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惩罚
整颗南星彻底陷入混乱, 战火与硝烟席卷每一处角落,秩序荡然无存。
脱离包围圈后,何煦默默活动手脚, 确认药效已然褪去、身上的限制彻底解除。
森没有骗他。
也没有骗他的必要。
抢到一架飞行器设置好返航路线, 登陆星网后, 立刻发现自己的终端账号已被军部封锁了权限。
他当即退出登录, 改用未被监控的小号,启用低级权限潜入军部内网。
与说好的不同,森上将没有放弃伏击,但阮锦与殷飞扬两人合力突围,还是成功离开了南星。
数据库内显示着相关医疗舱的入住记录, 何煦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点开, 看清了阮棉的名字。
就医记录并未显示结束时间点, 这意味着她依旧昏迷不醒。
也意味着,她并没有被当场宣告死亡。
何煦顿了顿, 没听见系统的提示音, 放下心来。
他没忘记——最后一瞬, 系统打破了这些年维系剧情的说辞,比森上将派出的暗杀者更渴望女主的死亡。
它疯狂叫嚣的声音不断在脑海里蛊惑, 甚至带着一种执念即将达成的急迫。
如今系统彻底安静,何煦判断应当没人发现自己的小手段。
那记锥刺他精准找准了位置,伤势看似凶险致命, 只要及时救治便能保住性命。腹部看似大出血的伤口, 也刻意避开了所有要害,只会让外人看起来他出手狠辣果决、不留情面。
直接命中心脏、再补一刀造成大出血, 何煦自认,不会有比这更狠的出手。
他精准将伤口堪堪偏离开要害。刺入匕首的刹那, 大脑飞速测算角度与深度,那只手也全然不像曾经预想的那般会颤抖,稳得惊人。
如今脱离极度紧绷的状态,虚弱感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几乎将他淹没。
将小号彻底注销,何煦重新登陆上星网。
森上将特意将阮棉安置在偏僻地点,为的就是误导殷飞扬。而此刻星网上,他更是以协助殷飞扬为借口,大肆宣扬要帮忙清剿派系内部的叛徒。
喜提通缉令的何煦却并不担心,确认飞行器抵达的时间后,在角落阖目休息。
有些事情说不在意,可真正闭上眼的一瞬,画面又不受控制地纷至沓来。
那些在当时被刻意忽略的片段,在回忆中却清晰可见每一处表情细节;原本以为模糊不清的话语,回想起来却如同重锤击鼓,震耳欲聋、直直砸进灵魂深处。
何煦原以为,在那生死一瞬,自己心底最在意的会是殷飞扬。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同学习、并肩上过战场,是亲密无间的朋友兼战友,他的大半生都围绕着殷飞扬,为他解决军部的一切事宜。
可真正闭上眼,在脑海里反复出现、挥之不去的,却是另一双泛红的眼眸。
何煦轻叹了一口气。
是了,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与殷飞扬反目成仇。他清楚身为炮灰的宿命立场,也清楚自己在这场被安排好的戏码里,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可阮锦的出现是个意外,他们本不该有任何交集。
何煦从未想过,那个心高气傲的年轻人会向自己表白。对方或许曾幻想过无数种两人慢慢靠近的未来,可那份青涩的感情,却结束于荒唐的一幕背叛。
何煦能理解阮锦的愤怒。
如果有人这般肆意践踏、辜负自己的信任,他也会同样愤怒。
将他人的真心踩得粉碎,也同样刺痛了自己的良心。
何煦睁开眼。握武器、操控飞行器时十分稳当的双手,在彻底卸下紧绷、无需再行动后,才后知后觉地开始轻轻颤抖。
颤抖的频率很轻微,却不受控制。
何煦索性放任,他再度闭上眼,终于不再出现火光中的一幕幕回放。
大脑一片安静,紧绷过后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飞行器正在向着皇宫的方向行驶。
任凭森上将、殷飞扬等人如何搜捕,皇室直辖的中心区域,都不在这些将领的管辖权限之内。
何煦素来认真对待自己负责的每一件事。
他还欠皇室一个说法。
……
“何先生的传言,最近可是闹得沸沸扬扬。”
帝王年事已高、精力不济,眼下由卡洛斯执政官代为处理朝政。
对方也是皇室的人,一心忠诚,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变相传递皇室的态度。
何煦曾在各类上将会议上多次见过他,此人向来不苟言笑,态度倨傲冷漠,可此刻脸上却挂着毫不掩饰的笑容。
幸灾乐祸。
何煦垂眸不语。
系统没有出声,但他确信对方没有消失。
如果系统仍然存在,无论如何他都需要离殷家远一些,离阮家姐弟远一些。
将军事法庭的记录消去,大概是他能为殷家派系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支撑了他许久的目标骤然卸下,从这场漫长到仿佛没有尽头的责任与任务中解脱出来,他却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只觉得心底一片空茫
连脸上的笑容都难以维系。
何煦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对方挑刺,微微低头,掩饰住自己眼底异样的漠然。
卡洛斯随意翻看着眼前的资料,脸上的笑容几乎掩盖不住。平日那个见人三分笑、和各派系都能周旋的心头刺,如今被自己的派系抛弃、宛如丧家之犬,实在令他愉悦。
也算是解决了陛下的心腹大患。
卡洛斯:“你说说你,怎么突然对殷上将的女朋友下手?”
何煦这时倒觉得系统的剧本好用,敷衍着复述道:“她并不适合上将。”
卡洛斯:“英雄难过美人关嘛。”
他的假意劝说让何煦渐渐透出不耐。
好在所谓的审讯不过是刁难,而皇室早已定下对他的处置结果,阴阳怪气许久后话题最终回到原处。
卡洛斯:“无论如何,何副将,哦不对,现在该叫你何煦了!你已经不是副将。何煦先生抗旨不遵是事实!”
“虽然荒星有秘密,但提交申请向皇室调兵,陛下难道会阻碍吗?放弃最大的倚仗、抗旨离开,无论如何也是死罪。”
“不过。”卡洛斯笑笑,居高临下地望着始终垂首、仿佛失去所有斗志的年轻副将,“陛下英明,念及你捣毁实验室、消除巨大隐患确有功劳,便免你死罪,罚你前往虫群战场服役两年,做苦力赎罪。”
“两年后,或许殷上将想清楚了,你回来还能回到殷家呢?”
何煦平静地接过那份审判文书。
卡洛斯十分开恩地让卫队领何煦前去选用装备。
人类掌控的区域被称为统治区,而在统治区之外,还有许多尚未完全征服的星球。那些星球上,虫群凭借强悍的生命力占据主导,往往成了星球的真正主宰。
所谓的虫群战场,本质就是压榨犯人的求生本能,将重罪之人投放至虫群肆虐的星球,以人命牵制虫群繁衍。
这里和仅有零星虫群痕迹的荒星完全不同,被占领的星球上只有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虫群,杀伤力恐怖到极致。别说支撑两年,许多声名赫赫的星盗,都死在了这场名为“苦力”的流放之中。
说出来或许没人会相信,何煦对此并不悲观,甚至不觉得困难。
同样是加班加点的重复工作,地点从军部的案头,换到虫群战场,区别不大。
小兵的嘟囔却显示出其他人想法的截然不同:“这哪里算是减刑呢,还不如给个痛快!直接死刑还能省去不少痛苦。”
何煦哑然失笑,这座富丽堂皇的皇宫里,不知为何会有这样一间摆满旧式武器的武库,更不知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心直口快的小兵。
何煦:“人前可不能说这话。”
他随手挑了一把短刀,这种武器攻击范围不大,杀伤力也不及热武器,但不同于其他精心挑选的“问题品”,握在手里,反而很是趁手。
何煦:“多谢你送我一程了。”
迎着小兵呆愣的神情,何煦离开武库,朝着去往虫群战场的特殊通道走去。他从前曾目睹过流放的行刑过程,知道这条路该怎么走。
押送的卫兵眨了眨眼睛。
能够被派往虫群战场的囚徒,他见得不多,也不算少。
有人神色兴奋,眼含期待,嘴边放着狠话却再也没回来;
有人惊恐万分,找准时机挥动武器想要逃脱却被皇宫内墙的枪械瞄准射成了筛子;
他们无不拥有高强的武力,许多不乏极为聪慧的头脑,却都渐渐从他记忆中褪去。
不管是聪明人还是疯子,见得多了,便也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人。
眼前的囚犯却又与众不同。
听说他是主动前来皇宫自首请罪,明明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却坦然接受了判决,没有半分不甘与恼怒,更没有半分高人一等的傲慢。
可他又无疑是极为自傲的——望向手中并不锋利的短刀时,眼神格外认真,抬眸时,会弯眸给予人安抚性的笑容,下一秒便又将目光投向了那条通往未知的路。
在旁人眼里,这是一条有去无回的黄泉路,可他却仿佛只是要出一趟危险的远门,他会认真应对,透着一股胸有成竹的自信。
何煦:“下次就不要离犯人太近了。我知道你有武器。”
卫兵蓦然回头,路已然走到最后的中转入口,只要搭乘那架被强制设定了跳跃模式的飞行器,下一刻便会抵达虫群战场。
何煦轻轻拍了拍他的腰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踏入了中转入口。
卫兵蓦然低头,看清腰侧被人重整放好的枪,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心头更是惊涛骇浪。
能担任这个职务,他的身手要比寻常许多人更好,见惯了棘手犯人的各种情绪,都能游刃有余地应对。
也因此难掩自身高人一等的傲慢。
这次是临时差事,他没按平时的正式章程准备,随便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也清楚自己出门前并没有将武器摆放整齐。
凭借他的身手,普通擒拿也足以应对许多危机。
更别提还有时刻注视着一切的远程武器,足够随时将犯人一击毙命。
可何煦靠近的那一瞬,他却毫无察觉。
而对方竟只是帮他重新放好了腰间的配枪。
第72章 离开
虫群战场顾名思义, 是虫的领地。
何煦早有预料,系统一定会趁机暗中下黑手,却没想到对方手段阴损, 简直防不胜防。
他早习惯电击惩罚, 又知道了失去意识后电击会中止。
他只需强撑着电流清出一片安全区域, 简单布置后就地入睡, 慢慢便能摸索出一套稳定的日常节奏。
人的忍耐力本就极为可怕。再艰巨的事,第一天会抱怨,第二天会痛苦……可在日复一日的高强度压迫下,抗压能力也会被一点点磨炼到极致。
旁人或许会麻木,何煦却觉得规律化、没有变数的生活也不错。
系统很快发现了他逃避的手段, 渐渐也停了电击。
它变得沉默、安静, 却总在何煦对敌的危急关头突然袭击。
受过几次伤后, 何煦不得不小心戒备系统的突然反水。
事到如今,它已然不再掩饰对于虫群的偏向。
何煦一边挥刀斩杀扑来的虫子, 一边冷声开口:“女主阮棉死了, 《夏日清风》的剧情也不存在了, 你还在等待什么?”
他偶尔会对系统发问,对方从不回答, 只是偶尔会流露出失控的电子音。
这些提示已然足够。
何煦:“虫群不关心森上将的人体永生实验,也不关注卡特家族的仿生人计划,却将目标放在阮棉和殷飞扬身上吗?他们身上有什么值得人在意的地方?”
何煦:“不对。我的任务是扮演炮灰, 借宋雅雅的由头对阮棉进行迫害。那么, 你们的目标是阮棉?为什么?她不过是一名普通医疗兵,如果不是与殷飞扬相识, 或许都不一定会加入前线战斗。”
系统:“……”
一串细密的电流音一闪而过,仍被何煦快速捕捉。
何煦:“你在担心阮棉上前线?为什么?她一个医疗兵, 纵使上了前线能够对虫群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何煦想起系统曾经提到过类似观众的词汇。
记忆太过久远,他并不能确认。
或许,系统只是某种媒介,《夏日清风》本质是服务于某个隐藏在背后的群体。
到底是什么群体,会在意虫群的利益、一心想让女主死,甚至还会关注阮锦的感情走向?
