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惩处一把锄头
101 惩处
①血腥玛丽的游戏
“天色这么晚了。姐姐还没睡?”
林诗音听见声音回头,看见林仙儿担忧地站在门口,美目微蹙,含着愁绪。
她勉强露出笑容,道:“睡不着,且坐一坐。倒是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她又想起今日梅花盗出没一事,将林仙儿的异常合理了些。
林仙儿抿了抿唇,走进来,却在看见她桌前的梳妆镜时脸色大变,下意识伸手打翻了那镜子。
“怎么了?”林诗音也被她惊了一跳,神情多了几分关切,疑惑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叫个大夫来看看。”
那面镜子虽然已经被翻了下去。
林仙儿仿佛仍然能看见几个血肉模糊的影子,冷冷地在镜中看着自己。
她呼吸一窒,眼神有一瞬变得阴冷怨毒,是谁在装神弄鬼?
林诗音原本关切的眼神,在触到她脸上的神情时,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她犹豫唤道:“仙儿?”
林仙儿清醒过来,脸色难看道:“姐姐,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林诗音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林仙儿立刻道:“没什么,应当是我眼花了。”她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白日里,李大哥带这么多人,来兴云庄大闹,我实在有些担心姐姐你。李大哥或许,也有他的苦衷。只是不知道,那古怪的红瞳女子是谁,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她看似实实在在地在担忧,眼睛却在看林诗音的反应。
李寻欢回来之后,难道当真一次都没有跟他这位好表妹联系过吗?
林诗音垂下眼睛,苦笑一声:“他那个人,一向是除了自己的想法,谁的话都听不进去。现在倒是仿佛变了一个人。”
林仙儿试探着又问了几句,没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面前的林诗音就像是丢了魂一样,恐怕满脑子都是她那个表哥。
她有些失望,临走前,又顺口问了一句:“他们临走前好像放下了一面镜子,姐姐派人收起来了吗?”
林诗音回忆了下,想到那面奇特亮堂的镜子,她缓缓道:“夫君拿去了。说是等表哥他们之后再来,把东西还给他。”
闻言,林仙儿皱了皱眉。
心道,会是那面镜子的原因吗?
“仙儿,你问这个作什么?”
林仙儿摇摇头,道:“这东西不简单,我怕是有一些不干净的东西在上面。”
她话音落下不久,院子里忽然传来嘈杂声,伴随着几声惊恐的尖叫。
两人纷纷蹙眉,脸色难看起来。
“我去看看怎么了。”林诗音起身出门。
林仙儿也只好同她一起。
走到正厅,便看见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几具尸体,脑袋均浸在血泊里,白布上,眼睛的位置也渗出墨一样化开的黑血。
龙啸云脸色漆黑,阴沉沉地站在门厅内,仿佛恶鬼。
“这是什么人干的?”林仙儿快步上前,面色铁青,“好大的胆子,敢在兴云庄动手杀人!”
因为过于激动,她的声线带着明显的颤抖。
不过此时也没人注意到这位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不安惊恐。
他们现在尚且自顾不暇呢。
“庄主,”一个须发皆白的枯瘦老头掀开白布,仔细看过后,面色难看地抬头道:“没有外伤,也不是中毒,从眼睛到整个脑子,全都化成了一滩血泥。”
“这是什么功夫。江湖上谁有这么凶狠的功夫?”龙啸云仿佛是自言自语。
但紧接着,所有人心里都想到了一个人。
和一面镜子。
但他们不知道,这仅仅还只是一个开始。
三日后。
更多的尸体被抬了出来。
有人低声道:“昨日逃回家去的几个武行兄弟,也在今早发现死在了家里。”
那人颓然道:“难不成,我们就只能这么等死吗?”
林仙儿那张美若天仙的脸,此时浮着一层可怕的阴云。
将她那份动人的美貌,变得好似也蒙上了一层云翳。
“一定是她。一定是那个女人。”
林仙儿恨恨,余光扫见一处光可鉴人的铜镜时,拔下手里的玉镯便摔了过去,“我的房里不许放镜子,你们都聋了吗?还不快拿走!”
立刻有侍女进来,轻声将镜子收走。
另一边。
“李寻欢现在究竟住在哪里,怎么还没有查出来?”
龙啸云多日未曾睡好,眼下一片乌青,脸色也吓人得可怕。
……
林诗音站在这处其貌不扬的小院前,鼓起勇气抬手敲了敲门。
她预想过自己会看到什么画面。
但没有一种,是眼下的场景。
李寻欢赤着臂膀,挥汗如雨地站在院中,手里拿着的,不是长剑,不是扇子,不是他的飞刀。
而是一把锄头。
作者有话说:
不知为何,竟又上了榜单。
感觉像萝卜吊着我。
第102章 我的目的是惩罚谁? 十月:嚼嚼
102 旧人旧事添新愁
十月指挥着,很认真地把园子里这一块地清理出来。
或许不是因为自己干活,她显得轻松又愉快。
直到林诗音走进院子里来,李寻欢才终于抬起头。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十月的声音催命般响起来:“别停啊,陆小凤的种子都丢完了,就差你的地了。”
他扛着锄头,认命地继续往下干,嘴里含糊只道:“知道了。”
就看见十月蹦到了林诗音面前偏头疑惑看她:“你还活着呢。”
林诗音脸色瞬间一白,又仿佛意料之中:“果然是你。”她惨白着脸,质问道:“兴云庄那些人,和你究竟有何深仇大恨?你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老人孩子都不放过?”
李寻欢正留心着这边的动静,闻言,蹙眉走了过来:“诗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李园,不,兴云庄怎么了?”
他走得太着急,甚至连手中的锄头都没放下。
那女人的脸上,却没有出现林诗音预想中的不安愧疚,反倒是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她又带点讶异的口吻道:“那你们兴云庄也太坏了,是不是该反思一下自己?”
林诗音呼吸猛地急促起来,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世间竟然有这么可怕的女人,能说出这么可怕的话。
她原本要质问的话,一时间竟然都无法出口。
李寻欢立刻扶住她,眼神担忧,好一会才转头问道:“十月,究竟发生了什么?”
被他扶住的林诗音,气得面色通红,那张向来温柔忧郁的面孔,头一次出现这么震惊失语,怒目而视的生气。
然而,另一边的十月却显得格外淡定。
她甚至还回忆了一下,才慢吞吞道:“就,血腥玛丽的镜子游戏啊。如果对着镜子喊三声血腥玛丽,心中有鬼的人,第二天就会被吃掉眼睛,死于非命。”
林诗音没想到她竟然承认得这么直接,但听完她说的话,她倒是宁可觉得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咬牙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十月老老实实道:“字面意思。而且,你不就没事么。”
但林诗音可没有忘记,方才她看见自己的第一句话,便是一句“你还活着呢?”
这实在让人没办法不怀疑,她究竟是何居心。
难不成,她竟然连初见不快的人也要杀掉吗?
李寻欢按住林诗音,他也是第一次见表妹这么激动,有些无处下手。
“十月,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理由,放的那面镜子,能不能麻烦你现在收回去?”他的语气很客气,克制,甚至可以说带着些卑微的请求。
林诗音也是头一次看见表哥如此低三下四的模样。
她藏住内心的不安,怀疑地看向那个古怪的红瞳少女。
直到现在,她才发现,那女郎分明隐隐居于上位的气质,无论是她身后不远处紧紧看着这边的陆小凤,还是从一开始就一言不发,但存在感颇高的阿飞。
甚至表哥。
他们竟然都隐隐有以那女郎为首的态度。
阿飞不必说,是近日来,江湖上颇为炙手可热的一流高手。
那位自称陆小凤的少侠,武功之高明,也让人咋舌,恐怕武功甚至不下于顶尖的江湖高手。
至于表哥,堂堂小李飞刀,难道竟也甘愿受一个小女孩驱使?
她不自觉紧紧攥住了李寻欢的衣袖,垂泪道:“我这一条命无所谓,难道你要让我的孩儿,从此没有父亲吗?”
十月忽然道:“你丈夫是龙啸云,那你孩儿的父亲也是龙啸云咯?”她说完这句车轱辘似的废话后,又道:“如果他死了,那只能说明他活该吧。啧,爹就不是好人,孩子也很难是个好孩子。”
“说不定,等你今日回去之后。丈夫和小孩都可以换新的了。”
李寻欢恨不得现在立刻堵住她的嘴,林诗音很明显快被她气晕过去了。
“十月,你就少说两句吧,算我求你了,行不行?”
十月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却又忍不住道:“你也不用这么难过啊,人生三大乐事,不就是升官发财死老公吗?”
林诗音还没如何。
陆小凤先在她身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
在十月的嫌弃目光中,陆小凤面色通红道:“你这话回去可千万别说。”花满楼罪不至死。
十月耸耸肩,“我又不傻。”
陆小凤&李寻欢:但你爱把别人当傻子。
在李寻欢的强烈要求下。
十月终于松口道:“那天放针打我的人找到了,我就让玛丽回来。”
这件事在她心里已经变成了一个疙瘩。
她很有居安思危思想地想,如果,这个清醒梦将会一直做下去。
那还是先把不稳定因素先排除掉的好。
好端端说着话被放冷箭是怎么回事?
到底是先身体原因触发心梗。
还是做梦时被暗算触发导致,总要先排除一个。
她又忍不住想,照理来说,游戏里角色受到致命伤,明明会在哈维的诊所醒过来的。
因为是梦,所以逻辑变化了吗?
见十月坚持如此,李寻欢于是只好先送林诗音回去。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相对。
“十月不会骗人。既然她这么说了,无论那镜子是什么东西,都不会伤到你。”他抢先开口了,却不知道是在安慰林诗音,还是在安慰自己。
“问心无愧……”
林诗音喃喃道:“你怎知我问心无愧?你又是真的问心无愧吗,表哥。”
李寻欢却避而不答,只道:“你进去吧。我若是出现,恐怕不会有人欢迎。”他更担心自己给林诗音带来麻烦,毕竟她已经嫁作了他人妇。
就像林诗音出现时,他没有问她,是如何找过来的。
分别时,林诗音也没有问他,你究竟会待多久?
他目送她进去,又悄无声息地翻入了兴云庄。
逐一看过去,脸色愈发难看。
确实如林诗音所说,兴云庄的人几乎是一批一批的死。
上至耄耋老人,下至七八岁的孩童。
死人躺在血泊里。
活人哭天抢地,惶恐奔逃,茫茫无措,简直是一场人间炼狱。
尸体的腐臭,血腥气,燃烧的焦臭味,蔓延飘荡在整个兴云庄的上空。
让人从心底里觉得无比憋闷。
但若是十月说的是真的,眼前这一幕,更让人觉得似乎有些讽刺。
……
龙啸云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下首他美丽动人,哀婉柔弱的妻子,冷笑一声,沉沉道:“他们真是这么说?”
