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分化 “在某个人
“你说什么？精灵来了尼密西港、还挟持了总督阁下？！”
蔷薇公馆内, 得知消息的凯瑟琳小姐惊得蹭一下站了起来。
“是的，大小姐，我看到了平原精灵的传奇骑士奥兹, 还有森林精灵的大长老莎伦, 就在宴会那边的庭院。”巴奈特紧张地道, “这两个精灵现在都呆在主馆中……总督阁下在他们手里！”
“该死——这些该死的野蛮人到底想干什么！”惊怒不已的凯瑟琳挥手便将桌上的杯子、盘子和花瓶全扫到了地毯上。
巴奈特缩了缩脖子，他知道这位大小姐的脾气向来都不太好，但还是头次看到凯瑟琳如此愤怒。
凯瑟琳当然会生气, 她几分钟前还在为能参与利益分配欣喜不已, 没想到主持利益分配的格兰特总督转眼间就成了精灵的阶下囚, 这种得到又失去的落差足以让任何人发疯。
虽处于盛怒之下，这位贵族女士也还保持着能思考的大脑，知道发火并不能解决问题，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稍稍平静下来便再次发问：“中庭的宾客有人受伤吗？”
“——应该没有人受伤。”巴奈特回想了下才小心翼翼地回话，“宴会仍在继续……虽然大部分人都很紧张, 但情绪还不算太糟糕……要是有人受过伤或是被杀死的话，宾客们是无法那样镇定的。”
凯瑟琳冷笑了一声：“镇定？也就这会儿罢了——过几个钟头那些蠢货们反应过来了，还说不准会哭闹成什么样子呢！”
本来还能较为镇定地坐在一旁的菲尔思夫人大吃一惊，惊慌地道：“凯瑟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那几个精灵还敢伤害总督府里这么多的宾客？远东的贵族可是有大半人家都来了啊？”
凯瑟琳都有些受不了这个活了几十年仍然没什么长进的姑妈了，语气不太好地吼道：“总督舰队不是已经进入摩多港了吗，那些精灵不想办法抵挡舰队，跑到尼密西港来干什么？当然是试图用总督当人质, 逼让舰队返航！”
回来报信的巴奈特与一旁满脸不安的菲尔思夫人听到这句话，同时倒吸了一口气。
“格兰特家族绝不可能容忍几个精灵的入侵便做出屈服，”凯瑟琳烦躁地咆哮, “更不可能为了一两个家族成员的安危动摇到家族的根基——哪怕那个人是多米尼克总督也不行！”
平民家庭或许会为了拯救某个家人而倾尽整个家庭的资源，但这种“感人至深的血脉深情”在贵族之家是绝不可能发生的——尤其是能够传承上千年的家族，所有的家族成员都可以为了整个家族的未来而被当成牺牲品。
就算是菲利普家族这种只传承了几百年的小家族，也没有哪个家族成员值得拿全族的利益去兑换——哪怕那个人是菲利普爵士本人。
多米尼克丶修丶格兰特固然对格兰特家族非常重要，但如果天平的另一头押上的是整个格兰特家族，那么多米尼克便又不算特别重要——要是因为多米尼克被几个闯入的精灵绑架挟持就能逼迫格兰特家族让步，那么远东议会的总议长席位还能不能放心地交给格兰特家就是个很值得被讨论的事儿了，这可是真能威胁到格兰特家族千年基业的要命问题！
菲尔思夫人再怎么愚钝也不至于连这么明显的提醒都听不明白，脸色瞬时煞白：“我的天……我的天……神呐，那、那应该怎么办才好？凯瑟琳，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
总督被挟持并不是最糟糕的事，更糟糕的是……一旦摩多港被舰队轰平的消息传来，总督阁下以及被困在总督府里的所有宾客，就会处于非常危险的境地——能不能存活、能活下来多少人，都得看那几个精灵愿不愿意手下留情。
“安静点，姑妈，让我安静一下。”凯瑟琳实在没有闲心安抚姑妈，粗鲁地坐回椅子上，手指用力摁着额头。
常年代替父亲常住在尼密西港、密切关注着远东大小事务的凯瑟琳对格兰特家的实力是有一定的了解的，也正是因为有所了解，她的心情才会这么糟糕——希望毕其功于一役的总督阁下将格兰特家族供奉的两位施法者和最忠诚的家族骑士、以及最精锐的一万多名士兵都派了出去，现在的尼密西港根本没有棋子能拿来对冲那两个精灵族的传奇骑士和大长老。
“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能在这场风波中保全自身？”凯瑟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苦苦思索对策，“传奇骑士和大长老都跑到尼密西港来挟持总督了，那些野蛮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难道真的要这么倒霉，所有人都得给多米尼克总督陪葬吗？！”
摩多港沦陷后，凯瑟琳就无法在魔网上联系到父亲了——菲利普爵士的魔网登录器是有登入帝国魔网的权限的，早早便被野蛮人联军强制征用。
没有了魔网，尼密西港与摩多港之间的联系就只能依赖有线电话……奈何摩多港的跨城有线电话也已经被野蛮人联军控制，凯瑟琳依然很难跟父亲沟通。
虽然父亲将巴奈特派过来给她送信，但巴奈特能带来的情报也少得可怜——凯瑟琳根本无从判断摩多港那支联军能在总督舰队的炮火之下抵挡多久。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凯瑟琳的眼神坚定起来，“格兰特家族可以换个人当总督，我的命可只有一条，哪能丢在这儿！”
下定了决心，凯瑟琳便再次站了起来，目光炯炯看向父亲派来跟着她的巴奈特：“你说你只看见了几个人，那就是说，那些野蛮人来的并不多？”
“是，大小姐，据说只来了四个人。”巴奈特迟疑了下，又补充道，“有位女仆说……来的人里面好像有一个魔物一般的怪物……”
“野蛮人跟魔物混到一起有什么好奇怪的，来得人不多就行。”凯瑟琳不耐烦地打断了对方，“听着，我们必须想办法尽快离开总督府——舰队是昨天半夜出发的，摩多港被轰平的消息随时可能传回来，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位于总督府中央位置、历任格兰特总督居住的主馆。
书房外的走廊上，林赛双手抱胸，远远观望着中庭里那些抱团扎堆、窃窃私语的宾客。
“这帮家伙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要逃走？那么多人堆在那儿实在太碍眼了。”林赛不快地回头道。
“在某个人下定决心，做出带头示范之后吧。”同样不想呆在书房里的莎伦长老淡定地道，“你得理解，林赛，选择在此刻逃离几乎约等于背叛了现任的这位格兰特总督，这可是很得罪人的。”
林赛不屑地“呵”了一声……刚被现任格兰特总督的无耻一面恶心到的他，这会儿看到任何贵族都没有好感：“本来就是一群虚伪至极、骨子里只在乎利益的家伙，却偏偏要装出比谁都有教养有素质、比谁都重视义理人情的做作德性，真让人恶心。”
莎伦长老温和地劝道：“你需要看开一点，林赛，正因为我们都知道他们是多么的虚伪自私，我们才能利用他们的虚伪自私，这是好事儿。”
林赛嘴角抽了抽。
联军是必定要趁这次机会拿下尼密西港的，但同时……联军也并不希望另外的十座城市因感受到联军的威胁而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总督府在派出舰队出征摩多港的当日邀请了这么多各城的贵族上门，显然是有想在拿下摩多港后第一时间炫耀武功、威慑远东贵族的用意在，而这，也给了范娴冒坏水的机会。
看到中庭里那一大堆一大堆的贵族宾客后，范娴便提出了个给远东贵族人为制造矛盾、从内部分化远东贵族的计划。
简单来说，就是以形势逼迫这帮家伙抛弃被挟持的总督逃命，并在这个过程中适当加把火、让这帮贵族在生死关头享受一下被同类背刺或是背刺同类的珍贵体验……
除去摩多港和尼密西港，远东的大小贵族还有一百多家呢！这些贵族要是团结一致、整合所有资源来跟联军叫板的话还是很麻烦的——为了完美执行好这个分化计划，嫉恶如仇的林赛和脑子里长肌肉的奥兹都爽快同意留下现任格兰特总督的性命、拿下尼密西港后让这家伙去当个活着的流亡贵族了！
第232章 挑衅 “卧槽这也
位于摩多港海域与尼密西港海域交界处的人鱼群岛, 已经临时停靠了几个小时的十四艘战船，呈环卫状分布于罗宾岛的西侧。
格兰特家族首席骑士雷蒙德脸色阴沉地站在K-14远东之星号的甲板上，眼睛死死盯着岛上那片被绿色淹没的小镇遗迹。
“胡佛管家明确说过少爷会在一点钟前返回船上？”被耽搁了航程的雷蒙德极力憋着怒火, 看向一旁的副官。
“胡佛管家确实是这么说的。”副官咽了口唾沫, 神色紧张地解释道, “你知道的，雷蒙德，有人认出了那具无头女士属于女仆管家、发疯杀人的应该是某位女仆后, 少爷的心情就很差——他需要稍微发泄情绪, 让他带上护卫到岛上去狩猎, 总比……拿其他人发火强。”
雷蒙德想起之前被无辜扔进海里的那几名女仆，嘴角的肌肉抽了抽，终究还是认同了副官的话。
斯图尔特丶格兰特少爷性情暴戾，去年被取消了与名门梅斯维尔德家小姐的婚约后，愈发喜怒无常——舰队里的军官还能被他视为结交对象, 普通的士兵和低级士官可不见得能被这位目中无人的少爷当成人。
“算了——放下舷梯，我去看看海潮皇后号的动力室维修进展如何。”
“是。”
罗宾岛在几百年前也是有人居住的，不过在远东十二城制定了海上自治协议后，海岛上的居民就都被迁回陆地上了，现在的罗宾岛西侧只剩下已经废弃的小镇遗址, 以及从东侧蔓延过来的原始丛林。
雷蒙德并不担心带着多名护卫的斯图尔特少爷能在这种无人岛上遇到什么意外，从远东之星号上下来，沿着海滩走了一千多米、来到海潮皇后号停泊的四号码头，摘下帽子朝船上挥了挥, 海潮皇后号的伸缩舷梯便伸到了岸边。
海潮皇后号与远东之星号同为常规排水量五千吨的大型战船，船上的勤杂兵、士兵军官加起来也有七百余人。
负责这艘船的骑士雅各布正站在甲板上骂骂咧咧，见到雷蒙德便大发牢骚：“真不知道招募勤杂兵的那些家伙是干什么吃的, 居然招了个身份不明的混蛋上船——你都不知道那个家伙把动力室破坏得有多糟糕！”
“还有多久能修好？”雷蒙德懒得听他推卸责任，以勤杂兵低廉的薪水，能招到人就不错了，罪犯和无业游民混上船干杂活混口吃的又不是什么秘密。
“快了……再来二十分钟、半小时左右吧。”见雷蒙德不接腔，雅各布有些心虚地道，“12点前肯定能修好，士兵们用过了午餐就可以出发。”
雷蒙德点点头，看来得修到午餐时间之后。
虽然斯图尔特少爷是背着格兰特总督临时上的船，但雷蒙德也没法儿扔下这位大少爷，反正都是要等人的，也无所谓被管理不力的海潮皇后号拖上两个小时的时间了，耐着性子道：“行，一点前能修好就行，今天必须赶到摩多港，不然的话我们都没法交代。”
雅各布顿时放松下来，嬉皮笑脸地道：“行，没问题！放心吧，皇后号肯定不会拖后腿的！”
雷蒙德摇摇头，他对这位同僚的随性也是没有什么脾气的：“我得去动力室看看。”
“当然。”雅各布也早就吹够海风了，放过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几名军官，狗腿地走到前头领头。
才刚走出两步，船楼中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这艘停泊在岸边的超大型战船甚至轻微地晃了晃。
“怎么回事？！”
甲板上的几十人面色骤变，齐齐抬头朝上看去。
十五米高的船楼顶层再次传来“哐——喀拉”的撞击声，面朝甲板方向的强化玻璃墙体整片碎裂，一大团肉眼可见的能量气流从船楼中席卷而出、卷着数不清的玻璃碎片飞洒向空中。
抬头观望的雷蒙德、雅各布等高级军官，同时看见那冲破了强化玻璃墙的能量气流中，有好几道模糊的、隐约能判断出是个人形的暗淡虚影一闪而逝。