总归与虫群相关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何煦简单粗暴地下了结论。
他手中的动作越发娴熟,刀起落间,大片虫群被斩杀。
帝王提供的兵器并不趁手,但何煦也路过了许多尸体,捡了许多众人改装过的武器残骸进行拼接。
虫尸上拆下来的坚硬外骨骼,本身也很适合作为武器。
密密麻麻的虫群衬得这颗星球暗无天日,可也正因为如此,随手挥刀间就能有无数子虫殒命。
何煦:“这要是放在我那个时代,做成一款打怪升级的游戏,玩家就能看到数值嗖嗖地上涨,满目都是经验条。”
正所谓,一切恐惧的来源,都是火力不足。
何煦恰好经历过一些培训,知道如何压缩睡眠、如何将虫群高蛋白的部分烹饪为美食——如果可以他并不想这么做。
他已经记不清在这里厮杀了多少日夜,四周永远是密密麻麻的虫群,星球昼夜时长也与普通星球完全不同。
随着不断向星球深处走去,何煦渐渐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里的虫群不难杀,但是除了虫群之外显然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人为的,也是针对人的东西。
脚底踩踏间的质感一瞬间发生了改变。
某些坚固的地板结构,不同于星球上覆满虫群黏液的草地。
脑海深处,本能的危险警报瞬间疯狂作响。
与此同时,何煦刚要抬脚后撤,体内突然窜出一股电流,冷不防将他刺得浑身一僵。
本该后撤的脚步骤然失控,膝盖猛地砸落在地。
在彼此的针锋较量间,系统也渐渐找到了一些对付他的手段。
不断增强的电流席卷全身,何煦被迫单膝跪地,几乎无法支撑身体。
他伸手抚过脚下的异样地面,除了光滑的平面,察觉不出异常。
身体的本能依旧在持续发出警报,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压迫感笼罩心头,压得何煦浑身紧绷,心脏跳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飙升的肾上腺素让他硬生生抗住了往日能直接让他陷入昏迷的电流。
跑!
必须跑!
跑得越远越好。
他猛地膝盖发力,撑着身体向后倒地,远离那片诡异区域,接着一个翻滚,紧接着一个利落翻滚,不等系统再次放电,便借力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反方向狂奔。
几乎在他动身的前一瞬,身后骤然炸开震耳欲聋的巨响。
何煦不敢回头。
他不必回头,也能清晰听见,那连绵的爆炸声正顺着他逃跑的方向不断逼近。
爆炸声威力惊人,震得他耳膜阵阵发麻刺痛,大脑更是传来剧烈眩晕,一度失去了对于系统电击的感知。
那响声接近的速度比何煦奔跑的速度要慢上许多,很快落在了身后。可连绵不绝的轰鸣、余震裹挟的滚滚热浪,还有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都在疯狂提醒他——不要停下。
“难怪……区区虫子,怎么可能让所有的人有来无回?可既然布置了这种杀伤武器,又为什么一直没有将虫群清理掉?”
何煦嗤笑着继续奔跑。
系统的电流不知何时停了,只传来一阵严重卡顿延迟的电子音。
【要报信。】
【要回去报信。】
何煦:“回去哪里报信?”
【回去向所有……】
系统的声音蓦然戛然而止。
何煦奔跑的进度也遭到阻拦。
只顾着捕捉系统言语间的信息,何煦没来得及观察四周。
不过即使他观察了,恐怕也无法立刻发现——在他现在抵达的地方,脚底又是同样诡异坚硬的触感。
“糟糕。”
何煦想也不想改换路线。
左右两侧都是连天炮火,他只能寻到两者之间,又朝着另一个较远的方向跑去。
……
不知跑了多久。
身后的爆炸声响竟然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何煦能清晰感觉到,爆炸与他的距离正在不断拉近,火舌裹挟着热浪几乎舔舐到他的后背。
如果是击杀虫群,他有办法找到休息的地方补充精力。
可面对这种远超人类承受极限的热武器轰炸,只能一味奔逃躲避,即使他再如何仔细挑选路线,速度仍是不可避免地一点点慢了下来。
背后甚至传来一阵灼烧感,衣物仿佛都要被高温点燃。
何煦早已摸透爆炸的间隔规律,在心底默默倒数着下一轮、也是距离最近的一次爆炸。
心底几乎已经生出放弃的念头,可脚下却依旧没有停下步伐。
万一呢?
3……
2……
何煦叹了口气,脚下骤然爆发全力,朝着外侧猛地冲去。
1……
爆炸的狂暴热浪瞬间席卷而至,即便他已冲到边缘地带,可两处爆炸点距离过近,他终究不可避免地偏向了其中一侧。
他缓缓闭上眼睛,正打算迎接热浪的席卷。
猝不及防间,一道不容忽视的力道狠狠将他拽去。
“你也是疯子,这种地方直接落地真不怕死啊。”
“这个效果能持续多久?”
“持续到我们回飞行器?也就是说现在你不回来,你们俩都得被下一轮炸得尸骨无存。”
何煦来不及睁开眼,便被人挡住。他勉强判断出两人没有敌意,还来不及分辨声音,就察觉到系统微弱的波动。
也是这一瞬,颈后一痛,意识瞬间被黑暗吞噬。
竟然隐约有些熟悉。
……
殷浮眨了眨眼睛。
他手中的针筒刚刚探出就被人抢了去。
殷浮:“你知道抽血抽哪里吗?”
那针筒便又回到了他的手上。
殷浮:“要我说,你回去复命就好。我检查完一定会处理好所有痕迹,带着何先生远走高飞,保证森上将找不到。你们只管继续对付皇室,等现任帝王下台、你说的那个人倒台,我再把人送回来。”
“我不在乎谁上去谁下来。”
殷浮:“是嘛?那如果说让阮小姐上位呢?你以后可以成为亲王!多么威风。”
“……”
殷浮:“说到底,你为什么非要跟来?何先生跟你待在一起,大家都不放心。现在阮小姐刚醒,你不该去听听她怎么说吗?如果我们之前的推测没错,何先生说不定是被控制了,才不得已出手。你至少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没有。”
殷浮:“嗯?”
阮锦:“他没有被控制。”
阮锦把持着方向盘。
阮棉曾经叮嘱过他要认真学驾驶,还提过一段含糊不清的经历。如今他竟真能把一架普通旅游飞行艇开出军用飞行器的速度,朝着最危险的星系疾驰而去。
阮锦的目光不曾偏移,坚定地盯着前方——哪怕他们已经返回了安全区域,也不曾看向治疗舱里的病人。
如果不是不久前,阮锦刚扣好安全绳,就几乎是自由落体般抓着绳子冲向爆炸中心,那一刻丢开方向盘、大步前冲甚至险些滑倒,殷浮真要以为他毫不在意。
可为什么在意?
殷浮:“你是说,他是故意对你姐姐出手的?为什么?听上将说,何先生这些年从来没有与人交恶,风评极好,连发火都少见。你姐姐怎么会惹到他?还是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出手吧。”
阮锦没有回答。
那利落到近乎冷酷的出手,绝不是被控制的人能做到的。
准确说,这世上除了何煦,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这般果决。
阮锦眸光骤然暗沉,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那双眼睛。
他飞奔赶到时,那人刻意回头露出全貌,眼神与出手一样,决绝狠厉,不留半分余地。
也和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一样,干脆得不留一丝牵挂。
第73章 回归
长久紧绷与透支后的沉睡, 让人本能不愿意清醒。
何煦第一次放任自己——不去考虑是谁出手相救,不去考虑皇室知道后会发生什么……
不考虑所有的后果与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
可谓难得好眠。
打破安眠的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那痛感并不剧烈, 很快局部感知便被麻醉, 微弱的痛感转瞬淡化到难以察觉。
“他对疼痛的阈值很高, 不知道止痛剂的量够不够。”
“还有你真的想好了吗?我现在越发看不懂你了。”
“这可不是小事, 就算有军部的科技,你的造血能力也很强,可全身换血的流程繁复,恢复期与周期依旧漫长。
“阮姐姐和殷上将禁止我做这个手术,我用了别的说辞糊弄过去了, 你可不能倒打一耙临时举报我。”
“说到底, 要不是临时找个合适的人选太困难, 我也不会同意你的提议,总觉得你没安什么好心。”
“那种寄生虫, 对我来说当然不在话下, 就算它寄生在大脑, 游走于血液,又能怎样?有苏先生提供实验室, 我早找到追踪痕迹的办法。”
……
临近的声音还算清晰,另一人的声音完全无法捕捉。
大脑前所未有的迟钝滞缓,何煦勉力拼凑耳边零星的字句, 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很快, 昏沉的感受席卷而来,用尽全力也无法维系意识。
何煦陷入沉睡。
与此同时, 一切奇特的画面在他脑海之中闪回。
某一瞬,他还在疑似实验室又或是病房进行着手术、意识安稳沉睡。
下一瞬, 他又仿佛来到了另一处空间。
空间辽阔的古老角斗场,高台之上,密密麻麻的“观众”层层围拢,汇成黑压压的环形阴影。
场中没有什么决斗者,而是立体的全息投影,影影绰绰、瞧不真切。
“他的使命已经完成,这个时候我们不应该暴露自己的存在!”
“不去救?你这样会让勇士心寒!”
“救又能怎么救?我们离人类居住的星系太远,贸然前往也不安全。”
“说到底,他还没有确认阮棉的死亡。如果一切依旧按照原本的发展,先代虫母不就白白牺牲?预演推算的无数种走向,她总能活下来,如果不亲眼确认她的死亡,新的虫母真的能够抵御她吗?”
何煦:“……?”
他的意识时常闪回在两个世界,昏迷的自己大脑混沌,可处于疑似虫群会议的场景时,又能得到短暂的清醒。
只是这样的片段太过闪烁不定。
在碎片画面反复交织里,何煦终于拼凑出真实的画面。
高台上黑压压的观众并不是他原本以为的人类,而是隐匿宇宙某处角落的虫群集群。它们口中那位需要援救的“勇士”,很大概率就是寄生在他意识里的系统。
在不断的闪回之中,虫群们已然开启了投票,最终决定舍弃在外的“勇士”。
也是从这个决定立下的一瞬,系统的挣扎陡然加剧!
角斗场闪现的画面在尽可能延长持续的时间,却依旧在不断缩短,变成闪现的画面。
整片空间骤然染成诡异的猩红色,狂暴的电流于急窜中疯狂闪动,其间混杂着虫族尖锐刺耳的嘶鸣。
而在下一刻,一切戛然而止。
意识也重归于混沌。
……
朦胧的意识缓缓回笼,何煦没有急着睁开双眼。
而是在心底默念虫群覆灭的未来,一遍遍回放某位“勇士”被族群抛弃。
没有预想中的电击,耳边更是连一丝微弱的电流嗡鸣都没有。
脑海中一片寂静,却让何煦分外安心。
许久没有这般神清气爽,浑身轻快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体内潜藏许久的沉疴仿佛被彻底拔除。
先前混乱的碎片线索,此刻终于在脑海中拼凑完整、彻底理清。
虫群凭借着预知未来的能力,窥见了阮棉将会成为族群的终结者,暗中布下天罗地网,用尽各种手段,企图在她成长起来之前,提前终结她的性命。
于是,它们将系统寄生在何煦体内,操控着他按照《夏日清风》的剧情,或许应该说,按照虫母预言的既定世界线,完成迫害阮棉的任务,只为在她最接近死亡的瞬间,补上那致命一击。
另一边的声音应该是殷浮。
何煦没能摸到任何疤痕,无从得知殷浮具体做了什么,唯有先前模糊听到的对话能隐约判断:系统曾蛰伏在他的大脑里,游走在他的血液中。
有一个人给他换了血,殷浮又做了什么,彻底除去了系统的存在。
换血的对象,何煦心中早有猜测——唯有那日特意取走他一管血的阮锦,既有动机,也大概率是最早意识到系统存在、并联系殷飞扬等人展开救援的人。
那么问题来了。
殷浮口中提到阮棉与殷飞扬对此知情,阮锦又出现为他换血。
他袭击女主的事情该怎么算?