林诗音已经把从十月那里得到的消息,尽数和盘托出。
这事情已超出她的理解,到了怪力乱神的范畴。
她以为龙啸云是不信她。
换做旁人同她如此说,她也未必肯信。
但没来由的,那红瞳女郎,漫不经心定下所有人的死罪时,她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荒谬,而是,原来如此,竟然如此。
她担心龙啸云觉得荒唐,于是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道:“那个叫十月的女孩子,确实有些神异之处,且心智有异,不能以常理论之。恐怕是上次在这里,被梅花盗惹恼了,才直接不管不顾起来。”
她以为龙啸云会反驳自己,但他却只摆摆手,颓丧道:“若是梅花盗当真有这么好抓,我们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连番邀来这么多英雄豪杰,最后也没能抓住他?”
林诗音不免有些诧异。
她准备了一番话要来说服他,等着他的质问,结果统统没有派上用场。
他已经开始想,如何对十月提出的条件进行谈判吗?
龙啸云接受得这么快,这么自然,甚至可以说是迫不及待。
当然是因为,他已经看到了,那些东西。
他从不信鬼神,什么因果报应,无非是一些懦弱无能的人,没本事自己复仇,只好寄托于鬼神罢了。
但是,但是……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诗音,又道:“既然那人愿意听你的话,诗音,辛苦你再跑一趟吧。闯荡江湖,手里怎么能不染血?难不成,她要让我整个兴云庄,都毁于一旦吗?为了你,为了孩子,我愿意低头向她告罪,我自己的名誉声望都不要紧。”
“只是,我不能弃你们于不顾。”
林诗音顿住,良久,道:“好。”
另一边。
李寻欢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他几乎要下去反驳龙啸云,即使他知道十月不会对诗音做些什么,但是,这可是诗音啊?
龙啸云不是喜欢她,爱慕她,敬重她,付出一切也要迎娶她吗?
他为什么能如此平静地推她去险地?
李寻欢想不通。
他沉默地继续跟着林诗音,像一只沉默的,无可奈何的鹰。
林诗音刚刚回到自己的院子里。
她还没有想好,方才龙啸云说的那些话。
一道美丽的,如今变得有些脆弱的身影,急匆匆飘了进来。
林仙儿几乎有些杯弓蛇影,在看见她桌前的茶碗时,忽然伸手打翻了那茶。
茶碗碎了一地。
晶莹水珠,闪着细密尖锐的光。
见林诗音投来疑惑的目光,她才如梦初醒般,勉强笑道:“庄里最近死了太多人,我心里害怕,只好来寻姐姐。”
她挨着林诗音坐下,明知故问道:“姐姐今日出去了吗?”
林诗音点了点头,并不责怪她的莽撞,只道:“我想一个人静静,仙儿你先回去吧。”
林仙儿面色难看,却也没有强行留下来,只道:“好。”
她怎么可能会坐以待毙?
林仙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什么镜子,不过都是那个女人在装神弄鬼罢了。
一定是这样。
她咬牙垂下眼睛,眼中闪着怨毒的光。
回到另一边。
李寻欢很想留在林诗音身边,但十月的存在,就像是一根系在他脖子上的绳子,让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彻底忽视。
谁也不知道,这绳子下一秒是松开,还是拽紧。
十月正在烤红薯。
陆小凤和阿飞分别坐在她身边,一个戳弄火堆,一个扇风。
李寻欢差点就要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他在外面提心吊胆,悬着一口气,简直是光脚走钢丝。
而在他家里,他们轻松惬意得简直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李寻欢一时间甚至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就在这时,铁传甲端着一盘花生走了出来,见到伫立在门口的李寻欢,忙道:“少爷,你回来了!”
他也心情很好一般,笑道:“十月姑娘叫我炒了些瓜子花生,正好出锅。少爷你也来尝尝味道如何?”
落日余晖,映得整个院子都暖洋洋,懒洋洋。
他那颗疲惫的心,一瞬间仿佛落进了松软暖和的沙滩里,再也提不起一点尖锐的心思。
他走过去,接过铁传甲手里的碟子。
“嘶”,烫得像是刚从火堆里滚出来。
他抬头,果然瞥见铁传甲促狭的笑,“少爷,别愁眉苦脸了,十月姑娘都说了,天塌不下来。”
铁传甲对兴云庄除了林诗音以外的人遭罪,都乐见其成。
照他看,十月姑娘这回可算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就希望他们少爷别再犯傻。
他抓出一把花生,一手把盘子拿回来,一手将那把花生放进李寻欢手里:“天大的事情,也不能不吃饭吧。我还特意给你温了瓶酒,我这就去拿。”
李寻欢失笑,捏着手里那把花生坐下。
他酝酿一会,还是开口道:“十月……”
“十月,这个好了。”陆小凤把剥好皮的红薯递到十月嘴边。
湿润的油润的红薯,被火光一照,那红色的瓤显得无比诱人,散发出香甜的味道。
“十月,花生。”
阿飞手上是一把炒得焦黄的花生,甚至连外面那层红皮都搓掉了,只有光溜溜的,饱满的花生粒。
李寻欢的眼睛缓缓的,不自觉地睁大。
嘴里的话慢慢咽了下去。
等等?
这个情况对劲吗。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陆小凤和阿飞什么时候变成这副兄友弟恭的模样了。
十月咬了一大口红薯,嚼嚼嚼,又暴风吸入一口花生,继续嚼嚼嚼。
她吃得满足又享受。
连李寻欢都不由得丢了两粒花生进嘴,嚼嚼……等等!
“十月,”他终于开口了,“我有斯情想跟你梭。”
他咳嗽两声,咽下嘴里的花生,重新道:“十月,无论你是想要惩罚谁,现在兴云庄的样子,同炼狱几乎也差不到哪里去了,难道还不够达到你的目的吗?”
十月的目光看过来,他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下一秒,就听她茫然道:“我的目的是惩罚谁?”
作者有话说:
100章的时候忘记发了,居然一百章了。
写三个月了朋友们
第103章 兴云庄破败了好多女鬼出
①死人也会说话吗?
十月的神情,仿佛她已经完全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若不是有人提起,她几乎想不起来。一副:嗯?原来自己还做过这种事的神情。
李寻欢脸上露出无奈与疲惫。
他叹了一口气,不得已又重新解释道:“现在整个兴云庄,自从你上次离开之后,不断出事,现在人人自危,恐惧下一个就是自己。十月,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报复谁,这个结果现在难道还不够吗?”
他沉声道:“十月,到此为止吧。”
十月“哦”了一声,恍然道:“原来是这件事。”
她笑了下,是那种“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是这种小事情”的神情。仿佛十几条人命,还不如她手上那个红薯重要。
李寻欢面色难看。
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十月般,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她不在乎。
无论是那些已经死掉的人,还是未死的人。
因为不在乎,所以随心所欲地放下那种东西后,也丝毫不在乎结果。
李寻欢艰涩道:“十月。”只是喊出她的名字,他竟然已经词穷。
十月却很快地应了一声:“好啦。那走呗。”
陆小凤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拍拍李寻欢的肩膀,道:“不要用我们的想法去要求十月。她是不同的,我以为你应该明白。”
“没有人告诉过她什么是对的,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他看向十月,露出一点无奈的笑,“不要对她太苛责了。”
李寻欢很复杂地看他一眼。
他觉得陆小凤也多半是疯了。
什么叫苛责?十月是随意便杀了十几条人命,不是碾死了十几只蚂蚁。
他分明记得,陆小凤也曾同自己相谈甚欢过,他那时候,为什么没有发现他竟然也有这种除了十月,其他人都不在乎的倾向?
李寻欢冷冷道:“她不知道,难道你也不知道。你既然明白,为什么不提醒她?”
他是真的有点恼怒了。
陆小凤怜悯看他一眼,叹了口气,道:“如果,对你来说,任何事情只要结果不是你想要的,便可以推倒重来,你还会这么在意结果吗?”
他在提醒他,曾经发生的另一件事。
李寻欢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他沉默着前方,好一会才道:“陆小凤,你难道不觉得你这话有些太高高在上了吗?。”十月依旧是那个十月,没有被任何人影响,但陆小凤,你还是那个陆小凤吗?
十月已经走出了好远,站在门口看他们还没跟上来,有点不耐烦了,高声道:“不是要走吗?快点呀。等会回来,红薯还能继续吃呢。”
阿飞负手站在她身边,神情淡淡,“也可以我们先去,不用管他们。”
他听到了李寻欢和陆小凤在吵什么,只觉得无聊。
这世上不都是如此,弱肉强食,毫无新意。龙啸云手里又何止十几条人命?如今就算他死在十月的手段下,那也只能说他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也不见得,有人为那些死在他手下的江湖人打抱不平。
李寻欢神色复杂走近,十月依旧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估计是嫌他走得慢了,手挥舞得像是把小扇子。
一时间,他竟然难以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
罢了。
但行好事,何必自寻烦恼。
当他看到站在十月身边,神情无比自然,仿佛他们天生合该如此亲近的阿飞时,更说不出什么话了。
当看到陆小凤挑眉,面无表情越过自己,径直向十月走去时,李寻欢心里一瞬间提了起来。
他高声应道:“现在就走,快些,不能再耽搁了。”
他揽过十月就走,出人意料之下,一时间阿飞和陆小凤竟然都被丢在了后面。
……
兴云庄。
比起之前的恢弘兴盛,不过短短几日,这座宅院竟然显露出几分破败衰落之感。
门口明黄的灯笼,外层也逐渐剥落,露出褐色的竹条。
仿佛染血。
再次正大光明来到此处,李寻欢一时五味杂陈,不知该露出什么神情。
只有十月一脸无辜地问道:“终于到了,怎么不进去?”
李寻欢沉默片刻,道:“我没有看到负责守门通报的人。”
十月诧异了下:“啊?需要通报吗,我们之前都是直接进去的。”
李寻欢无奈:你那是打进去找茬,他们今日又不是去找人麻烦,何必把气氛弄得这么紧绷?
但没有人通报,他们也不能真的就这么白白等下去。
此时,陆小凤和阿飞也几乎同时到了。
李寻欢坦然地承受两道明晃晃的锐利目光,坦然地携着十月,继续迈步往里走。
门外的破败若还只是若隐若无,仅显露几分。
进得门内,凄风苦雨,仿佛硕大家业一瞬崩塌,分崩离析之状,就越发明显。
偶尔有几个下人走过,也是一脸惊弓之鸟的神色,看到生人更是立刻躲了起来。丝毫没有之前十月一路打进来,一路都有人阻拦喝止的热闹。
李寻欢面露担忧,李园如今这副模样,不知道诗音现在如何了。
十月却忽然道:“镜子怎么不在了。”
李寻欢立刻警觉起来,心道:“这就是十月之前使的手段了。”
但他要先去找林诗音,确认她是否安全,十月无所谓,其他人更没有什么意见。
他们往后院走。
破败荒凉,立刻又加上了一层阴森恐怖,让人呼吸都觉得凝滞。
甚至,他们多走两步,就能看见随处抛在路边的尸体。
血泊一点点汇聚,连脚下的泥土都被浸泡得湿软。
李寻欢不忍地移开目光。
十月却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陆小凤连忙拉着她往前走,他真担心十月要凑过去看看。
林诗音住的地方并不远。
但短短的一段路,他们却像是走了极久,久到让人心底发冷。草叶霜花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褐。让人心里沉沉。
终于到了地方。
李寻欢推门之前,却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为什么,门内也会有这么重的血腥味?
