，只要政审能合格、背景没啥问题，上升渠道透明得很。
陆佳居然也有这种野心，就让范娴小小地意外了一下……要不是先前她借冉不休的口把这妹子提溜出来做事，这姑娘一直都挺透明来着。
“看来是那次让她去主持精神力测试把她的野心给激发出来了，那之后她干啥都挺积极的。”
幕后黑手欣赏地看了眼在人群中侃侃而谈、闪闪发光的陆佳，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就是要像陆佳这种自觉任事、敢于任事的人更多一点，范娴才能少操心呐！
混了半小时，在四楼开会的匡龙胜就下到三楼来，挨间休息室通知申请外调的同志可以去楼上报名了。
愿意调去分所的人还挺多的，不光是范娴平时打交道比较多的霍明娜、陆佳这些人，段元凯、齐正阳、甚至周老者都打算调到分所去。
范娴从休息室出来看到周老者跟着报名的人群往电梯方向走，都惊呆了，连忙小跑步跟上去：“周爷爷，你也要外调？你要调去哪里哦？”
“我想去正南分所。”周老者笑呵呵地道，“我年轻时在那边当兵的么，都好多年没去过那边了，怀念得很勒。现在既然有机会，我肯定要再过去站最后一班岗。”
范娴只能对忠诚的卫士老兵默默比起大拇指……
托福前头十几年的房地产大扩建，正国国内哪哪都不缺闲置的建筑，超研所这边一放出要在国内各分区设置分所的消息，各地政府就飞速的把给超凡们用的现成建筑给划拉出来了，就眼巴巴的只等这边把超凡送过去。
总所这边自然也晓得各地分所的迫切心情，三号这天早上腾出来半早上的时间给大伙儿自愿报名，到下午、结束了今日份的“大师兄时间”，报了名的超凡们便给一辆辆的大巴拉往机场，乘坐包机前往全国各地……
“唉哟，我还以为大家伙儿能一直在一起的勒，没想到转眼间小明娜就走了，梁秀红也走了，连你周爷爷和吴老师都走了。”
依依不舍地把平时处得挺好的超凡们送上大巴，回到家里，范琼英便忍不住对着侄女小声嘀咕：“他们咋个就那么喜欢去外地哦，外地有啥子好的，人生地不熟的，吃东西都不习惯。”
范娴倒是挺无所谓的，随口劝道：“明娜姐她们只是去分所了，又不是见不到面了，你想和她们说话就开视频聊天呗。再说了，每天大师兄叫我们去做师门任务的时候，我们还不是要和她们一起的嘛。”
“讲鬼话！做那个鬼师门任务一个二个的都是啥子鬼打样子，哪个认得出哪个来！”范琼英一下子就生气了，瞪了没心没肺的侄女一眼，气咻咻地去厨房里烧水煮面。
范娴都没懂姑妈咋就气上了，一头雾水地抓了抓头皮。
为着给五大分所抽调分配超凡这事儿，今天的自助试炼暂时中止，范娴本体这边也可以休息一天；至于分体的话……还在中魔位面那边加班。
荣光城，森林翡翠教会大本营，大主教的侄子、关系户牧师奥伦丁，这一天里总感觉自己在被什么东西窥视着。
早上在大本营里日常巡逻的时候，就似乎总有人跟在自个儿身后；进教堂里参加每日祈祷，背后总有双眼睛盯得奥伦丁如芒在背；甚至跟着教士们去街头为平民布施，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也依然如影随形。
牧师奥伦丁：“……？？”
感觉浑身不适的奥伦丁只好早早告退，返回了中城区的住处。
然后吧，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居然跟到他家里来了……
身为教会关系户、这辈子也没啥机会遭遇诡异事件的奥伦丁寒毛直竖，连忙草草收拾了两套换洗衣物，直奔内城区的大主教叔叔家去避难。
户主落荒而逃，奥伦丁居住的这套环境在荣光城来说还算不错的豪华公寓里，悄然出现一块巴掌大的抹布。
“难怪说狼人是天生的战斗种族呢，感知还挺高，我都没露面就把他惊着了。”
分体范娴自言自语了句，便毫不客气地在这位狼人牧师的家中翻找起来。
十分钟后，范娴便在卧室和浴室里收集到了大量奥伦丁脱落的毛发、地板缝隙里卡着的剪下的指甲、以及残留在床单和睡衣上的狼人皮屑……
像个变态一样把这些脱落物打包顺走、返回玄蛟会大本营，范娴从分体里掏出仓鼠球，礼貌请教球里的炼金术师拉斐尔：“有了这些狼人材料，咱们这下可以把仿真狼人傀儡做出来的吗？”
炼金术师看着打包盒里装着的毛发指甲皮屑，沉默了十秒钟。
“……阁下，我以为按您的风格，您会去想办法弄几具狼人的骸骨来呢。”拉斐尔幽幽地道。
“我也想啊，这不是亡者的骸骨会被污染、那个狼人的家族把去世的祖先都给火化了吗？”范娴叹气，又打起精神道，“不说这些了，狼人是魔法侧位面最常见的种族，中魔位面的狼人和高魔位面的狼人应该相差不会很大，以这个名叫奥伦丁的狼人材料制作出来的狼人傀儡，应该可以骗过高魔位面的非人类种族吧？”
身前也是个大魔法师的拉斐尔迟疑了下，才不确定地道：“如果是用来瞒过矮人、兽人之类的被魔法女神排斥的种族，问题倒也不是很大……但如果对方有精灵族的话，阁下，结果或许不会很理想，您知道的，精灵族是魔法女神的宠儿，他们会很容易识破傀儡的伪装。”
“是这样——”范娴卷起一只角，摸了摸分体中间靠下的位置，“不过精灵的数量应该不会很多，我记得哪怕是高魔位面精灵这种长寿种繁衍也非常艰难……咱们先避开精灵族、去取得矮人之类的非人类种族的信任，再在这种信任的基础上去尝试跟精灵族建交，你觉得这样可行不？”
拉斐尔沉默了好会儿，幽幽开口道：“阁下，我想您应该明白，炼金傀儡装着的人工魂灵是不足以支撑做远距离的跨位面旅行的——您真的决定去冒这个险吗？”
“放心吧，我已经试过好多回了，人工魂灵确实没办法投送到那么遥远的高魔位面去，但人类的灵魂倒影是没问题的，我并不需要拿自己的分体去冒险。”范娴信心满满地道，“我可以把我自己的灵魂本体复制出一千份灵魂倒影，一口气全投放过去，总会有能成功着陆的，到时候我就再把足够仿真的狼人傀儡投送过去，那不就稳妥了吗？”
只剩魂体的炼金术师拉斐尔，硬是被范娴这番话唬得魂躯一震。
把自个儿的灵魂倒影复制出一千份投送出去，也就意味着她得经历最少九百多次魂体被多元宇宙风暴吹散的濒死体验——这位无魔位面诞生的半神阁下，不仅是对自己的同胞够狠，对自己也是真下得去手呐！
拉斐尔对眼前这个长期性不着调半神的敬意油然而生，连声音都谦卑起来：“让我们来讨论一下如何制作这具狼人炼金傀儡吧，阁下，狼人种族通常有较大概率能保留返祖变身功能，我们需要给这具傀儡装置上更灵巧精密的零件……”
第155章 观摩变身 牧师奥伦丁
兽人族和人族最大的区别, 是遗传基因里还保留着返祖变身的编码。
本质上来说，兽人族和人族同样也是从某种动物演变进化而成，不过人类通常会为了提升繁衍能力而把返祖变身的基因编码“优化”掉, 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返祖变身的部分……人类中的女性甚至会为了便于繁衍后代进化出不适合战斗、但更容易孕育新生命的盆骨和下肢力量, 并为此不惜让用来战斗的上肢力量退化。
相对来说, 兽人族的进化路线就没那么侧重繁衍，兽人族的雄性和雌性通常会更多保留能保证自身生存的基因编码，这也就让兽人族相对人类更擅长战斗——当了牧师的奥伦丁, 一天都没锻炼过的体格子也没比翡翠教会的守夜人差多少。
不同的进化选择提升了兽人族的个体存活能力, 但同时也导致了灾变过后拉斐尔的老家只能看见更擅长繁衍的人类而不怎么能看得到兽人……这也只能说是自然选择的一部分了, 说不上哪个种族的进化选择更优秀，毕竟相对同种族男性而言，牺牲个体存活能力来提高种族延续机会的人类女性，也没凭着这股子献身精神捞到多少好处，反倒是在不同文明侧向的不同位面都吃了数不清的闷亏。