他还能找个星球隐姓埋名、安度晚年,远离剧情人物和军部繁重的公务吗?
何煦心底叹了口气,放弃挣扎。
他缓缓睁开眼,柔和的白光落在眼底。
何煦仰躺在床上,目光落在雪白的天花板上,一时竟有些恍惚,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眼前冷不丁凑来一道人影。
阮锦的目光恶狠狠地,像一头凶狠的狼。
在虫群编织的《夏日清风》剧情里,也有这样一幕,炮灰被男二阮锦找到,对方说出一句恶狠狠的台词后,他的炮灰剧情便彻底落幕。
【怎么会有你这样恶毒的人?这样利用她的信任!像你这样的垃圾就只配待在垃圾星度过余生。】
在阮锦发红的眼瞳中,何煦心头一动,仿佛看到了剧情按原轨迹发展的可能。
如果阮锦稍存恨意,将他送往垃圾星……就算阮家姐弟和殷飞扬念及旧情不会安排炸毁运输船,他也能自己安排!完美领到便当、诈死脱身!!
何煦努力按捺住心头翻涌的期待,刻意装出冷漠的模样,故意挑衅道:“怎么是你?是我之前的拒绝不够明确,还是你姐姐的事,不足以让你长个教训?”
话说得有些狠,何煦自己心头都是一紧。
他抬眸去看,却未能捕捉到阮锦的神情。
毛茸茸的脑袋重重埋进他的肩侧,阮锦倾身靠近,整个人的重量都轻轻压在他身上,肩头传来他温热的气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何煦仰躺的姿势本就使不出力气,陡增的重量压得他微微一沉,双手又被突然钳制在身侧,瞬间有些发懵,隐隐生出某种剧情跑偏的不安感。
还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本该在此时发放便当的阮锦突然支起身。
何煦得以看清阮锦发红的眼睛,凶狠褪去,竟是瞧出几分委屈。
何煦:“……”我应当是看错了。
阮锦:“为什么你就不能多看我一眼?”
何煦彻底懵了:“什……”么?
阮锦:“别动。”
阮锦说着,又重新靠回他的肩侧,额前的碎发落在何煦的耳边,细细的,有些扎人。
两人依偎的姿势太过亲近,温热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尤其是对方还是曾向自己表露过心意的阮锦,怎么看都太过暧昧,何煦的耳侧发痒,浑身都有些僵硬。
他想也不想单手撑床试图起身,另一只手探向阮锦的后颈。
阮锦周身裹挟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嗓音低沉,语调轻缓:“输血的事,刚刚你也都听到了。现在别动,让我靠一会,不过分吧?”
何煦手边一顿。
下一刻,一只手稳稳扣住阮锦的肩头,力道不重,却不容反抗,将他向外推抵向一侧。
阮锦没有反抗的意图,顺着那道力躺下。
何煦借力翻身下床,静静立在床沿,目光落在阮锦身上,眸光微滞。
阮锦单手支起,背脊靠上床头,视线锁住没有离开的身影。
见到何煦没有直接离开,他就知道他会同意跟自己回去。
素来对同僚心软的年轻副将大概不曾察觉,自己妥协时总会不自觉眉眼微垂,那份藏在无奈里的包容,让人不禁联想一些柔软可靠的大型动物,自带让人亲近的暖意。
不过在阮锦看来,他还是喜欢驾驶机甲时的何煦——收敛一切待人的和煦亲切,眼底只剩对敌的凛然冷漠,更藏着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傲然锋芒。
那是一种不压抑本心、不属于“何副将”的鲜活,是独属于何煦本人的棱角与光芒。
是一种不被掌控的、诱人追逐的光。
……
何煦张了张嘴,还是将那句“没要你救我”咽了回去。
剧情崩盘到这个地步,在虫群预言中本该敌对的人突然撤回应发的便当,向他示好。
他也没必要再去贴合那个“可能发生的未来”。
更何况。
他的确心存感激。
何煦:“系统,不,你们找到的那个寄生异物彻底清除了?是你找到殷浮,救了我一命……”
阮锦突然打断道:“救命之恩……”
何煦挑眉。
“就不指望你以身相许了。”阮锦挑眉笑起、难掩刻意,“你身子恢复得不错,我却因输血耗损,元气大伤。让给我当一个月看护,不过分吧?”
何煦:……
何煦没法拒绝。
何煦:“好。”
阮锦:“那便好说了。事先声明,这一个月我会追求你,还请某位看护,不要抛下我这个病人。追求过程中,你可以一遍又一遍拒绝我,我只求这一个月里,你能看向我、看见我。若是不成,此后我绝不纠缠,如何?”
迎上他的目光,何煦知道最后的不纠缠一定是假话,但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我对你姐姐出手,你就半点不在意?”
阮锦垂眸:“这件事,殷飞扬已经设置了军事法庭,你血液中的特殊寄生痕迹与当日从附近出现的森派系人员,都会作为证据陈列。你只需向他们解释清楚,也向上将和我姐姐说明原委就好。”
“我可以提前告诉你,如果不是还在养伤,我姐姐和殷上将,此刻也会出现在这里。这些事,你不用向我解释,我现在不想听你用这些话来与我划清界限。”
“病人的身心健康,也是护工工作的一部分,还请你即便拒绝,也用温和些的方式。”
阮锦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这般的口吻,于他而言本就少见,再配上那双覆着浓浓倦意的眼睛,更显虚弱。
何煦手心微紧,他心知肚明,对方分明是拿捏着他的心软与愧疚,刻意示弱博取同情,偏偏某种如潮水般涌来的愧疚感与亏欠感,让他完全无法拒绝。
何煦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轻声应道:“好。”
他已经不知道第多少次说出这个“好”字,只见不久前还伪装虚弱的家伙一个翻身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阮锦:“走,我们回去。”
得到了某位责任感极强的副将的许诺,便是一道免死金牌。
阮锦深谙此道。
==========作者有话说:==========
努力找回日更的手感。
第74章 回归
时隔多日再次回到军部, 一切物是人非。
从前迎面便会上前寒暄搭话的同僚,此刻尽数敛了神色,视线仓促闪躲, 脚步刻意绕行, 无人主动靠近半步。
森发散的消息极为全面, 他是如何对阮棉出手又如何逃离, 包括帝王的诏令,都写得一清二楚。
如今军部的人不向帝王告发他私逃已经算得上念及旧情。
何煦收回目光不再让他们为难,朝着殷家的审问室走去。
……
他离开后不久,人们纷纷抬起头,你推我我推你。
“你不是说了你要去找何副将感谢上次的事吗?”
“你怎么不去!”
“我不敢看何副将的眼睛!你不是说你最勇敢吗!”
“那我哪里能忍得住嘛!如果说何副将一直没有胃病……每次我找他请教机甲时突然脸色发白, 很可能就是因为那该死的虫子!”
“你们都不敢去, 我更不敢了, 我嘴笨又不会安慰人,何副将现在应该比谁都愧疚吧!”
你推我, 我推你, 谁也没能争论出个高下。
……
长廊尽头的身影渐渐走远。
何煦无从知晓, 身后一群同僚正为没能安慰他而懊恼。
踏入审讯室的一刻,何煦见到了不少熟悉的审讯官, 可当他被人引进对应的审讯室,那些审讯官们也径直去了隔壁。
整间审讯室显得冰冷空旷。
在场熟人只留下了殷飞扬。
何煦:“……”
在殷飞扬身边跟着一位见证员,见他落座, 径直拿起桌上的证明文件逐一宣读起来。
……
审讯的过程十分不正规, 写满了偏袒和纵容。
哪怕何煦再三强调,不论殷浮在他血液里发现了什么, 那天对阮棉下手是他本人自发的选择。
“我们已经查到那天对阮棉女士出手的是森家派系的人,从宋殿下口中也得到了你前去救人的消息。你的本意是救人, 阮棉女士也提到如果你不出手,她活命的机会更加渺茫。”
“医疗报告检测出手的落点极为刁钻,不管是哪一次攻击再偏一些,阮棉女士都没有活命的可能,但实际造成的伤势只是看着危险,阮棉女士在治疗创口后很快得以恢复。”
“综上,加上受害者本人意愿,酌情不予处置。”
见证员合上书页。
何煦扫过,看见了她手中的书签——一片紫色的枫叶,独特到难以错认。
那是宋雅雅自制的书签,方便她收集和整理信息,因为做了许多,也给了何煦与殷飞扬不少。
“何副将还记得它?我刚来军部的时候,第一次面对犯人,是何副将给了我勇气。我们都相信您的选择!”
女子唇角弯起浅淡笑意。
何煦才依稀从如今短发自信的见证员身上,找到曾经那位长发拘谨的年轻书记员的影子。
何煦:“我只是普通人为个人利益作出选择,你作为见证员,更应该相信事实与证据。”
她莞尔笑起:“的确如此,可伤患阮小姐本人都拒绝申诉,加上星际法中涉及派系事务间的紧急避险,您与上将拥有最高的临时决议权限。除非阮小姐提起诉讼,否则法庭也无法进行审判,何副将就别为难我们小小的审问室了。”
“大家只是想着,提及要接受审问,您定然会愿意回来。那我先去忙工作了!”
见证员抱着文件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殷飞扬自始至终静坐原位,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沉得吓人。
两人相识相伴多年,默契早已刻入骨髓,何煦很少见到殷飞扬这样冷淡的姿态,眼底的疏离与紧绷,都在无声诉说着怒意。
何煦刚想试探着开口打破沉默,一言不发的殷上将猛地起身,径直朝着审讯室外走去,动作干脆利落。
殷飞扬的脚步迈得极快,衣摆随动作轻扬,可每当察觉到身后的何煦没能跟上,又会放缓脚步,直至停下,等在原地。
何煦瞧出了他的心思,无奈地轻叹了口气,快步小跑着跟上,一快一慢两道身影,很快便走出了审问室。
与此同时,审问室门外早已站满了人,先前的审讯官们全都在,而在他们中间,还站着一位何煦的“老熟人”。
一名审讯官手持文件,语气严厉,字字铿锵:“这些证据都是铁证,你当真觉得,你与其他派系勾结,殷老将军会毫无察觉?你先前的举动,险些伤到宋小姐,仅凭宋老提供的补充证据,足够让你赔得倾家荡产、牢底坐穿!”
温丛简垂眸而立,缄默不语,眼底的慌乱褪去,只剩一片清明,机关算尽才发现早已被人盯上,自知棋差一着,他输得起。
何煦的目光只是快速略过温丛简,未作停留,就落回了身前已然停下的殷飞扬身上。
温丛简也在此时抬眸,精准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同样是从审讯室走出,温丛简周身被军部的审讯员层层围住,而何煦居然是上将亲自审问。
温丛简的笑容淡了许多。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两人境遇相似,选择相近,他手握更多人脉与财富,可每一次对上这位殷家副将,都让他觉得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心底翻涌激荡,一声声“凭什么”扰动他多年的骄傲,显出其中卑劣的自我。
“何副将!”