他面色凝重,几乎不敢推门。
十月却嫌他挡住了门,绕过他往前走,一下就推门走了进去。
“十月!”李寻欢下意识叫住她,十月却已经整个人都消失在门后了。
他只怔了一下,陆小凤和阿飞立即追了进去,木门被大力推开。
血迹从床上一直蔓延到门口。
一具毫无起伏的身体,安静沉默地躺在床上,被子盖住了头脸,只露出一截乌黑的秀发。但即使如此,也能看出那是一个很美的女子。
李寻欢喃喃道:“不可能,不会的,诗音她不可能会变成这样。”
但他眼圈却瞬间通红,喉头爆发出一阵惊天的咳嗽声。
他不敢去看床上的人,反而立刻越过血迹,抓住了十月的手,恳切道:“你一定有办法的,十月,你救救诗音,你一定能救她的,对不对?”
他那双向来多情的眼睛,此时蓄满了泪水,卑微得快跌进尘土,此时,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可怜的普通男人罢了。
陆小凤也忍不住皱眉,看向床上的女尸,她胸口毫无起伏,但血却未干,看起来像是新死,或者甚至就是在他们进来之前才刚刚咽气。
这样看,这女人的运气还真是不好。
十月“啊”了一声,有点疑惑,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她这样想着,伸手去揭盖在女尸面孔上的那床被子。
一张绝美的面孔顿时出现在他们面前,但眼睛的位置,却只剩下两个黑乎乎的血洞,不断有血正从那洞里涌出来。
再如何美丽的脸,变成这副模样,都只会让人觉得阴森可怕。
李寻欢的眼泪慢慢止住了,面色凝重。
这不是林诗音。是林仙儿。
十月看他神色,问道:“额,还救吗?”
这时,众人身后传来一道吊诡的破锣嗓子,发出一声冷笑:“怎么,看见是我,你们很失望吗?”
这声音响起同时,一阵阴冷的罡风从众人身后吹来。
林仙儿?不,床上躺着的那个才是林仙儿。面前这个披头散发、顶着两个血窟娄走过来的,应该是林仙儿的鬼魂吧。
连阿飞也露出了震惊神色,目光惊疑不定,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即使陆小凤已经看过十月收鬼的过程,但是,他也是第一次看见不久前还活生生的人,在自己面前变成了鬼。他郑重地拿起了剑,又问道:“十月,你能对付吗?”
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唯一面不改色的,只有十月。
她苦恼地“啧”了声,忽然没头没脑道:“我以后睡前再也不看鬼片了。好吓人。”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是,还是好可怕啊。
李寻欢莫名看她一眼,真没看出你哪里被吓到了。
他还想说些什么,但林仙儿.鬼魂版却没给他这个时间。
光是看他们旁若无人般聊起天,完全无视了她,她就气得几乎发疯。
“为什么不看我?我不好看吗!”
“看我呀!我可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为什么不看我!!”
“为什么?为什么!”
林仙儿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尖锐刺耳。
不仅仅是声音,还有伴着腥气的阵阵阴风,让人毛骨悚然,冰冷刺骨,仿佛附着在皮肤上,要生生扒掉这一层皮。
阿飞立刻出了剑。
极快极准极稳,这一剑落下,几乎不可能有人能躲开。
即使现在的林仙儿也不能。
但下一刻,他皱眉看着自己手里的剑,神情思索。
刺空了?
不,就是什么都没有。
林仙儿冷笑一声,阴恻恻道:“现在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我!你也不行。”
她的目光,越过屋子里这些男人,看向站在中心的十月。
这个女人,依旧是那副模样。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她眼中的怨毒越发浓重,几乎要满溢出来。
“十月!”
“十月小心!”
几道声音从身后响起的同时,飞过来的剑光,几乎将整个屋子照亮。
然而,无一打中,全都落空。
阴冷刺骨的风在整个不大的房间里飘荡,让人透不过气来。
陆小凤面色凝重,对付这种鬼东西,他实在没有什么好经验。
就更别说阿飞和李寻欢了。
后者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情况?”
林仙儿“哈哈”大笑几声,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快活过!力量,只有这种让人无可奈何的力量,才最让人着迷,但是她为什么,还是如此不甘,如此不忿,如此憎恶呢?
她死死地瞪着十月,都是这个女人,如果没有她,如果没有她……
尖利的指甲几乎要刺破十月的眼睛。
十月忍不住眨了眨眼,慢吞吞道:“好吓人。”她指尖仿佛动了动,下一秒屋子里立刻被一股更阴寒的水汽笼罩。
那些可怖的血泊,仿佛一瞬间沸腾了起来,冒起了咕咕的细密泡泡。一只苍白瘦削,仿佛只有一层皮扒在骨头上的女人手,从血泊中缓缓伸了出来,牢牢抓紧了林仙儿的小腿。
因为血水的原因,那只手也染上了血,从青白的手腕上,一滴一滴往下滑。砸进血泊里面。
“这什么东西!滚开!”林仙儿显得极其惊恐,疯狂想要挣脱那只手,却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她发疯般尖叫,撕扯,那手却越伸越长,越来越往外。
仿佛有什么极为可怖的东西,正在从那摊浅到一眼能看见底的血泊里缓慢地,无法阻止地钻出来。
李寻欢嗓子发干,怔怔道:“这又是,什么东西?”
他忍不住扭头,发现陆小凤和阿飞都很镇静的样子,丝毫没有惊讶的神情。他忍不住腹诽,陆小凤也就算了,阿飞是为什么?
阿飞是什么时候和十月关系好到,连十月这些事情都知道了?
果然,下一刻,十月就走了过来,蹲在地上,看了一会,有点头疼道:“是不是手抓着人,不好出来啊。”她扭过头,很自然道:“帮忙拉一把?”
李寻欢木着脸:我吗?
陆小凤已经蹙着眉走了过来,反问道:“怎么拉?”他看了一圈,没找到能下手的地方。
林仙儿犹在尖叫,震得人耳鸣。
阿飞把自己的剑递了过去,原本抓住林仙儿的一只鬼手,立刻转而抓住了他的剑,他微微用力,便将这肯定不是人的女人,一把拉了出来。
先是手,接着是一头漆黑的长发,和一袭被血染红的白裙。
淅淅沥沥的血水,顺着她湿淋淋的头发,不断往下滴答。
她一只手抓着剑,另一只手仍旧死死地扣住了林仙儿。
隐没在黑色长发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十月。
阿飞拿回自己的剑,不在乎地甩了甩上面的血,半是邀功地冷静道:“好了。”
十月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似乎有一段时间没看到贞子姑娘了。”陆小凤忽然出声,好像同贞子很熟悉的样子。
李寻欢默默看向他,眼神微妙。这个时候就没必要在这些奇怪的地方上争强好胜了吧?
阿飞冷笑一声,没说话。
十月道:“忘记了,太忙了。”
一时间,沉默声震耳欲聋。
你到底在忙什么啊?
贞子看见十月似乎也很高兴,往她这边凑,但先不论她这一身的血水,还有个被抓住的林仙儿在她手上呢。
林仙儿痛苦哀嚎一声,在屋子里响起可怖的尖啸。
李寻欢这才终于回过神,立刻问道:“诗音呢?诗音在哪里?”
林诗音忍着痛苦,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探花郎还真是深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依旧对你这位表妹念念不忘啊。我真羡慕她,真可怜她,她可比我惨多了!哈哈哈哈”
李寻欢着急道:“你究竟把她如何了?”
“咦?和我有什么关系,难道不是你一手把自己的表妹推进魔窟,嫁给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小人的吗?”她竟然又笑了,极兴奋,扭曲,畅快,仿佛他越痛苦,她就越快活!
李寻欢冷静下来,质问道:“你在胡说什么,诗音究竟在哪里?”
林仙儿吃吃笑道:“欸,你居然还不知道。好,那我大发慈悲说给你听,你那位好兄弟,大恩人,龙啸云,就是当年偷袭你,又假意救下你的人。李寻欢,你说你可不可笑,把仇人当了一辈子恩人,把全副身家和未婚妻也送出去报恩哈哈哈哈哈!”
李寻欢心神巨震,摇头道:“不,不可能,你一定是在骗我。”
林仙儿看他的眼神竟然都带上了一丝怜悯,“原来世界上还有你这么孬种的男人!”她忽然又笑了起来,若不是两个眼眶只剩下血肉模糊的血洞,几乎要笑出泪来,“这么一个瞎眼又懦弱的男人,也就林诗音那种蠢女人才当个宝。”
林仙儿忽然痛呼一声,连笑也笑不出来了,原来是贞子已经拖着她爬到了十月身边。
“哎呀,早知道刚才应该往地上泼一盆水的。”十月看着贞子湿哒哒的黏糊头发,很不想靠过去。
贞子仿佛也看见她眼里的嫌弃,有点受伤地,往后退了退。
十月清了清嗓子,认真道:“下次,下次一定找个干净的地方让你出来,好不好?”
贞子点点头,然后有些不舍地,慢慢退回了那摊血泊之中,依旧带着林仙儿一起。
李寻欢立刻道:“等等,”他试图阻止那古怪的黑发女郎,又想要去拉住林仙儿,但无论他怎么努力,最后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沉进血泊里。
期间,林仙儿喉咙中发出的惨叫,几乎要把房顶都掀开。
陆小凤拍了拍李寻欢的肩膀,安慰道:“诗音姑娘想来应该不会有事,不若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看?”
十月伸了个懒腰,神情有些恹恹。
“玛丽的镜子还没找到。”
李寻欢抬头看向门外,脸上的神情格外复杂,他呼出一口浊气,缓缓道:“我知道接下来要去找谁了。”
龙啸云。
龙啸云死了。
和林诗音一样的死法。
毫无体面地躺在地上,表情扭曲惊恐,眼睛的位置只留下两个血洞。
“咦,”十月诧异一下,道:“我还以为会有个鬼魂版龙啸云出来呢。”
李寻欢沉默着。
默默拿白布盖上龙啸云的脸。
陆小凤想了下,道:“也未必所有人死后都能变成鬼。方才那位林仙儿,语气中多有不甘,执念太盛,死后也不得安宁,或许才能化作鬼?”他没说的是,如果方才林仙儿说的是真的,龙啸云这辈子可真算人生赢家,无论他和李寻欢有怎么样的矛盾过往。
结局是,他有了一切,妻子,孩子,家宅,名望。
而李寻欢出走关外二十年,惶惶若一条丧家之犬。
他啧了声,心道:“非要说的话,龙啸云和李寻欢若同时死于非命,那还是李寻欢变鬼的几率大一些。”
这话就有些太地狱了。
他们最终还是找到了林诗音。
她怀里抱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孩童,颓然跌坐在地上,脸上是一片绝望麻木,仿佛连魂灵都被抽走。
好消息是,林诗音现在还活着。
坏消息是,她现在同死了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了。
李寻欢怔怔站在几米外,竟然再也不敢往前一步。
他一时竟然不敢看诗音脸上的神情。
如果,如果林仙儿说的话是真的,那他从前的自以为是,所作所为,已经毁了她的前半生。而如今,他又亲手毁了她的后半生。
林诗音没有抬头,她连做出这个动作的力气都没有了,“你为什么要回来?又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现?”