“——什么鬼？！”海潮皇后号的主官雅各布惊愕地张大嘴，他的船上什么时候出现了这种鬼东西？？
雅各布的吼声中，又一道身穿黑色法袍的身影从碎裂的玻璃墙后现身，身周裹着上旋的黑色雾气、从十五米高的顶层一跃而下。
双足落到甲板上，这位被格兰特家供养的黑魔法师便铁青着脸、不快地看向甲板上的军官们：“你们还什么都没有发现吗？”
“赫德先生，你指什么？”雷蒙德一愣。
黑魔法师赫德脑子上浮起青筋，一言不发扭头，抬起右手朝向最近的一座舰炮基座，手指虚虚空握、轻轻往回一拉，一道半透明的、完美融入基座接缝材料中的幽魂，就这么隔空被这位精通黑魔法的大魔法师从基座里拽了出来……
别说甲板上的十几个军官惊呆了，被拽出来的幽魂也惊呆了。
“卧槽这也行？！”
猝不及防下被逮了个正着的李光宗挣扎了几下，发现自个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似的无法动弹，索性也不想着苟了，握紧老拳、把全部的自体强化能力全用在手上，在被逮着飘到黑魔法师身前的一瞬间全力挥出。
“不自量力！”
黑魔法师赫德简直要被这个临死还想反扑的幽魂气笑了，右手猛然握成拳。
理论上脆弱不堪、动动手指头就能打散的幽魂……居然撑住了没散！
差点被看不见的法师之手瞬间捏爆的李光宗，脸嘴扭曲成滑稽风格的愤怒面具，唯一还能保存住形态的拳头狠狠砸向黑魔法师的正脸。
“噗”地一声闷响，强化过的幽魂右直拳将黑魔法师赫德的护体精神场砸出肉眼可见的波纹深坑，拳面停留在这位黑魔法师正脸前方不到十公分的位置。
魂体己大半被捏散的李光宗不屈地瞪了眼近在咫尺的黑魔法师，拼尽全力竖起中指，下一秒便因魂体崩解而消散当场。
从李光宗被法师之手薅出来、再到他比出星际友好手势化成灰灰消失，前后不到两秒钟。
这两秒的时间，已经足够甲板上的军官们反应过来了。
“该死！是摩多港的幽魂？！那些该死的地球人鬼魂？？”雷蒙德破口大骂，“雅各布，海潮皇后号上怎么会有这种鬼东西？！它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不知道！”雅各布憋屈地大叫，“我睁开眼睛就在忙着安排人修复动力室！”
“够了。”脑门上青筋未散的黑魔法师赫德咬牙道，“船上全是这种东西，从船楼到船舱！他们无法侵入抗魔材料，全躲在没用上抗魔材料的地方，地板拼接处，门轴叶内、水龙头里面、地毯夹缝、窗帘隔层——比起站在这里说废话，不如赶紧把船上的蟑螂都扫出去！”
黑魔法师的地位远高于家族骑士，哪怕是胡佛管家或是斯图尔特少爷在这位赫德先生面前也得垂首听话，雷蒙德和雅各布自然不敢激怒这位看上去已经处在暴怒边缘的施法者，忙不迭组织人手全船大搜索。
被区区幽魂挑衅的黑魔法师赫德见这帮军官好歹还像个人，火气稍微消了一点点，又及时提醒雷蒙德：“海潮皇后号进了蟑螂，其它船上也不一定干净，别忘了摩多港的地球人数量很多，比我们的士兵还要多。”
雷蒙德脑门上冷汗都下来了，忙不迭下了船，拼命跑回远东之星号。
站在海潮皇后甲板上观望的黑魔法师，没多会儿便听到隔着两条船的远东之星传来叫骂和骚动声……
同一时刻，尼密西港总督府。
经过十几分钟的准备，凯瑟琳小姐与菲尔思夫人换上了从仆人房里找来的女仆着装，与同样换了一身仆人行头的巴奈特一起走出了蔷薇公馆。
“巴奈特，你确定那几个怪物并不会限制仆人走动？”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做这种冒险之举的凯瑟琳小姐紧张地第三次确认。
“能。”巴奈特确定地道，“刚才我看见宴会上的女仆和男仆数量只有最开始的一半，胆子大点儿的仆人都已经溜出中庭，躲到别的地方去了——对了，厨子和演奏的乐师也不见了，也许那些怪物认为只有宾客才有当人质的价值。”
凯瑟琳点点头，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当然清楚只有参加宴会的宾客和主馆内的多米尼克总督才有被挟持的价值，至于其他那些什么仆人厨子乐师之类的，死上多少都不会有人在意。
走在前方领路、随时警惕着四周的巴奈特回头看了眼两位女士，又赶紧提醒道：“大小姐，菲尔思夫人，一会儿经过中庭时你们得把头放低一点，女仆是不会在客人能看到地方像这样昂首阔步的。”
“知道了。”凯瑟琳回想了下她经常看到的女仆在人前走路的姿势，稍稍低头含胸，将双手放在系于腹部的围巾前，脚步也尽可能地放轻。
菲尔思夫人也是长期有女仆服侍的贵妇人，虽然有些不太习惯、但也很快模仿出了女仆行走时的步态。
总督府的安保一向很严格，能让重型战斗车辆直接开入府中的后门长期处于封闭状态、只有格兰特总督持有钥匙，平时供家主与宾客出入的正门、以及仆人进入的侧门，都在中庭正前方，以确保任何人进出总督府都会处于主馆阁楼中防护护卫的监视之下。
这也就意味着，想冒充仆人逃离总督府必须经过中庭……不得不说这确实很冒险，但为了争取一线生机，即使冒险也是值得的。
绕过隔离中庭与后院各公馆别馆之间的围墙、沿着林荫间的小路步行了两分钟，凯瑟琳便看到了中庭里的情形——喷水池前那座巨大的花门下已经没有人跳舞了，摆满美酒和美食的长桌也显得有些狼藉；所有的宾客们都失去了把酒言欢的兴趣，全扎堆在庭院南侧的花圃前抱团取暖。
凯瑟琳顾不上考虑那些尊贵的先生女士们是不是前途未卜，她紧张地用眼角余光小心搜寻着仆人的踪迹。
巴奈特确实没有撒谎，宴会现场的仆人的确少了很多……烤肉台旁边的草地上坐着几个神色惊惶的男仆，还有十几个干杂活的低级女仆战战兢兢地挤在庭院东侧的副馆墙根下，至于高级女仆以及年轻的男侍者，一个的踪影都见不着。
凯瑟琳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她这个瞒天过海的计划完全行得通——
“沙沙”的奇怪脚步声突兀地在低头穿行于林荫小路上的三人耳边响起，这种像是某种大型昆虫在草叶上爬行的动静让貌似低眉垂目赶路的三人脖子后面的寒毛瞬间便竖了起来，巴奈特下意识将手伸向藏着武器的腰侧。
“你们要去哪？”
一头两米多高的无头怪物，擦着阔叶乔木的叶片、从小路一旁走了出来，从那甲虫般的躯体上垂下来的十几条细长手臂灵活地掀开碍事的枝叶，让那张长在腹部的、只有薄薄一层面皮的脸闯入了三人的视线。
“——呀嗷啊啊啊啊！！”
菲尔思夫人的喉咙里迸出类似活鸡被拎住脖子般的尖叫，这个并不怎么精明、但求生欲望比谁都强的贵夫人猛然伸出双手，用力推向走在她前面的凯瑟琳和巴奈特，在毫无防备的两人踉跄着朝前面那只无头怪物栽过去时，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凯瑟琳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已经背转过身的姑妈，一时间甚至忘记了自己前面还站着个可怕的怪物，难以保持平衡的身体歪斜着朝前倒去——
下一秒，数条细长有力的胳臂占据了这位大小姐的视野……即将摔倒的凯瑟琳被两只手臂扶住了两边肩膀，而站在她左前方的巴奈特则是被一条如弹簧般拉长、又如蛇一般灵活的胳臂缠住了一只手，夺下了他手里那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匕首。
被抓住了双肩的凯瑟琳，又看到一条细长的、似乎还能无限拉长的手臂从她脑袋旁边穿了过去，眨眼间便抓住了已经狂奔出去好几米远的姑妈，如同抓猫抓狗一般，将这个不住尖叫的疯女人提了回来。
凯瑟琳大小姐艰难地将视线从姑妈身上收回来，战战兢兢地别过脑袋，看向……延伸出四条胳臂抓住了三个人、还有十几只闲置的手垂在身侧的怪物。
怪物那张长在腹部的脸与身高达到一米七五的凯瑟琳平视，薄薄的一层皮上诡异地浮现出鲜活的、漫不经心的表情：“嗯哼？回答我，你们这是要去哪？”
第233章 工具人凯瑟琳 “你最好对
“我们只是——随便走了几步路！”素来自认坚强的凯瑟琳眼眶里不受控制地飚出生理性眼泪, 失控地发出尖叫，“别伤害我、我什么都不会做！请求你了！”
宛如被贴在冰冷甲壳上的人皮脸上下扫了眼凯瑟琳，又看向还在发疯般挣扎的菲尔思夫人, 微一扬眉：“哦, 什么都不会做？那么冒充女仆只是闲得无聊？”
本就惊恐万状的凯瑟琳大小姐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彻骨的寒意从心底升腾而起、直冲天灵盖。
她反应过来为什么宴会现场只看得到低级女仆和干杂活的男仆，而高级女仆、男侍者、管家厨子乐师等等都不见踪影了——因为养尊处优、皮肤细腻的宾客们无法冒充成粗手大脚的低级女仆和干杂活的男仆！
只要把除去身份和穿着、与宾客便无太大区别的高等仆从都集中驱赶到一间屋子里关起来，总督府里的宾客也好、格兰特家的眷属也好, 都不可能靠伪装身份浑水摸鱼！
这是简单粗暴却又相当有用的监管手段, 毕竟入侵的怪物只有寥寥数人, 而总督府里的宾客和格兰特家的眷属加起来有好几百人，挨个盯是不现实的！
冷汗淋漓的凯瑟琳这功夫也顾不上懊恼，眼珠子转了转便迅速改变策略，语速极快的请求道：“我、我可以道歉，我是摩多港菲利普爵士的长女凯瑟琳, 我的父亲在为你们工作、我对你们没有任何敌意！我只是担心会惹到麻烦才想要赶紧离开、绝没有任何要捣乱的意思，我什么都愿意配合，请看在我父亲的份上——我、我会用一切办法来表达我的诚意！”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原本只是模仿莎伦长老那个装逼犯扮演一下优雅变态、给这些宾客刷一下压力值，这会儿看向凯瑟琳小姐的眼神儿倒是有些变了。
这女的……虽然说立场不对、屁股不在同一边，但脑子还是蛮灵活的嘛！
光是这股能屈能伸、能为了活命秒速放下身段体面的识趣劲儿, 范娴就蛮欣赏——不管在哪个位面、在哪种权利游戏规则体系下，能达成屈伸自如成就的人，通常都不会混得太差。
“——原来如此，是菲利普爵士的亲属呢, 难怪我觉得你们有些面熟。”
范娴当场表演了个秒速变脸，立即松开了凯瑟琳、把给提到半空的菲尔思夫人放到地上，甚至还把夺走的匕首还给了巴奈特, 腹部的人皮脸还给了个特别温和可亲的笑容：“我们与你的父亲菲利普爵士合作很愉快，没想到能在此处见到凯瑟琳小姐，先前的冲突真是太失礼了，还请几位千万不要介意。”
万万没想到只是报出父亲名字就能被放过的凯瑟琳足足了呆滞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忙不迭提起裙子正式地行礼，口中慌乱地道：“不不，是我们的行为太过可疑才导致了误会发生，我得请您原谅我们的失礼才对。”
巴奈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凯瑟琳大小姐，又后怕地看了眼只用一只手就能把自己控制住的无头女士，默默收起匕首。
他实在不理解爵士哪来那么大的面子……毕竟在他悄悄离开摩多港前，爵士一直被软禁在公民福利中心来着……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还是先活下来比较重要。
范娴确实蛮欣赏凯瑟琳的应变，不过要她放过这三个现成的工具人肯定是不行的，尤其是机智过分的凯瑟琳——这个能毫不犹豫第一个做出抛弃格兰特总督的决定、并有着立即进行逃生计划行动力的贵族小姐，肯定能给她带来惊喜。
在微笑着表示了不会在意三人的自救之举后，范娴便让多足客卿腹部的人皮脸做出了个非常真诚、演技不输给格兰特总督的歉意表情：“我很不希望打搅到菲利普爵士的家人，也很愿意祝福凯瑟琳小姐渡过美好的一天……但现在的情况有些不一样，在总督舰队返回尼密西港之前，任何人都不能离开总督府——凯瑟琳小姐，我们只能请你暂时留在府中，还请你务必理解我们的为难之处。”