“何副将,你一定要回来啊!我们再也不什么事都麻烦你了!”
“对对对!以后我们自己的工作自己做,谁要是再敢麻烦何副将代做,就罚他去最忙的部门,加一个月的班,还只给最低档的加班费!”
人群围聚而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自我心理建设与相互鼓励,大家终于决定一起凑上去,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他们实在不忍心,再看到何副将方才踏入审讯室时,刻意避开他们目光的那种落寞与疏离。
何煦身形微顿,下意识停下脚步,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殷飞扬不知何时已悄悄退到了角落,静静伫立,任由何煦被涌来的人潮包裹。
何煦向来细心,军部大多数人的工作进度、喜好细节,他都一一记在心里,往日里不论是谁开口搭话,他都能精准反问两句,巧妙转移话题。
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何煦惯用的话题转移大法,这一次终究尝到了败绩。同僚们仿佛早已约定好一般,即使不予回复稍显无礼,也没人接过何副将的话茬,而是纷纷立下承诺,又或是趁机诉说往日的感激。
一时间,审问室门外热闹非凡,有人腕间的通讯铃突然响起,匆匆道别后便急着赶回工位;也有人远远跑来,生怕错过这一面。
明明是肃穆冷清的审讯室门外,此刻竟热闹得堪比明星应援现场,嘘寒问暖交杂在一起,驱散了往日的沉寂。
“看什么呢?该走了。”
温丛简垂眸,任由冰凉的金属镣铐锁住双腕,寒意顺着手腕接触的皮肤蔓延至心底,他缓缓抬眸,目光望向另一侧——何煦也得到了一副手环,针脚细密,是先前受他帮忙照顾孩子的母亲,亲手编织的。
与此同时其他人也上下翻找,定要从自己身上找到些什么能送出的小物件,以示感谢。
而在一旁的角落,还有两人远远看着这热闹一幕。
阮锦:“医生说你的身体还没能恢复。”
阮棉:“我知道,但是何副将回来了,我总得传达我的态度,我比你更早察觉到异样,却没有及时提供帮助,更不能任由森上将的离间计得逞,这整件事本就不是他的错。”
她刚踏出一步,手腕蓦然被人抓住。
彼时印象里散漫随性、总要她处处照看的弟弟,历经数次任务淬炼洗礼,无需提醒也腰背笔挺,更显身形挺拔修长。
这还不是最为显著的改变。
阮棉望着他眉眼轮廓,只觉得他周身气场愈发沉稳,言行字句里,悄然多了一份沉淀下来的分量。
阮锦语气平静从容,目光澄澈:“他是不喜欢逃避责任的人。那天他的确对你出了手,或许一句轻易的谅解,并不是他希望得到的。身为弟弟,我也不希望你勉强压抑自己的情绪。如果你真心信他,就让他知道你的真实想法。”
阮棉沉默了许久,最终点头露出笑容,眼底满是欣慰:“小锦,你真的长大了。怎么说,何副将未来会调回原职,听说你们之间合作极为默契,你要申请调入何副将的部门吗?”
如果弟弟能够跟在何副将身边学习,或许能受到何副将的感染,可靠而拥有责任感。在军部工作的这段时间他有所收心,是阮棉不曾见过的刻苦努力。
想想小锦跟何副将一起工作,她偶尔还能给两人带午饭,那样的未来一定不错。
阮锦:“我拒绝。我不想进入他所在的部门。”
阮棉:“嗯?你不是很喜欢跟何副将一起工作吗?”
阮锦:“你可能弄错了什么,我并不喜欢和他共事。”
阮锦的目光望向远处。
身处同僚环绕之中的何副将受到众人的喜爱,温和的笑容再度出现在他眉眼间,衬得人温润如玉,如涓涓流水,自带让人不自觉放松的亲和感。
他从容自如应对周遭每一个人的搭话,对众人的家境近况、个人喜好都了然于心,像沉稳问诊的医者,总能恰到好处接住每个人的心意,安抚人心。
做下属,做同事,便能永远见到他这样的一面,也只能见到这样的一面。
这人界限分明,从来能划分清楚私人与工作。
阮锦不打算成为他一刀切的对象。
他的沉默落在阮棉眼里,忧心的长姐看了一眼冷淡的弟弟,又看了一眼十分讨人喜欢的何副将,实在不明白两人从何产生的矛盾。
她的弟弟似乎与何副将很不对付,是年轻人的好胜心作祟吗?
她不太清楚,但怎么说矛盾也是及时避免为好。
阮棉敛去心头思绪,柔声开口嘱咐:“我去同何副将说两句,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会我们回家。”
见阮锦老老实实地点头,阮棉才放轻脚步,快步朝人群方向走去。
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知为何,阮锦胡闹一般的话语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安慰的话语落到嘴边猛然一转,压抑的委屈涌上心头。
何煦蓦然对上女主含泪带怨的目光,身形微僵,呼吸一滞。
余光里,远处一道锐利沉凝的目光,正牢牢落在此处,带着迫人的存在感。
阮锦眉梢轻挑,露出一个笑容,随意抬手挥了挥,便转身缓步离去。
周遭同僚识趣地陆续散去,场地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何煦立在原地,面对着阮棉,还有一旁静立的殷飞扬。
第75章 约定
因着系统《夏日清风》的长篇幅介绍, 何煦对女主的印象一直是坚韧沉稳,内心强大。
没想到,这般聪慧坚韧的女子, 敞开心绪倾诉起来, 竟是滔滔不绝、让人完全没有插话的余地。
不知道倾诉持续了多久, 何煦再三保证以后一定坦诚相对, 有任何行动会提前示意、相互配合,绝不独自承担,一把抹干眼泪的阮棉这才放他离开。
在旁见证女友情绪收敛自如,殷飞扬愣得都忘了生气。
阮棉走后,两个男人面面相觑。
殷飞扬:“我还是第一次见棉棉这样……”
何煦:“阮小姐的确很特别。”
两人对视一眼, 均是对不久前苦口婆心的教育心有余悸。
殷飞扬:“不论出于什么原因, 你对棉棉出手, 还是很让她伤心,一直以来, 她很信任你。我们也清楚你有你的不得已, 但是说实话, 当时那样的场面,说心底半点不怨你, 那是假话。”
有了阮棉的开头,殷飞扬难得坦诚。
何煦:“你应该怨我的,毕竟我毫不犹豫地选择动手, 本就不配得到你们的信任。一直以来, 我多次选择伤害阮小姐是事实。我曾经否认她的努力,丢弃过她亲手做的便当, 每一次在我与她之间,我都优先选择保全自己, 任由她承担死亡的风险。”
何煦:“我做下这所有抉择,从来没有半点苦衷。子虫的威胁,我完全有能力抵御,我不过是选了最轻松、最省事的那条路。就算重来一遍,我依旧会做同样的选择,不后悔。也或许从始至终,我都只是为了规避子虫的潜在风险,刻意扮演着你们眼中的那个‘何副将’。”
殷飞扬只是道:“棉棉要是知道你一直记着她的便当,一定会很开心。改天有机会,我请你去家里做客,她的厨艺很好,保管不会让你失望。”
何煦皱起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殷飞扬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回来的路上,棉棉还一直念叨着要亲口告诉你她不怪你,可刚刚却忍不住抱怨了许多。我本来还奇怪她怎么临时改变了主意,如今才发觉,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对你的了解,反倒不如她通透。”
“你认为你不值得我们信任?这些年来,我的新闻发布会向来由你代为出席,繁杂棘手的文稿也全出自你手……棉棉第一次参加正式宴会,是你耐心手把手教她礼仪分寸。你执意把这一切归为假意扮演,可你实实在在付出过,而且做得无可挑剔。”
“更何况,我们从来不是因为你做得好,才真心信任你。温丛简同样能把政务处理得妥帖,也深谙笼络人心之道,可除了他亲手带出的情报部旧部,军部里,从来没人会在留言板上,悄悄打听温副将的喜好。”
“可大家却会悄悄问我,何副将家住在哪里?送什么礼物能让你开心?怎么样才能替你分担压力?欺骗是换不来真心,每个人心里有自己的一杆秤,而你这般全盘否定自己,才是真正的傲慢。”
“那天,你想让我看清是你对棉棉出手,可你是谁?你是能一击制敌,拆解陌生异兽、夺取性命的同时,保留肢体不沾染一滴血的何煦。你如果真心出手,那日绝不会浑身沾满鲜血,棉棉也不可能有这一线生机。”
“如果你真的觉得,所有人见到的只是你的伪装,那就卸下面具,我想大家只会高兴能认识真正的你。”
军部几名职员抱着文件快步跑来,下意识先望向何煦,随即想起他眼下正处在休假状态,转而走向向来从不过问琐碎杂务的殷飞扬。
殷飞扬:“你说你是为自己作出选择,那往后,你还愿意选择回到军部吗?”
“什么?何副将要走吗!”
几人闻声顿时神色一紧,目光齐刷刷落在何煦身上,他一时语塞。
殷飞扬简单替何煦解释了几句,将众人先打发离开。目送几人边走边回头,满脸担忧迟迟不散,他才转头沉声开口:“你当初的选择,也没有辜负我对你的信任。先前说怨你,不过是一时迁怒。是我贸然离岗,才让棉棉陷入险境,也让你受到牵制、进退两难,而我当时却束手无策,什么也做不了。”
“你说得没错,之前是我太天真了。我会沉下心重新学习,成为真正合格的上将。往后就算你愿意归队,我也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独自承载所有人的期许与信任。”
“我学习能力强、上手快,你是知道这一点的。”
殷飞扬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卷宗,转身大步离去。余下几名胆子稍大的职员,也纷纷拿着文件上前靠拢。
年轻上将一改往日散漫姿态,耐心倾听诉求,逐条认真回应,周身气场沉稳,看上去格外可靠。
“姐姐与殷上将没有责备你,你很失望?”
何煦闻声回头,阮锦不知何时脱下了军装,一身极具设计感的便服,黑白两色交织,褪去军人的硬朗气场,反倒像风光亮眼的时尚艺人。
何煦:“你怎么在这里?”
阮锦:“任务结束当然是休假养伤,你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为了第一次约会能在你心里留个好印象,我可是特意支开姐姐,还换了一身衣服。”
迎着何煦茫然错愕的眼神,阮锦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贴身的军装衬得人修长挺拔,很适合何煦,却不能让他满意。
阮锦:“你这一身也得换,时间紧任务重,先去服装店。”
何煦:“什么约会?”
阮锦:“你能陪我出去,对我来说就算约会了。走吧,难不成要让军部众人围观我们在这里拉扯纠缠?”
阮锦直接伸手挽住何煦的胳膊,何煦下意识环顾四周,目睹不少人刻意偏过头、却悄悄侧耳留意动静的模样。
何煦:“……”风评被害。
饶是解决政务游刃有余的何煦,此刻看清周遭局面,也一时僵住,尴尬之余心底生出几分抗拒。
阮锦可不管他这些。
“何煦,你应该记得我还有伤在身吧?你再稍用点力气,我可受不住。”阮锦微微俯身凑近他耳边低语,手上却不由分说,径直拉着人往外走。
瞥见何煦耳根泛起淡红,下意识攥起拳头,阮锦没忘记身前这人若论身手与格斗技巧,武力远在自己之上。
目光扫过周围人或者怒目而视、或摩拳擦掌的小动作,阮锦心中不爽,还是解释道:“你放心,他们不会认为我们有什么亲近关系。现在都觉得你伤了我姐姐,我对你怀恨在心,趁机打击报复。”
何煦抬眸看去,果然见到有人在原地犹豫片刻,终究带着怒意迈步走近,连忙道:“没什么事,他是阮棉小姐的弟弟,只是私下找我聊点私事。”
“我知道他是阮小姐的弟弟,可是也不能欺人太甚!”