制作兽人族的炼金傀儡, 就得在追求仿真的同时，附加二段变身能力。
范娴在制作玄蛟派的客卿时就练习过制作二段乃至三段变身傀儡，但制作客卿傀儡与制作兽人仿真傀儡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毕竟客卿傀儡不追求人形态的“仿真”，范娴可以随便造；客卿傀儡的变身也不需要讲究啥啥逻辑合理、丝滑自然，变成啥形态也是可以随便乱造……
“——不对啊！”仓鼠球里的拉斐尔暴躁地高喝, “阁下，狼人的人形态四肢比例与人类是差不多的，您不能图省事就把狼人的腿关节反过来装！”
“不不不，狼人的指甲是不像猫科兽人那样有伸缩性的, 您不能把指甲装在骨节内，这会很不自然、任何人都能看得出这具狼人傀儡只是具制作粗浅的傀儡！”
“快住手！狼人变身后的体型膨胀最多只能到1.6倍！你想让一个个普普通通的狼人变身成魔化的怪物吗！”
放出十八条精神力触手组装傀儡的范娴不得不在炼金术师严格的要求下，把刚装了一小半的傀儡拆开来重装……
一小时后, 拉斐尔暴躁的喝声再次响起：“不对啊——狼人不是这么变身的！狼人是智慧种族、不是某种转变形态时不需要考虑自身躯体负荷度、更不需要考虑是否还能变回人形的魔物！！”
自己也觉得傀儡变身过程有些猎奇的范娴默默再次把傀儡拆掉，然后跑了一趟内城区，将在叔叔家避难的唯一狼人“样本”奥伦丁偷了出来。
睡梦中的牧师奥伦丁，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从大主教叔叔家的客卧被转移到港口区的陌生空仓库里，整个狼人都懵逼了。
顶着一身金灿灿信仰圣光的李神官出现在奥伦丁面前，一手搭到惊魂未定的狼人牧师肩膀上，语气深沉地请求道：“森林翡翠教会的朋友，我需要你的帮助……能让我看看你的变身过程吗？我会赠送贵教会一个集装箱的物资以作报酬。”
牧师奥伦丁：“——？？”
次日清晨，翡翠教会的大主教被仆人的惊叫声吵醒，披着睡衣急匆匆地一出门，就看到了庭院里多出来的一个集装箱。
大主教：“——？！”
这个从天而降的集装箱，还把庭院里唯一还能在夏天正常喷水的喷泉给压坏了——翡翠教会募来的资金除了救济平民还得用于大本营的维护修缮和养活教会里的教士、守夜人，大主教手头也没多少闲钱。
昨晚来借宿的侄子奥伦丁脸色苍白地从客卧出来，叔侄俩站在不算太宽敞、被一个集装箱就占去了三成面积的庭院里发了会儿呆，奥伦丁才摸着自个儿的面颊梦呓般地呢喃道：“……这居然不是做梦啊？”
“发生了什么？你知道什么？”大主教惊疑不定地道。
奥伦丁沉默了下，一言难尽地道：“后半夜的时候……玄蛟会的李神官把我绑架到一个空仓库里，强迫我变身了好多次给他看。”
然后用手指向压坏了叔叔家喷泉的集装箱：“……这是他说的报酬。”
大主教：“……”
大主教默默走上前，拉开集装箱门。
外壳看上去有些陈旧、印着不知名符号的集装箱里，装着满满当当的临期米式食品——甜甜圈、桶装的麦片、罐头装的午餐肉、真空塑封的培根火腿肠等等。
大主教盯着集装箱里的食品物资看了会儿，又满脑门问号地看向神情恍惚的大侄子。
这些食品确实就是玄蛟会在下城区分发的物资，每个晚上天黑下来后，玄蛟会都会在下城区唯一的那条主干道上分发个几集装箱的出去，一小包塑封的圆圈面包（甜得腻死人的甜甜圈）煮成炖物就能让一个成年人存活一天——
但那个李神官是有什么毛病？！砸这么多物资过来就图看狼人变身？？
范娴可不在乎翡翠教会的叔侄俩会咋看她，她的分体已经返回地球，回归本体后狠狠睡了两个多小时，这功夫才刚精神抖擞地起床。
吃过姑妈煮的家常早餐，范娴的分体本体再次分开行动，本体去奥体中心当充电宝赚补贴，分体则前往冥界，把昨晚上熬夜做好的狼人傀儡拿来出来。
狼人和矮人一样是被魔法女神排斥的种族，而这具傀儡是用炼金术糅合魔法符文学制作出来的，傀儡变身过程中必须做到不产生一丝一毫的魔力波动，无魔的地球位面正好适合用来检验这具傀儡是否算是制作成功。
面目平平无奇、五官甚至称得上略有些寒酸的雌性狼人傀儡，人形高度一米七，体型瘦削、毛发杂乱、皮肤粗糙——毕竟是被流放的种族，形象潦倒才合理，光鲜亮丽的话就违反常识了。
巴掌大的抹布和仓鼠球里的炼金术师非常认真地上下观摩了一遍这具精心制作的雌性狼人傀儡好会儿，确认人形态的部分已经无可挑剔，拉斐尔便朝范娴的抹布分体点头示意。
范娴略有些紧张地启动傀儡变身程序。
狼人傀儡瘦削的体型骤然向上拉高了三十公分，下颌部自然地往前凸出、形成狼吻，全身的人工皮肤毛孔里钻出粗硬的狼毛，肩部拉宽，两条手臂延展出1.5倍的长度，腿部关节朝前反曲，手掌和脚掌拉长一定比例，手指和脚趾上长出利爪……
前后加起来拢共1.4秒的变身过程非常丝滑，全过程中只能听到从人造皮肤的毛孔钻出来的毛发产生的摩擦声，没有丁点儿的机械零件运转杂音。
最重要的是——整个变身过程中，确实没有出现丝毫的魔力波动！
“——完美。”挑剔如炼金术师拉斐尔，也忍不住出声赞叹道。
停顿了半秒，拉斐尔又不用不满的语气表达了他的意见：“如果傀儡的外形能再考究一些就好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毛发杂乱的狼人。”
放松下来的范娴愉快地道：“我倒是觉得被流放的狼人就应该像流浪狗一样，形象磕碜点才有说服力。”
奥伦丁的人形态算是还挺周正，狼人形态也颇为帅气、毛发油光光的，但那不是有亲叔叔庇护的家养狼人嘛！被流放又落了单的小狼人，形象上指定不能拿奥伦丁当参考。
搞定了足以以假乱真的狼人傀儡，接下来的事儿就简单了……范娴都等不及把今日份的“大师兄时间”过了再说，分体回到地球与在奥体中心当试炼充电宝的本体融合，麻溜把自己的灵魂复刻了一千份倒影出来，往多元宇宙深处那个高魔位面的附属小位面投放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范娴的体验便颇为销o魂……哪怕是她这个伪半神的灵魂倒影，在以魂体之神穿越多元宇宙的重重位面时，也没法儿避免会被宇宙中的风暴和不同次元宇宙之间的撕扯之力碾碎。
给范娴拖来当反向探路石的地球嫖客死一次就能消停、隔日再战，范娴这是死了一次一次又一次，个中滋味可以想象……
在挂掉了将近九百个灵魂倒影后，残存的百来个倒影终于成功进入高魔位面所在的次元宇宙。
到这个程度，范娴就不能再同步接收灵魂倒影传回来的“魂体感觉”了，立即切断了本体灵魂与灵魂倒影之间的所有联系。
所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范娴这个伪半神投送出去的自己的灵魂倒影，万一被高魔位面的某个强大存在锚定，那她的本体坐标就要暴露……保险的做法还是先让那些成功进入高魔位面宇宙的倒影先跟本体彻底断绝联系，有必要的时候其中一个倒影自杀一下，把消息送回来就行。
这边，范娴的本体失去对进入灵魂倒影的感应，另一边，成功进入高魔位面次元宇宙、并顺利抵达附属小位面里的一百多个范娴，这会儿的感觉就很奇妙。
自己的意识被分出一百多份，要是换成刚接受神格碎片的时候吧，范娴搞不好会处于手忙脚乱、没法同时处理这么多个意识同时接收不同信息录入的状态；但现在吧，她不仅没觉得忙不过来，甚至还颇为游刃有余。
“看来是这段时间里每天都在高频率接收嫖客探路石反馈信息的功劳，咱这处理信息的功能也算是练出来了。”
一百多个范娴脑子里轻松地同步着同一个念头，把自个儿的灵魂倒影分配到不同的降落地点，在这个小位面里挑选了不同区域着陆。
其中两道灵魂倒影，来到了曾经那位“幸运嫖客”目睹到小位面原住民的地洞附近。