凯瑟琳当然不会蠢到在自己毫无交换筹码的前提之下、试图以示弱的方式去为难能决定自己生死的人——那和找死没有区别，所以她不仅没有流露出半分的失望，还非常配合地道：“我之前不清楚情况才妄自做出了失礼的举动，既然知道您和您的同伴只是需要处理一些与摩多港相关的事务，那么我当然会很愿意在总督府做客，这一点儿也称不上是为难。”
范娴再次赞赏地看了眼这位机智识趣的贵族小姐，微笑着抬起一条胳臂：“那就太好了——这样的话，我是否能耽搁凯瑟琳小姐一些时间，请求你帮忙安抚一下庭院中的宾客呢？他们或许是对我们摩多港联军有些误会，即使我的同伴解释过不会为难所有的宾客，他们之中仍有很多人惶惶不安。”
凯瑟琳内心咒骂不休，表面上却是温顺友好得不得了：“乐意之至。”
庭院南侧花圃前的半圆形广场上摆着不少供宾客休憩闲谈的配套桌椅，地面上的草坪也修剪得很整齐，踩踏时的脚感很好，席地而坐也不会感觉不适；奈何这会儿集聚在这一区域的宾客们早就无心享受总督府待客上的小巧思，所有人都愁眉苦脸、长吁短叹，扎堆挨在一起的女眷人堆中偶尔还会传出无助的抽泣声。
就在这种让人忧郁的惨淡气氛下，还穿着仆人装束的凯瑟琳小姐、从发疯状态冷静下来后便一言不发的菲尔思夫人、以及附带的巴奈特三人，在多足客卿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不必现出“法相真身”便压迫力十足的多足客卿只是出现在宾客们的视野范围内、离半月形广场还有段距离呢，死气沉沉的宾客们便骚动了起来……有人不受控制地发出惊呼声或尖叫声，有人一脸惊恐地往同伴身后躲，更多的人则是如临大敌，惶恐地投来视线。
范娴像是不忍心让可怜的宾客们受到惊吓一般，远远便停下脚步，礼貌地对三人道：“我的形貌有些突兀，就不过去了。凯瑟琳小姐，还请你告诉这些来自各城的客人，我们摩多港联军无意伤害任何人，只要达成了我们的目的我们就会离开。这个时间不会很长，快的话也许只需要几个小时，最慢的话，应该也不会超过明天。”
再次听到对方把联军跟摩多港放到一起的凯瑟琳内心再次暗暗咒骂，表明上倒是很顺从地行了个提裙礼：“好的，我一定会尽力。”
范娴微笑着点点头，善解人意地转身离开。
巴奈特目送晃着一大把胳臂的无头女士远去的背影，又麻木地看向似乎比平时更有贵族小姐气质、更温文尔雅的凯瑟琳。
他再蠢也知道那个无头女士这么明着把他们三个“押送”过来与宾客们“汇合”，绝逼没安什么好心思。
即使心里清楚他们这会儿就是走在钢丝绳上、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巴奈特还是感觉叹为观止……“上等人”的交锋方式，也太过彬彬有礼、斯文客套——都已经撕破了脸皮干上了、要你死我活了，双方之间乍一看还是和和气气的；要是来个不知情的第三者，还以为进行交谈的凯瑟琳小姐与那位无头女士是啥特别友好和谐的关系呢~！
想想自己在酒吧里看到的那些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所谓死对头，平民出生、至今为止的人生总大部分时段都在底层打滚的巴奈特，真觉得自个儿这是开了眼界。
凯瑟琳小姐微微低着头，笔直地站在原地，遵循贵族礼节、目送“与父亲结识的长者”离去；等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景观树后，再转过脸来时，这位爵士家的长女面色已黑如锅底。
抬头看了眼不远处半月广场上惊疑不定地看着这边的宾客们，知道接下来才是真考验的凯瑟琳低声咒骂了两句远东俚语，恶狠狠地瞪向父亲派来的无用跟班：“发什么呆呢！跟上！”
用迁怒发泄了下怒火，凯瑟琳便抬头挺胸，往人群方向走去。
无头女士刻意现了身又匆匆离开的情形果然让已经抱成团宾客们对最后才来跟“大部队”汇合的三人产生了敌意，没等凯瑟琳踏进半月广场，几个男人就拦在她面前。
“凯瑟琳丶丹丶菲利普。”拦路的男人中，一位拥有子爵爵位的男士脸色难看地道，“你最好对所有人坦白——你的父亲菲利普爵士是不是已经投靠了那些野蛮异族？”
凯瑟琳暗暗吸了口气，压抑着心头的怒火开口道：“子爵阁下，请注意你的言辞，我的父亲只是不幸为异族所俘。摩多港的沦陷并不是我父亲的责任，但保全菲利普家族、让摩多港的上百万帝国公民能不被战争的阴霾影响，却是我父亲不可推卸的职责。”
这话多少有点给菲利普爵士强行镀金的意思，不过在场的宾客们肯定是不会反对的——哪怕是不幸沦陷于敌人之手的摩多港，那些野蛮异族也仍然需要如菲利普爵士这种老绅士来保证城市的稳定，这种“现实”才是贵族们乐意听到的。
一位在异族高压统治下仍然能为了家族、为了百万帝国公民忍辱负重的老绅士，身为长女的凯瑟琳当然得拿出最强硬的态度，来辩驳所有对父亲的污蔑之辞——她自己必须表现出绝对的底气，才能去说服他人相信事实确实如此。
最了解内情的巴奈特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才听懂凯瑟琳这番为父辩解的高明之处，投向大小姐后脑勺的目光只剩钦佩。
第234章 目的 她知道自己
出声质问凯瑟琳的子爵来自斯普林家族, 他们家算是尼密西港的老牌贵族之一、也是格兰特家族的有力竞争对手。
当然了，即使跟格兰特家族属于竞争关系，斯普林家族仍然会更重视尼密西港的利益——毕竟若是尼密西港步了摩多港的后尘、也被那些野蛮异族接管, 那么他们家这么多年来跟格兰特家族的明争暗斗便毫无意义……哪怕事后协会派来大军再次放逐了这些野蛮异族, 换了一次主人的尼密西港也很难回到他们这些“原主人”手里。
斯普林子爵对凯瑟琳的解释还算满意, 脸色和语气都缓和了不少：“很好，我愿意相信菲利普家族是恪守荣誉的伟大家族，希望你和你的父亲都不会让我们所有人失望。”
凯瑟琳暗暗松了口气, 最难的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她做出沉痛的神色, 语气沉重地道：“我父亲的处境有多么艰难，我想子爵阁下与各位绅士、夫人都能想象得到，但现在并不是陈述我父亲艰难之处的时候，诸位，我们现在的情况同样很糟……我尝试着想办法离开总督府出去报信、让城外的军队赶紧来救人, 可是你们也看见了，我失败了，如果不是我想尽办法求情，我可能都活不到跟你们见面。”
这话一出，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 后方人堆里再次响起抽抽噎噎的哭泣声。
斯普林子爵与他身侧的几位男士当然也看到了凯瑟琳毕恭毕敬地讨好那个无头怪物的样子……虽然听不到他们之间具体都说了些什么，但很明显，那个怪物确实就在这座庭院的周围盯着他们。
“这确实很糟糕。”斯普林子爵强忍着惧意道，“我记得半小时前总督阁下的管家是带着你去了蔷薇公馆……后园的那些公馆别馆, 暂时还算安全？”
凯瑟琳心头一动，试探着道：“算是吧，还能看见仆人走动……但只要没法离开总督府, 这个安全也只是相对而言。”
斯普林子爵点点头，没再继续跟凯瑟琳这个年轻女孩废话，扭头跟围在他身边的男人们交谈了起来。
凯瑟琳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广场上的人似乎都没有来找她问话的兴趣、都在跟自己熟悉的人商量着逃离办法，便默默走到草坪边缘坐下。
没有人关心她试图逃离总督府失败这件事，这意味着已经没有人在乎私自逃离对总督阁下算不算是一种背叛，所有人都已经意识到不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说不准就要给格兰特总督陪葬了。
菲利普家族只有最低等的爵士爵位，既没有封地、也无权养私兵，只有需要讨好他们家的人才会尊称凯瑟琳的父亲一声“勋爵”——所以这些宾客们只关心凯瑟琳的父亲会不会已经投靠了敌人，只担心她的存在会坏事，而不会认为她有任何帮助大伙儿逃离的能力。
凯瑟琳自己也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她必须果决迅速地洗脱父亲的背叛嫌疑、以及说明自己被那个无头怪物带过来的原因……身份尊贵的宾客们身边是带着随从的！那些随从对付不了精灵族的传奇骑士和大长老，除掉她可不费事！
而也正因为如此，凯瑟琳才会非常困惑——她想不明白那个无头怪物为什么以她的父亲为借口假装放过她，又把她赶到了宾客堆里来。
帝国对爵位的赐予和继承都有着严格的管理和限制，立国几百年后就开始在有意地削减贵族数量；而各个家族也不蠢，像那种被偏爱的蠢货就能获得爵位继承权的现象在几千年前就杜绝了，就算是让爵位落到旁支，也好过给帝国递出削掉爵位的把柄。
无论大小家族，但凡是能从族人中脱颖而出、获得爵位继承权的人，都不会蠢到哪去……哪怕是菲利普家这种小家族，当家的爵士也有着不错的政务处理能力，以及合格线之上的脑子。
凯瑟琳知道自己的父亲很有能力，但同时她也很清楚自己的父亲，并没有优秀到能让那些屠尽菲尔思家族所有部队的野蛮异族都能够“破例”的程度——而事实也证明她对自己父亲的认知是准确的，无头怪物只是嘴上放过她罢了。
那么……那个无头怪物特意将她押到中庭来，到底是有什么用意呢？
凯瑟琳是绝不甘心留在这儿给谁陪葬的，她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无头怪物所说的那些话，每个字都翻来覆去地咀嚼——她不相信那个明显表现出高等智慧的怪物，会做无意义的事！
那个怪物应该是想要利用她来达成某种目的，而凯瑟琳需要做到的，就是紧紧抓住这一次被利用的机会，这很有可能就是她唯一的生机！
“她提过一次不会为难宾客，又提了一次不愿意伤害宾客……这难道就是暗示吗？在表示某种威胁？如果他们无法达成某种目的，那么他们就会伤害所有的宾客？”
“但他们的目的本身就不可能达成——格兰特家族是绝不会收回总督舰队的！就算不惜牺牲掉多米尼克总督，格兰特家族也不会退让，否则他们家拥有的远东总议长席位就会岌岌可危，连总督一职都会失去！”
凯瑟琳越想越头大，不知不觉间脖子后面已尽是冷汗。
“冷静点，凯瑟琳，好好想想——精灵族的大长老，还有传奇骑士，还有那个拥有高等智慧的怪物……这么多可怕的家伙，会愿意浪费时间跑到总督府来做无意义的事吗？！”
凯瑟琳脑子又浮现出怪物女士离开前说的最后一段话——她清楚地记得那个怪物确实是这么说的：只要达成了他们的目的，他们就会离开。
“达成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目的？除了要求格兰特家族收回舰队这种不可能达成的目的，他们还会想要做什么？”
凯瑟琳不自觉地将手指头扣进自己的大腿肉里，用轻微的疼痛来逼迫自己努力思考。
也许是因为痛觉能让人更容易让人联系到负面记忆的原因，凯瑟琳的脑子里晃过姑妈用力推了她一把、头也不回转身就跑的画面。
凯瑟琳的眼睛猛然瞪大。
这位因意识到了什么而头皮发麻、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贵族小姐，扭头看了眼大约是无颜面对她和巴奈特而躲到远处角落里去的菲尔思夫人，又用一种堪称古怪的目光，缓缓扫视半月广场上的贵族宾客们。
是啊……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这些宾客，可是来自远东十城的贵族啊——总督府千金小姐的生日宴，除了沦陷的摩多港，其它城市的贵族都来了不少！