何煦:“没事,我能解决,你们放心。”
这下,无需阮锦再动手,迎着周遭众人懊恼的视线,何煦主动迈步走到阮锦身边。
二人离开军部,径直走进街边的成衣店。
何煦正要执意结账,阮锦却动作更快,干脆利落地刷了卡,直接把几套看着合心意的衣服一并买下。
寻常买衣服向来都是先试后买,如今却完全反了过来。
拿过衣物走进更衣室,何煦没有过多犹豫,很快挑了一套款式最简约朴素的换上。
阮锦:“挺适合你,需要去做个造型吗?”
何煦:“……不必了。”
阮锦:“开玩笑的,再不抓紧时间就要错过了。”
直到离开服装店,被人塞入飞行器,何煦还是一头雾水:“我们要去哪里?”
阮锦卖了个关子:“去了你就知道了。”
……
何煦的记忆力一直很好。
虽然这个坐标他只来过一次,但印象深刻,怎么会忘记?
他第一次违反系统设立的人设,也是最初见到阮锦的地方。
阮锦:“我让他们改了装修。”
原先极为适合打卡拍照,弥漫着粉红可爱风格的店铺焕然一新,变成了绿意盎然的小木屋,客人也多了许多年轻的男性。
阮锦带着何煦径直走入,没有引起太多的注目,因为店里的新品如今是雕刻得极为精美的冰雕冰淇淋,稍不留神融化了就无法再拍照捕捉。
何煦一路顺利地进了店里,皱起的眉头刚刚松开,却发现抓住他的阮锦没有放手,依旧拉着他往前走。
阮锦:“店里现在要预定座位,这里没有你的位置。”
何煦:“嗯?”
阮锦推开隔板,朝着后厨继续走去。
阮锦:“你是本场的VVIP,有私人订制的专属区域。既然说了是我献殷情的地方,怎么会让你尝店里其他人的作品?”
何煦跟在阮锦身后一路往里,绕过忙碌的后厨,才发现员工室旁还藏着一间单独的休息室。室内的沙发比寻常款式更长,却是一眼可见的柔软,不言而喻是特意为主人准备的。
旁侧的茶几上,分装整齐的巧克力摆在7x7的纸格子里,一旁的茶壶正氤氲着淡淡的柠檬香气,暖意融融。
阮锦:“你先在这里等会,我去去就来。”
嘴上说着自己是伤患的阮锦,灵巧又娴熟地找到一旁的厨师外衫穿上,让人一时恍惚仿佛回到曾经。
谁能想到,初次见面时彼此印象不佳的甜品师,后来会机缘巧合与他在战场并肩作战,如今又以这般儿戏的理由,暂时捆绑在了一处?
柠檬茶气味香甜,何煦拿起茶壶倒了一杯。
他承认,如果这一切是阮锦所谓的“献殷情”,他确实有些期待。
期待曾经的柠檬挞,又或是别的惊喜。
另一边,厨房里。
正在给小蛋糕裱花的师傅小心翼翼地转动糕体,身后极具压迫力的视线让他浑身冒汗,紧张极了。
他攥着裱花袋,好几次想问阮锦到底要做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终究没敢开口。
而站在他身后的阮锦,也垂着眼,暗自问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这是他曾经喜欢并认真钻研过的事,虽然没有打算未来成为一位专职的甜品师,但曾经的他素来对自己的手艺极为自负。
可如今,光是站在这片熟悉的区域,心底便翻涌起浓烈的自我怀疑,甚至沦落到要悄悄旁观、向旁人偷师,才能勉强找回一点自信的地步。
阮锦捏了捏手心,细密的湿意很快褪去。
等他洗净双手正式着手准备,已然比预想的时间迟了许久。
第76章 甜品
休息室内音乐舒缓, 淡淡的香薰味点缀环境。
何煦逐一回复了同事们发来的关心消息,几乎和军部所有人都简单聊了几句,即便没出门, 也能隐约察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期间除了糕点师傅打了招呼, 正推门, 临进屋又不知为何致歉离开, 并未见到阮锦的人影。
何煦起身打算去找人,阮锦才姗姗来迟。
阮锦:“做了一些准备,久等了。”
熟悉的食盒出现的一瞬,何煦眼眸微动。
他对甜品的爱好很广泛,不受限于种类。
更别提这段时间在南星、荒星连轴奔波, 平日里只能吃营养剂和异兽肉——众所周知, 美味又易抓捕的兽类早已纳入养殖业, 森上将拿去做实验的那些异兽,大多肉质粗糙、难以下咽。
再加上荒星营地本就缺少香辛调料, 口腹之欲被压制到了极点。
也正因为如此, 当阮锦打开食盒, 将一格格精致的甜品逐一摆上桌时,何煦难掩眼中跃动的期待。
焦糖的脆壳覆在嫩黄的布丁上, 泛着莹亮的琥珀色;拿破仑的层层酥皮裹着玫果酱,鲜奶油间嵌着鲜红的草莓;可丽饼上,枫糖浆正缓缓流淌……
还有许多说不上名字的蛋糕甜点, 屋子里很快弥漫开一股浓郁的奶味与黄油的香气, 还有丝丝甜味。
阮锦:“尝尝看?”
何煦抬眸——阮锦的目光一直落在他手边的甜品上,小心等待反馈的期待与他语气间的自傲截然不同。
他或许在紧张。
产生这个认知后, 何煦忽然觉得,眼前造型精美、气味香甜的点心糕点, 都变成了烫手的山芋。
阮锦:“太久没回来都有些手生了,我也是需要食客反馈的,你只是作为我信任的食客进行品鉴,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两人的目光短暂相触,阮锦很快移开视线,全部心神落在桌上的甜品,神情专注,似乎在从各个角度审视挑剔它的品相。
回避得太明显,何煦没法不在意。
换作往昔,有系统监视、扮演炮灰的何煦到此就该果断拒绝,拉开距离。
可如今摆脱了一切身份束缚的何煦,却不愿想太多,只想顺应当下的渴望——尝尝它们的味道。
两人如同普通食客与主厨那般,围绕着奶油的厚度、糕体的口感等细细讨论,阮锦也会适时分享甜品选用的原料、烘烤的独家秘方。
闲聊片刻后,两人十分默契地收住话头,只留下刀叉触碰瓷盘的闷响。
对于寻常人而言,连续吃这么多甜品难免会觉得腻,何煦却只觉得一旁的柠檬茶愈发香气扑鼻,让他渐渐忘了对面还有一个人。
另一边。
紧张感渐渐消退,阮锦才后知后觉,方才的自己多么漏洞百出,以至于示好的对象都在无声地帮他缓解紧张。
阮锦抬眼看向何煦,对方即便吃得满眼冒光,仪态依旧优雅得体。
何煦的反应极为真实,会因为拿破仑酥脆的外皮,眯起眼露出享受的模样,也会因为熔岩巧克力蛋糕中过量的可可粉皱眉。
他能捕捉到阮锦每一处自满的巧思,也不会漏过任何一处生疏的缺漏。
不论是阮锦自满的得意之作,还是带着生疏痕迹的不完美产物,何煦都会细细品尝,露出笑容。
阮锦想起两人的初遇也是这样。
有的人总习惯为了他人展露笑容,或是为了安抚,或是为了宽,却殊不知,发自心底的笑容,才更显耀眼夺目。
一眼万年。
从那以后,阮锦便再也难以移开目光,更忍不住去窥探何煦隐藏在温和外表下的真实本心。
阮锦:“差点忘了,先前让他们准备了店里的所有产品。”
对上何煦似笑非笑的眼睛,那些盘旋在舌尖的话转了一遭,出口时已然是毫无保留的坦诚:“原本是打算放在一起让你比较,只是太久没亲自动手,我好像没那么有信心。”
望着何煦脸上满足的笑容,阮锦又觉得没能让他尝到会有遗憾。
阮锦突然道:“现在他们下班了,重做也来不及。你可以挑选你喜欢的款式,以后有机会请你吃现烤的。”
何煦指向绘制有NEW字样卡片的不知名奶油卷:“像这种?”
阮锦:“这是新品,但我可以学。”
现烤当然也是他亲自。
他在提出新的约定。
两人目光交汇,就在阮锦打算放弃时,何煦点了点头。
何煦笑着答应:“好啊,那我就先期待了。”
阮锦没想到他会一口答应,错愕的一瞬被人捕捉。
何煦难得在他身上看见几分年轻人的生涩。
阮锦似乎生来就比寻常的同龄人更有天赋,性子倨傲、却也成熟。不擅长的方面被他的骄傲很好地掩饰,没有人能够察觉。
是以这样毫无保留的示好更让人看见一颗可贵的真心。
至少何煦自认自己永远无法这样笨拙却真诚地去讨他人欢心。
阮锦:“那么今天是我们约定的第一天,在未来一个月里,你可以随时来店试吃新品!此外我在店里上班,来回不方便,所以姐姐准备的午饭就有劳何煦上我家替我取来了。”
何煦:“……”
阮锦:“不管我姐怎么说,你都不能告诉她我们之间的约定。”
何煦:“……”
阮锦:“我知道你在回避我姐和殷上将,但是我家距离店里还挺远的,我没时间她就得亲自来送,你忍心让伤员跑上一趟吗?”
何煦:“……好。”
这人哪里有什么真心?全是示弱让人轻敌的算计!
阮锦:“我们住在中心闹市区,距离军部也有些远,给你导航也很难找到位置,我带你去一条只有我知道的小路,能节省不少时间。”
阮锦起身让出道路,何煦不得不配合着走出店里。
不知何时店里早已经打烊,室内只余下几盏微弱的暖光。
店外天色不算太暗,只是黄昏日落,余晖洒在建筑上,宛若镀了一层金边。
甜品店关门早,街市的夜市正在陆陆续续的点亮新的灯火。
人们穿着最为居家的常服,三五好友聚在一起吃肉喝酒,玩闹嬉笑。
何煦与阮锦身着剪裁考究的设计款服饰,在满是精致年轻女孩的甜品店内并不突兀,走在逐渐热闹的街市十分招摇。
何煦:“还是改天吧,我在外面对军部影响不好。虽然虫群战场模糊了时间概念,但绝对没有到达审判的年限。”
阮锦突然道:“何副将该不会还想独自一人,偷偷去陛下面前请罪吧?忘了说,在去找你之前,我们先去找了一趟宋章,如今新任帝王登基,赦免了所有未触及铁律的罪人,更何况你铲除黑心实验室有功,早就划去了你的审判记录。”
何煦:“为了这件事你们找了宋章?这不合算。”
阮锦:“这是老将军的决定,不是我与姐姐,也不是殷上将决定的。新帝的一次承诺固然意味着无限的可能,但众人都觉得,虚无缥缈的未来期许,远不及让何副将回归军部来得重要,你就不用顾虑太多了。”
何煦:“可是……”
阮锦打断道:“此前流传的那些不实消息,不久后都会一一澄清,如今交易已定,没有人能让新帝收回指令。所有人都很认同这个决定,你就不用担心了。”
……
“从这里搭乘飞行器,再绕过一个小星域就能抵达了。”
“你不说话该不会是紧张吧?对她有亏欠?最早下药的事该不会也与子虫有关吧。”
何煦心惊于阮锦的敏锐,刚想说什么,突然意识到:“是你教的女主那些话吗?”