李寻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痛苦道:“对不起。”
另一边,十月终于找到了镜子,立刻收了回去。
笼罩在整个兴云庄上空,那道无形的血色压力立马为之一空。
林诗音若有所觉地抬头,她没有看向李寻欢,而是先看见了十月。
像是心中燃起了最后一丝希望,她身体中又涌上一股力气,支撑着她抱起怀里的小小尸体,拼命向十月走去。
“我知道,你不简单,你一定有办法,求求你,求你救救我的儿子!我求求你!”她拼命地拽住十月的衣角,头重重地向地上磕去!
陆小凤及时拦了她一下,即使如此,她的额头也破开了一丝血口。
可见她决心之重,用力之大。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十月身上。
作者有话说:
昨天写了一半,今天又写了一半,还是没有把剧情写完。
整个兴云庄,除了表妹,所有人都讨厌。
第104章 醒不来的梦 随手的体检
众目睽睽之下。
十月缓缓又打了一个哈欠,困倦地揉了揉眼睛,却是向着陆小凤伸出了手。
陆小凤以为她是要说些什么。
下一秒,十月靠着他的肩膀,头一歪,整个身体都软了下去。
紧接着,从她的手指,头发,整个身体,都逐渐变得透明,直到彻底消失。
陆小凤猛地一惊,脸色大变。
十月虽然这些日子晕倒的次数频繁了些,但还没有出现过这么古怪的情况。
林诗音的哭声也一滞,神情惶惑,眼神古怪,连悲伤也被暂停了一瞬。
另一边,阿飞立刻拽住了陆小凤的衣领,质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去了哪里?”
陆小凤神情难看地甩开了他的手,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冷静下来,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若是图腾传送,身上会覆盖上一层浅淡的光,而不是直接透明到消失。十月究竟会去哪里?
她会回醍醐镇吗?
陆小凤神情难看,再顾不得那么多,几乎是立刻就拿出了醍醐镇的图腾。
阿飞不是第一次见这东西,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想要干什么。
他立刻抓住了他,陆小凤也懒得再管他,现在先回去找十月才是正事。
先是十月消失,紧接着陆小凤和阿飞身上闪过一层绿光,也直接原地消失不见。
林诗音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死死抓住李寻欢,含泪道:“救救我的孩子,你们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你救救他,表哥!”
李寻欢面色痛苦地扶住她,他的目光甚至不敢向她怀里看去。
他只喃喃道:“诗音,我会想办法。”
他哪里有什么办法,他现在心乱如麻,一颗心简直是被放在油锅上煎,整个人都陷入了混沌中。
另一边。
回到醍醐镇的陆小凤立刻冲向十月的屋子,每个房间,每道门,他都推开看过,只有十月曾经在上面躺过的印记,却不见她的踪影。
陆小凤着急得像只没头苍蝇。
阿飞和十月相处的时间更少,却更冷静。
但他对醍醐镇并没有很熟悉,为了找到十月,他只得捏着鼻子对陆小凤道:“十月最常去的地方是哪里?”
陆小凤冷静下来,想到了另一件事。
十月并非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晕倒之后消失的事情。
曾经在矿洞,他就看她晕倒过,直接原地消失。
最后是去了哪里?
因为次数不多,时间又过去得太久,他几乎用尽了所有力气回忆。
对了,是那家医馆!
此时,哈维的诊所里。
十月躺在床上悠悠醒来。
先看到的,是一张有些成熟,却别有韵味的脸。
他穿着白大褂,眉头微蹙,一双眼睛却很漂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她顿了顿,疑惑道:“哈维?”
哈维脸上终于露出些笑,道:“我给你打了针能量液,你现在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十月懵懂地摇了摇头,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哈维。
她其实都快忘记当初下了多少美化了,因为根本没想着要刷哈维的好感度,所以连他的立绘都没有怎么看。
十月喃喃道:“真奇怪。”方才她都以为自己要醒了,结果睁开眼只是换了个场景。就好像这梦,怎么也做不完,醒不过来一样。
她捂着脑袋摇了摇头,把那点微弱的不安赶走,就只是一场梦而已。说不定所有梦都是这么长,只不过做的不是清醒梦的话,就很难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当然也不可能知道梦有多长。
哈维没有问她的“奇怪”是什么意思,他也没有扶她起来,反倒很自然地在床边坐下,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似乎是在测量体温,等等,医生哪里会这么给人测体温的。
“你要是不舒服,就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好了。农场的事情很忙吗,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看见你从农场里出来了。”哈维的语气很自然,完全就是普通的寒暄。
但他顶着这么一张富有成熟魅力的脸,十月也不介意跟他多说一会话。
她完全没有戒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只是觉得无聊,所以出去走了走,但是外面也很无聊。”她有时候闲得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怀疑,难道她已经失去了对这个游戏的热情?
但要是这样,为什么每天做梦都是游戏剧情呢。
哈维的眼神微妙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在做一个决定。
下一秒,他忽然道歉道:“说起来,让十月觉得无聊,作为醍醐镇的镇民,我也有责任。”他倾过身体,是一个足够近,进到能够看到彼此眼珠的颜色,微微颤动的浓密睫毛,但再近些,就会感到冒犯的距离。
“我的房间就在楼上,十月要不要上来看看,我们可以一起,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果然是梦啊。
她知道哈维就住在诊所里,但是她从来没去过。
一是不感兴趣,二是好感度也不够开门。
至于现在的话,她当然是说好。
哈维却先怔了下,仿佛有些意外她答应得这么爽快,但他随即便笑了起来,唇角微扬,是一个胸有成竹的笑。
“希望不会让你失望。”
十月正要下床,下一秒身体悬空,竟是被直接抱了起来。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听见头顶传来爽朗暧昧的笑,“你才刚醒,就不要浪费体力了,让我来吧,反正就几步路而已。”
所以既然几步路而已,她能消耗多少体力?
不过十月没有说话,不用自己走路,不也挺好。
哈维的房间在诊所的二楼。
穿过病房,打开诊所尽头的那扇门,才能上到二楼。
她想,大概是上午的原因,阳光透过窗户,将整个屋子照得温暖明亮。整齐的书架,井井有条的家具,所有东西都收拾得很有条理,就是强迫症再严重的人来,也挑不出一丝毛病。
确实很像一个医生的家。
哈维低低地笑,像是有点紧张,胸腔的震颤传过来:“我还是第一次邀请女孩子上来,怎么样,有没有让你失望?”
他不知何时带上了一副金丝眼镜,成熟中又带了一丝禁欲的气质,尤其这一身白大褂,给人很斯文但是败类的错觉。
他微微一笑,像是一坛陈酿了很多年的酒,被打开了盖子,遮掩不住的酒香扑面而来。
十月却没有马上注意到他的变化,直到被放在床头坐下,她还在心里对比。
满打满算,她有意攻略的醍醐镇NPC也就两个人而已,莱欧利特不必说,他那件海边小屋实在空旷得跟牢房没什么区别。
塞巴斯的房间在地下室,也是格外阴暗憋闷,不要说阳光,连灯都开的很少。
这么说起来,哈维的这间房子,实在看起来舒服得多。
于是她直接道:“挺好的,我很喜欢。”
哈维的神色几经变化,最后轻叹一口气,道:“要早知道,我一定会早些带你进来。”
不知何时,他也坐到了她身边,四目相对,十月终于注意到了他那副金丝眼镜。
她忍不住伸手。
看着她的动作,哈维呼吸一滞,忍着没动,直到温热的指尖不经意滑过耳垂,鼻梁上忽然一松。
十月低头把玩着这副眼镜一会,玩得没意思了,又重新给他戴了回去,点点头道:“还是在你的脸上好看一些。”
她语气很随意,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随手一个动作,在别人的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波涛。
他要很艰难,才能克制住自己露骨的眼神,抿唇道:“你喜欢的话,我天天戴给你看。”说完,他不知是自嘲,还是调侃,又道:“不过,大概没人喜欢总是来医院报到吧。上次十月过来,都已经是六十天之前的事了,我这个医生,说不定没过多久就要失业了。”
十月反驳道:“不会吧。即使没人看病,你不是还会帮病人做体检吗?”
她虽然确实来找哈维的次数不多,但是,仅有的几次,诊所里也是有病人的。
虽然她以前确实怀疑过,除了玩家自己,根本没人看病的医院,究竟是怎么运转的?
哈维笑笑,眸光中似乎有些惊喜:“原来,十月平常也在关心我吗?”
十月咳嗽两声,脸皮很厚地道:“当然了。”
下一秒,哈维轻声道:“既然正好来了,不如我帮十月做一个全身体检?”
十月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哈维眼神正直,即使挨她这么近,手也很规矩地放在膝前,没有半点要越界的意思。即使那张被金丝眼镜衬托得多了几分禁欲味道的脸,说出了这么暧昧的话,神色和先前也没有任何变化。
她反思了一下自己。
为什么会产生R18的念头,难道真的是她春梦做多了,淫者见淫?
好吧。她会努力克制自己不对医生动手动脚的。
“怎么检查?”她记得,从前无论是学校还是医院体检,第一项应该都是身高体重吧。
她回忆了下,楼下的诊所好像确实有这个东西。
十月站起身,准备下楼。
哈维却按住她,道:“我这里也有全套用具,我们可以在这里试试。”
十月无所谓,于是从善如流地又坐了回去。
她看着哈维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又一套从没见过的工具,脸上也露出几分好奇的神色。
另一边。
陆小凤正打算往医馆走,却迎面碰上了一脸倦色的花满楼。
十月和陆小凤消失的这几天,他一边要处理花家的事,一边还要担心陆小凤究竟把十月带去了哪里。
总之,白天心情极差,晚上也睡不了好觉,自然脸色好不到哪里去。
看见失踪多日的陆小凤出现,比起质问他们去了哪里,他先关心的是:“十月呢。她也回来了?”
陆小凤也笑不出来,脸色有些难看。
被花满楼诘问,绝对是他最不想面对的情况,尤其,十月现在还不知所踪。
他诡异地保持了沉默。
花满楼也注意到了他身边的另外一个男人,阿飞。
他眼神一凛,“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总之说来话长。”陆小凤还是开口了,他总不能一直装哑巴下去,“十月忽然不见了。”
花满楼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眼中带上一丝怒火,“说清楚,什么叫做不见了?”
陆小凤实在不占理,也不在乎花满楼此时的失态,毕竟他确实有这个资格生气。但是,现在的问题,不是跟花满楼解释,而是先找到十月。
他斟酌着正要开口。
阿飞却不耐烦了,刚才陆小凤那副神情,分明就是想到了十月会出现的地方,现在却被花满楼打断了。
他很不客气道:“把他放开,我们现在就是要去找十月。”
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几乎和十月差不多。
陆小凤一听便知道要遭,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连忙隔开两人,快速道:“十月方才忽然晕倒失踪,我猜想她可能是回了醍醐镇,现在就在医馆里。花满楼,无论你想说什么,想问什么,等找到了十月我们好好谈。”
好在,花满楼只要冷静下来,就还是很好说话的脾气。
他只道:“我们之间,也确实该好好谈一谈了。”
虽然因为这场意外耽搁了一会,但他们还是快步赶到了医馆。
一览无余,空无一人。
无论是床还是椅子,空荡得像是从来没有人出现过一样。
花满楼脸色难看,看向陆小凤的目光,冷得像是冰块,几乎就要往下掉冰碴子了。
陆小凤也同样不好受,怎么会这样。
难道十月根本就没有回醍醐镇?