如果那些野蛮异族并不满足于摩多港，如果他们有着垂涎尼密西港的野心，甚至是展望整个远东——那么在这种各城贵族齐聚的巧妙场合下，他们当然会想要做点什么！
室外气温只有几度的一月份，坐着不动的凯瑟琳硬是在几个呼吸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异族联军并没有一定要杀死贵族，她父亲菲利普爵士在那些异族的高压之下就还活得不错，虽然被软禁，但各种供给都符合爵士的标准。
但这些异族，肯定不会希望看到远东的贵族太过团结——而他们的这个目的显然是有非常大的达成可能的，凯瑟琳的亲姑妈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每个城市最容易带来治安问题的都是那些一贫如洗、已经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的贫民，她的父亲一辈子都在为了减少这种赤贫贫民的数量而工作。
而拥有财富的贵族，就会很惜命。
连丢了丈夫的姑妈都还在摩多港有着几栋公寓楼，哪怕是没了菲尔思家族成员的身份光环，只要她还能返回摩多港，靠着那几栋楼都能继续当个下半辈子生活无忧的阔太太，当然不会甘心受死，哪怕是推亲侄女去当炮灰……也要活下去。
生死威胁之前，想要离间一群贵族的关系、让这群贵族反目成仇，实在是——太容易了！
凯瑟琳将微微颤抖的右手伸进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沾掉滑落到下巴处的汗珠。
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另一边，位于摩多港海域与尼密西港海域交界处的人鱼群岛，面积最大、海岸水域最深的罗宾岛西侧，停泊在此的十四艘战船上，不时响起炼金火器发出的枪声。
K-14远东之星号甲板上，悬挂着尼密西港总督府三角旗的前桅杆下，一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在佩戴着魂体生物探测器的士官带领下，反复对甲板上的所有不起眼的角角落落进行探测、搜索；只要找到了藏在非抗魔材料中的鬼魂，就集火消灭。
46米高的前桅杆上，被海风吹得招展飘扬的三角旗中，尽可能将魂体压成扁扁一片、交错贴合到旗子两面的蒋秀红、段元凯两人，胆战心惊地看着下方搜来搜去的士兵。
“……难搞啊，蒋姐，这帮家伙连藏在地板缝里的人都能逮出来，压根没机会啊。”段元凯尽量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道，“咱俩这要不是藏得足够高，老早就被发现了。”
“别想太多，霍明娜让咱俩蹲旗子上，本来就没指望我们两个弱鸡能派上啥大用场。”蒋秀红还算镇定地道，“你也别急，反正每艘船上都有一两千人，挨个逮都够这帮人逮半天的，这么富余的时间，足够其他人想出办法来了。”
段元凯一听蒋秀红这副把摆烂划水说得底气十足有理有据的态度，顿时就安心了——他不怕别的，就怕蒋秀红逼他表现，就他这副战五渣的脆弱小身板能表现个啥，能别开局爆死都算是给团队做贡献了。
第235章 兑子 同步消散掉
三两句话安抚住队友的蒋秀红, 注意力全在下方甲板上。
排水量几千吨的船，大小是超出一般人的想象的，不夸张地说, 一艘战船就跟平放的一栋楼差不多……还是那种有两三个单元的楼房。
而挂在46米高旗杆顶部的蒋秀红, 视野自然不是一般的好, 从她这个位置，甚至能看到船楼（上层建筑）后面、正围在一起商议着什么的军官。
“——可惜我没有周老爷子那种远程百分百命中的狙击能力，不然的话换掉一个军官就是大功劳了。”面上一副打定了摆烂划水主意的蒋秀红, 心里暗暗惋惜。
蒋秀红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出生的, 总的来说, 她这辈子还算幸运……因为G省偏远、计生计划没北方那么严格的关系，生为家中超生女的她很好运地活了下来；等她长到能被拉出去婚配的年纪，农民进城务工的热潮也刮到了G省，让她有机会摆脱年纪轻轻就背儿带崽的命运，一身轻松地进了城。
从那个年代走过来的中年妇女, 但凡能扛得住从小接受的付出型人格洗脑、能硬气到对必须依靠男人才能活下去的“传统认识”不屑一顾，基本上就不可能是什么简单人物——蒋秀红能从一个初中文化的农村妇女一路厮杀成薄有家产的个体业者，当然也简单不到哪去。
故作摆烂是为了安抚住旁边的小年轻，免得动辄爆死的人机队友把自个儿坑到沟里去，蒋秀红自己是压根没打算当混子的——人生这场硬仗从来都是不进则退, 超研所的超凡每天都要新增几百个，超凡数量越多，所谓“罕有”的超能力就越不值钱，习惯了拼个出头机会的蒋秀红, 可不想当那个被大浪淘掉的沙子。
“我的超能力不太强，我的精神力素质也不太行……就算舍命一击，估计能换掉有价值目标的成功率也不太高。那么……还有啥子办法, 能让我立功呢？”
蒋秀红专注地打量着下方来来往往的人群。
她这个年纪早就没有什么鲁莽之勇了，作为成熟的中年妇女，蒋秀红只看重利益；正国体系内是不会抹杀任何人的功劳的，只要能立功、能有表现，那么即使是超能力并不算特别出色，也能获得与功绩对应的待遇。
就像周老者，老爷子并不是精准狙击能力者里面最强的，也不是第一梯队的领头人，但他是参加过老山战役的老兵，成为超凡后也一心一意守国门，组织上给老爷子的优待和尊重就不输给其他那些超能力更优秀的超凡。
蒋秀红对自己的能力有着清醒的认知，她的超能力是“烂大街”的“虚空造物”，还是吊车尾那一卦的，别说学着用精神力构造泥头车了，连陈沐辰那个小胖子一开始就能变出来砸人的大扳手她都费劲儿。
脑力上蒋秀红也不算特别出色，比她优秀的人一大堆。
思来想去，蒋秀红觉得自己能拿得出手的，似乎也只有——找机会下暗手。
蒋秀红将船上能看到的人都审视了一遍，最后将目光落到船楼上。
十几米高的船楼顶层大量使用了玻璃墙体，而玻璃墙上似乎有什么涂层，从外面并不能看清里面的情形，只能偶尔看到有模糊的人影在室内走动。
“这船要是游轮的话，顶层就算是S+VIP套房了吧，能住里面的非富即贵。战舰的话……能住视野最好的顶层的，应该也是重要人物。”蒋秀红暗暗琢磨，“这种常识想想就知道，我清楚，别人也清楚，其他人潜进去的时候肯定会有不少人往顶层跑，船上的兵搜查的时候也是先搜顶层……那会不会，现在的顶层正好就是‘灯下黑’？”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蒋秀红便忍不住意动。
按船上这些士兵的搜索效率推算，就她挂在旗杆上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够这些兵把船楼顶层反复搜查个好几遍了。
搜查的兵退下了，那原本呆顶层的有价值的目标，是不是应该又回到顶层了？
船上的空间是要讲利用率的，用膝盖想都知道船舱里的环境不会舒适到哪去，能住顶层的人物，会愿意舍弃被反复搜查过的、确认了安全的顶层，去别的地儿呆着吗？
蒋秀红越想越觉得可行……正好其他人都是往船上的缝隙角落里钻，搜查的人也把搜查目标放在船上，她小心一点、从旗子这里直接“飘”进船楼顶层，还是有很大的机会成功的！
“小段，你挂着还舒服不？”蒋秀红感应了下跟自己背对背贴在旗子里的人机队友，小声问道。
“啊？”段元凯愣了一下，“呃……还行？”反正也换不了地方，谁还在乎舒服不舒服呢。
“那你好好挂着，不要乱动啊。”蒋秀红叮嘱道，“咱们要是一次拿不下这只船队，说不准还得再来的，这么好的藏身地儿可别随便暴露了，不然你下次就没地方蹲了。”
言罢，蒋秀红便小心翼翼地放出精神力，在自己身前缓缓凝聚出一具地球人非常眼熟的飞行物……无人机。
还是儿童玩具版的无人机……没办法，蒋秀红的灵魂倒影精神力储量实在不多，经不起浪费，只要有能短暂地进行稳定飞行的作用就行了，没必要非得追求细节完美。
只比成年人巴掌略大的玩具无人机成型，蒋秀红立即将自己的魂体从旗子里钻出来、双手抱住无人机，摇摇晃晃地往斜下方的船楼顶层飞去。
虚空造物这个能力若是用来造扳手砸人还罢，只要造物的质量足够就行，要是造机械造物的话，就必须一比一复刻出所有的零件、并保证零件的稳定性和精密度，才能利用机械原理、让机械造物发挥出功能性。
蒋秀红的精神力储量不够，比人还大的那种大扳手她是造不出来的，不过用有限的精神力造出玩具无人机这种具有一定功能性的机械造物，算是她的老本行——当年进城打拼时只能当厂妹的蒋秀红，在累积起原始资本后，就是靠搞小作坊卖山寨玩具起家的！曾风靡一时的山寨玩具枪、变形金刚、四驱车她都亲手车过！
玩具无人机运行时发出的轻微噪音被呼呼的海风遮盖，而魂体的质量又很低、重量很轻，在这架只能坚持几秒钟的玩具无人机崩解消失前，蒋秀红顺利地横跨了几十米的距离、飘到了船楼顶层的观景台一侧。
险之又险地抓住观景台一侧的栏杆、避免自己被海风刮走，蒋秀红暗暗松了口气，又赶紧将自己的魂体压成薄薄一片、与观景台地面贴合，小心翼翼地朝玻璃落地窗蠕动过去……
一步步蠕动到落地窗窗框下方，蒋秀红便听到室内传出两道隐约的人声：
“他们都是废物吗……赶紧……我要……！！”
“……少爷……赫德先生……”
把自己的魂体拉成了薄膜状的蒋秀红，眼睛里迸出精光。
虽然没听清楚比较苍老的那道嗓音喊的是什么少爷，但这不重要！能被喊成少爷还住在船楼顶层的目标，绝逼有换掉的价值！
蒋秀红强忍住激动的心情，努力把自己的魂体压得再薄一点、再透明一点，这才小心翼翼地扬起扁扁一层的脑袋，凑近未关严实的落地窗缝隙。
这扇似乎使用了某种特殊涂层的落地窗后，果然是一间非常奢豪的大房间……比蒋秀红去欧洲度假时住过的总统套房还豪华。
房间内，一名穿着便装、气急败坏的青年男子正情绪激动地骂着人，好几个名字不时从这人口中飚出、嚷嚷着要让谁谁谁好看；旁边则站着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正满头大汗地不住劝阻。
蒋秀红瞪圆了压平后面积更大了好几倍的眼睛，仔仔细细地把那个身份似乎很高的青年男子上下打量了两遍，立即地将全部的精神力用掉、快速凝聚成一把小巧的、地球人同样很眼熟的机械造物——大口径半自动手木仓。
能车玩具枪、山寨变形金刚和山寨四驱车，车个火器当然也没啥难度……要不是正国有一套完整的刑法，蒋秀红连同样没啥难度的迫O击O炮都能车出来。
手木仓凝聚成型，从扁平薄膜状恢复立体形态的蒋秀红双手握枪，枪口对准窗缝后面那个似乎察觉到了能量波动，惊愕地扭头看过来的青年男子，毫不犹豫扣动扳机。
正国人是没什么机会接触到枪械的，但对于发达后每年都要出去度假一两次的蒋秀红来说，能摸到枪械的地方不要太多。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如爆豆般响起，被称为少爷的青年男子胸口以上、头盖骨以下几乎被轰烂，爆开的血花将几步之外的老管家浇了满头满脸。
枪声落下，只能存在几秒钟的大口径半自动手木仓当场崩解消散；同步消散掉的，还有用尽了精神力、脸上露出个得逞欣慰笑容的蒋秀红。
两秒钟后，船楼里响起了胡佛管家凄厉的惨叫声：“斯图尔特少爷啊啊啊啊啊——！！”
第236章 下一回合 几乎密封的
斯图尔特·格兰特是格兰特总督的第三子, 虽然因为性情的问题被降过继承顺位，但他仍然是格兰特家族重要的主支少爷，依然能获得一定程度上的家族资源倾斜——至少在物资上, 斯图尔特少爷能动用的财富就足够让菲利普那种小家族打拼几辈子。