以阮棉的性格,惯于体谅他人,见面第一件事不是安慰而是一份剖白,说完便绝口不提,也不要求何煦做出任何弥补。
像她的性格又不像。
阮锦没有回答,而是惊讶道:“女主?在子虫编造的故事里,她是女主?就她?男主是谁?殷飞扬?那我呢?我算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
一时语快说漏嘴的何煦无奈,来不及糊弄过去,被阮锦抓住追问。
阮锦提供的小路的确很快,但其中的翻墙和借力起跳不像正经赶路,更像是街头跑酷,一想到未来一段时间来回往返,何煦没打算真走这条路,只在脑中默默记下大致方位路线,打算借用科技手段重新规划。
时间肯定会更长一些。
但他现在处于军部暂停职务期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何煦偶尔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阮锦似乎是知道他现在需要找些事做,又不愿意回到军部,才安排了这么一茬。
而他也确定另一件事:这么做的阮锦在女主那里可讨不到什么好处。
阮锦:“前面就是我家,这个装修风格是我姐一手敲定的,非常好认。你今晚只吃了甜品,还没正经吃过晚饭吧,要不要上楼,我给你下面吃?”
何煦刚想摇头拒绝,一条讯息突然闪现提醒。
在他密密麻麻的收件箱里,只有极少数人能得到特殊提醒的资格。
殷飞扬是一个。
宋雅雅是一个。
讯息是简单的恭喜,还有女生穿着清丽的浅绿色碎花长裙,在不知名星际海滩展开双臂笑容灿烂的照片。
照片的角度十分精妙,构图更可谓精巧。
何煦曾见过办公室一位同事利用整段午休时间按照教程给家庭合照P图,即便那般精心修图,氛围感也远不及眼前这张。
阳光在她脸上跃动,女孩的年轻鲜活呼之欲出。
随后才意识到她的漂亮。
阮锦不知何时凑近,看清屏幕上的照片后,默默退开半步,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何副将对宋小姐,该不会是真心喜欢吧?”
第77章 尝试
“你……对宋雅雅的印象如何?”
阮锦怎么也没想到, 正吃着醋,喜欢的人会突然问及自己对他心上人的看法。
何煦目光灼灼,神情格外认真。
迎上这般不寻常的神态, 阮锦只觉心神仿佛被那双眼睛蛊惑, 竟下意识顺着话头思考起来:“宋小姐的性格认真, 算是可靠的同事。”
何煦:“只有同事吗?”
阮锦眉梢微微一挑, 骤然回过味来:“你该不会,是希望我从男女关系的角度去考虑吧?”
从何煦的沉默中,阮锦意识到他居然是认真的。
何煦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如果那天我没有去,只有雅雅一个人去那间甜品店, 或许你记住的人就是她了。我们之间不会产生交集, 你和雅雅也能顺势互换联络方式。”
阮锦生平第一次, 甚至想喊来殷浮,打开何煦的大脑, 看看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眼前的何煦简直像是被人夺舍……还是说面对爱情, 再聪明的人也会失去分寸、变得愚钝?
照片里的宋雅雅笑得明媚鲜活, 可落在阮锦眼中,却像是操纵人心的恶魔, 透着诡异与不详。
可素来精准敏锐的直觉却在提醒他,这个问题必须慎重作答。
阮锦:“以宋小姐的性格,只会被我轻易牵着鼻子走。我可以一时打趣她, 也的确欣赏她的办事能力, 但是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知晓宋雅雅的情敌身份后,他更巴不得宋雅雅到更僻远无信号的星域出游, 最好无暇分心,再也想不起主动给何煦发消息。
阮锦又补充道:“比起性情温顺、会一直被我压制拿捏的人, 我更喜欢与我势均力敌……或者比我更强的,这样才有意思,不是吗?”
何煦不置可否。
他无法对阮锦坦言,虫母预言里的未来轨迹中,阮锦会和宋雅雅渐渐走近交好,与自己却毫无半点交集,只剩垃圾星上留存的几分隔阂与反感。
预言里的多数情节都已然走向现实,可不少人事轨迹,也确实悄然发生了偏移。
至少现在阮锦是没有可能跟宋雅雅在一起了。
何煦见他欲言又止,打断道:“你仔细看这张构图。”
阮锦:“嗯?”
何煦:“这个角度明显是旁人替她拍摄,她面对拍摄者认真打扮,还特意将这张照片发给了我,就是想说她已经告别了过去,彻底放下了。”
阮锦:“这能看出来认真打扮?”
何煦:“海边风大浪急,如果不是为了更好出片,她是不会将头发放下的。既披发又特意打理造型,足见重视。女性拍照更擅长聚焦人物本身,而多数男性取景时常会忽略人像、偏重风景,这张照片原本的构图,本是想纳入更多海浪景致。”
“可在快门按下的一瞬,因为画面中人物的笑容放大了人物,焦距却没来得及微调。当然,我判定他是男性,是因为雅雅的瞳孔里,隐约映出对方的轮廓。”
阮锦盯着那张已然在他脑海中形成女撒旦形象的照片,勉强顺着何煦的剖析逐一回想画面细节,一时脑中纷乱混沌,总觉得某些关键的讯息一闪而逝。
何煦:“她在旅途途中结识了合拍的同行之人,且对此人十分满意。看来,你们是没有在一起的希望了。”
阮锦:“我就没想过跟她在一起。”
“不对,你不是喜欢她吗?”
何煦眨了眨眼,说道:“我从小看着她一同长大,见证她从懵懂孩童长成如今亭亭玉立的模样,当然喜欢她,她对我来说就像家人一样。”
他当然知道阮锦误会了什么。
系统长久以来强制塑造的炮灰人设,令他对外只能把对宋雅雅的好感伪装成男女之情。如今子虫已除,彻底挣脱人设束缚,他反倒可以借着这场误会,故意打趣阮锦。
阮锦脸上掠过一阵惊喜交加,随即又强行压下心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淡然模样。
何煦将他这番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底也明晰自己心境已然悄然改变。
如今他再也不受任何规则束缚,也终于得以静下心,认真问问自己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虫母的预言会被打破,未来的每一天都将是未知。
未知,才是馈赠。
何煦:“我对雅雅来说也只是兄长。”
他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多此一举去解释这些。
长久以来,唯有在阮锦面前,他才能做回最真实的自己,无需刻意伪装。从最初猝不及防、来不及伪装,到后来渐渐习惯,自然而然在阮锦身边放下所有防备。
这一个月的看护相处,于何煦而言,也是借着与阮锦相处时的放松,慢慢找回本真正的自己,双方利益置换,互不亏欠。
可去过甜品店,再听着阮锦刻意找的种种借口,何煦知道他错了。
或许是因为阮锦先于所有人看见真正的他。
他们是同样骄傲的一类人,阮锦能轻易看穿他未曾表露的心绪,更是极擅投其所好,推着他,去弥补那些他不愿意碰触的心结与遗憾。
这场他认为的双向互利,只会是他单方接受另一个人的示好。
何煦不想这样。
何煦:“那天,你听到了我跟殷飞扬的全部对话。没有人的真心该被辜负,是我应该找时间去向阮小姐致歉。”
阮锦:“我是真心想让你再尝尝我姐的手艺。”
何煦摇了摇头:“你只是知道,我并不想得到她的原谅,只想弥补曾经的过错。是啊,阮小姐为人亲和善良,如果她知道了我要给你带饭,一定会为我也准备一份。”
补上那份没吃上的便当,不再口是心非地斥责。
阮棉会贴心地不主动提及、不会过于热情,何煦便也不会因而愧疚。
阮锦没有反驳。
不远处屋子里的灯闪烁了一瞬,又很快熄灭,隐约传来有人缓步下楼的脚步声。
阮锦肉眼可见地着急:“我很想请你上楼小坐,可我姐若是知道我们关系变好,恐怕会想方设法留你在家留宿,就不邀请你了。”
他突然回过头:“何煦,既然你不喜欢宋雅雅,不如考虑我?我会成为最让你轻松的搭档,我是真心的。”
怎么会有人临走时一步三句话表露真心?
何煦突然道:“一个月后,我会回军部任职,打算调离原有岗位,组建全新部门,专门负责机甲作战实训。新部门会面向新生开放招录申请,刚好和你的专业完全对口。”
阮锦顿步。
夜色里的何煦缓缓转身,抬手轻摆,算作道别:“感兴趣可以提交申请,如果通过了,我给你一个答复。”
一身睡裙的阮棉已然怒气冲冲地出现在楼下,目光四下梭巡,很快便锁定了临时爽约、放自己鸽子的弟弟:“阮锦!”
阮锦没有回头,胸腔里心跳一声快过一声,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抬步朝前。
他想要追寻的那人,早已顺着他指引的小路,灵巧翻身,悄然没入沉沉夜色里。
阮锦:“明明来的时候,看起来一点没记路。”
他们是同一类人,他知道何煦会喜欢,这条他很钟爱的小路。
只可惜一路同行的,始终是刻板内敛的何副将。唯有返程时卸下拘谨、流露本真,留给他惊鸿一瞥,他却没能跟上,无缘见证。
阮棉:“你在一个人自言自语什么呢?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到家?他们说你还打算去店里帮忙?”
阮锦:“姐,我会加入军部!”
阮棉:“之前是谁说不会给何副将当下属?你要想好,一旦进入军部,你无论如何都避不开何副将。不过我觉得跟在他身边学习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阮棉心底又是欣慰又是忧心,口中叮嘱与劝慰的话语也滔滔不绝。
阮锦自然不会解释,他现在不只想要加入军部,更是想要直接加入何煦新成立的部门,直接成为何煦的直系下属。
什么办公室不适合发展感情?
办公室可太适合发展恋情了!
……
独自离去的何煦,唇角久违地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阮锦选择的小路,既省时又偏僻隐蔽。
不过,不是所有人都能轻易翻越矮墙,又或是借着低矮落脚处借力攀越
从这里去往甜品店的沿途,每一处落脚点、借力的每一处,一切的一切都像极了孩童用心搭建的秘密基地——搜寻一屋子从各处捡来的独特石头与枝条,悄悄为它们赋予独属于一方小天地的特殊意义。
这是阮锦一路摸索出来的秘密捷径,献宝一般地分享给了他,并且笃定他也能精准踩中每一个落点。
那份同类之间的心照不宣、献宝般的小小得意,还有暗自等待对方认可的忐忑心绪,浓烈得让人无从忽略。
何煦按捺了一路,直到独自走远,才在沉沉夜色里随性体验了一番算不上必要、却格外有趣的轻身掠行。
借着沿途恰到好处的落脚处步步纵身上高处,夜风格外清冽,待翻墙稳稳落地的刹那,心底竟生出一种整座城市尽在眼底的开阔感。
阮锦表达心意的方式隐晦又多样,却始终不曾直白道出喜欢二字。就连两人对话之中唯一一次提及感情的“喜欢”,还是何煦因迫近的任务形势所迫,率先主动试探问询的。
当察觉自己竟会忍不住好奇,对方郑重表明心意会是何种模样时,何煦已然清楚,自己早已在这个意外变数身上倾注了过多期许,并且习以为常、甚至引以为乐。
他不认为这种新鲜感一定会发酵成男女主那般浓烈的感情。
可至少此刻,他拥有试着往前走一次的机会。
试试也未尝不可。
只是阮锦面对的,注定不会是那位军部人眼中完美无缺的何副将。
普通人何煦不会圆滑地体谅别人。
他会将自己放在第一位。
他们会在平等的位置上相处,无需阮锦独自走完九十九步,而是彼此各进一步,缓缓相向而行。
不合适,谁都可以随时转身离开。
第78章 看护
“何副将?你怎么会在这里?”