“这个地洞里面是有精灵的，不过以精灵的习性，应该不习惯跟矮人一起长居地下才对……不过也说不准，我记得精灵族里面也有一种精灵喜欢生活在地下来着。”
两个范娴思索了会儿，留了一个在地洞口外的沼泽里潜伏，另一个则小心翼翼地飘进洞口。
第156章 灰矮人 所谓魔鬼在
这处地洞口非常隐蔽, 藏在沼泽地与丛林之间的交汇处，四周生长着茂密的灌木、丛生的荆棘和半人多高的杂草，洞口旁边的大石头还爬满了青苔和藤萝植物, 垂下来的藤蔓与漫长的绿植将洞口遮盖得严严实实, 不走极近处根本看不出来。
范娴轻飘飘穿过遮挡洞口的藤蔓绿植, 沿着斜向下的狭窄地洞往下飘了十几米，便看到了地面上有人经过的痕迹——未进行人工处理过的、像是野兽刨出来的地洞中，地面夹角的位置出现了小半个不太明显的脚印。
范娴的灵魂倒影好歹是复刻自伪半神本体, 虽说一次性复制了一千份、单个灵魂倒影的强度只有本体的千分之一, 精神力维度仍然要比普通职业级要强出不少；稍微放出精神力, 便从这个脚印周围的空气中感知到了脚印主人的残留气息——
这个脚印是个体味偏重、身高在一米四到一米五之间、质量（体重）在120到150斤之间、走路步幅较大且外八字的矮壮敦实的智慧生物留下的。
残留体味中，有细微的湿潮腥味和长期食用肉类的口臭气，以及非常淡的、皮肤分泌物（汗液）发酵后的酸臭味。
范娴目测了下地洞入口到斜向下地道的高度、宽度，做了个空摸下巴的动作。
“这里果然是矮人的巢穴……这种环境怎么看也不像是精灵族喜欢的居住地，那个‘幸运嫖客’目睹到的精灵, 是来矮人这里做客的？”
“相对于精灵，矮人应该更好打交道……不过保险起见，还是先深入探查一下再说。”
反正着陆到这个小位面的灵魂倒影还有一百多个，范娴也不怕消耗，立即加快速度往地洞深处飘去。
几个呼吸间飘出几十米距离, 范娴来到了“幸运嫖客”被本位面住民秒杀的地段。
那个“幸运嫖客”露头就被秒了，暴毙前只看到了击毙他的两个原住民、都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环境，这趟换成范娴的灵魂倒影亲自过来，才发现那货死得不冤——那家伙直愣愣地撞到别人的岗哨上了, 还是个光着屁股的人类魂体形象，站岗的原住民能手软吗？！
同样也是光屁股人类魂体的范娴，在看清不远处土堆后穿着护甲背着弓箭的矮人士兵后, 立即猥琐地钻进了洞壁中。
相对于长达五十多米、低矮狭长的地道，这里的面积要宽敞很多……洞顶离地有五米多的高度，地面也做了硬化处理、糊上一层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粗糙涂层，倒是洞壁还保留或原滋原味的山洞形象，矮人士兵站岗的土堆不远处就有一小片垂下来的钟乳石。
仗着魂体质量低、能钻进地洞洞壁里的范娴，小心翼翼地从凸起的石块后头冒出小半个脑袋。
站岗的士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扭头朝她刚飘进来的地道方向看了两眼，从小土堆上跳了下来，伸手掏出了背后的弓箭，警惕地往这边走过来。
范娴连忙把脑袋也缩回洞壁里。
得亏墙壁没有做硬化处理、四处凹凸不平，再加上光线暗淡，那名矮人士兵并没发现鬼鬼祟祟冒过头的范娴，走到地道口朝狭长的地道观望了会儿，又退了回去。
躲在墙壁里的范娴耐心等待了会儿，判断那名矮人士兵应该没那么警觉了，这才谨慎地再次从墙里钻出小半个脑袋，仔细观察那名穿着重甲的士兵。
这名矮人士兵身高在一米五左右，体重目测一百四上下，和她亲姑妈范琼英体型相似，不过脑袋要更大一圈，胳膊和腿的比例也更加粗短。
从面甲的缝隙和手套与护腕之间的交接处，能看到小片青灰色的、类似于大理石材质的肤色。
“——果然是灰矮人没错。”范娴心下暗道。
魔法侧位面最常见的矮人有石矮人、黑铁矮人和灰矮人这三大分类。
石矮人属于元素生物，皮肤没有分泌汗液的功能，黑铁矮人属于半元素物种，倒是会分泌汗液，但厌恶潮湿环境——感知到脚印主人残留的气味后，范娴就判断这儿的主人应当是灰矮人了。
矮人是只会诞生于魔法位面的法则衍生物种，石矮人、黑铁矮人和灰矮人之间唯一的区别只不过是他们的祖先选择了不同的进化路线，就像地球上的智人分别进化成了黄种人、黑人白人一样，生活习惯和个体上会有明显的差异，但仍然是同一个祖宗。
中魔位面并没能诞生矮人，拉斐尔也给不了多少参考意见，不过范娴能从神权碎片里查找信息……以她从神权碎片信息流里找到的资料来看，灰矮人并不算是矮人种族中善战的民族，相反，灰矮人性格温吞谦和、随遇而安，在多种族杂居的魔法侧位面，灰矮人通常处于主体种族的附庸地位，世代给别人当农夫、当仆从铁匠。
但此刻，范娴正在暗中观察的那名灰矮人士兵，并不是什么温顺的农夫铁匠，而是一位训练有素的战士。
范娴空摸了下下巴。
灰矮人都拿起了弓箭、训练出了战士，难道……作为主位面的高魔位面，并没放弃灭绝这些已经被流放到小位面的种族？
想到误入此地的幸运嫖客露头就被秒杀，范娴感觉自己没找错路子。
琢磨了下，范娴没从墙里出去，直接在墙壁中穿行、绕过了站岗的矮人士兵，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向洞穴深处。
绕开岗哨不久，躲在墙内行动的范娴便感知到外面的空间豁然开朗。
找了个墙体尤其凹凸不平的地方、再次从墙里悄悄冒出小半个脑袋，范娴便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山洞……和她在冥界地下时间挖出来的、拿来当游乐场的那个山洞差不多大小的开阔空间。
这个巨大的山洞似乎是灰矮人的聚居点，四周洞壁上开凿出了环状分布的无数小洞穴，洞口用木条拼成的木板当门，不时有灰矮人从这些小洞穴里出入。
中央的开阔地则被栅栏分割成了几大块区域，用来生产和养殖——范娴一眼望过去，看到了一片区域里用小木笼分隔养殖着超大号蜗牛和认不出来是啥物种的软体动物，以及另一片区域里沤着泥巴、用斜向下排布开来的石板种植的外观类似青苔的农作物。
离刚摸进来的范娴最近的这块儿区域，盖了几座用石块垒起来的、看上去像是工坊的石屋子，工坊外的地面都整理得很平整、像个小广场；广场一侧摆着兵器架和干草扎的靶子，几百个青壮年的灰矮人正在场中挥汗如雨地训练战斗技能。
范娴目光炯炯地盯着广场上训练的灰矮人看了会儿，又将视线投向有不少灰矮人穿梭其中的养殖场和种植场。
虽然她很疑惑这些灰矮人大费周章种的那些怎么看怎么像青苔的农作物到底能不能吃，也对灰矮人养的那些大个大个的蜗牛、咋看咋像鼻涕虫的软体小动物敬谢不敏——但耕战好啊！耕战妙啊！
会耕种养殖、训练战斗，这种在逆境中也自强不息的种族，永远值得结交！
范娴定定神，耐心地在墙壁里开始了蹲守。
这一蹲，就蹲了整整一天一夜……
一天后，分散在这个小位面各处的魂体都因各种缘故暴毙了好几个，蹲在别人家巢穴墙壁里窥视了二十四小时、确认这个灰矮人聚居地只有灰矮人、没看见精灵的范娴，才让留守在地洞口外沼泽里的那道灵魂倒影自杀回地球，通知本体把炼金傀儡投放过来。
地球时间2024年三月五日，异界时间未知，一具来自地球的高仿炼金傀儡穿越重重次元宇宙，降落到高魔位面的附属小位面。
然后吧……因为重力的不可抗力，这具傀儡一头栽进了沼泽地里。
从不远处的丛林深处跑过来接收傀儡的范娴灵魂倒影，嘴角一抽。
这道灵魂倒影投进傀儡内、操控着傀儡从沼泽地里爬出来，低头看看傀儡泥人怪物般的造型，还留在这个小位面的九十几个范娴同时灵光一闪。