但凡是能享受到财富资源的人都必然惜命, 斯图尔特少爷不仅佩戴着能抵御禁忌魔法的守护宝石、能抵抗精神攻击的祝福符文戒指、能将近身袭击者从物理上排斥走的光环手镯, 他身上还穿着打猎时穿着的、能抵消绝大部分炼金火器伤害的附魔布甲……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简单来说——常规的暗杀者、刺客、施法者，想要一波带走这位格兰特家的三少爷都是很有难度的，就算是林赛本人亲自来了也得花不少功夫破掉他身上那堆零碎, 才能把这个性情暴戾仇人无数的少爷仔弄死。
而来自蒋秀红的暗杀, 却刚刚好钻了斯图尔特少爷那一身极品防护的空子……
蒋秀红根本没有近身作战能力, 是在六米之外的观景台上开的枪，禁止近身的排斥光环对她不生效；她发射的子O弹是纯能量体造物，没有半点儿魔力含量，守护宝石的抗魔防护也压根没有发挥空间。
此外，蒋秀红还有一定的射击练习经验, 这么近的距离内她根本不必担心命中问题、不必为了保证命中尽量去打躯干，而是盯准了斯图尔特的脖子和脑袋打……于是斯图尔特身上那套能防弹的附魔布甲，便也成了摆设。
听到枪声后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骑士雷蒙德，所看见的——便是手指上的符文戒指、手腕上的光环手镯、脖子上挂的守护宝石项链都还完好无损、穿去打猎的附魔防护服也没有半点损伤的斯图尔特少爷，脖子和大半张脸都被轰烂了的凄惨尸体。
雷蒙德简直要疯了——他就是担心领着几个护卫就跑到岛上去打猎发泄的少爷遭遇袭击才赶紧把人叫回来的, 没想到少爷回到船上还不到二十分钟，就成尸体了！
“仔细搜！给我用命去搜！不准再有任何漏网之鱼——！！”
骑士阁下愤怒的咆哮声在船楼顶层中回荡，连躲在四层杂物间里鬼鬼祟祟活动的两人都听见了。
“刚才那阵枪声……是蒋嬢的□□？”贝忆莲从拖把的影子里悄悄冒出小半个脑袋，惊讶地对“附身”进拖把里的小伙伴道, “小梦妍你听，蒋嬢好像得手了诶，貌似还弄死了个重要人物的样子？”
“我听到了, 好像是弄死了个什么什么少爷。”藏在拖把布里的邵梦妍羡慕地道，“蒋嬢还是厉害，我们两个费了半天功夫都才混到这一层，真不晓得她是咋个上到顶层去的。”
蒋秀红会想到被反复搜查过的顶层会“刷新”出有价值的目标，其他超凡当然也会这么想……
邵梦妍羡慕完功成身退的蒋秀红，又歉意地对贝忆莲道：“小贝，说来都是我连累你，要没我的话你活动起来别提多方便，哪还用像现在这样磨磨蹭蹭的。”
“行动方便也没用啊，别的我都做不了。”贝忆莲蛋疼地道，“这些船上的军官穿的装备太牛逼了，我这压根就破不了敌人的防。”
一手绝技·暗影千年杀在佣兵身上建过功后，贝忆莲也是一门心思想在这场夺船大战里复刻辉煌的——奈何首发袭击那个名叫雷蒙德的骑士时就碰了壁。
斯图尔特那种少爷仔去打猎时才会愿意穿附了魔后不那么舒适的布甲，而雷蒙德以及船上的军官士兵那是常年都把附魔的作战服穿在身上的……特地去搞了把捅后门利器的贝忆莲，压根捅不穿雷蒙德的裤子。
也是因为雷蒙德被忽然从自己影子里冒出来的神秘人袭击过后门，这才特意叮嘱过回到船上的少爷别把附魔布甲脱掉……虽然也没起到什么用就是了。
“既然蒋嬢得了手，那上面就不能去了，现在肯定人多得很。”贝忆莲想了想道，“小梦妍，我这回怕是要白来一趟，倒是你还有机会。你打算咋动手？我给你打辅助。”
邵梦妍：“这个……我还得想想。”
船上的兵力，除了那些被呼来喝去的勤杂兵，其他的都难下手，邵梦妍也不敢说自己全力一搏能不能换走一两个……她总不可能去对那些手无寸铁的勤杂兵下手吧！
左思右想间，把自个儿卷成一小坨缩在拖布里的邵梦妍无意识地打量了一圈这间狭窄的、约莫只有六平米大小的杂物间。
没有窗户和通风口，只有一扇能供一个人进出的小门，墙壁是金属的，门也是金属的……
邵梦妍猛然打了个激灵。
等等，几乎密封的狭窄金属空间，再加上她的超声波超能力——这貌似是有搞头的啊！
“——小贝，次声波共振频率如果接近于人体体内器官的话，是可以引起人体器官共振、使器官受损的，对吧？”邵梦妍激动地道，“我的超声波没法保持长时间的输出，但如果是在密闭的金属空间内，超声波能在金属表面反复折射的话——”
贝忆莲顿时虎躯一震。
几分钟后，一名与斯图尔特少爷交好的军官领着两名亲信，满头大汗地从杂物间外面的走廊上匆匆经过。
杂物间里的俩姑娘从脚步声判断出路过的只有三个人，是能全部进入杂物间的人数，立即刻意制造出轻微的响动声。
斯图尔特少爷的遇刺让远东之星号战船上的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尤其是军官们，几乎所有的军官都动了起来、全力搜捕敌人，寄期望于用功劳换取免责。
这名军官也不例外，让亲信的士官打开杂物间、大致观察一番确认里面不会藏着什么能在几秒内杀死斯图尔特少爷的凶险刺客后，这才跟了进来，气势汹汹地搜查鬼魂泄愤。
藏在门后阴影里的贝忆莲，耐心地等到军官进入杂物间后，这才迅速冒头将门关上，又将自己的魂体拉成细细的长条，塞住门缝……
因这支总督舰队里有两个施法者同行、其中一名施法者还是擅长针对灵魂的黑魔法师之故，范娴没敢让自己的灵魂倒影暴露在人前，而是小心翼翼地蹲在海底，借由搭建在分体内的精神矩阵来观察着同胞们的进度。
菲尔思家族只能从摩多港吸血，养的私兵部队只能算是三流标准。
而占着远东议会总议长、远东总督地位的格兰特家族就不一样了，不仅能从矿产资源最丰富、人口也最多的尼密西港大肆敛财，远东各城上缴的税他们家也能刮走一成——这就让格兰特家族有充足的本钱把自家的私兵武装到牙齿，普通的小兵就能穿上防护性能全面的作战服，士官就能统一装配用于防备近身刺杀的炼金道具。
至于军官的专用制服，那甚至都已经不能叫作战服了，而是应该归类于魔法道具……不仅有一定的抵御精神冲击的效果、让军官能免疫幻术师的精神控制，还能抵消减免部分魔法伤害。
如此财大气粗的一支强军，显然让地球超凡们十分头疼……每艘船上的进展都不太乐观，尤其是黑魔法师坐镇的海潮皇后号，投到那艘船上的老朱、匡龙胜想尽办法组织了数轮进攻都没能建功，反倒是被那个黑魔法师屠了大半。
截至目前为止，最大的战果只有蒋秀红舍命换掉的那个没啥屁用的少爷仔……以及邵梦妍和贝忆莲这对少女组合刚刚阴掉的一名军官。
“——看来是不可能一战拿下的了。”泡在海水里的范娴·灵魂倒影暗暗摇头，“也罢，等会儿正规军收工了就把那几个孤儿拉过来，让他们几个再拖一轮时间，到下午点再让正规军过来打第二场。”
“还有那个玩黑魔法的，得想办法搞掉，不然这家伙对正规军的危害太大了。”范娴抬头看向海潮皇后号的船底，“也罢……象牙塔怎么说也是盟友，让他们也出出力吧！”
从本心上讲，范娴是不太愿意让外人来插手夺取舰队的行动的，因为这支舰队战略作用实在太重要——范娴不是那种会赌人性的人，她不会盲目自信到帮过忙的盟友会对这支舰队不动心。
象牙塔的那位传奇魔法师一开始还想插手联军的“内政”、想让联军按他的意志行事呢！要不是梁主任见机得快，摩多港应该由谁说了算都有得扯皮。
目标一致和立场一致，从来都不是一回事。
尼密西港总督府，范娴分体操控着多足客卿傀儡在庭院里转悠了一圈、给那群宾客又上了一波精神压力强度后，大大方方进入主馆内，用总督府的座机给摩多港打去电话。
接电话的，是未参与夺取舰队行动、留在摩多港坐镇的梁主任。
“梁师侄，象牙塔、猎手协会、航海同盟会等盟友的船是否离港？”
电话头，梁主任秒懂多足客卿的来意——看来是大伙儿出征不利，不得不借上盟友们的力了。
这个结果梁主任并不意外，萨拉夏星球的科技树走向虽然和地球不一样，但科技水平并不比地球低多少；两万多不到三万个只有魂体、“手无寸铁”的超凡，哪怕是把战术用到死，也确实没那么容易搞定一支全副武装的贵族精兵部队。
“已在一小时前离港。”梁主任对电话那头的多足客卿汇报道，“航海同盟会出动了六艘武装船，需要派出空艇对航海同盟会的船队进行方向引导吗？”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对梁主任这份举一反三的机智就很欣赏——双方事前其实并没有多么深入的沟通过，梁主任就能知道她这个玄蛟派的客卿并没打算过分依赖盟友的战力，也不需要太急着把盟友送到战场上。
“两小时……不，让引导空艇三小时后再出发，只要我们的盟友能赶上下一回合就行。”
范娴看了眼窗外，又补充道：“梁师侄，下一回合你也参战，提前做好准备。”
“明白。”梁主任爽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挂断电话，范娴站在窗口远远欣赏了会儿似乎已经做出决定、正走向人群的凯瑟琳大小姐，走出主馆，继续在庭院里晃悠，给那些时不时就能看到她一眼的宾客们施压。
第237章 孤悬 “一支孤悬
“子爵阁下, 能否跟您谈谈？”
斯普林子爵看了眼过来搭话的凯瑟琳小姐，想了想，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位爵士之女是没有资格单独与子爵谈话的, 但对方的父亲似乎是在场众人中最了解异族野蛮人的一个, 斯普林子爵也想听听这位菲利普家的小姐是否有什么高见。
两人走到一旁, 知道对方不会给她太多时间、自己必须尽快获取对方信任的凯瑟琳便迅速道出来意：“菲尔思家族屠杀了一个地精部族，而这个地精部族似乎跟精灵族有些交情。摩多港沦陷当日，这些异族屠尽了菲尔思家族的所有私兵。”
斯普林子爵有些不适地皱起眉头, 他当然知道菲尔思家族的传送阵失守后下场有多么惨烈、两百年积累的私兵部队尽数毁于一旦, 这在尼密西港上层圈子里又不是什么秘密, 蹙眉道：“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这些异族的报复之心，会比我们所有人预想的都更加强烈。”凯瑟琳沉痛地道，“总督舰队从尼密西港出发已经是十几小时前的事，此刻应该已经抵达摩多港……我个人真的非常希望舰队胜利的消息能吹散一切阴霾, 但您也知道这有多么不切实际，尊敬的子爵，你与我，还有不幸被困在这里的所有人，我们都正面临死亡威胁——如果总督阁下继续这样坚持下去的话。”
斯普林子爵面色微变。
如斯普林子爵这种年纪的中年男人, 自然是不会愿意在年轻女孩面前露怯的，所以他的脸色很快便恢复了正常，语气严厉地训斥道：“我希望你能认识到你在说什么，凯瑟琳小姐！你需要学会尊重他人, 尤其是对尊敬的格兰特总督阁下！”
凯瑟琳有些烦躁……她很清楚这些老男人再怎么相互仇视、恨不得对方去死，也不会容许女人、尤其是年轻女孩的置喙——因为老男人们会认为这是无知的年轻女人在妄图玷污他们“神圣”的男人之间的战争、在挑衅属于男人的威严。
但再怎么对这种傲慢不以为然，此刻凯瑟琳也只能耐着性子游说道：“请相信我对格兰特总督阁下无比尊敬, 才会对他接下来的处境不乐观——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才希望您能尽可能地保全自身，子爵阁下，如果像您这样绅士也不幸被那些野蛮异族迁怒，那么尼密西港的未来将会如何，您难道不会担心吗？”
斯普林子爵的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了一点点。
再怎么说也是跟格兰特家扳了多年手腕的老对手，没有人能比斯普林子爵清楚格兰特家族的情况——从多米尼克身陷囹圄、连走出主馆做不到那一刻起，斯普林子爵就知道这个老对头估计是活不了多久了。
格兰特家族是不会放弃接收菲尔思家族的遗产的，包括摩多港、摩多港的传送阵、以及远东议会的席位！