……
第二天, 顺利拿到便当的何煦当即察觉,阮锦压根没有提前跟阮棉说起过替他送餐的事。
阮棉脸上的惊喜转瞬即逝,紧跟着便蹙紧眉头, 满心都是对弟弟的抱怨。
术前何煦曾无意间听到阮锦与殷浮零碎的交谈, 清楚换血的事对阮棉来说还是秘密, 不方便直接开口解释。他只好旁敲侧击从阮棉口中套话, 这才弄清阮锦编造的说辞。
——荒星捕猎行动受了伤,现在已经好转。
在阮棉看来,弟弟不过是借题发挥,想替自己出气,才故意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变相报复。
对此, 何煦只能以提前为阮锦做考核辅导为由, 婉拒了阮棉主动提出代为送餐的提议。
顶着阮棉一声声“何副将就是人太好, 才会对那个幼稚鬼心软”的误解,艰难地从阮棉的热情中脱身。
一离开阮家, 他便立刻联络了殷浮。
“何副将?还要感谢之前何副将提供的手术机会, 若是术后恢复有任何不适随时找我。……你说阮锦?的确不是简单的换血, 对身体有一定负荷,只是身体损耗, 更多源于术前没能好好休养休整,何副将要是在意,我将当初修复舱的记录发给你。”
随后一份详细的报告传到了何煦手边。
……
另一边, 得到何煦承诺的阮锦连那天自己怎么回家的都忘记了。
一回到家中, 便把所有和机甲相关的专业书籍全都翻找了出来。
当夜,他就收到何煦发来的备考参考书目, 每一本都附带极其详尽的批注补充,细致标注出各章节学习重点, 以及相关研究里的前沿价值与落后短板。
唯一的缺点是考核重点旁只有两个字:全部。
当晚,岑天磊和廖文被阮锦拉进找书群。许久未见的阮锦刚结束秘密任务归来,一开口就列了一堆冷门难寻的专业资料,引得两人背后疯狂蛐蛐。
阮锦:“军部机甲研发进入新阶段了,可能会扩招相应部门。”
前一秒还在抱怨的两人立马重振旗鼓,溢美之词像不要钱一般在阮锦面前刷屏,最后老老实实整理出一份书籍订购清单。
次日上午,新部门的招录要求正式登上军部官网。多了两个便宜儿子的阮锦看着群里的花式感谢,他们误以为是阮棉提供的情报,还让阮锦代为问候。
最终,阮锦还是没有戳破实情——是何煦亲自放的消息、主动邀请。
阮锦兴致高涨,立刻为后续备考与相处做了详尽规划,一心想在考核落幕前,赢得何煦的好感。可他很快便发觉,自己还是不够了解何煦。
说是申请通过给他答复,便是考核之后再作打算。
考核在即,承诺要当一个月看护的何煦,也让阮锦真切见识到,为何军部上下人人都说何副将行事严谨、面面俱到。
何煦:“阮小姐对你的身体情况不够了解,我撤换了部分配菜。如果你挑食,我可以将食材熬成汤汁,帮你卸了下巴灌进去,不会太难受。”
阮锦:“……”
何煦:“甜品店是你的工作,空余时间你还要看书备考,有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问我。甜品日后有的是机会品尝,你每日还要按时复健,我不认为你有招待我的时间。”
阮锦:“我能抽出时间。”
何煦:“不,你不能。单是基础知识部分,你就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复健进度也有落下,再拖延下去,后续的实战考核都会受到牵连,你该抓紧进度了。”
阮锦:“……”
看似为自己争取到相处机会的阮锦,生平第一次吃到了学习的苦。
以往在军校之中都不曾有过的繁重学习任务,如山一般压下,打破了他的示好计划。
何煦没有单独给他开小灶,给到的书目范围与考核重点,在告知他的同时,也同步公示在了军部官网上。
唯一的不同,只在于阮锦能得到何煦一对一的专属督促,进度考核标准严苛至极。每每阮锦觉得快要撑不下去时,又会发觉课业任务刚好卡在自己的承受极限内。
久而久之,与两个便宜儿子的群聊也从最初大家相互打气、分享观点,到后来岑天磊和廖文时不时放下苦读外出聚餐放松,到最后两人默契地不再打扰阮锦。
阮锦得到了全套的看护,定时定量的营养补给、循序渐进的复健安排,还有无微不至的备考陪读辅导。
只是每当他好奇何煦厨艺、试探着想登门尝一尝手艺时,都被何煦摇头婉拒:“我住处离这边太远,你备考时间本就紧张,要懂得珍惜。”
复健时他有意悄悄凑近,也只会被何煦严肃婉拒:“康复器械的姿态矫正本就是最科学的标准流程,我虽然修过相关专业课程,但是如果由我近身借力搀扶,反而会影响你的恢复。”
备考陪读期间,两人一同窝在甜品店的休息室里。阮锦每每刚抬眸,想悄悄打量何煦的神色,就会撞进一双清冷淡然的眼眸里。
何煦也从不指责,只是认真的提出一个考点,偏偏总能选中阮锦疏漏或是尚未吃透的内容。
剩下的时间里,他不停翻书刷题试图证明自己。每一次满怀自信抬头等待核验,都会被新的知识点难住,只得重新埋头苦读。
等到何煦合上书本,强行中断学习,提醒阮锦早些休息、自行离开后。
知识海洋中差点溺毙的阮锦,才后知后觉,一整晚都没能认真看过一次那张侧颜。
阮锦:“……”
这样下去好像不行。
不光是人追不到,就连考核的难度也让他少有地发出“自己能行吗?”的质疑。
好在很快,复健结果出来,身体基本恢复。
在埋头苦读的间隙里,何煦抽出了一部分时间,进行实战的练习。
书本上的知识永远是枯燥的,真正上手又是另一番体验。
阮锦确信,不止他这么觉得,何煦也同样如此。
……
两个人先天便有体型上的差距,阮锦清楚自己力量更为凝实,有了荒星的实战经验,面对何煦,也没有曾经那种高山仰止的敬畏感。
年少最是轻狂,上了实战战场,击败对手就成了他眼中唯一的执念。
对此,何煦乐见其成。
若是让军部其他人看到,定会觉得吃惊,素来习惯以迂回周旋开局、伺机一击制敌的何副将,竟一改往日战术打法。
他的确不像阮锦擅长正面力量硬碰,却也不惧力量对抗,反倒将自身身形灵巧的优势发挥到极致,攻势狠辣、出招极快。
机甲战前的近身肉搏比试,自信满满的阮锦登台第一场,在不到十秒的时间,被人砸向台下。
最后还是何煦即刻唤出机甲,在精准位置将他稳稳托住,避免了重伤的风险——就连弱点和受击的力道都计算得分毫不差,足见两人之间实力的差距。
如果说起初,阮锦还有点孔雀开屏的性质,那么在真正的实战过程中,他很快发现,对面的何煦是一只羽毛更为华丽的公孔雀,不止不吃他这一套,甚至比较过程,就足以让他生出挫败感。
何煦:“还来吗?”
场上人收势刹那,一身锋芒尽数收敛在内,转瞬又变回温柔的贴心何副将。
若非亲身经历又四处打探,阮锦都不知道,何煦曾短暂同殷飞扬一同指导过军部一支前线战队。那支小队至今还保持着军部最佳的作战成绩,也是军部仅有的一群遇到何副将不会笑脸相迎,反倒如同撞见煞神、转头就跑的“刺头们”。
阮锦突然能与他们共情。
场上的何煦宛若杀神,每一次的出手都能冷静快速分析收益与预判落差,再迅速进行战略调整。
他是享受战斗过程的,阮锦能捕捉到许多情绪的一闪而过。
最确切的是,每次将他击落时的失望。
收手前的何煦:你就只有这点实力吗?
收手后的何煦又会好声夸奖:“这次不错,比之前有进步,招式漂亮。”
他的指点过于清晰,也使得前一瞬的遗憾与失望过于扎眼。
阮锦只觉得过往人生中加起来的好胜心都不如被何煦轻描淡写地瞥上一眼。
光是那双眼睛流露出失望,就让人一心只想证明自己。
何煦:“好了,今天到此为止,时间太久了对身体不好。”
阮锦的不甘反驳被那否决的一眼给熄了火。
兜头是何煦扔来的毛巾。
何煦本就不易出汗,这般高强度对战过后,只随意擦拭几下,就丝毫不见半点狼狈。
他也的确不曾狼狈。
阮锦身上满是交手被震撞留下的连片青紫淤痕,反观何煦,本就肤色偏白,在训练室白灯的映照下,更是白到发光。
而白得发光的何煦,正一步步走近。
阮锦下意识愣神,屏住了呼吸。
何煦:“你太专注了,受伤了都没有发现,难道不会疼吗?”
何煦伸出手,阮锦生不出任何反抗的想法,任由对方抓住手臂。
“嘶!”
下一瞬,阮锦还没看清何煦的动作,只见他连连扭动了几处,不止是不知何时脱臼的胳膊,周身好几处都传来一阵锐痛。
但伴随而来的是痛感淡去后的放松,仿佛某种积蓄的疲劳消散,身体变得灵活了不少。
何煦收手起身:“以后要定时去军部医务室调整了,回头我多发一些护理相关的资料给你。”
阮锦:“……”
阮锦的笑容还未来得及绽开便当场凝固。
生平第一次,他反倒希望自己是个偷懒厌学的差生,而不是能得到何副将认可与高度期许的“好学生”。
第79章 切磋
魔鬼式的严苛训练, 也不算毫无成效。
从最初只能勉强碰到何煦的衣角,到后来渐渐能从容与他对拆几招。
待到阮锦能与何煦过上几招、不至于轻易被击落下台时,才被何煦提醒, 为期一个月的看护期已然结束。
历经无数次失败摸索, 他渐渐总结出对战经验, 何煦好像不再是不可战胜的对手, 完美如他,偶尔也会露出一两处细微漏洞。
只要能耐心周旋到漏洞显现,不是没有获胜的可能。
何煦:“好,阶段性训练到此为止。过几天会开放练习场给所有报名的应聘者,其中不乏一些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将。你的身体恢复得很好, 往后也不用再额外定制餐食了。”
阮锦:“你的意思是, 接下来的时间你不会陪我练习了?”
何煦轻轻点了点头, 语气平淡道:“我还有事要处理。”
阮锦:“我听说你已经从军部原职卸任,殷上将劝说了许久, 最终还是批复同意了。如今你理应只挂靠闲职才对, 还有什么事?”
何煦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笑道:“没想到你这么热衷于训练?”
学生认真好学,对于教学者来说, 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
何煦好脾气地解释道:“再这样由我陪练下去,你迟早会摸透我的行为模式,后续的提升空间只会逐步缩小。去公共训练场试试其他人的不同打法, 更有助于你调整对战思路。我也会另找陪练, 尝试更换自己的应对模式。”
阮锦突然生出紧迫感:“谁能给你做陪练?”
何煦:“当然是殷飞扬。”
阮锦:“上将最近跟我姐四处旅游,恐怕疏于锻炼, 不是合适的对手。你……”
何煦打断道:“你太小瞧他了。”
那可是天赋卓绝的男主。
再者有了先前的教训,如今的殷飞扬早已重拾身为上将的责任与担当, 不复往日散漫。
这段时日陪阮锦训练之余,何煦私下也没少暗中较劲,可一查看训练室的时长记录才发现,殷飞扬不知挤出多少空闲时间投入训练,刻苦程度甚至比他和阮锦还要更甚。
何煦清楚阮锦不知道这些,见他一脸较真执拗的模样,倒想起了曾经的自己,又温声劝道:“好了,就这么决定了。等到机甲训练环节开启,我也会加入训练室。到那时你和其他人的陪练时长一视同仁,提前刷满训练室的战绩分,日后使用机甲实操的时间也会更多。”
阮锦站定不动,没有像往日那般收拾东西、起身回家休息的打算。
如今他的身体已然全然康复,整套复健流程早已顺利完成,殷浮实验室的验血报告也明确显示,没有任何术后后遗症。
年轻人本就有着极强的抗压能力与自愈能力,适度给自己一点压力、自我鞭策一番,并不算坏事。
何煦没有继续劝阻满脸写着“我要加练”的阮锦,只是同他轻声道别。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之后,阮锦拨通了视讯。
起初让何煦代为送便当不过是他顺水推舟,给何煦与阮棉制造相处机会的借口。
可后来,繁重的学习与高强度的训练接踵而至,阮锦真抽不出回家的时间,整整一
庞大的学习和训练任务压在身上后,阮锦真没找到回家的空闲,整整一个月都辗转住在甜品店与训练室,不知不觉间,竟已经许久没有和阮棉联络了。
阮棉:“你还知道往家里打电话?你跟何副将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还能更幼稚一点吗?”