那她会去哪里?她还会出现吗?
莫名的恐慌攫住他的心脏。
这份不安,从十月之前的频繁晕倒就开始存在,直到现在愈演愈烈。他甚至想,只要十月平安无事地出现,不管什么莱欧利特,还是阿飞,他可以统统都不在乎。
阿飞是第一次来这里。
奇怪的装潢和布局,奇怪的门。
他把每个房间都仔细看过,推到最后一扇门,里面却不是房间,而是一道楼梯。
他没去管身后的两人,直接拾阶而上。
又一扇门。
他毫不在意地推门而入,在看到屋内情形时,瞳孔猛地一缩。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文案场面就是一直写不到。
大概下章吧,我希望。
第105章 糟糠之夫虽然很美味
哈维戴着类似听诊器的东西,连接着,他右手握着的那块精密的灰色圆形铁片,机器的质感看起来格外高级。如果不是此时出现在这么一个小诊所,而是在某一间高级实验室,一定会被当成很高端的仪器。
十月却抵住了那块冰凉冷硬的圆润铁片,不大乐意那东西贴过来:“这是什么?心跳测量仪?”体检什么的,她只是随口一说。如果非要做,那当然是越简单越好,走个过场就结束更好。
哈维忽然这么认真,不免让她升起一点警惕和抗拒。
蹲在她面前的哈维无奈笑了下,解释道:“别害怕,这只是一个测试的小玩意,检查你的身体机能。很快就会结束,忍耐一下,好不好?”
他直视着她的目光,眼神温柔,手上的动作也是格外的轻柔。作为一个大夫,安抚病人情绪这种事,他向来做得驾轻就熟。
可惜,十月却不认为自己是病人。
她是抱着消遣的心态,继续待在这里的,可不是要变成别人的消遣。
她别过头,直接让他的动作落了个空,任性道:“不想要测这个。”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也不想说理由,就是单纯不想配合。
原本半蹲在她面前的哈维,无奈站了起来,双手却撑住了她的椅背,四目相对,他的眼神有一瞬的不自然。
“哈维医生,这又是什么测试?”十月看着哈维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孔,露出一点了然。
“还是说,你是在勾引病人吗?”这次应该不是她多想了吧。
这姿势实在有些太亲密,她能看到他白色大褂下面,扣到最后一颗的衬衫,绷紧在身上,勾勒出饱满结实的胸肌。
她忍不住舔舔唇,有些口干舌燥,想咬点什么东西过过瘾。
哈维眼神闪了闪,面色如常道:“方才蹲太久,腿有些麻了。”
他意识到现在的姿势不太对劲,想要站起来,十月却忽然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脖子。
“你现在给我检查吧。”她忽然改了主意,笑盈盈道:“就这么检查。”
哈维深深看她一眼。
他现在的姿势,是弯腰俯身站在她的椅子前,靠着撑着她背后的椅子站稳。这时候要是分出一只手来,把仪器贴在她心口,很容易重心不稳,跌进她怀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却没有拒绝,缓缓道:“好。”
几乎同时。
他们身后的门被人推开,露出一张极俊美的少年面孔来。
哈维的检查器具,刚刚贴了上去,手就重重一痛,被阿飞狠狠攥住扔到了一旁。
方才那一幕,狠狠跳动拨弄着阿飞的神经,他简直不敢想象,若是自己再晚来一步,这里会发生什么!
他用看仇人的目光,几乎要将哈维整个切成几段,但更重要的,还是十月。他心痛又着急地看向十月,“十月,你还好吗?他方才想对你做什么?”
后者忍不住露出好事被人打扰了的烦躁。
但因为出现的人是阿飞,所以,这烦躁又被稀释了一点。
“我很好啊。”十月无奈,伸手去拉他,道:“哈维是在帮我检查身体,你刚刚吓死我们了。”
阿飞露出怀疑的神色:“什么检查会需要他整个人都贴到你身上去?”
哈维揉了揉手臂,这小子方才那一下,几乎要拧断他的手。
他冷笑一声,不咸不淡道:“我是医生,又不是暴徒,选择什么样的检查方式,应该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吧?”
他这句就差点名道姓的阴阳,将房间的火药味道,一下子拉到了最大。
阿飞这才终于正眼看向这个自称医生的男人,头发剪得极短,整齐地梳在脑后,露出一张怎么都没办法说难看的斯文面孔。他忽然有些后悔,方才没有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十月淡淡开口,有点不高兴:“那不检查就是了。”虽然哈维看起来很好吃,但是阿飞目前还是凭姿色在她心里地位更高。
而且眼下的氛围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能够一次吃两个的样子。
哈维及时在她站起来之前,冷静道:“我方才听了一下十月你的心音,有一点不明显的杂音,目前很难判断是什么原因。出于为你的身体考虑,我还是建议你做完整个体检。”
十月仍然不以为然。
她想,看来是先前的晕倒事件真的吓到自己了,连做梦都会提到这件事。
阿飞却想起了方才十月的古怪消失,再加上陆小凤之前曾提过,十月最近总是频繁晕倒的事情。
他忍耐着问道:“十月的心脏有什么问题?”
哈维看他一眼,揉了揉手腕,冷淡道:“具体原因还要等检查结束才知道。如果你能控制住自己,不要胡乱动手伤人,我很快就能替十月检查好。”
“哼。”阿飞冷笑一声,“你也最好不要动什么手脚。”
十月挑眉,自言自语道:“怎么好像没人问我的意见?”
阿飞紧张看过来,十月朝他勾了勾手指,他不明所以,但是很听话地走了过去。
唇角被印上一个又轻又快的吻,随即十月轻巧的声音响起,“就当你赔我了。”这样,没能吃到哈维的遗憾,就可以勉强被补偿了。
阿飞僵在原地,正要说些什么,比如让她矜持些,又或者,别的什么,总之不能这么傻傻地站在原地等她亲完就走。
但身后传来的破空声,让他身体比脑子更快,抱着十月躲了过去。
是花满楼和陆小凤缓缓走了进来。
阿飞看了一眼地上的东西,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石子而已。
“十月,过来。”花满楼蹙着眉,面上仍然没有出现捉奸的隐痛,仿佛下意识忽略了这房间里,除了十月外的其他所有男人。
陆小凤却很快将屋子里的情形全扫进了眼底。
哈维,阿飞。
以及看似衣冠整齐,面色如常的十月。
看到十月的时候,他心头的大石落下同时,又忍不住心底默默叹气。或许下次他得抢在花满楼之前进来,至少不能让花满楼先看到她。
方才,若不是他掐准时间丢出那颗石子,花满楼恐怕就要忍不住拔剑了。
他悄然打量了一眼花满楼,后者看似面若平湖,但他的气息却并不平稳,反倒像一座压抑的火山,离爆发只有一线之隔。
他又忍不住摇了摇头,心里生出一丝同情。
十月却好像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般,笑道:“哈维在帮我检查身体。我们马上就好了。”
花满楼嗤笑一声,像是终于看见了这屋子里面的其他人。
“你消失这么多天,不应该给我一个理由和解释吗?十月,你究竟还记不记得,我们已经成亲了。”
十月不肯过来,他就自己走到她身边,拉起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不像是质问,倒像是反问自己,“究竟是什么原因,你不能跟我说,反倒要我从一个外人口中得知?”
他只要轻轻用力,就能将十月从阿飞怀里拉出来,但他只看着她,要她自己走过来,走到他身边。
阿飞忽然道:“你同他结婚了?”
他的眼神诧异,握住十月的手不自觉用力,整张脸绷得极紧。
“什么时候的事情,你喜欢他?”他没说出口的事,既然喜欢别人,为什么又要来招惹自己?
十月顿了顿。
她看向花满楼,他当然还是很好看,脸也是,身材也是,其他地方也是,但是,已经吃到了。而且,好感度来得太快,太轻易,她难免有一种,好容易就能上手的感觉呀。
虽然现在是梦,但她确实也是这么想的,和花满楼结婚也够久了,该换换口味了。
反正,游戏不都那么回事。
糟糠之夫虽然美味,但是,新角色出现,玩家当然要全收集。
于是十月淡淡道:“是呀。不过也该到时间离婚了吧。”
她走到花满楼身边,依然是带着笑,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把刀子,重重插在他的心上:“我们离婚吧,花满楼。”
花满楼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个笑话。
他哑着声音问道:“所以爱我是假的,在一起一辈子也是你的谎言,是吗?十月,你嘴里究竟有没有一句真话。”
他装聋作哑到今天,甚至时至今日,还在收拾她之前惹下的麻烦,换来的就是她的“离婚”?
十月反问道:“离婚了就不能当好朋友吗?好朋友也可以在一起一辈子呀。”
花满楼气笑了,死死攥住她的手,道:“如果我不同意呢。我不同意跟你离婚,你休想这么一句话,就丢掉我。”他一字一句道:“我不同意。”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
当然,十月的神色还是很镇静,只是眉眼有些烦躁。
陆小凤叹气道:“花兄你冷静些吧,既然事已至此,给自己也留些体面吧。”
他的声音仿佛一滴水落进油锅里。
花满楼原本还算能看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得吓人。他冷声道:“陆小凤,你在这里面又扮演什么角色。对了,十月消失的这几天,你也跟着不见踪影。原来,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妻子的,陆小凤,你不觉得你自己恶心吗?”
这话很重了。
陆小凤苦笑一声,一时之间竟然语塞,他撑着要说些什么。
十月却道:“花满楼你乱说什么呀。我和陆小凤才什么都没有呢,你不要把人想得这么坏。”
陆小凤眼神黯淡下来,自嘲一笑,没有说话。
花满楼蹙眉冷笑,指着阿飞道:“你就为了他要跟我分开?我哪里比不过他,十月你不能这么翻脸无情,至少……你想要什么,为什么不能直接告诉我。”他虽然手指着阿飞,但恨不得现在手里是一把剑。
阿飞脸色也不大好看,但如果十月能够和这家伙分开,他似乎也不是不能勉为其难接受。
一定是之前他们没有机会见面,才让这人趁虚而入,分明,他和十月才是一开始就两情相悦的。
十月却摇了摇头,诧异道:“你怎么会这么想。”阿飞的好感度,她好像都还没刷满吧,估计连男朋友都当不了。现在最顺手的,马上就能结婚的,当然是艾利欧特。
阿飞的脸色难看起来,却没有说话。
只要十月能够跟花满楼分开,那他就有机会同她在一起。
花满楼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哑声道:“还有别人?是谁。”
十月完全没有要遮掩的意思,她想开口,却先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困倦地揉了揉眼睛。
下一秒她站不住地往后倒,花满楼及时将她揽进怀里,才避免了她后脑勺着地。
怀里的人软得不像话,花满楼心里升起一阵慌乱,一时间,生气也顾不得了,他看向哈维:“她这是怎么回事?”