被几个走投无路孤注一掷的强者打上总督府杀人泄愤，对于格兰特家族这种千年世家来说也实在称不上是难以接受的损失——失去多米尼克这位现任伯爵和他的夫人子女、以及借住总督府的少数家族成员固然让人心痛，但格兰特家族还有好几位高顺位继承人呢！
多米尼克为了家族而牺牲，或许连他的葬礼都还没办完，新的格兰特伯爵就已经登上飞艇返回远东接任总督之职、主持报复事宜——若是绑架某个皇室贵族的重要成员就能为所欲为，那这个世界早就是那些传奇强者的天下了，哪还有皇室贵族什么事儿！
斯普林子爵非常能理解格兰特家捍卫家族荣誉的决心，但是——他绝无兴趣给多米尼克陪葬！
“据我所知，你的父亲菲利普爵士并未遭受人身威胁。”斯普林子爵沉吟了下，目光犀利地盯着凯瑟琳，“凯瑟琳小姐，你为何会认为，我必定会被那些异族迁怒呢？”
凯瑟琳沉声道：“——因为他们拿不到尼密西港。”
斯普林子爵沉默了下来。
胜利者可以从容地对手下败将展现仁慈，这是菲利普爵士能活、还能活得不错的原因……而失败者只需要能发泄怒火的牺牲品。
斯普林子爵当然也清楚这一点，这也是他病急乱投医、连凯瑟琳这种年轻女孩的谈话请求都愿意接受的原因。
“那在你看来，我应当如何做才能保全自身？”内心焦虑不已的子爵阁下也懒得说套话了，直接问道。
“请求那些怪物，给我们一个说服总督阁下退让的机会。”凯瑟琳暗暗吸了口气，“菲尔思家族招来的麻烦，凭什么要让其他家族来支付代价呢？这根本是毫无道理的事——”
斯普林子爵皱起的眉头没有松开，显然，他并不认为凯瑟琳的提议能称得上是好主意……当军队已经抵达前线、战争已经打响，是否停战就不可能由后方说了算，因为敌人绝不可能配合你——这只是非常简单的常识。
稍稍停顿，凯瑟琳又继续道：“在进入主馆的说客吸引走那些怪物的注意力后，其他人立即分散逃走——算上‘雷霆’林赛，他们也只有四个人，还必须分出至少一人看管总督阁下，我们这么多人，总有人能逃出去的，这怎么都比所有人留下来陪葬来得强。”
斯普林子爵眉头皱得更紧了。
凯瑟琳观察着对方的反应，见这位子爵仍然并不满意，便加上最后一句：“蔷薇公馆后方，有一段外墙的防护已经关闭，带着行者系护卫的人可以尝试从那边翻O墙出去——我会这么告诉所有人，当人们把‘那只怪物’从庭院中引走，通向大门的逃生路径便畅通无阻。”
斯普林子爵那紧皱的眉头总算是松开了一点点，并装模作样地做出了沉思姿态。
凯瑟琳面上不敢松懈，心底暗暗松了口气——她知道，眼前这位子爵对她仓促间想出来的提议已经心动。
她的名望不足以说服别人去当说客，也很难鼓动人们冒险逃跑，名声仅次于格兰特总督的斯普林子爵更适合来做这件事。
如果那几个怪物想要的是让远东各城的贵族分裂、再难凝聚成团……那么在这场逃生行动中发生的背叛、出卖，应该能让那些怪物满意。
凯瑟琳隐晦地用眼角余光扫了眼远处林荫间一闪而过的怪物身影，又强迫自己自然地收回视线。
她能隐约预感到，那只拥有高等智慧的怪物似乎在关注着自己……这让凯瑟琳的头皮一直在发麻，神经也处于紧绷状态。
这种性命被捏在他人手上的感觉实在太糟糕了——她必须逃走、必须离开这儿！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确实在暗中关注着凯瑟琳的范娴，也在等着那个子爵的回答。
正国人眼里是不存在什么贵族光环的，凯瑟琳·丹·菲利普这位大小姐，在范娴看来就是个贵族小姐版的大表哥庄明宇——假清高，但滑跪得也很快，能为了维护自身利益不择手段，自己能占到一块钱的便宜就绝不会介意别人要遭受一百块钱的损失。
哪怕以范娴尚且不够成熟丰富的人生阅历，也知道对这样的人是绝对不能给好脸色的——范娴太清楚她那个亲姑妈范琼英为啥跟好大儿交锋总是讨不了好了，因为范琼英总是会于心不忍给好大儿留体面，结果么就是被庄明宇蹬鼻子上脸……每次都非得要范琼英这个老好人发火了，意识到再得寸进尺就会挨揍的表哥才会消停。
所以范娴从一开始就不会给凯瑟琳任何承诺，她得让这个贵族小姐自己来揣摩她的心思、自己来绞尽脑汁想办法配合她、讨好她……
虽然这多少会耽搁点时间，但只有采取这种策略，才能最大限度地调动这类人的主观能动性——因为你但凡跟这种人把话说透了，让这类人晓得你的底线、知道TA有能拿来交易的筹码了，这种混蛋玩意儿必须得给你整点事端出来。
眼下来看，凯瑟琳大小姐的表现还行，都不用给任何明示，就特爽快地干起了插刀所有阶级战友的活儿……
“别人都这么识趣了，咱这多少要给点面子。”
愉快地眺望了眼成功说服斯普林子爵、并与子爵商讨起行动细节的凯瑟琳，范娴甩着身上的胳臂回到主馆，找上站在走廊里透气的莎伦长老。
简单把自己发现人才并利用人才的过程讲诉了下，莎伦长老便乐了：“哦？这倒是省了我们许多事——那么我们得故意放放水，让那位爵士的长女能顺利逃走？”
“确实要让她走，这种搅屎棍死在这里太可惜了。”范娴一本正经，“至于在她的计划里属于炮灰的那类人，也得放走几个才行，不然的话让谁去宣扬她与那位子爵的丰功伟绩呢？”
“行，那样的话奥兹和林赛就不适合动手了，我们俩自己来吧。”莎伦长老爽快地道。
接下来，范娴便稍稍减少了去庭院里晃荡的频率，给出让凯瑟琳大小姐和斯普林子爵“串联”其他人的时间。
一小时后，当几名较为年长的老贵族在凯瑟琳和斯普林子爵的有意推动下“争取”到代表所有人劝说格兰特总督退让的说客权，亲自出面的莎伦长老大方地接受了这几位“自救代表”的意见，将他们请进主馆。
为了防备袭击和暗杀，大部分贵族都习惯于在身边带上行者系的护卫随从，处在第一层计划里的“说客”们进入主馆没多久，这群以为自己在最后一层、实则也是炮灰的家伙们便领着自家的护卫往蔷薇公馆方向逃去。
范娴与莎伦长老立即配合地从主馆里追了出来……
为了让凯瑟琳大小姐之后还能在远东贵族圈子里活动，莎伦长老甚至还提前配合地关闭掉了蔷薇公馆后方外墙的防护，给了一部分处在第二层计划里的贵族逃出生天的机会……
杀死一部分、放走另一部分，亲手给这些平日里活在优越环境下的远东贵族制造出终生难以磨灭的心灵阴影后，返回主馆的两人又愉快地对还在尽职尽责地劝说格兰特总督“忍辱负重”的老贵族宣布了他们几个被所有同类出卖的残酷事实……
一直被困在书房里的格兰特总督听闻九成以上的宾客都选择了抛弃他这位还活着的总督，脸色难看无比。
在那几位老贵族哭丧着脸被带出书房后，格兰特总督脸色阴沉地看向特意留下的范娴，咬牙开口：“你们是故意的？故意让我拖时间？”
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淡定地道：“这怎么能叫故意呢，你有求生的本能，会想尽办法为自己寻找生路，而我们只是给了你充分的机会。”
格兰特总督并不想承认他确实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但否认摆在眼前的现实并不是什么体面的事，索性冷笑一声，“好吧——我不知道你们竟然死到临头还有这种当搅屎棍的好心情，但我可以直白地告诉你们，无论你们有着多么可笑的期待，都终将成空。”
范娴也笑了：“总督阁下，我想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总督府的有线电话直到现在都没人打进来，你的舰队直到现在都没有对你进行任何汇报，你不觉得奇怪吗？”
格兰特总督面色骤变。
因满世界都是能隔绝干扰无线电信号的法阵、结界和魔法师的缘故，这个世界的无线电技术问世后并没有得一步的深入研发和利用……能横跨大陆的折叠空间飞空艇和威力堪比地球上战舰的战船都开发出来了，无线电应用仍然只停留在广播电台的水准。
这倒不是这个位面的人们意识不到无线电技术的重要性，而是纯粹碍于“国情”——功能强大、以法师塔为“基站”的魔网都会被遮蔽信号，比魔网信号微弱得多、也容易受影响得多的无线电自然很难像地球上那样蓬勃发展。
最稳定、最可靠的远距离即时通讯，只能依赖有线电话。
总督舰队离港已经超过十五个小时，到现在仍旧没有拿下摩多港、没有用摩多港的有线电话打回来报信，格兰特总督自然早就意识到不妙，但他并不敢往这个方向去想，也根本不敢透露出半分焦虑；可现在挟持他的怪物主动提及，他也无法再继续回避下去了。
“你想说什么，你们赢得了胜利，打败了我的舰队？”格兰特总督努力做出不屑姿态，奈何他实在底气不怎么充足，声音听上去明显有些发颤。
“那倒还没有。”范娴诚实地道，“不过应该也就是时间问题了……一支孤悬于海上、没有任何援助的无敌舰队，再无敌又能无敌到什么时候呢？”
格兰特总督脸上的血色褪去，连没什么眼力劲儿的林赛都看出了这家伙似乎已经在崩溃边缘。
范娴又诚实地补了一刀：“总督阁下很以你的舰队为傲吧，还没有出结果就早早召集远东各城贵族大办宴会，提前做好了获得胜利后炫耀武功的准备，是为了事后更方便安排人去接手菲尔思家的遗产吗？”
“你们——你们果然是故意的！！”格兰特总督愤怒地咆哮出声。
“你是指我们及时赶到，阻止了你向其他城市求援的机会吗？那确实是的。”范娴笑呵呵地道，“你的舰队太强大了，我们必须得集中一切力量对付你的舰队，再来点外援的话会很棘手的。”
“现在总督府里死了那么多人，逃出去的人恐怕都吓坏了，大约也想不起来要通知自己的家族派出船队去援助你的无敌舰队……这可真是让人遗憾呢！”
第238章 游击 ——贵族哪
从一开始选择奇袭总督府、绑架挟持“活着的总督”, 范娴最大的目的就是制止格兰特家族对外求援。
所谓贵族，其特质与地球上的资本家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有着赢家通吃的特性、在内部斗争上都相当激烈, 都有着阶级软弱性和高度排外性, 在面对挑战他们垄断性的敌人时都能以非常快的速度同一战线、打压外敌。
远东十二城, 除去摩多港和尼密西港外还有两家拥有海上战船，供奉有大魔法师、能调动顶级战力的也不止格兰特家族一家——在并不拥有整编舰队、且参战的地球一方只能以“一次性”的灵魂倒影入场的情况下，范娴绝不想面对一个团结起来的远东。
所以范娴需要一个“活着的”、为了保住自身性命而必须与自身家族的利益暂时处于割裂状态的总督, 以及……一大群吓破了胆、且暂时处于相互敌视猜疑状态下的远东贵族。
此刻, 面对破防的现任总督, 在进行适当的冷嘲热讽、让对方更进一步情绪失守后，多足客卿皮下的范娴话锋一转，口吻又温和起来：“——总督阁下现在还在担心尼密西港的舰队，如此敬业真是让人钦佩。只是我个人认为，阁下如有多余精力, 现在还是担心自己更好一些，你以为呢？”
暴怒的格兰特总督咬着牙关拒绝回答，如果视线能够杀人，他一定会选择与眼前这只怪物同归于尽——像他这种从出身就拥有高贵地位、又常年手握重权肆意操控他人生死的人，是不会有自省这种良好品德的；这位总督不会懊恼因试图独吞菲尔思家族的遗产而让自己和自己的家族处于相当不妙的境地, 他只会怨恨敌人过分奸诈狡猾。
毕竟——贵族哪有不赢家通吃的呢！把嘴边的肉分润给他人才不符合贵族习性！
范娴并不在乎这位总督是否会诚心反省错误，笑眯眯地道：“格兰特家族不需要败坏家族利益、坏了家族大事的当家主人，开拓者协会也不会需要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总督……多米尼克·修·格兰特，你是否考虑过今日之后, 你的处境会当如何呢？”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格兰特总督额头青筋突出，硬邦邦地道，“比起担心我, 阁下不如好好操心一下你们是否能抵挡得了协会的怒火。”
“原来总督阁下还会关心联军，真是让我受宠若惊。”范娴微笑着道，“以联军现有的体量，我们确实还真不是协会的对手呢——那么你是否能善意地告知于我，协会的大军多久就会打过来呢？”