俗话说主动不如被动，谁主动谁廉价……虽说咱是主动来结交这个小位面的流放种族，但咱又何必上赶着呢？为啥不让别人上赶着呢？
这么一想，范娴就不急着让狼人傀儡去主动找灰矮人了，拖着一身的泥水走到灰矮人洞口附近，找了个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就地一躺。
一小时后……
两小时后……
五小时后……
天色黑尽，一道矮壮敦实的身影出现在丛林深处。
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这道矮壮的身影却仍然十分警惕，小心翼翼地猫着腰、沿着比自己还高的灌木丛贴地潜行。
花了半个多钟头的时间摸到沼泽附近，矮壮的身影暗暗松了口气，这便准备钻进洞口回家——
然后这道矮壮的身影便看到了躺在洞口附近、满身泥巴的陌生人。
矮壮身影连忙将面积不大的身体藏到了洞口附近的大石头后面。
足足观察了半小时，矮壮的身影才从石头后面走出来，谨慎地靠近那个躺在自家洞口附近的陌生人，伸手探向这人的面部。
被风干的泥巴糊得脸都看不清的面部，还有微弱的呼吸。
“人类——？不对，狼人？？”看清陌生人相貌的矮壮身影先是下意识想拔剑，然后便闻到了这人哪怕掉进过沼泽里也掩盖不住的、属于犬科动物的臭气。
范娴把这具傀儡投放过来之前，可是特意先去了一趟流浪动物收容站，把傀儡扔进狗窝里打了好几个滚……所谓魔鬼在细节，搞了一通大事的范娴才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载跟头。
矮壮身影为难地在原地站了十来分钟，终究还是有些不忍，默默弯下腰，把满身的泥巴都被风吹干了的狼人扛了起来。
第157章 思路打开 九十多个范
被抬进灰矮人地下巢穴的野生小狼人, 并没能享受到客人的待遇……这家伙身上的泥巴都干透了、根本擦不干净，灰矮人们不得不将她抬到水田旁边，用水冲刷她身上的泥巴, 用火柴头掏出浸进她鼻孔和耳朵里的泥块。
“帕克, 这只小狼人是从哪来的？”一名头发花白、系着地鼠皮围腰的老铁匠从工匠房走出来, 站在水田边围观了会儿洗刷小狼人的场面，奇怪地朝把狼人捡回来的战士问道。
“洞口那儿。”战士帕克往返提了几桶水过来，这会儿才站住休息, “她估计是掉进沼泽了, 自己挣扎着爬了出来, 倒在了咱们洞口。”
老铁匠神色微变，连忙道：“你确定这是个狼人没有错吧？绝不是人类？”
“错不了的，人类的骨头没有这么硬，这么折腾早就没命了。”帕克放松地指了下正被强壮的灰矮人大妈拽在手里、用粗暴随意的手法颠来倒去地刷洗着的小狼人。
老铁匠也是了解人类的，便也放心下来。
用掉好几桶水把小狼人身上的泥巴洗掉, 灰矮人大妈扯下身上的围裙、把光溜溜的小狼人包裹起来往肩膀上一甩，扛到工匠房里的炉子旁边，搁到老铁匠的椅子上烘着，便朝帕克挥手：“行了，我得去忙活田里的事了, 这孩子你看着点儿吧。”
跟进来的帕克点了点头，老铁匠则是嫌弃地打量了下占用他椅子的小狼人，皱着脸道：“这是个女孩子吧？她长得可真……潦草。”
帕克“呃”了一声，看看椅子上他捡回来的、洗干净后确实也不咋地的小狼人, 委婉地道：“可能兽人族就长这样？精灵们不也长得怪怪的。”
老铁匠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狼人傀儡体内的范娴：“……”
天地良心，她确实没给这个狼人傀儡费心折腾啥鲜亮的外表——但好歹也是五官端正、没有嘴歪眼斜好吧！
……算了，都跨物种了审美不通用也很正常, 跟矮人这种老祖宗是元素生物的种族没啥好计较的。
范娴没纠结细节，把注意力集中到老铁匠和战士帕克的对话上。
多元宇宙中的高魔位面不算多，通用语加起来也就一百多种，在神权碎片里都有收录，灰矮人使用的语言刚好就在其中，范娴虽然还做不到无缝融入，但听懂还是能做到的。
此刻，在结束了对小狼人的外貌讨论后，范娴便见老铁匠严肃地对战士帕克道：“精灵们这次请你过去是有什么事？帕克，难道人类又打过来了？”
“倒是没有。”战士帕克拉了条小板凳坐到炉子前，随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抓了一把烤过的、像是某种植物根茎的食物扔进嘴里，“森林东边的结界快撑不住了，精灵们希望能尽快组织人过去维护一下，想让我们也出些人手帮下忙。”
老铁匠顿时忧虑起来：“怎么会这么快？东边的结界不是几年前才维护过吗？”
帕克叹了口气，摇头道：“好像是黑石山脉那边出了什么事，荒漠那头有一群魔物绕过了黑石山脉到咱们这边来了，我听西菲尔说，那些魔物中好像混着魔族。”
蹲在傀儡体内大大方方旁听的范娴顿时一惊。
多元宇宙的无数次元位面，各有各的演化进程、各有有的位面规则，但不管这些次元宇宙的规则再怎么演化出不同路线，物种的进化史都是类似的——人类、兽人、地精之类的短寿种都是从某种动物演变进化而成，而精灵、矮人、龙族之类的长寿种，大多是位面法则的衍生物。
简单来说，矮人大多诞生于元素法则，精灵大多诞生于生命法则或死亡法则——在死亡法则为主导法则的位面、也就是统称的魔界，精灵会变种为魔族。
没错儿……虽然魔界生物通常会被魔物、魔鬼、恶魔、魔族啥的乱喊一通，但还是有区别的，魔物是魔力的产物，魔鬼是堕落的魂灵，恶魔和魔族则是魔界的智慧种族——范娴自个儿捏造出来的冥界恶魔，就很忠实地遵循了进化法则。
范娴倒是还没机会（主要是不敢）去亲眼见一见精灵，但那个“幸运嫖客”是成功带回过目睹到精灵的碎片信息的——信息中，那个尖耳朵的、皮肤呈淡绿色的生物，摆明是生命法则衍生的正经精灵来着！
拥有能有衍生出精灵的生命法则的位面，怎么会有魔族？难道死亡法则入侵了这个小位面？
分散于这个小位面各处、共享着信息感知的九十来个范娴，同时感到心头一沉。
这个可能性还真的有……因为这个小位面的环境确实非常糟糕，也就比被范娴拿来当冥界的那颗地球位面的无名星球稍微好一点点。
为了压制精灵一族、主动将死亡法则引入这个小位面，确实是占据了主位面的那些高魔位面人类能做出来的事！
至于被引到这个小位面的魔族会不会把精灵之外的种族也当做猎物……在世外桃源般的主位面极尽享受的人类会在意吗？
当然不会！
那些人类甚至还会在闲出屁来的时候进攻这个小位面打发时间——从灰矮人老铁匠的话语里看，这种事情估计还是常态。
幸好……被流放到这个小位面的种族，显然还没放弃希望。
傀儡体内的范娴，默默看向正在商量要出多少个战士给精灵帮忙的老铁匠和战士帕克。
从帕克的话语中可知，绕过黑石山脉、往森林这边袭来的魔族，目标是丛林深处的精灵。
丛林深处的精灵相信能从灰矮人这边得到帮助，而灰矮人们也把对精灵的援助视为理所当然……这就意味着这些灰矮人，以及帕克提到过的“黑石山脉”，都懂得守望相助、唇寒齿亡的道理。
但这也给范娴带来了麻烦……灰矮人跟精灵族关系越亲密、来往越密切，她这个蹲在傀儡体内的人类魂体暴露的风险就越大！
也是亏得给请去精灵那边的帕克是一个人回来的，不然狼人傀儡刚碰瓷成功就要露馅……
“稳妥起见……还是先挂机吧。”
等到战士帕克离开工匠房，藏在傀儡体内的灵魂倒影立马开溜，把只保留着微弱呼吸的傀儡留下继续碰瓷这些灰矮人。
两道魂体都溜出短期内就会有精灵来访的灰矮人巢穴，九十多个范娴同时幽幽叹气：“——不好办呐。”
相比起魔法科技大爆炸的主位面，这个小位面的住民们生存条件相当落后，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些被流放的种族就原始野蛮——老铁匠工房外的高炉科技含量就挺高的，矮人战士们配装的武器、护甲，也都是添加过多种金属的合金材质。