兵荒马乱之中,十月被抱着躺在了床上。
众目睽睽之下,她的发色变得越来越深,近乎纯黑,无机质的白色皮肤,染上一层暖色。
原本精致到仿佛人偶一般的五官,逐渐多了一些活人的钝感。
哈维顿了顿,神情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文案结束了,终于。
本来要百章内写到的。
看文的人越来越少了呀。
第106章 现实比游戏残酷
十月这次的情况,显然比之前的昏迷要严重得多。
她安静地闭目躺在床上,连呼吸都好像停了下来,感受不到一点祈福。
陆小凤感觉心里像是有一块被生生挖掉似的,即将永远失去最重要的东西的惶恐。
屋子里一时安静地像是死了人。
谁也没有抢先开口。
哈维作为大夫理所当然地以十月的身体为由,将所有人赶了出去,只自己留了下来。当然,这本来也是他自己的房间。
花满楼和陆小凤倒还没开口,阿飞却很不满地一定要留下来,被陆小凤强行拉走了。
走之前,他狠狠瞪了一眼哈维作为警告。
哈维敬谢不敏地收下,将门反锁关紧,才反身在十月床边坐下。
她这副模样显得实在很安静,和她平时总静不下来的样子,判若两人。
纯黑的长发,衬得她的皮肤更白,那点暖色,被冰冷的光稀释得差不多了,只让人觉得,她整个人都是冷的。
哈维定定地看着她,没有动作。
好一会后,他替她掖了掖被子,于是,十月整个人只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看起来有些可怜。
哈维轻轻叹了口气,捻起她的一缕长发,意味不明道:“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诊所外面。
花满楼沉着脸,整个人仿佛从冰水中刚捞出来一样,散发着让人退却的寒意。
“不解释一下吗?”他已经是连笑容都懒得欠奉,只扯扯嘴角,那张俊美的脸,此时丝毫没有平日里的温柔。
“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陆小凤也做好了打算,决心不再继续粉饰太平下去,“花满楼,从一开始你和十月在一起,就是一个鲁莽的决定。现在终于回归到正轨,有什么不好?她那样的女孩子,注定不可能会像寻常妻子那般,终日坐在家里等你回来。”
“如今这样,也算是一件好事。给自己留点退路,放手吧。”
他不知道是在说服花满楼,还是说服自己,说到后面,语气越来越坚定。
花满楼冷嗤了一声,他脸上露出这种嘲讽的神情,还真是很罕见。
“我放手?”他的拳头再举高一分,就要砸到陆小凤的脸上,但他反倒克制地后退了半步。
看他这样,陆小凤皱了皱眉,他倒希望花满楼能打自己一顿,再严重的事情,打过发泄之后,或许反而会有转机。现在花满楼这副强行冷静下来的模样,显然更糟糕。
果然,下一秒,花满楼的声音便像是淬了毒,道:“现在十月还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陆小凤,如果你还知道廉耻,还要脸面,就离她远一点。十月如何,我们之间如何,都轮不到你来插手。”
如果陆小凤确实还要脸,那他此时的脸颊定然已经滚烫一片。
但他此时面不改色,只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没有我,也会有其他人,你的婚姻,恐怕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牢固。清醒一点吧,花满楼。”
花满楼冷冷看他一眼,丢下一句:“不清醒的,恐怕另有其人。”
比起另一边的唇枪舌剑,阿飞这边显然安静很多。
他安静抱着自己的剑,仿佛一块石头,沉默地守在门前,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门内,哈维的脸色忽然难看起来,十月的身体从手指开始,逐渐一点点变得透明。他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片空气。
十月,消失了。
……
“呕!”
病床上的女孩子还没睁开眼,先干呕了一声,这动静不算大,但还是惊动了旁边的人。
“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们了!”两个女孩子同时站起来,一个去扶她坐稳,另一个连忙倒了杯水过来。
十月勉强睁开眼,看到熟悉的两张脸,她松了口气,道:“你们怎么来了?”说着她又干咳两声,道:“我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进医院。医生又怎么都检查不出来问题。”
高个的女生翻了个白眼,谴责道:“那你在群里还装没事人似的,一问就在打你那个破游戏,要不是我刷到你领导的朋友圈,都不知道你居然住院了。”
圆脸女生把水递给她,道:“小心烫。莉莉说得没错啊,出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都不说一声。我们虽然做不了什么,但总能过来陪你聊聊天啊。”
十月贫嘴道:“我不都睡着了吗,你怎么跟我聊天啊?”
“你那是睡着吗?你那是晕倒了。你懂不懂事情的严重性啊。”
说着她拿起十月放在床头的平板,直接把她那游戏删了,道:“等病好了再玩。”
她速度太快,十月都来不及反应,更别说阻止。
“不是吧,本来躺在床上就很无聊了,不能玩游戏那多难熬啊。”她试图把平板抢救回来,可惜一个虚弱病号如何能争过比她高两个头的莉莉。
平板到底还是被收了起来,十月只得恹恹地坐了回去。
算了,大不了等她们走了,再重新下回来,就是可惜她那些MOD了,因为压缩包太大,当时她安装好就把原档删掉了。再下回来,恐怕很麻烦。
算了,反正本来该玩的内容的都玩得差不多了。
对面,莉莉的声音又响起,关心道:“医生究竟怎么说的,你这三天两头晕倒的,不会是脑子里多了个肿瘤吧?”她自顾自开口,越说越邪乎:“我查了好多案例,很有可能就是压迫到脑神经什么的。”
十月无语道:“别瞎猜了,不是。现在医生也没查出来具体原因,我先请了三个月病假,三个月还这样,我就直接回老家了。反正身上存款还有几万块,够我休息几年了。”
莉莉皱眉:“你老家不是都没人了,你回去谁照顾你?”
十月垂下眼睛:“我也用不着人照顾。”为了防止她们追根究底,她又撒谎道:“我其实还有几个亲戚,让她们定时帮忙送个饭,见我晕了就送我去医院,问题不大。”
她语气自然,说得好像这只是一件小事,很快就敷衍了过去。
因为这段时间生病,十月和朋友也没怎么联系。又互相问候了一遍对方的近况。莉莉换了新工作,没升职但是加薪了。
圆脸女孩子叫苏然,她暂时辞职了,也打算休息几个月,打算和男朋友去旅游。
十月感叹道:“真好,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我这份工作也早就不想干了,趁这段时间休息休息也好。”
她倒是很能自我安慰。
她们见她看得开,也松了口气,嘱咐几句有事一定在群里说,也前后脚离开了。毕竟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直在医院陪她。
十月躺了一会,盯着天花板出神。
手不自觉又摸到平板,点进软件商城,把游戏重新下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陷落十月,你出
黑沉沉的夜色笼罩下来。
只有闪烁的萤火,散发着微弱的光。
蝉鸣声刺耳尖锐,把笼罩在薄雾里的所有东西,直白地刺破,展露在人前。
阴沉的,潮湿的气息,死死黏在人身上。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如果不是梦的话,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乱石,枯木,杂草,每一样都死死拦在她面前,让她寸步难行。
如果是梦……
她看了眼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掌,这是方才不小心跌倒,擦过石头,磨破的印子。火辣辣的,让人没办法忽视的痛。
她身上什至还穿着医院的病号服,蓝白条纹,袖口磨得发白。此时赤脚走在布满碎石的森林里,她心里暂时还没生出害怕,而是迷茫。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身后鬼影憧憧,眼前昏暗,伸手不见五指。
她后知后觉地终于害怕起来,拔腿往前跑,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哪里,能去哪里,只是下意识地往有光的地方跑去。
树太多了,她不得不跑一会,歇一会找找方向,脚下踩着松软冰凉的草叶,她很担心自己会踩到什么虫子,只能硬着头皮闭着眼睛往前走。
她走得太快,撞进一个冰冷的身体前,还以为自己撞到了树上。
直到对面却伸出一只手,轻松揽住了她的腰,免得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她才意识到,自己终于遇到人了。
但看到那人的长相时,她吃了一惊,忍不住后退,
昏暗的天光中,她只看到一张苍白得像吸血鬼似的俊美面孔。黑珍珠般的墨色瞳孔,低下看她,清晰出她此刻狼狈的模样。
她呼吸一滞,但很快发现,这人身上穿着深色衬衫,身材瘦削,虽然手上冰冷冰冰的,但这是个活人,她松了口气,怯怯开口道:“这位小哥,我能请问下,这是哪里吗?”
那道落在她脸上的视线,灼烧般滚烫,带着明晃晃地打量,探究,看得她又忍不住想要后退。
好一会后,她干巴巴道:“或者,你能不能告诉我,附近有没有什么落脚的地方,我可以自己找过去?”
“你是谁?”对面终于出声了,意外地,竟然是很轻的少年音,虽然面前的人看起来真的很年轻,但她这时候才意识到,他的年纪或许比自己想象中要小得多。
她仍然在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在做梦,鬼使神差地,报出了游戏里的ID :“你叫十月就好。”她说完,又礼尚往来地问道:“这位小哥,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听见她的名字,他又深深看她一眼,看得她一脸莫名。
背后都忍不住有点发凉。
她有点坐立难安,但在乱石林子里走了半天,就遇到这么一个喘气的人,虽然他看起来实在有点奇怪,她也像是抓紧了救命稻草般,想再多问点话,想让他带自己出去。
十月只好强迫自己脸皮很厚地继续搭讪道:“我好像迷路了,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一个能联系外面的地方,我手机也没在身上,可能要借用一下你的电话,可以吗?”
他冷淡地“嗯”了声,向她伸出了手。
十月怔愣片刻,犹豫着把手放上去,立刻便“嘶”了一声,是之前掌心破皮的地方,一碰就痛。
他皱了皱眉毛,牵过她的手放在眼前,白皙的掌心,擦过一片红色的血痕,格外刺眼。
十月瑟缩着想要收回自己的手,不安道:“刚才不小心在地上擦破的,已经快好了。你能不能现在先帮忙带我出去?”
因为太过紧张,她的眼睛不自觉瞪圆了,看起来有些虚张声势的可爱。
他眯起眼睛看她,终于开口说了第二句话:
“十月,你出不去了。”
作者有话说:
有点短,先这样吧。
明天尽量长点。话说在这章求收藏好像也没什么用,希望收藏快点到750吧。
第108章 你什么时候想起来 我就把你要
“什,什么?”
十月下意识后退,面前那张面容清俊的苍白面孔,在昏暗的天光里,被她的想象力扭曲得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现在真的宁愿自己在做梦,但脚下尖锐的石子,硌得她不得不放弃幻想。
总不能是倒霉地穿越了吧?