格兰特总督呼吸一窒，脸色肉眼可见地更加难看起来。
还是那句话，所谓多么高贵尊贵、千秋百代的贵族，本质上与地球上的资本家并没有太大区别……当同为贵族的大家族不幸跌倒，其他贵族是很难有多么丰富的同理心的，迅速瓜分别人的遗产、接手别家空出来的利益空间才是本能。
远东十二家族本来就属于协会的“后进”，无论是财力、势力还是地位都与协会的其他元老家族无法比较，当菲尔思家族一夜倾覆，多米尼克这个格兰特家族的当代家主，最优先考虑的肯定是接手菲尔思家族的遗产，而不是为菲尔思家族复仇——换言之，在将菲尔思家族的遗产吞吃入腹、落肚为安之前，这位总督会愿意让协会插手进来才叫反人性。
范娴欣赏了会儿多米尼克默默破防的场面，从这货的反应里看出这家伙确实“隐瞒了弊情”，这才轻笑一声，转身走出书房。
不想见到格兰特总督、独自站在走廊上的莎伦长老见她出来，抬了抬下巴：“如何？”
“求生意志强着呢，还有力气懊恼被咱们占了便宜。”范娴笑道。
“那就行。”莎伦长老也笑，“既然这边没什么事了，不如让我或者奥兹去舰队那边帮忙？”
范娴想了想，道：“让奥兹过去吧，那个黑魔法师或许还真要奥兹出点力。”
另一边，位于摩多港海域与尼密西港海域交界处的人鱼群岛上，第二回 合已经打响。
这一次就不是两万魂体跟舰队士兵在战场上玩儿躲猫猫了，有过上一回合经验、已经把战船内部结构摸得清清楚楚的地球超凡们以三十人为一组、以组为单位，在十四艘战船上打起了游击战。
K-14远东之星号上，一支由十一名士兵组成的小队手持炼金火器，在佩戴了魂体生物探测器的士官带领下，小心翼翼地进入一间下层船舱的舱室。
这间下层舱室有二十平米大小，内部以金属板隔成六个狭小的单间，每个单间里都有一张焊接在墙壁上的活动长方形金属板，拉下来就是能供士兵休息的活动床位。
踏入物品凌乱、到处都有非抗魔材料的舱室，领头的士官便放慢了脚步，空出一只手扶着戴在头上、外形类似护目镜的探测器，紧张地四下扫描。
“——这边！”
探测器上弹出警示，士官爆喝一声，单手抱着的炼金火器立即朝某一方向开火。
用来攻击魂体生物的专用能量弹类似于某种集束发射的高频超声波，虽然射程相对于常规能量弹来说要小得多、但能够确实有效地摧毁射程范围内的能量体，又不会对有实体的物质产生太大的损伤，士兵们开火时便也无需太多顾忌，一道道泛着危险淡蓝色微光的能量波纹将士官指向的方位彻底覆盖。
而也就在所有的士兵都集体开火一轮之后，早就把魂体专用能量弹的填充规律摸清楚的超凡们齐齐从隐蔽物内现身、从不同角度对这群士兵发起突袭……
坐镇船楼顶层的骑士雷蒙德听着船上不时响起的密集枪响、以及持续不断的隐约怒吼声、惨叫声，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这些家伙是属老鼠的吗——这么能藏！！”
实在是坐不住的雷蒙德焦虑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朝下观望。
而他刚坐着那把椅子下方，鬼鬼祟祟地爬出了一只指节大小的小蟑螂……
第239章 赫德 “——这种
椅子腿与地板横排接缝处的阴影中, 安安静静地趴着四只小蟑螂。
趴在最左侧、与三名同伴呈阶梯状潜伏的范琼英，悄悄观察着四米开外的那名高级军官。
自体强化系的选手通常感知都不太行，需要感知天赋加成的隐匿功夫也要比其他人差一点儿、很容易暴露；在这次行动开始前, 大师兄就“友善”地给强化系的超凡们准备了蟑螂身体……至少将灵魂倒影附进虫子躯体里的话, 不至于被别人随随便便就感知到。
范琼英早就过了不适应蟑螂身体的时候, 相反，有实感的躯体还让她更自放松在一点，不然的话她老感觉自个儿轻飘飘的, 不管是打人还是被别人打到都没啥太大的实感。
梁秀红刺杀斯图尔特少爷成功后, 这艘船上还没暴露的人都察觉到了船上的骚动, 虽然大伙儿也搞不清楚被刺杀掉的到底是谁，但总归是个大功劳没跑——连坐镇总所的大领导刘书记都亲自给人在正中分所的梁秀红打了个鼓励的电话。
有梁秀红这么个例子在前，其他的超凡自然也动上了心思……反正自体强化系在游击战里也派不上多大用场，那还不如组队搞斩首战术呢！
这个房间里没有别人、雷蒙德也没有自言自语自报身份的毛病，四只小蟑螂并不知道他们盯上的是这艘船上级别最高的军官；暗中观察了会儿、确认这名穿着的制服一看就很高级的军官暂时没有离开房间的意思, 范琼英便晃动了下脑袋上的触须，碰碰旁边的同伴。
“变身”蟑螂的情况下没法儿语言交流，不过自体强化系的超凡平时都是搁一块儿训练的，默契度蛮高，被碰到的同伴很快就理解了范琼英的意图, 也用自个儿的触须碰了碰右边的小蟑螂。
以简单的触须碰撞完成沟通，四只蟑螂便悄无声息地爬出阴影，以半包围的阵型朝背对他们的军官包抄过去。
站位最左侧的范琼英爬到雷蒙德右侧斜下方视线死角位置，抬眼看了下三名同伴的方位, 率先发起进攻——强化能力覆盖全身、细细的四条后腿用力一蹬地板，指节大小的虫躯便跟自发射的子弹似的往雷蒙德小腿后侧撞去。
听见右后侧传来异动的雷蒙德瞬间便抽出骑士剑，以肉眼完全看不清的恐怖挥剑速度、反手朝自己的右后侧横劈出去。
附魔过的锐利剑锋划破空气、拉出危险的破风声——然后劈了个空。
劈剑同时侧转过上半身的雷蒙德, 神色一愣。
0.1秒后，小腿传来的、仿佛被坚硬至极的金属小球狠狠撞击了一下的刺痛，让雷蒙德差点没“嗷”出声……
惊疑不定的雷蒙德正准备低头查看自己的腿部，那古怪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用力蹬踩的声响又在他左后方响起。
身为格兰特家族的骑士，雷蒙德的战斗力自然不弱，这一次他便迅速吸取教训，没有防御反击、而是迅速朝右前方飞跨出去。
这位家族骑士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策略也不可谓不正确……但他这200斤的体型相对于重量只有几克的蟑螂来说，移动速度显然不太够看……才刚迈出一步，他的小腿后侧便再次传来那种似乎被人用细小的金属锥子狠狠凿击的剧痛。
职业级强者通常都有着非常强的身体素质，雷蒙德也不例外，能将普通人最坚硬的头骨对穿的强化·蟑螂撞击并不能穿透他的小腿、甚至都没能洞穿他身上穿着的军官制服，但这种受力点高度集中的点状攻击仍然也好受不到哪去，雷蒙德疼得嘴都歪了、脚下更是不由自主地一趔趄。
“好机会！”
刚进攻过一轮的范琼英眼睛一亮，再度飞跃而起、细小却力道十足的强化蟑螂躯体狠狠往雷蒙德的侧腹撞去。
范琼英瞄准的位置是脾脏，这地方要是能撞个瓷实，哪怕对方穿着防穿透的作战制服、肉O体也足够强壮，中招后也得短暂失去战斗能力——
利剑拉出的破风声再次在这个房间中响起，剑光过后，跳起的高度太高、被雷蒙德的视线余光了个正着的小蟑螂，凌空被横劈成了上下两段。
挥剑后的雷蒙德这才看清自己劈死的是只指节大小的蟑螂，脸色再次一愣。
目睹范琼英被一招秒杀的另外三只小蟑螂，则是内心齐齐“卧槽”。
“——这种姿势也能出剑！开挂了吧！！”
三人一点儿也不敢托大，迅速扭身逃窜。
脑子里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被蟑螂袭击的雷蒙德，本能地起身追击……动作牵扯到腿部被严重撞伤的肌肉，没忍住“嘶——”了一声。
等雷蒙德强忍着小腿上的刺痛追出房间、追着逃窜的三只蟑螂跑进走廊尽头楼梯下的清洁杂物间，一脚踹开门，便看到了……在清洁工具之间爬来爬去的、难以数清数量的大大小小的蟑螂。
雷蒙德：“……”
雷蒙德抬脚踩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只蟑螂，没废什么力气就把这只蟑螂踩成了渣渣。
雷蒙德：“……”
另一便，距离远东之星号不太远的海潮皇后号，同样不时响起枪声、叫骂声和惨叫声。
船上的军官士兵被鬼魂们的游击战术、以及见缝插针的袭击设伏搞得焦头烂额，而搭乘这艘船的黑魔法师赫德，却并没有参战。
准确地说，是暂时没法参战——赫德住宿的那间与斯图尔特少爷的房间同规格的套房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宽大的起居室中，身披黑色法袍的赫德神色凝重站在地毯一头，地毯另一头、壁炉前的高背椅上，则坐着一位……穿着白色镶金边神官袍的神秘人。
这人身上的神官袍并不算精美，长袍上的金边用的也不是金线，但却比中土教廷的任何一位高级神官都更让黑魔法师心生忌惮——因为这家伙从头到脚几乎都笼罩在纯净至极的信仰圣光之中，那圣光甚至浓郁到几乎要化为实质、从那件简陋的神官袍上滴落下来！
注视了好会儿这位不请自来的神秘人，眼睛被刺激得有点受不了赫德不得不主动开了口：“阁下是谁？”
被圣光笼罩、连面目都看不清的神秘人纹丝不动，只有一道慢条斯理的男性嗓音从光团中传出：“你可以称呼我为李神官。”
赫德默默回忆了自己近百年来打过交道的对手，怎么都想不起来有个名字或姓氏为“李”的旧人，暗暗吸了口气：“我们见过吗？”
“初次见面。”刺眼的光团中再次传出人声，语气平稳到一点儿起伏都听不出来，“象牙塔的施法者正在赶来，传奇魔法师的两名爱徒，与知名的黑魔法师将会如何分出胜负，这真的很让人感兴趣，不是吗？”
赫德……赫德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下，手指更是无意识地做了个施法前置动作。
还没有人敢当面以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要不是那身圣光实在让人忌惮，赫德绝对会马上划开次元壁垒、把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扔到魔界去！
感受到对面那个黑魔法师传来的杀意，把大师兄傀儡稳稳藏在信仰圣光的范娴·灵魂倒影，稳如老狗。
没错儿，她的分体走不开、而灵魂倒影在这个擅长灵魂魔法的大魔法师面前完全不是对手，大师兄傀儡里加载的海量初级魔法也很难伤到以生存能力闻名的黑魔法师……但只要有大师兄携带的信仰圣光护体，这个黑魔法师就不敢扔下她这个“客人”、去给船上的超凡们添乱！
“赫德先生，不欢迎参观者吗？”仗着海量圣光当屏障、并不担心被黑魔法师看穿灵魂倒影本质的范娴，好整以暇地道。
杀气更加浓烈的赫德“呵呵”了一声，冷笑道：“我并没有听过中土有位姓李的神官，阁下若是认识我，想来也是旧识，又何必藏头露尾，假冒他人呢？”
“无意冒犯，我并不认识你。”圣光中的神秘人毫不客气地道，“客套话就不必说了，赫德先生，你认为你对上传奇魔法师法斯特的两名爱徒，有多少胜算？若是法斯特亲自出手，你又能否逃出生天？”
赫德不说话了，眼睛里的杀气几乎要变成小刀子。
“何必假装动怒呢，我可不认为一个有着暴怒破绽的施法者能成为大魔法师。”圣光中的神秘人淡定地道，“我想那两位自圣阿卡泽远道而来的施法者，也不会被这种肤浅的伪装所骗。”
赫德那沸腾得能把人吓到双腿发软的杀气，瞬间就消失了。
这位黑魔法师神色古怪地眯起眼睛、试图看清圣光里的人到底是什么面目，常识未遂后平静地开口：“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并不重要。”圣光中的神秘人淡然地道，“重要的是，黑魔法师赫德，你究竟是被协会编织的谎言所迷惑，还是……认同协会的理念，主动为虎作伥？”
黑魔法师皱起眉头，片刻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间浮现难以忽视的轻蔑之色：“怎么，你是在为那些异族叫屈？还是对协会当年的灭神之举怀恨在心？”