更别提矮人自己就是元素神系正神的子嗣，假冒神名装救世主啥骗原始人的套路，对这些曾经高科技过的矮人行不通。
“魂体为什么就不能伪装呢？但凡能把魂体倒影伪装成人类之外的种族，这建立信任的第一步都不会这么困难。”
两道魂体溜进沼泽深处，同步抱头一蹲。
“——嗯？”
“……等等！！”
身为无魔位面土著、都二十岁了才半路出家接触到魔法学识的范娴，脑子里灵光一闪。
“魂体没法伪装，但……是可以产生变化的啊——堕落的魂灵，那不就啥形状都行、压根不拘泥于人形吗？！”
正常的魔法位面土著是绝不可能产生让魂体主动堕落这种想法的……但范娴这个无魔位面土著没那么多忌讳，她越是琢磨这个路线，就越是感觉思路打开。
“魂体堕落会失了智，但那是灵魂经受不住诱惑压力，被邪念压倒向懦弱屈服之故……我的魂体哪可能被外物所动，我要让魂体堕落也是出于我需要让魂体处于堕落变形状态的缘故——那我的魂体还会变成无脑智障的可能性，岂不是就低了很多？”
想到就做。
反正范娴这会儿还有九十来个魂体共存在这个小位面，没事还要暴毙几个的呢，消耗一两个做做实验又怎么了！
范娴立即让一道魂体腾空而起，在沼泽上空兜了一圈，随机逮了个幸运小魔物，一头扎进了这只幸运小魔物躯体内，主动与这只小魔物展开融合……
十几分钟后，这道用来做实验的灵魂倒影与无辜的沼泽魔物融合成功，诞生出一只——保留了小部分人体特征和大部分魔物性状的，奇形怪状的扭曲半魂体、半物质形态生物。
九十来个范娴：“……”
好吧，是她想多了……主动让魂体跟魔物融合，确实能去除魂体的大部分人类特征，但也不可能让魂体随心所欲地改变外形——还是会让精灵看到了就拔刀，没啥坐下来谈合作的可能性。
没变成扭曲形态的范娴魂体们，以手扶额。
“还是耐心点，再等一等，等这轮灰矮人和精灵的合作完了再说吧……”
叹了口气，准备让变异得自己看着都有点儿恶心的那道魂体去自挂东南枝的范娴，忽然又心头一动。
完好的魂体飞到变异的魂体上方，两个范娴上上下下、从里到外认认真真地观测了好会儿这具主动堕落后失去自称智慧生物资格的变异魂体，然后不管是正常的魂体范娴，还是魂体变异的范娴，都同时拍了下巴掌——后者拍了下前肢。
果然还是应该思路打开——她先前怎么就没想到还有让同胞的灵魂倒影跟魔物融合成小怪物、再去打小怪物的历练方式呢！
魂体融合魔物的过程需要跟魔物意识竞争主导权，这本来就能起到很好的锻炼魂体、磨炼意志精神力的作用；同胞要是赢了，就拥有了能完美适应魔法侧位面的战斗之躯，就算输了也只是损失灵魂倒影而已……包赚不亏的呀！
这样的话，同胞们的历练战场甚至可以不必局限于中魔位面、拉到这个高魔位面的小位面来也行——每个超凡同胞复制十道灵魂倒影，投放过程中“全军覆没”是历练，顺利“着陆”、跟魔物融合后直面魔界来的魔物也是历练……超稳的勒！
第158章 宇宙漂流 这种拉所有
人类的灵魂可以很坚韧顽强, 但也可以很脆弱易碎。
既然是要用到同胞身上的手段……咳，历练方式，那范娴自然得首先确保安全性和可行性。
范娴一次性调动了位于小位面各处的十道灵魂倒影, 分别跟不同种类的中、低级魔物进行融合……
“唔……果然魔物的强度对融合的成功率影响还是蛮大的, 中级魔物失败概率太大, 稳妥点还是全选强度略低于魂体的低级魔物为佳。”
第二轮实验，范娴再次调动四道灵魂倒影，进行不同层次的削弱、依次砍去部分魂力, 让这四道灵魂倒影的强度分别与周老者、霍明娜、邵梦妍、段元凯这四个比较有梯队代表性的地球超凡对应, 再将这四道灵魂倒影拿去跟低级魔物融合。
四道被主动削弱过的魂体都融合成功。
“嗯……我自己的魂体能成功倒也不奇怪, 这是我的意志占了主导因素，换成别人还真不一定。”范娴摸着下巴琢磨，“不过也不要紧，失败了也就是灵魂倒影多一次被魔物吞噬的体验而已……就是不知道同胞们能不能适应这种灵魂一点点被吞噬的过程，相比起被虫子咬死、被魔物击杀, 这种被吞噬的感觉好像是有点难顶。”
“保险起见，还是再试一试吧！”
于是到了本日嫖客大军“为球出征”的时间，六百万地球嫖客的灵魂倒影在多元宇宙中乘风破浪披荆斩棘、经历重重考验后终于有十几万人顺利“着陆”小位面；等在这个小位面的九十来个范娴（含15个变异范娴和70多个正常范娴）便插手干涉了这些嫖客灵魂的“自由探索”，四处捕捉来自地球的嫖客灵魂，再把这些嫖客灵魂扔去跟低级魔物融合……
九成九的嫖客灵魂倒影在融合中被反向吞噬。
范娴的一道变异灵魂倒影蹲在被她亲手逮来送到低级魔物口中的、十次里也难得有一次能成功“着陆”的大表哥丘明宇旁边, 亲眼目睹秋明宇的灵魂倒影被低级魔物吞噬得一点不剩，立即让自己的变异灵魂自杀，把信息送回给地球上的本体。
地球位面，等在二楼的范娴本体立即下楼, 闯进楼下大表哥的房间。
“为球出征”的嫖客们灵魂倒影一脱离地球位面就会被范娴斩断与本体之间的联系，直到这些灵魂倒影在穿越过程中或是在高魔位面暴毙，倒影经历过的一切才会反馈到本体身上。
此刻, 灵魂倒影在十秒前被小位面魔物吞噬殆尽的大表哥丘明宇哪怕本体还处于睡梦中、也被反馈回来的濒死体验折腾得不轻……大冬天的屋子里又没暖气，这货硬是出了一脑门的冷汗，整个人跟抽筋似的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住痉挛，六斤重的大棉被都压不住了、给掀到了床下。
足足好几分钟后，浑身抽搐的大表哥才消停下来，满身大汗、脸色青白地昏厥过去。
范娴上前检查了下丘明宇的呼吸心跳，满意地点点头。
还不错，就算是她这个废物到家、心理承受和抗压能力连小学生都不如的大表哥，体验一次被魔物吞噬也只是受场惊吓、出现稍微过激的生理反应而已……或许还会留下少许心理阴影啥的，完全不影响大局！
“不过这个生理反应还是有点强了，要是在短时间内连续产生多次，恐怕会对同胞们的身体健康有影响。”
范娴本体离开大表哥的房间回到二楼，再次摸着下巴琢磨。
她的本体和远在高魔位面的灵魂倒影没法即时产生联系，灵魂倒影有啥了新思路了，自杀一个倒影就能把信息送回来告知本体，本体这边却没法儿及时做出指令，得派出新的灵魂倒影过去才行。
不过也没影响，毕竟做决策的还是本体这边。
“跨位面投放的成功率摆在那，一个超凡同胞至少得复制十个灵魂倒影才能保证一定的成功率……也罢，不用钻这个牛角尖，要是同一个人有多个灵魂倒影成功着陆的话，那就让多个灵魂倒影合而为一得了，毕竟和魔物互相吞噬这种体验，让一个同胞在短时间内接受多次确实不太好。”
完善了空投大计，范娴便开始了筹备工作……
灵魂被复制出十份倒影、扔进宇宙深空里去玩自体漂流，随时面临暴毙风险不说，扛过宇宙风暴和位面撕扯“着陆”后还要去跟魔物做生死吞噬，完了还要以魔物之躯去猎杀别的魔物……这种拉所有超凡同胞仇恨的黑锅，肯定是要让大师兄来背的，中魔位面的分体得赶紧把大师兄傀儡送回地球来。
高魔位面那个小位面的大致地理环境范娴倒是靠着嫖客们的“为球出征”探查得差不多了，但因为小位面的住民太擅长潜藏之故，范娴也不确定把超凡同胞投过去“化身魔物”会不会惊动当地住民，影响到后续合作……所以在这方面也得做好准备。
地球时间三月六日凌晨两点，分体返回地球回归本体，范娴便把放在本体空间里的玄蛟派客卿傀儡们掏出来，斟酌了会儿，选中了多足客卿。
白凤道人的人身太像人类，二段变身的血肉菩萨“法相”也太有邪神范儿，不大适合去当这个“地球代表”，相比之下，还是多足客卿更稳当一点——多足客卿的“人身”是用虫子肢体拼装的，像虫族更胜过像人，装在腹部的美女脸也比较符合精灵族的审美。