她后退半步的动作并不大,但落在一直观察她的人眼中,就好像是平静湖水上,忽然跃出一条鱼那样显眼。
手腕被狠狠攥住带了过去,十月感觉自己脸撞上了一道结实冰冷的墙,下一秒,她双脚悬空,竟然是被他直接抱了起来。
他抱起十月便走,她不得不双手抱住他的脖子,才能艰难维平衡。
“等等,你先等等!”十月连忙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身下发出一声轻哼,幽幽道:“我以为,你还没忘记自己方才说过的话。”
十月尴尬两秒,小声道:“你要带我去找可以联系外面的地方吗?其实我可以下来自己走的。”
她才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脚被捏了一下,细碎尖锐的石子留下的痛楚,后知后觉地传导回来。
她很有骨气地收回了这句话。
算了,她身上反正也没有几两肉,总不至于他们要把她带去挖肾吧?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闪了闪,正色道:“我前几天才被医院检查患上了不治之症,我身体里的脏器,也可能有问题,达不到器官捐献的标准。”
他轻笑一声,胸腔的震颤传递过来,震得她掌心发麻。
笑什么啊?
不会真是要挖她腰子吧?
她为自己丰富的想象力所累,吓得缩成一团,倒是显得很安静起来。
黑暗逐渐被昏黄的光亮覆盖。
十月眯了眯眼睛,看向不远处那座房子,总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眼熟。但是这种全然木制结构的房子,她怎么可能见过呢?
她努力睁大眼睛观察,下一秒,就感觉眼前一黑,是他捂住了她的双眼。
心脏猛烈跳了一下,差点从她胸腔里跳出去。
十月干巴巴道:“我什么都没有看见。”
她现在甚至有些后悔方才看清了他的脸。
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十月感觉自己正在被犯罪分子,或者潜在的犯罪贩子绑架。但是她没钱又没色,为何会落到如此地步?
十月陷入沉思,忽然发觉,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屋子,此时正踩着木梯向下。
脚下发出了沉闷的咚咚声。
规律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比她的心跳更平稳。
视野被放开。
她看见自己果然正在一个类似地下室的地方,四四方方的墙壁,没有一扇窗户,唯一的门,在他身后。
这间屋子也给人格外压抑的感觉,一张单人床,一张电脑桌。
但看到那台电脑的时候,她还是松了口气,至少,变态杀人魔,不会沉迷电脑游戏,对吧?
她沉默片刻,压抑又焦虑,还是大着胆子问道:“这里是哪里?”
“我家。”
出乎意料的,他竟然回答了,但是这回答和没有回答有什么区别?
但既然能沟通,她努力把对未知罪犯绑架犯罪的恐惧,转为对陌生好心人带她离开森岭的感激,以此来掩饰自己焦虑的心情:“谢谢你带我回你家,但是,”她深吸一口气,道:“你能不能给我一部电话,我想联系下我的朋友,让她们来接我回去。就不打扰你了。”
“朋友?”他语气带着些好奇似的,直接在床边坐下。
然后他很不见外地拉了拉她,十月在婉拒和反抗之间,选择了老实坐下。
“人总要有几个朋友嘛。”她干巴巴道,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她忍不住打量他。
室内的灯光虽然仍旧有些昏暗,但比树荫遮蔽,天光微弱的森岭强多了。
那张苍白的脸,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吓人了。只是刘海有些长,遮住了他的前额和大半只眼睛,联想到他的年龄,十月默默想,怎么看,都是一个比较中二的少年嘛。
她为自己被吓得战战兢兢这么久,感到一丝心虚。
她耐心等着他回答,手脚被壁炉的火光熏烤得暖洋洋的,连同她紧张的戒备好像也一同软化了下去。
他半是怜悯,半是冷酷地道:“别想了,你回不去了。”
十月瞪大眼睛,或许是胆子上来了,又或许是面前的人看起来并没有那么吓人,她忽然抓住他的手,质问道:“你凭什么这么说?”
沾染了沉重的露气,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让她带着怒意的生气神情,也像是被水汽抚平过一般,毛茸茸,湿漉漉。
“看来你还没有认出我。”他忽然笑了下,似乎有点伤心。
十月皱眉:“我怎么可能认识你,我们今天分明才第一次见面吧?”
她一边说,一边细细打量他的长相。
虽然是亚洲人的面孔,但却给人一种异域风情的错觉,她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看着看着,那张明明就从未见过的脸,竟然变得有些眼熟,仿佛她曾经在什么地方见过似的。
不,这不会是他的心理暗示吧?
只要这么想了,就会下意识相信?
“算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差点吓她一跳。
她为难追问道:“我真的不记得我们有见过,你能不能给一点提示?还有,我真的需要一部手机联系我朋友,我打完电话马上还你。”
他忽然俯身,手从她脸侧穿过,撑在她身后的墙上,轻笑道:“好啊,你什么时候想起来,我什么时候给你要的东西。”
十月笑不出来。
她浑身僵硬地坐在原地,抵着他靠过来的胸口,道:“我听得见,你不用靠得这么近。”
她很怕激怒面前喜怒不定的人,声音尽可能地和缓。
“是么?”他松开手,淡淡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对你做什么,我没这个兴趣。”
十月:……那可真是谢谢你了。
所以为什么非要把她关在这里。
就算她再没警觉性也察觉到了,面前这个连名字都不肯透露的男人,就是想要把她关在这里。
她的烦躁还没有来得及多酝酿一会,就被另一件事打断了。
他脱了鞋,当着她的面,躺在了床上。
十月僵在原地,看他像是在自家一样闲适舒坦,一时有些懵,不,这本来就是他家。
已知:这是一张单人床,所以他躺到床上后,十月光是坐在床沿边上,都能感受到他身体传过来的热量。
其次,这间屋子只有这一张床。
她深吸一口气,深深叹息,感叹自己今天究竟是撞了什么血霉?
现在这么晚,出去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既然这个古怪的人暂时没有要对她做什么,她宁愿先暂时在这里先休息一晚,明天再做打算。
这么想着,她的心情也没刚开始那么忧虑紧张。
虽然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但电脑桌旁边还有一张椅子,她打算过去对付一晚。
脚刚一沾地,被石子划破的地方,就传来钻心的疼痛。
她揉了揉皱成一团的脸,打算一鼓作气直接过去,刚迈出一步,腰上忽然多了一条手臂,将她整个人直接拦腰抱上了床。
他的声音凭空响起,冷淡问道:“去哪里?”
她被他这一下拉得摔在了床里,或者说,直接摔在了他身上,虽然不疼,但靠着他的身体,也够让她紧张的了。
或许是壁炉的作用,他的身体不像是方才在森岭时撞到的那般冷硬,反倒散发着热烈的暖意,均匀滚烫,衬得此时手脚冰凉的她,更像是个女鬼。
“我,我就是想去桌子前趴着将就睡一晚。”她试探道:“如果你有多的被子,我也可以打地铺。”
她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这里。
但很快,她更不明白的事情发生了。
身下的被子被扯出来,整个将她包裹起来。
他像是抱着大型玩偶一般,自然地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就这么睡。”
他是无所谓。
但这么小一张单人床,躺他一个或许刚好,再加上一个自己,简直拥挤得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尤其被子裹得这么紧,她连挪动手脚的空间都没有了。
加上身边源源不断的热气传过来,让她想干脆地一被子捂死自己算了。
“又怎么了?”
她挣扎的动静不大,但躺在一张床上,这点动静就显眼得让人没办法忽视。他的声音几乎是贴着她的脖子传过来,热气喷在她耳后,一阵阵发痒。
十月忍不住把脸埋在被子里,好一会才找了个理由,闷声道:“手疼,脚疼,睡不着。”
被子被掀开。
她怔了下。
下一秒,他握住她的脚,借着壁炉的灯光,盯着上面的伤口。
她下意识地想把脚缩回去,他抬眼看她,“不疼了?”
“有药么。我可以自己擦一擦,没有就算了。”十月低下头,觉得面前这画面真是古怪。
他看她一会,竟然真的从床下拿出急救箱,握着她的脚,仔细地消毒上药。
细密的疼痛从脚上传来,她睁眼看着天花板,却一阵神情恍惚。
事情究竟是如何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的。
她不明白。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不会有什么剧情,大家将就看。
另外,顺便求个预收收藏:第四天灾不可以万人迷吗?雄竟修罗场,万人迷玩家,预备下一本写,攒攒收藏。
感兴趣的朋友可以康康。
这本已经离完结不远了(感觉好像说过这话?),到时候看情况会放番外。预收收藏+10,这边加更一章番外哦,谢谢大家。
第109章 地下室吃饭
除了壁炉的火光。
没有一丝天光进入这个房间。
十月连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分不清楚。
她睡不着,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直到身边那个人缓缓坐起来。
于是她也连忙坐好,抱着最后一点希望道:“你醒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门?”
他冷淡看她一眼,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但十月觉得自己好像被咬了一下,脸上火辣辣的。
他还穿着那件深色衬衫,只是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到了第二颗,露出一截锁骨。整个人冷淡慵懒,神情阴郁。
他越过她下床。
十月以为他要出门了,连忙缩到一边,她没有鞋子,虽然脚上的伤口被包扎好了,但显然还没到能继续光脚走路的样子。
她紧张盯着他看,看他拉开房间内又一道木门,有烛光亮起,紧接着便是一阵水声响起。
十月怔了怔,随即脸颊爆红,捂住耳朵往床内缩。
被子沾染了一股松木的气息,只是常年不见光,也发着潮气。
她想到他方才就躺在这里,不,这本来就是他的床,她连这床也坐不下去了,瘸着腿走到了电脑桌前坐下。
十月深吸一口气,看着电脑,忽然懊恼地给了自己一下。
这里既然有电脑,她还要什么手机?
立马开机,打开桌面,一堆陌生的软件挤在桌面上,全是英文。
她努力辨认了下,试图找到浏览器,下个绿泡泡。
既然有电脑,肯定是有网络的,她这么想着,在一堆英文界面中翻了半天,看得自己几乎连字母都快不认识了。
应该是这个吧?可恶,竟然没有中文输入法。
她犹豫着,输入绿泡泡的官方英文名。
游戏。
美食。
广告。
寥寥几条信息,她挑着自己认识的字看了,仿佛跟没看似的,一无所获。
电脑的荧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双圆润的眼睛,认真地盯着屏幕,一眨也不眨,很像一只松鼠。
他故意发出了些声音。
果然,下一秒,她便惊慌道:“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的电脑的,好吧,我确实是故意的,但我只是想要联系我的朋友。我绝对没有乱动你的东西,我发誓!”