圣光中的神秘人沉默了会儿，摇摇头，语气里首次出现情绪，像是有些惋惜地道：“这么看来，你是认同协会的理念才愿意屈居远东……真让人遗憾。”
第240章 排斥 不必支付代
“屈居？”赫德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大笑起来，“真有意思——你该不会是战争之神塞拉斯的崇信者吧，这些年里躲躲藏藏, 想来是欺骗了无数穷乡僻壤的信徒？难不成是那些异族侥幸返回主位面, 给了你的神明能够卷土重来的错觉？”
笑声一顿, 这位并没有露出丝毫怒意、杀意却比先前假装愤怒时更炙烈的黑魔法师冷哼一声，毫不掩饰厌恶地道：“收起你肤浅的挑拨，神使, 别以为打着神明意志的招牌就能自诩代表真理, 只有象牙塔那群蠢货才会吃这一套, 在我这儿可不好使！”
像林赛那样好骗的蠢蛋并不多，大部分施法者的脑子还是很够用的——毕竟无论神秘学还是符文学本身都是晦涩的学识，前者以精神力为基础，后者则需要强大的逻辑运算能力。
为协会服务的魔法师，有不少人……是确实认同并支持协会的理念, 而甘心为王前驱。
范娴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若是从被夺走了故土又被流放小位面的异族立场，又或是从被毁灭家园的中魔位面住民立场，这样的事实显然是让人难以理解的，但如果转换到协会立场，或者说……切换到高魔位面人族住民的立场, 这一切便会显得合理起来——协会强盛的三百年，也是萨拉夏星球人族空前强盛的三百年！
无外族之扰、无神权之忧，经济昌盛，欣欣向荣；就连远东这种贫瘠之地, 都矗立起了十二座人口过百万的大城市。
至于这一切的代价是什么……不必支付代价的人，又怎么会在乎他人承受的小小阵痛呢！
“肤浅的挑拨？”圣光中的人缓缓站起身，“你认为你屈就于远东这个事实被说出来就是种挑拨, 那么这是否意味着你选择屈就远东是你对信念做出的牺牲呢？你因此而自觉伟大？”
赫德“哈”了一声，惊人的能量波动乍现、滂湃的精神场往大师兄傀儡席卷而来。
“我说中了吗？黑魔法师也会为自以为是的牺牲精神而自我感动？”圣光中的人语气仍然平淡得让人不快，笼罩全身的圣光闪过光晕、将精神场的冲击无声化解。
赫德脑门上浮现青筋，这次可不是伪装，而是确确实实地被对方所激怒——那无形的精神场似乎在瞬息之间变得更加汹涌澎湃、如同要将一切淹没般迅速扩张。
玻璃碎裂声中，圣光中的李神官将一整面玻璃墙催成了粉末，微微抬手，冲暴怒的黑魔法师发出邀请：“言语之争毫无意义，赫德，究竟谁代表着真理，以实力说了算吧。”
“很好——！”赫德怒极反笑，毫不犹豫追出船楼。
大师兄皮下的范娴一口气飞出好几公里远才急停于半空中，上百条粗细不等的触手从神官袍下伸出，往紧追不舍的黑魔法师卷去。
“我还高看你了——原来是堕神的神使吗？！”
黑魔法师狞笑一声，双臂展开、身后浮现巨大的法阵虚影，鹰身女妖、无头骑士、奇美拉、斯芬克斯等魔界生物自法阵中蜂拥而出，嘶吼着迎上飞速卷来的怪物触手。
一人可成军、单枪匹马能顶千军万马——正是黑魔法师最为让人棘手之处！
这也是范娴必须在象牙塔的施法者抵达前激怒赫德、并把赫德引离舰队的原因……真的让这家伙在船上与人交手，别的战船不好说，海潮皇后号妥妥儿的要被战损！
七只一组、骑着骷髅战马的无头骑士在触手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中来回冲锋，咏唱死亡战歌的鹰身女妖灵巧地结成战阵、以高频声波将舞动的触须肢解、粉碎，奇美拉、斯芬克斯等以凶恶闻名魔兽也凶残将能绞杀绝大部分生物的触手撕咬成一截截……范娴很快便感受到了压力。
“啧——分体不在果然还是不太给力！”
范娴一咬牙，索性将灵魂倒影压缩成一小团、赛进大师兄傀儡的核心零件里藏好，随即便放开了大师兄傀儡的全部禁制——
这时，航海同盟会的武装船队也抵达了人鱼群岛附近海域。
同盟会分会长艾斯林·马普从望远镜里远远看见人鱼群岛便叫停了船队，吩咐船员将载人运输艇吊下海面。
“以格兰特家前不久向皇家炼金房订购的那批舰炮参数，我们的船恐怕挨不了两炮，请诸位尽可能破坏掉远东之星号和海潮皇后号这两艘战船上的舰炮，解除掉这个威胁，我们的武装船才能进场……”
猎手协会、探索者联盟、炼金协会和象牙塔的参战成员都整装待发、来到甲板上准备登运输艇；见马普絮絮叨叨个没完，亲自带队来参与行动的猎手协会分会长佛罗伦好笑地抬手拍了拍老熟人的肩膀：“好了马普，我们都知道武装船不可能跟那些战船对轰，谁也不会责怪你们航海同盟会没法儿参加第一轮的硬仗的，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马普尴尬地假咳了一声：“……其实我们的船厂并不是造不出大排水量的船，但大伙儿也知道，皇家炼金房几百年前就将抗魔材料和能抵御大重量炼金炮O弹的特殊合金列为禁运物资，还提高了战船购入门槛，我们连报废的战船都弄不到……”
各家行会的参战成员都理解地笑了笑，炼金协会的炼金术师也笑着道：“没事儿，不光你们弄不到抗魔材料，我们炼金协会也很难弄到呢，明明是象牙塔和我们炼金协会的人一起研发的反魔配方，却被皇家炼金房那帮家伙给垄断成皇室专属了，这谁能想得到呢？”
来自象牙塔的幻术师艾德和空间法师丹尼尔对视一眼，两人脸色都有些讪讪。
关于反魔配方所有权闹出来的公案，算得上是象牙塔这几百年来最大的丑闻之一……参与研发计划的一名象牙塔的炼金术师收取了皇家炼金房打着赞助名义提供的资金，谁也没想到那笔资金事后会成为反魔配方所有权争议的突破点，让皇家炼金房独占了研发成果，把真正投入大量人力的象牙塔和炼金协会都给踢出了局。
虽然之后炼金协会为此与皇家炼金房割席、中止了双方之间的所有合作，但大陆上唯一能合法生产抗魔材料的只有皇家炼金房这个事实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更改了。
“喂喂——那是什么？！”
一名猎手协会的猎人忽然惊叫出声，并抬手指向前方的天空。
甲板上的众人下意识随着那名猎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远方天空下，有两群诡异的生物正在鏖战！
不、不对，应该是有一大团长度与数量都同样惊人的触手，正在与一大群魔界生物疯狂厮杀！
马普连忙将脖子上的望远镜举到鼻梁上，随后便惊呼出声：“我的海神啊——那些、那些触手是从一个人、一个神官身上长出来的？！”
“——神官？！”众人大吃一惊。
“是真的、是个神官！那家伙满身都是圣光、难以想象的信仰圣光！”马普用力大吼，“还有个黑魔法师——那些魔物是那个黑魔法师召出来的！”
“黑魔法师……格兰特家供奉的不就是个名为赫德的黑魔法师吗？！”幻术师艾德震惊地道，“那家伙在跟人交手——等等！该不会跟他交手的怪物神官就是多足首领请来的帮手吧？！”
这下大伙儿都坐不住了，猎手协会的裁决长蕾娜塔直接领着猎人们翻身跳下甲板、跳到了运输艇上，连声催促艇上的船员赶紧开船。
来自炼金协会的炼金术师们不愿意慢悠悠地坐运输舰，其中一位财大气粗的直接召出了能供多人乘坐的飞行坐骑，还招呼了一声象牙塔的两位魔法师。
载着多位施法者的飞行坐骑升上半空，远处那片鏖战中的空中战场，又再次发生异变——那一大团遮天蔽日的触手一端，忽然出现大片的、距离如此遥远也能用肉眼观测到的空间震颤现象！
对多足首领请来助战的“帮手”非常感兴趣的幻术师艾德最先发现异样，连忙抬手提示同骑的他人：“快看、那是什么？！”
“那是——空间扭曲？”空间法师丹尼尔惊呼出声，“不、不对！是空间扭曲导致的局部空间坍塌！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炼金术师们没听懂空间从扭曲到坍塌意味着什么，只有与丹尼尔朝夕相处的艾德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有当外来的强大生物出现在本土空间内时，因法则冲突而产生排斥反应的本土空间，才会出现坍塌现象！
“多足首领到底请来了个什么怪物——？”艾德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远方天空下那片正剧烈地震颤、收缩的空间区域。
下一秒，那片因排斥反应而无法保持稳定性的天空，浮现出一道道犹如伤口般的、让人心悸的空间裂痕。
密集的空间裂痕在显形的瞬间被本位面的法则自行修复，修复过的空间又再次因排斥反应而出现裂痕；而也就在这让所有的目击者神魂皆颤的修复与裂痕之间，有一团蠕动着的、难以用语言描述其形态的生物悄然现身，并以极快的速度扩展、膨胀……
航海同盟会武装船甲板上，艾斯林·马普扔掉了手里的望远镜。
运输艇上，保持着抬头动作的猎人们同时失声。
只是几秒钟的功夫，那片可用遮天蔽日来形容的、正与无数魔兽厮杀的触手一端，“长”出来一具庞大的、面积甚至不比触手团小多少的空中巨物；其体态扁圆、边缘处有不规则状的凹凸，周身漆黑如墨，却又在阳光照射下反射出道道接近肉色的肌理纹路。
“魔法女神呐——！”成为施法者后便不再对神祈祷的幻术师艾德，面无人色地喃喃出声。
只是在十几里外观测到“怪物神官”的人们都如此失态，最近距离直面这头怪物的黑魔法师感受自然更糟……赫德差点就吐了。
他身后那道正持续召唤魔界生物的法阵虚影，甚至出现了轻微的局部崩坏……
放出大师兄傀儡百分百“法相真身”的范娴，这会儿的感觉也好不到哪去。
“卧槽——这个位面的位面法则是怎么回事！不是都已经接受老娘了吗，怎么还带排斥的！”灵魂倒影差点儿就被法则排斥的强压给压成灰灰的范娴咬牙切齿：“等等、李佳麻！难不成是因为信仰圣光的缘故？！信仰加身让位面法则认不出老娘来了？卧了个大槽！”
玄蛟派的傀儡不用像需要打入友军内部的狼人傀儡那样追求丝滑自然、毫无破绽，习惯了“能用就行”的范娴当然也就不会去刻意追究合理性……
不管是白凤道人也好、多足客卿也好，范娴都是简单粗暴地将傀儡分为内外两层、把用折叠空间收纳起来的“法相真身”绑定在傀儡内层，傀儡变身就等于是把傀儡里外翻个面——虽然这个变身过程多少会有点掉SAM值、看起来不太美观，但胜在不费事。
大师兄傀儡也是一样的逻辑，外层是李神官，把外层收进去、里面的那层翻出来，就是仿克系古神的大章鱼——为了保证仿真度和战斗力，这个大章鱼的“法相真身”还跟白凤道人和多足客卿的“法相真身”一样，用掉了海量从中魔位面和小位面收集的魔物残骸……也就是超凡们猎杀了魔物、掏走魔力残渣后剩下来的那些魔物尸体所化的不明物质。
“法相真身”能骗过智慧生物，但不可能骗得过位面法则，这一点范娴已经用多足客卿的“千手法相”多次验证过了，就是没想到信仰加身居然会坏事……
此刻，章鱼法相才刚放出就被排斥挤压得难以维持、处于崩解边缘，万般无奈下，范娴只得遗憾地看了眼天边那只飞行坐骑，迅速把大师兄傀儡储存的精神力抽出大半、以自己的空间能力强行制造出个独立的封闭空间，硬着头皮将本来应该交给那些施法者对付的黑魔法师拖进了空间中。
她也不想这么干——但总不可能在友军面前落荒而逃吧！请来的帮手如此拉胯，多足首领的半神逼格还要不要了！
摆脱观战友军的视线，范娴便忙不迭将大师兄傀儡翻转回来……“法相真身”消耗太大了！再强开下去可撑不住场子！
赫德惊疑不定地盯着将他关进封闭空间、又从可怖的怪物之躯变回人形的李神官看了几秒，也不知道这位黑魔法师想到了什么，竟默默解除了召唤，将他召出的魔物大军送回了魔界。
“你是……来自‘那个位面’的神使？”赫德脸色难看地道。【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