唯一的缺陷也就是多足客卿的“制造日期”早了点儿，细节比较粗糙，得改装一下才能瞒过高魔位面魔法种族的观测。
收起其它的客卿傀儡，范娴再次请出仓鼠球里的炼金术师，在拉斐尔的指导下连夜对多足客卿傀儡进行改造……
赶在天亮前，范娴将多足客卿傀儡改装完成，提前投送往遥远的宇宙深空。
地球时间三月六日，上午九点，还留在顺安的超凡、以及已经分配到四大分所的超凡们，不管是在洗漱吃早餐的、又或是还在被窝里赖床的，脑子里同时响起一道冷酷无情的清冷男声：“众弟子听令，半个时辰后准时集结，不得有误。”
三天前主动申请调到正中分所的的霍明娜连忙跳下床，去敲隔壁蒋秀红的房门：“红姐，大师兄在叫魂了，你起了没得？”
“起来了，马上。”房门内传出蒋秀红的声音。
第一批调来正中地区分所的超凡有五百来人，正所分所所在地的H省领导很重视他们这些自愿过来的超凡，来的当天就给分好了宿舍——空置房产在H省这边也很多，直接把一个因债权纠纷收缴归公的小区划给分所当超凡宿舍用了。
正中分所距离宿舍区步行只需要五分钟，下了宿舍楼的霍明娜、蒋秀红两人与听到大师兄召唤后边急匆匆下楼的超凡们汇合，一大群人热热闹闹地前往小区外的分所。
H省领导规划给超研所正中分所的选址是一栋大楼，楼面上还没挂出超研所分所的牌子，不过楼内的设施已经到位了大半，用来当训练室和实验室的负一层、四楼到七楼也在施工中，最多一周后就能投入使用。
超凡们低调地从大楼后门进入楼内，就有工作人员过来询问需不需要用早餐，需要的话可以在二楼点餐——二楼的食堂昨天就有大师傅入驻了。
早上通常没啥胃口的霍明娜摆手谢绝，倒是蒋秀红和办了休学后跟着霍明娜来H省的邵梦妍胃口好，两人愉快的跟着工作人员去了二楼。
霍明娜与不想吃早餐的二十来人先乘坐电梯上了八楼多功能厅，随意找了个摆着按摩椅的小房间躺下，静静等候大师兄的召唤。
现在入门的弟子已经不需要携带什么弟子腰牌才能被大师兄叫去做师门任务了，也不需要先找地方集合、反正不管人在哪儿到了时间都会被大师兄召走……但超凡们还是习惯于跟同伴一块儿接受召唤，谁要是没撑住、出现应激反应的话相互间能有个照应，也能第一时间吐槽大师兄的恶劣行径。
九点四十，吃完早餐的超凡们相继来到八楼集合。
九点五十九分，大师兄催命般的召唤声再次在众人脑子里响起，正精神奕奕跟霍明娜吐槽的邵梦妍连忙回到位置上做好。
十点正，正中分所大楼里的超凡们齐刷刷昏睡过去。
H省官方从各部门抽调到正中分所来的工作人员们还没适应这种一大堆超能力者说昏睡就昏睡的场面，一名穿着制服、戴着工牌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查看了下就近的几名超凡，确认他们确实只是昏睡过去、呼吸脉搏都挺正常，暗暗咽了口唾沫。
霍明娜几乎在昏睡过去的瞬间就醒过来了。
然后吧……这位精神力虽然略逊色于周老者、梁主任、匡龙胜等第一梯队选手，但也能在地球超凡中稳居第二梯队的美女，就有点儿懵逼。
她眨巴了好几次眼睛，才勉强确认自己好像正漂浮在宇宙星空中。
也不对，不是漂浮，虽然视线所及没有参照物，但霍明娜可以从“身体”传来的强烈拉扯感辨别出……她好像正在宇宙中超高速飞行……啊不，滑翔。
霍明娜：“……？？”
没等霍明娜从这种诡异的处境中回过神来，她又发现哪里不对。
她好像不是只在一个地方滑翔……她好像同时有了十个“身体”，而这十个她，都似乎在非常相似的宇宙中以非常快的速度进行着滑翔运动。
十个“身体”都在同时反馈着强烈的、像是要把她扯碎的拉扯感……这种身不由己又连挣扎都找不到着力点的感觉，不夸张地说，简直跟同步体验十倍份量的五马分尸似的。
霍明娜：“——？！”
霍明娜忍不住想要破口大骂，然后十人份的她，又同时绝望地发现她压根听不到自己发出的声音……
十分钟后，被拉扯到浑身上下都开始麻木的霍明娜愤怒地诅咒大师兄的十八辈祖宗。
二十分钟后，觉得自己似乎失去了所有的感知、但却仍然还能被诡异的拉扯感反复提醒她还活着经历难以描述酷刑的霍明娜，麻木不仁地感觉到自己好像失去了其中两个“身体”……
第159章 以身入局 “你个私儿
魂体生物穿越多元宇宙的风险是很大的, 且这种风险与魂体自身强度无关，纯纯概率问题……连范娴这个伪半神自个儿的灵魂倒影，在穿越过程中都难免大量折戟沉沙。
来自地球的一万四千余名超凡, 复刻十倍增加到十四万数量、在经历了将近两小时的宇宙深刻漂流后, 顺利“着陆”到高魔位面小位面、再去除“重合”部分后, 只剩下两千多人。
霍明娜从漫长的、仿佛梦境一般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的浑噩折磨中醒来，就发现自己身处于一片陌生的天空下。
远处是起伏不平的山峦，近处是寸草不生的荒野, 以及……无数半透明的果体同胞。
霍明娜隐隐有些麻木的神经悚然一惊, 连忙低头——然后就看到了同样光溜溜的、半透明的自己。
也就是魂体状态的身体不那么明显, 看不出器官细节、只有个大致轮廓，不然霍明娜必须得再次诅咒大师兄的十八辈祖宗……
“你是……明娜姐？”有个同样光溜溜的、趴在地上的半透明魂体艰难地开口道。
霍明娜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再仔细打量了下叫出她名字的这个鬼魂……魂体，对方的面部和身体同样没啥细节、只能看出个轮廓，花了两秒钟的时间把那团糊成了雾状的五官与记忆中的某张脸对上号, 霍明娜连忙上前：“是小贝吧，贝忆莲？”
“是我。”贝忆莲忍着难受强撑着爬起来，茫然地打量了下四周，“明娜姐，这是哪儿啊？”
“……不知道。”霍明娜想伸手搀扶贝忆莲, 结果便看见她伸出来的手从贝忆莲的胳膊里穿透了过去，一时有些沉默，“只能确定，不是冥界。”
在冥界当“鬼”的时候, 她们互相之间可不是这副面目模糊、相互间连碰都碰不到的情况。
躺在她俩不远处的另一道半透明魂体哼哼了一声，虚弱地开口：“什么情况啊喂……我真的全身都要散架了啊，我感觉我好像死了好几次了, 怎么现在我又还活着呢？”
“这个声音，段元凯？”贝忆莲意外地扭头看过去，“你也在啊？”
“还有我，我也活着。”段元凯脚边，又一道看起来状况不咋好的老哥挥手，“我李光宗，还认得出来我不？”
段元凯努力支起上半身，看了眼李光宗那两条“模糊线条”比其他人多一些的大花臂，点头：“认得出。”
几人说话间，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超凡们相继清醒过来。
大伙儿的状态都不算太好，神智都有些半清醒不清醒的、意识也还有点儿浑浑噩噩……
这也没啥好奇怪的，毕竟在场的超凡每人平均在来路上都经历过至少八次以上的死亡体验，和嫖客们那种看命的“一命到站”或“一命出局”压根不是一个情况；这功夫还能理智对话，已经是托了超凡们被大师兄折腾了太多次、连段元凯都锻炼出来了的福……
大家伙儿暂时没还意识到自己遭遇了啥，刚清醒过来的范琼英看到霍明娜后还挺高兴的：“这回可算能认出人来了，不像之前不是蟑螂就是蝙蝠的，诶？蒋秀红勒，没和你一起啊？”
霍明娜举目看看只有两千来人、缩水了不少的超凡队伍，苦笑道：“红姐可能半路掉队了吧，我没看见她。”
范琼英这才发现人少了老多，咋舌道：“唉哟，这回的到底是啥子师门任务，还让当逃兵的啊？”
仍然浑身难受、恨不得晕厥过去人事不知的段元凯，立即表达了羡慕嫉妒恨：“我靠，我咋没逃掉，我也想当逃兵。”