她真的伸出了四根手指,放在脸颊边上,整个人显得有点困倦的呆萌。
“找到了吗?”他没说什么,只是淡淡问她。
十月垂下头,有些丧气,“没有。”她觉得自己真是失败,偷用电脑被发现了就算了,她还没找到自己要用的东西。
她又用那种希冀的眼神看着他,小心翼翼,好像很谨慎,又好像全世界只有他能帮她似的,那种全心全意的眼神。
他轻笑了一声,笑得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又道了一遍歉:“真的对不起。”
他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顶,意味不明道:“我想,应该没有人会想到,你的真实性格是这样的吧?”看起来软糯,又好欺负,没什么主见的样子。和那副冷冷淡淡,随心所欲,极难讨好的模样,真是天差地别。
但是很可爱。
十月忍不住道:“什么真实性格?”她以为他误会了什么,又为自己辩解道:“我以前读书的时候英语成绩其实挺好的,只是上班太久,才忘得差不多了。”
“饿了么?”他没有就她透露出的这些信息套话,反而先转移了话题。
十月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肚子,上次吃饭,还是医院里的食堂饭盒,当然说不上好吃,只是让自己不至于饿死罢了。
担惊受怕,心惊胆战一晚上,她还真的饿了。
只是比起饿肚子,心理上的精神压力更大,所以才暂时被她忽视,现在他一提起来,她的肚子几乎立刻就饿得发疼起来。
她不好意思道:“我能在你家吃点东西吗?你放心,等我回家之后,会还钱给你的。”
面前的男人挑了挑眉,他大概是刮了胡子,刷了牙,身上除了松木香气,还有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十月忽然意识到,昨天在森岭里跑了大半天,出了一身汗,她到现在还没有洗澡,也没有洗漱,就这么在人家的床上躺了一晚上。
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还好,一旦意识到了,她浑身都刺挠得难受,目光下意识地向他身后那扇木门看去。
他注意到她的目光,淡淡“嗯”了一声,道:“我去给你拿吃的,你可以先洗漱。”
她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道谢道:“谢谢。”
说完,他就自己向门外走去。
几乎是那扇门重新关上的瞬间,她立刻跳了起来,往那间木门的位置冲去,才跳出两步,又呲牙咧嘴地扶墙歇一歇,脚上的伤口还没好,疼死她了。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蹭过去。
推开门。
果然是洗手间。
一面镜子,一个洗手台,一只抽水马桶。
只是东西少得可怜,台子上就一把剃须刀,和一把牙刷。
四周一样,没有一扇窗户,只有一个通风口,逼仄得让人难受。一时间,除了监狱两个字,她想不到别的形容词。
压下心里这点怪异的感觉,她简单洗了把脸,想起昨天晚上出的汗,还是打开水龙头,准备快速洗个澡。
这间屋子里第一次响起除了主人之外发出的水声。
他心里升起一股很微妙的感觉。
他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她回来。他分明一点都不在意,他们口中所谓的自由。
更何况,莱欧利特已经快疯了,简直变成了一只见人就咬的疯狗。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那上不得台面的习惯还没戒掉。
他打开薄荷糖的糖纸,牙齿碾碎那点甜意,心想,他才不会变成莱欧利特那副模样。
他只不过是无聊,所以随便玩玩而已。
哗啦的水声,从木门中溅出来,砸到他的脚背,带着秋末的凉意。
他怔了怔,忽然出声道:“热水的开关在头顶。”
里面的水声忽然停了,紧接着是一阵兵乓兵荒马乱的响动。
他站在门口,轻声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门内的声音匆忙又紧张:“不用不用,我洗好了,谢谢你!”
悉悉索索的穿衣服声音响起。
好一会后,那扇门被推开一条缝,她探出来半个脑袋,看见他时,很明显地吓了一跳,差点又要往后倒。
他几乎伸出了手,她却又自己站稳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我洗好了,谢谢你。”
他让开路,看她一蹦一跳地蹭着墙出来,忽然道:“我看起来很吓人吗?”
十月扭过头,为难地看他,咬着唇道:“没有,是我的问题。”
当然很吓人啊。
动不动就说一些很奇怪的话。
比如什么:“你回不去了。”
“你不认识我了?”
要不是他看起来长得斯斯文文,没有暴力倾向的样子,真的完全就是神经病预备役好不好。
但除了这几条之外,他看起来倒是很正常。
十月蹦到电脑桌子边上,看见一个鸡蛋,和一个三明治,和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
她没有先去拿东西,而是先转过身,道谢道:“谢谢你,你吃饭了吗?”
他淡淡道:“我说没有的话,你会让给我吃吗?”
十月忍不住睁大了眼睛,她干巴巴道:“我还不饿,你没吃饭的话,那你先吃吧。”
他当真走过来,在椅子面前坐下,慢条斯理地拿过那颗鸡蛋剥了起来。
十月忍不住背过身翻了个白眼,又蹭到床边坐下。
双眼防空,试图忘记饥饿。
“张嘴。”
“什么?”
她张开嘴,半只鸡蛋被塞了进来。
他微微一笑,道:“骗你的,我早吃过了。过去吃饭吧。”
他把剩下那半颗鸡蛋塞进嘴里,淡定地在床头坐下,随手抽了本书来看。
十月怔了怔,含着鸡蛋含糊道:“哦。”
作者有话说:
一点日常。
第110章 那个人是塞巴斯的话好像就没那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关起来了。
就是很俗套的那种,病娇游戏,小黑屋。
但是……
十月扪心自问,怎么也不明白,自己一个死宅社畜,为什么会遇到这种事情?
又一次,她拉住他。
“我住在这里,会不会有点打扰你?”她睁着眼睛,因为室内的微弱光线,那双眼睛浑圆,漆黑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不会。”他回答得果断。
然后拿开她的手,“饿了?”
十月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道:“谢谢你这两天的收留但是我觉得我还是回家比较好或者我能不能出去走走,拜托了!”
他忽然笑了下,“可以啊。”
那张苍白瘦削的脸,缓缓靠近她,眼神似笑非笑,“所以,几天过去了,你想起来我叫什么了吗?”
十月绝望地闭了闭眼,她真的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这么难缠的人。
这么离谱的事情。
她以自己公司今年上市成功的概率发誓,她绝对绝对,从来没见过他。
十月按着眉心,随口道:“你要是愿意,叫塞巴斯蒂安也不是不行。”
他挑了挑眉毛,重复道:“也不是不行?”
“我倒是想要听听看,你还给我取了什么名字。”
十月偷偷抬眼看他,瞥见他嘴角不明显的笑意,心头一震,等等……不是,难道,他真的叫塞巴斯?
她看了眼四周,越看越觉得,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好一会后,她缓缓道:“你的妈妈,不会也叫罗宾吧?”
塞巴斯凉凉道:“名义上来说,确实是。”
十月没站稳,趔趄了一下,她张大嘴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是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好像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第一次发现,原来他长这个样子。
她缓缓地,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挨着床沿坐下,松香气息包裹上来,一点点放松她紧绷成钢丝的神经。
好一会,又或者只是过去了一分钟。
十月才终于眨了眨睁开得太久,有点酸涩的眼睛,她喃喃道:“我果然还是在做梦吧?”
塞巴斯在她身边坐下,是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但她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量徐徐传过来,完全无法忽视,是另一个人存在的气息。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闷闷道:“这太奇怪了。”
塞巴斯沉默坐着,手上把玩着一颗薄荷糖,塑料糖衣被他捏得吱呀作响。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拿走了那颗糖。
十月用牙齿狠狠碾碎糖块,有点烦躁地道:“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究竟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这个人是塞巴斯。
这个念头扎根在脑海里之后,她心里原本的那些惶恐不安,就仿佛被风一吹,全都消散了。
她知道塞巴斯是谁,他的一切,怨念,抱负,理想,还有……他最喜欢的东西,最讨厌的东西。
说来很奇怪,但是她真的很努力地讨好过他一阵子。
为了成为他的朋友。
虽然不知道塞巴斯是怎么想的,但是她真的把他当作朋友。
塞巴斯看她一眼,有点诧异她恢复得这么快,淡淡道:“我不知道。”
十月得寸进尺靠过来,晃晃他的肩膀,“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不奇怪不好奇啊!而且,”她指了指自己的脸,这是她完完全全的三次元长相,和游戏里那副中二的造型完全两模两样,“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你才更应该不认识我吧?”
她靠得太近,塞巴斯看着她脸上的细小绒毛,一开一合的唇,很冷静地坐着,安静地像是块石头。
等十月说完,他才缓缓道:“我问了你是谁,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十月怔愣片刻,似乎终于回忆起来了这件事。
她得承认因为这两天和塞巴斯的相处,再加上隐隐约约对穿越的怀疑,知道自己穿进游戏这件事的冲击,被缓冲了很多。
但是,她还是没办法完全冷静下来。
玩游戏是一回事。
穿进游戏里面又是另一回事。
而且,她记得她当初图好玩下了不少逆天MOD,一想到那些东西,她就忍不住想干脆直接拍晕自己。
塞巴斯忍不住摸了摸她垂下的头,手感和想象中一样好。
“就在这里待下去,不好吗?”
十月抬起头,奇怪地看他一眼。
其实,如果是无MOD版的醍醐镇,真人生活的体验,应该不会太差。
对“种豆南山下”的向往,估计刻进了每个炎黄子孙的DNA。
但是,没被MOD影响的塞巴斯,会做出将她关在地下室好几天,完全不让她与外界接触交流这种事情吗?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有打了病娇MOD啊?
十月吐出一口气,试探道:“那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塞巴斯眼神一暗。
在十月紧张的眼神中,他缓缓道:“好啊。”
没什么好意外的,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十月松了口气。
其实知道是穿进了醍醐镇,最开始的震惊结束,她反倒很快就安慰好了自己。反正她的工作也快没了,莫名其妙的病也治不好,再加上也没什么亲人还在世上。
如果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是在醍醐镇度过,也没有什么不好。
只是,穿进来后,无论发生什么,也不应该是在塞巴斯的地下室一直住下去吧?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希望自己的农场还在,和花满楼结婚后,她花了很多心思装修自己的房子呢。
想到花满楼,她的神情有一瞬间不自然。
在游戏的最后一天,她好像是,打算跟他离婚?
现在回忆完,她内心双手合十,祈祷自己一定是穿进了醍醐镇纯净无MOD版,否则也太社死了。
见塞巴斯开门,她立刻跟了上去。
塞巴斯回头看她一眼,沉声道:“先回去,我待会带你出去。”
十月诧异一秒。
什么嘛,在自己家竟然也跟做贼一样。
难不成罗宾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这里?
回忆了下塞巴斯的家庭关系,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忍不住对他升起了一丝同情。
果然。
等塞巴斯再次进来带她出去时,罗宾和她的黑人老公,都不在家里。所有的房间门都紧闭着,看起来格外封闭。
她忍不住生出一股奇怪的,有些压抑的感觉。
但塞巴斯毫不犹豫牵着她往外走,他的手掌干燥温暖,和那间阴冷潮湿的地下室,带给人的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十月没来由升起一股安全感,于是紧了紧他的手,道:“我想回农场看看。”
塞巴斯“嗯”了一声。
于是两人就一前一后牵着手往外走。
走上森林的路,她才发现,这就是她来时徘徊的地方。
如果那个时候她再换个方向,说不定就自己找回家了。
想到这,她不免捶胸顿足。
塞巴斯淡淡看她一眼。
她立刻收起懊悔的表情,一路认真地往前走。
快走到农场的时候,塞巴斯的脚步忽然顿住。
十月疑惑地向前看去。
艾利欧特从正前方走过来,目光冷冷落在他们相携的手上。
下意识的,十月想松开牵着塞巴斯的手,却被他反手握得更紧。
塞巴斯几乎握得她发疼。
作者有话说:
真的完结倒计时了,朋友们。【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