“还是别的了吧，鬼知道大师兄有没有别的手段等着逃兵。”邵梦妍一言难尽地道，“凯哥你忘记了，冥界比武的时候，咱们掉队的人可都没落着好。”
段元凯冷不防被当初那段大魔神一脚踩死的惨烈记忆袭击了后脖颈，顿时就不说话了。
“喂喂，快看那是啥——！”眼力最好的周老者忽然指着群山方向大喊。
离周老爷不远的霍明娜、范琼英等人下意识往周老者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G省籍的超凡们异口同声吼出了省骂。
“你家麻——！！”
视线尽头、那起伏的山峦之间，有一道不那么整齐的黑线出现在地平线上。
平均实力已经无限接近于职业级、且在中魔位面的历练中刷了不少经验值的地球超凡们，哪怕眼力比不上周老者也不会差到哪去，大伙儿都能看得清楚明白——那哪是啥黑线，分明是一大群蜂拥奔腾而来、数量以万计的魔物！
众人二话不说扭头就想跑。
别说他们这超凡大部队现在就剩不到六分之一的人了，就算全员集结，遇到这种规模的魔物群那也只有避其锋芒、如风转进的份儿啊！
正在此时，所有人脑海里同时响起了大师兄冷酷无情、比绝育还绝情的声音：“众弟子听令，魔潮来袭，速速迎敌！”
“畏惧不战者，诛之以儆效尤！”
两千多名超凡，在这个瞬间用思想骂出了这辈子所有的脏话。
“不行了，我特么不能忍了，就算死老娘也要和这个崽种同归于尽——！”
忍耐力早就在极限边缘徘徊的霍明娜魂体状态下的灵魂倒影硬是被愤怒激红了双目，如恶鬼般杀气腾腾地四下张望，试图寻找大师兄的踪迹。
这时，大半处在暴走边缘的地球超凡们，头顶上忽然传来一道吐字分明、娇柔悦耳的女性嗓音：“李修士又在强人所难了，此等魔潮，强令众小友迎敌岂不是以卵击石？”
曾经被这道嗓音变身的千手魔神一巴掌拍死的李光宗、吴老师等人顿时头皮发麻，惊愕地一抬头，看见了……不知何时来到众人头顶上方的多足客卿。
多足客卿现了身，大师兄却是仍然不见人影，只有冷冰冰的声音在众人脑海中同时响起：“凡我玄蛟派弟子，迎邪魔而畏战不前者，死！”
“你个私儿倒是给老子来战一下看看啊——！！”李光宗没能憋住，破口大骂。
飘在众人头顶的多足客卿，那形若海螺的躯干腹部上长着的美人脸，微微蹙眉。
随后，这个要是只看脸的话确实我见犹怜、但脸之外的地方每个细节都会让人不适的多足客卿便毫无仙气地、如同张牙舞爪的直立类人形大蜘蛛那样轻飘飘落了下来，站到众人身前。
一身是胆如周老者、意志坚毅如梁主任，也不由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大伙儿实在是拿不准应该用啥态度来对待这个突兀登场的怪物客卿。
多足客卿腹部上的美人脸叹了口气，开口道：“玄蛟派弟子操练事宜为李修士统管，妾身也不便多口舌，只是此等规模魔潮确实也非众小友所能力敌，为今之计，唯有以身入局、化魔战魔一条生路可走，众小友可否听妾身一言？”
梁主任记性很好，当初她和老朱想尽万般办法还是被面前这个多足客卿几巴掌拍死的记忆还清晰着。
以大师兄一贯以来不拿弟子当人看的风格，他说出畏战者死，梁主任就不敢去赌这个死到底是不是真死……眼下，似乎也只有相信这个与昔娘交好的客卿不会来害他们了。
心念电转见拿定主意，梁主任便上前客客气气地躬身拱手：“多足仙长，还请指教我等如何死中求活。”
多足客卿大约就正等她开口，立即毫不藏私地道：“众小友皆为人中俊杰，心志、心性超乎常人，而今你等为离体之魂魄，与那世间万般恶念所化魔物也并非就无一战之力。”
“李修士强求你等须得迎敌，那众小友便不妨主动迎击魔潮中的一处，自择魔物、投身其内，从内部绞杀那魔物凶念，以身化魔、以身代魔，如此，便可短暂获得强大魔躯，退可破死局，进可反攻魔潮。”
梁主任：“……”
其他超凡：“——？？”
多足客卿像是看不出众人那警惕防备起来的神色，继续严肃地道：“妾身为玄蛟派客卿，虽干涉不得李修士，却也有尽力庇护门人弟子之责；若哪位小友不幸夺取魔身失败，妾身自能出手其离体魂魄夺回、送返人间。”
这话说出来，连脑子里只有肌肉和脑瓜子不太灵光的范琼英都听明白了，众人暗自咽了口唾沫。
避战就要死，硬上也逃不出一个死字——以大师兄的风格，没准这回就算是活下来了，之后也要反复面对被魔潮淹没的命运。
按多足客卿说的话来，去尝试夺取魔物之身，不仅能解大师兄下的死局，还能反推掉魔潮……这确实没啥难选的。
梁主任回头看了眼大伙儿，见没人反对，便咬牙道：“行，干了！”
多足客卿都已经提点了“主动迎击魔潮中的一处、避免陷入包围圈”，梁主任自然不会连这种摆在脸上的提示都解读不出来，做出决定便丁点儿不耽搁时间，冲大伙儿叮嘱道：“咱们都打过不少魔物了，自身啥实力、哪种魔物是啥实力心里都有个数，等下咱们主动出击了，尽量去选自己有把握的魔物夺取，不要好高骛远去找太强的啊！”
“知道的。”范琼英老老实实地点头。
“我肯定找个最弱的。”段元凯也道。
“也不能找太弱的吧，不然你夺取成功了也没用啊，还是找个有把握的就行。”邵梦妍侧目。
“行了，都有准备了咱们就上了！”梁主任振臂一呼。
不多时，两千多道魂体组成的单薄队伍，便穿插进了由范娴的几十道灵魂倒影花费了不少力气、才从群山里驱赶出来的魔潮之中……
冲进魔潮中的霍明娜左右看看，入目所及的魔物哪个挑出来都面目狰狞不堪入目，别说下嘴了，多看两眼都嫌辣眼。
眼见身边的人都义无反顾地挑好了目标、一道道半透明的身影没进魔物之中，霍明娜索性闭了闭眼睛，闷头朝前扎去。
无论如何……还没把自己受的罪报复到大师兄身上之前，霍明娜是不会甘心受死的！
在干掉那个让她只是想到其存在就憎恨入骨的混蛋之前，霍明娜什么都可以忍！
第160章 还得多练 ……没指名
霍明娜能感觉到自己好像扎进了某种高密度、且密度分布极其不均匀的物质之中。
这种体验不太少受, 就像是人被塞进了扭曲的空间内，整个人都在遭受着全方位无死角的、不用力道的挤压。
更难受的是，霍明娜可以很清晰地感觉到……这种被乱七八糟的力道挤压排斥的（魂）体感, 很快就变成了全身（魂体）都在被啃咬吞噬的惊悚感……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 更操蛋的是……霍明娜发现自己的情绪似乎受到了某种影响, 她平时能用修养和道德压下去的那些负面的想法和念头——她对父母偏心的不满，对弟弟的嫉妒，对造谣她的同事的怨恨、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传谣者的愤怒——都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滋长, 几乎都要把她的理智盖过去了！
“啊——操！”
霍明娜意识深处骂了句脏话。
她只是个人类而已, 是人类就必然会有阴暗面, 当她成为超凡后，当她在网络上获得大量的赞誉和追捧后，霍明娜不止一次在睡前愉快地幻想过要怎么报复曾经伤害她的那些人，要如何将那些可恨的嘴脸一个个地踩到脚下。
但天亮睡醒后，霍明娜也就把那些放纵想法扔到角落里去了——她已经喜欢上了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让人无法轻易伤害的美妙滋味, 她只想把有限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让自己更强大的征途上，她的智商不容许她浪费时间去做那种无聊的、对自己的实力提升没有半分益处的打脸桥段。
超凡队伍越来越壮大，每天都要新增几百个新人，像匡龙胜、齐正阳那样后来者居上的怪物新人也不在少数……霍明娜知道自己的实力已经跟不上天赋最强、进步最快的那批人，但她也不会放弃力争上游；即使当不了最强, 她的自尊也不容许她掉队太多。
“我怎么能输给这种——区区诱惑！”
从临时矩阵中密切关注着同胞们的范娴“嗯？”了一声，意外地将注意力投向霍明娜的锚点。
两千多个同胞的融合进度区别不大，大部分人的精神力都处于收缩抵御状态……毕竟拿自个儿的灵魂去融合魔物、取代魔物这种事儿对大伙儿来说还是头一回，同胞们肯定得先有个适应过程。
让范娴意外的是, 霍明娜居然是所有同胞中最快对魔物发动融合的那一个。
“不对啊，按理来说像霍明娜这种想法多的聪明人，应该是最容易被魔物的混乱意志影响到的才对……她怎么忽然莽起来了？”范娴好奇地摸了摸下巴。
魔物本身就是混乱混沌魔力的产物, 人类魂灵若不慎与魔物接触，九成九的概率会被魔物的混乱意志侵蚀，屈服于懦弱、向邪念低头，变成失去理智、被混乱主导的堕落生物。
范娴在逼迫同胞们主动去融合魔物之前先用大师兄刷了一波仇恨值，为的就是让同胞在恨意驱使下尽可能保持住理智、提升融合的成功率……毕竟仇恨这种情感永远比其它情绪强烈，人在恨意驱使下除了数学题啥都做得出来。
想来想去搞不明白，范娴索性先压下这个疑问，密切关注着同胞们的融合进度。
很快，范娴便发现了端倪……
继霍明娜之后，邵梦妍、周老者、梁主任、李光宗、范琼英等人，也陆续从魂体收缩状态缓过劲儿来，凶猛地对正本能地吞噬他们魂体的魔物发起反向吞噬。
相较之下，精神力也不弱于霍明娜等人的另外一批超凡，都还处于苦苦抵挡魔物混乱意志影响的阶段。
脑子里过了一遍霍明娜、范琼英等人与其他还在抵抗挣扎阶段的超凡们的区别，范娴猛然反应过来。
“——原来是这样，有被虫群啃噬分尸过的经验，可以刷被魔物吞噬魂体时的抗性啊！”
无法逃避的、直达灵魂深处的魂体被吞噬的巨大痛苦，会让人下意识想要转移注意力，而一旦产生逃避倾向，便会被魔物的混乱意志侵蚀，理智崩溃、彻底沉沦于疯狂。
但如果曾经经历过变成大虫子后被虫群啃噬而亡的惨烈遭遇，那么魂体被魔物吞噬这种痛苦就没那么“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了——这抗性不就起来了吗！
难怪连邵梦妍这个第二梯队吊车尾的这回表现也挺优秀——这妹子当初被虫群啃死不止一次来着。
范娴不由暗自庆幸，习惯把同胞们拉到中魔位面刷经验值后她就没去过那个虫族星球了，险些漏掉了“虫虫大作战”这个性价比超高的练兵策略。
“没想到被虫群咬死居然还有这么大的好处……回头得赶紧去多抓些虫子，这回也别执着于领主虫了，体积够大、能让虫群多啃会儿的虫子就行。”范娴默默把停用多时的虫虫大作战添加进历练日程，愉快地继续等待着同胞们的融合结果。
十来分钟后，两千多名超凡同胞中，有二百来人融合成功，其中曾经参加过虫虫大作战的超凡占了大半。
“才十分之一的成功率吗……也罢，多来几次虫虫特训，应该能提升成功率。”
范娴操控多足客卿飞到瘫了一地的奇形怪状超凡们上空，扬声道：“众小友辛苦了，魔潮就在前方，当速速追击为善！”
身体感觉变得很奇怪的霍明娜麻木地让自己飞奔起来，闷头朝已经跑到前面去的魔潮追去。
范娴看着下方超凡们奔腾起来的队形，愈发庆幸自己及时发现了虫虫特训的必要性……有过多次当大虫子经验的超凡同胞显然都能很快适应变成融合魔物后肢体数量乱七八糟的躯体、一个个的跑得飞快；换成是没当过大虫子的超凡们就拉胯了点，笨手笨脚的、连手脚都不晓得怎么用。
等到这两百多只换了地球人芯子的融合魔物追上魔潮大部队，表现出来的战斗力更是让范娴连连点头……大伙儿当蟑螂时的那种不要命的战斗精神又复活了，连能力倾向防御反击的霍明娜都凶狠地杀进了魔物堆里，用念动力操控着从自个儿身上拆下来的肢体抡成了链锯、所到之处尸横遍野……
“不错不错，融合魔物果然能提升战斗力，强度直接提升了一个维度。”范娴越看越是眉飞色舞，“能保持住这个状态的话，单挑中级魔物也指日可待了。”
正乐观着呢，在魔物堆里横冲直闯的霍明娜忽然出现异变，本来就乱七八糟的形体忽然跟被热水冲到的塑料瓶似的垮塌下去。
范娴：“？！”
范娴连忙去看临时矩阵里锚定的属于霍明娜的灵魂倒影。
果然，随着霍明娜化身的那头魔物突兀地垮塌、崩解，霍明娜的灵魂倒影也如风中残烛一般暗淡熄灭……
范娴：“……”
范娴僵硬地将视线投向同样厮杀得很猛的邵梦妍，便见这妹子化身的魔物在疯狂连发了N道超声波、摧毁了十几只低级魔物后，也跟泡沫似的崩解消散掉了。
前后不到十五分钟，二百名成功融合魔物的超凡同胞在爆发式屠了几千只低级魔物后，相继“下线”。
范娴操控的多足客卿默默抬起一条胳膊，摁了摁腹部美女脸的额头。
行吧……看来同胞们的耐受力果然还是不太行，哪怕是成功融合魔物的这部分同胞，也只是看起来还有理智，其实已经安静地疯掉了，续航非常有限……
“——还得多练呐！”
范娴感慨了一句，落地把散得到处都是的魔力残渣回收起来。
地球时间三月六日，下午一点。
被大师兄召唤走的超凡们，比平时提前了一个小时醒来。
睁开眼睛的霍明娜在清醒后的一瞬间接收到灵魂倒影挂掉前的所有信息，躺靠坐在按摩椅上的身躯剧烈地痉挛起来，心跳加速、呼吸急促、额头上冒出大量冷汗，面色惨白、眼球上翻，嘴角淌出白沫。
守在休息室外的工作人员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冲进来给她戴氧气罩。
好在这种生理上的应激反应也就持续了一、两分钟，霍明娜很快就稳定了下来。
同样出现生理应激反应的其他人也没惊吓工作人员太久，吸个几分钟的氧后便陆续恢复正常。
稍稍恢复自控能力，这部分先是经历宇宙漂流、然后又被迫去当了一回魔物的超凡们便不顾体面斯文地破口大骂……没指名道姓，但谁都知道他们在骂谁。
顺安市奥体中心，混在总部弟子堆里的范娴本体故作虚弱地对给她递来温热湿毛巾的工作人员道谢，一面擦汗，一面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打量主场馆里骂得很精神的范琼英、贝忆莲、沈紫涵等人。
入门时间还短、历练也不多的新超凡们绝大部分并没能顺利抵达高魔位面，宇宙漂流期间耗完十条命也就玩完了，醒来后的反应都不太大，比一条命的嫖客精神头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能抵达高魔位面、又经历了一番或成功或失败的融合魔物的资深超凡们，虽然状态不是那么好，但精神头也还挺足的……她亲姑妈范琼英在场馆另一头用G省方言咒骂大师兄的声音，范娴坐在场馆这头都能听见。
“这段时间的辛苦训练还是有成效的，大家伙儿的抗压能力都高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随随便便一趟历练就要送医院了。”范娴颇为欣慰地想着，“既然这样，那就再提升一下强度吧，也不必拘泥于一天一次了，我看下午再加一场虫虫大作战大家应该也是能顶得住的。”
于是三月六日的下午两点，才从正中分所返回宿舍、准备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的霍明娜，就听到脑子里响起的大师兄那冷酷无情、比绝育还绝情的声音：“众弟子听令，半个时辰后准时集结，不得有误。”【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