谁能想到,平日里性格温柔的阮棉,唯独面对自家弟弟时,声音总不自觉高八个度,气场全开,俨然一副不好招惹的模样。
阮锦的声音依旧一如既往地散漫不上心:“我能跟他有什么事?这不是备考军部,正在加练吗?练习任务太重,实在抽不出时间回家。对了,殷上将现在在你身边吗?”
阮棉狐疑道:“你找他做什么?新部门的成立不归他管,他最近一直泡在训练室陪新人练习,说是要刷满训练时长,赶过谁。”
阮锦:“我买了你最喜欢的剧院的票,是连环剧,想问问你们要不要一起看。是双人套票,一定要两个人一起。”
阮锦飞速扫过眼前一列列查阅结果,快速点进一家剧院下单付款。
剧院很是火爆,付款界面的票价数值不停跳动刷新,平台并未设置价格锁定机制,票价一路节节攀升。
确认付款界面跳出时,票价已然暴涨至原先价位的数倍之多。
阮锦神色不改,快速支付。
在重回初始界面的一瞬,价格已然再度翻番。
阮棉:“最近有这样的活动?我去看看!”
视讯挂断。
阮锦耐心地等待了一会,随即把票务信息发送过去,没多久便收到了满意的答复。
……
何煦没能找到殷飞扬的人影。
他到训练场问了一圈,得知殷上将平日里时常前来训练,今日却恰巧有事外出,短期内都不会现身。
没能找到殷飞扬切磋对练,何煦心中略感遗憾,不过他也有备选的方案。
何煦:“我打算成立机甲部,需要你们帮忙做个新生考核。”
通讯另一端传来一阵纷乱动静,片刻后才有旁人凑近应答:“好。”
……
训练室内,阮锦刚结束一轮刷分对战。
他才刚从军校毕业,尚未正式入职军部,在训练室没有正式的记录。
何煦一向严谨,开小灶的训练内容不论多么艰苦都不算入考核分,是以阮锦的积分依旧是零。
积分未满一千的受训人员,只能通过人机匹配,和实力相近的全息虚拟人偶对战练习,流程繁琐且耗费时间。
阮锦出来时已经耗费了不少时间,训练室里的人也渐渐变多。
大家都守在这,好像有什么活动。
阮锦不在意那些,目光一扫就看见了不远处的何煦。
何副将今天一身便服,看样子没有训练打算,出现在这里,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事,又或是什么人?
阮锦快步走上前。
何煦露出笑容,却是一个转身与身边人交谈起来。
阮锦:“?”
过了一会,何煦身边的人结束对话,朝着阮锦走来。
“练练?平时训练什么强度,全力以赴吧。”
阮锦:“好。”
祁朝身为前线战队队长,身手功底,远非现在的阮锦能相比的。
交手的一瞬,祁朝快速收敛了轻视——对方身上的拼劲给人一种凶兽撕咬猎物的危险感。
祁朝清楚自己只是配合陪练,可阮锦却抱着极强的取胜执念。这种求胜心会让人的战意攀升,神经高度紧绷,全然是直面强敌的戒备模样——阮锦还上过战场?
祁朝的惊讶审视与阮锦的步步紧逼使得战况一时竟有些焦灼。
历经何煦长时间的陪练打磨,阮锦早已清楚时机的重要性,褪去了往日的莽撞冲动。招式看着凌厉外放,内心却时刻警惕设防,始终不让祁朝近身分毫。
激得祁朝生出火气,下意识用上了绝不该对新人使用的招式。
双方距离快速拉近,祁朝来不及收手,阮锦反手扣住他的肩膀,硬生生以腹部硬扛一击,同时顺势反制锁住祁朝臂膀。
祁朝:“这一下可不是小事,你快松开我,去检查一下!”
回应他的是阮锦死死按住他肩膀的力道。
两人很快被介入的第三方分开。
只是轻轻被拍了一下手,阮锦果断放开,后撤坐倒在地,任由何煦检查。
祁朝活动着肩膀在站在一旁,担忧与愧疚对上阮锦故作示弱的神情,顷刻消散得一干二净。
这个新兵在做什么?
前一瞬还目露凶光、战意十足,这一刻胜负欲全无,一双眼睛落在……何副将的脸上?
祁朝一秒反应过来——刚进场时阮锦的笑容,还有后来莫名的敌意都得到了解释。
祁朝:“好小子,训练结束不分析问题,你在想什么呢?!”
回应他的,是何煦的皱眉回头:“你跟新人斗什么狠?”
祁朝一时语塞,看着阮锦借着何煦搀扶站起身,主动撩开衣摆配合检查,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黏在对方身上。
比之曾经的他们,又多了许多难以言明的妄念。
祁朝:“……”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拳头硬了。
生死场走过一遭,阮锦本能避开了要害,加之祁朝及时收手,只是看上去乌青可怖,没有伤及内里。
祁朝以为他会趁机卖惨示好,却见阮锦很快放下衣服,阻拦了何煦的继续检查。
阮锦:“我要训练刷分,不能落后。这点小伤并不影响,抓紧时间更为重要。”
这番话,不止祁朝听了耳熟,何煦更是熟悉。
何煦没有从阮锦脸上看到任何打趣的神色,反而是一片认真的、不肯轻易妥协的执拗。
恰在此时,一道讯息发来,很快又是另一道。
祁朝:“何副将你先去处理消息吧,我陪他继续训练。”
何煦点头,转身前去处理事务。
祁朝看向低头检查训练伤口的阮锦:“交手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的精神太过紧绷、身体也早已疲惫。是不是太过急于求成?何副将拟定训练方案向来极尽挖掘人的潜能,以你现在的状态,不该让他看到更多可能性。”
比如反手将他制服。
虽然是孔雀开屏的示好,祁朝也不得不承认,这名少年天赋出众、潜力十足。
让他不由得想起曾经在魔鬼训练下差点丧失斗志的自己,下意识给出了建议。
阮锦:“我知道。”
祁朝看他。
阮锦:“只要抵达承受极限,他就会相应降低训练负荷。他看似严苛冷漠,实则每一轮训练都会观察状态、灵活调整强度。”
祁朝:“那你还将自己逼到这个地步?你有多久没有睡过了?训练之余还自己偷偷加练了吧?图什么?”
阮锦:“图什么?只要他愿意给我更多一点的信任,我就不想让他失望。过程再痛苦,加训的一瞬间得到的肯定都足以将其消除。”
阮锦:“所以你要继续吗?不能专心我找别人。”
祁朝看着阮锦在训练平台提交对战申请,沉默片刻后,终究迈步跟了上前。
他当然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当年的他们为自己的不达标而感到失落,从天才的满身赞誉到觉得自己能力无法匹配的落差与苦恼……
一切的一切,说到底不都是因为没能回应何副将的信任,达到他所期盼的成就?
训练就像是一场格外漫长的长跑,每当抵达临界点就会迎来选择。
是放缓脚步,减少压力获得缓冲;还是继续坚持,绝不停歇。
他们选择了前者。
放缓的脚步再也无法跟上原有的配速,走完了全程却达不到心中的预期,就连何煦的夸赞也更像安慰,如同一记耳光将他们重重打醒。
阮锦不顾一切选择了后者,没有人选过的路。
第80章 心跳
直到结束训练, 阮锦最终也没等到何煦。
原因无他,宋雅雅回来了。
……
结束旅途归来的宋雅雅,第一时间拿出纪念品分给往日共事的同僚。
众人道谢称赞过后, 纷纷默契地给同一个人发送了消息。
“宋雅雅回来了!何副将!”
收到消息轰炸时, 何煦已经走到军部大门——宋雅雅回来后最先告知的人便是他, 还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分享。
看着接连不断的消息, 何煦这才想起曾经扮演明恋对方的人设。如今不少人都将宋雅雅的回归当做新的契机,有意撮合他们。
何煦:“……”
何煦稍作迟疑,还是上了楼。
此前宋雅雅发来过一张带有钻戒的照片,何煦心中已然大致猜到对方想要分享的重要消息。
……
宋雅雅:“我还有些事,晚点再跟大家讲我去过的地方。”
刚上到楼梯间, 眼尖的宋雅雅一瞬捕捉到何煦, 挥手同挤眉弄眼、不住打趣的同事们道别, 小跑迎上。
何煦也瞧见了她束发的头绳上小巧可爱的兔子。
曾经的宋雅雅一心期盼能与殷飞扬并肩而立,行事刻意展露沉稳干练的模样, 佩戴的饰品也偏向大气华贵, 像位优雅的贵族小姐。
如今娇憨可爱的配饰点缀在不起眼的地方, 让她更显明媚。
何煦眉眼微弯:“这类配饰很衬你,看来这趟旅行是正确的选择。”
宋雅雅:“还是何副将心细, 一眼就看到了。不对,现在是不是应该叫你何部长了?机甲部的成立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吗?”
何煦皱眉思索了一瞬,突然道:“情报部应该有我们之前去过的南星与荒星, 还有其他星系的地图吧?我打算制定新人训练内容。”
宋雅雅:“听上去是要有挑战的危险星域地图?看来你这次招聘新人的要求很高哦?”
何煦:“也不是, 只是其中有人应该能够达到我的标准。”
宋雅雅:“你是说阮小姐的弟弟?”
何煦:“你怎么知道?”
宋雅雅:“你拜托作战队给他陪练了吧?祁朝几人接连向我打听他的来历,我只好把相关档案发过去了。起初我也以为你只是赏识后辈, 现在看来,他对你来说格外特别。”
特别到何副将会主动找她要地图。
宋雅雅:“你自己可能没发现, 虽然你一向好说话,可往往是有求才有应,我是第一次见你主动去替人张罗什么。”
何煦并不否认:“他的确值得,我相信他能做到。”
宋雅雅没有接话。
她心道,何副将平时心善,对谁都是千般体谅、善解人意,唯独到了她多了一些偏爱与照顾。
曾经被特殊关照过,宋雅雅更确定何煦对阮锦与对别人的不同。
对待旁人,是不论任何需要,想尽一切办法帮忙;对待她,却是提前洞悉需求,主动施以援手。
宋雅雅不是没有怀疑过。
她一度也以为自己是被喜欢的,直到忐忑望入何煦的双眼,只有纯粹的关怀,所有暧昧猜想才尽数烟消云散。
可如今面对阮锦,何煦却会主动为他谋划打算,这份用心,甚至胜过从前对她的关照。
何煦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份特别。
不对,他真的没有意识到吗?
宋雅雅蓦然看向那双带笑的眼睛。
他分明早有所觉,甚至还隐隐期许着往后的发展!
何煦:“还是说回你吧,遇到了好的事情,是吗?”
宋雅雅下意识点了点头,又快速摇头:“不对,你和阮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熟络了?阮小姐还说他跟你之间有矛盾,这么看也不像……荒星的时候,他就总向我打听你的事情,还找我要过很多任务报告……”
凭着女性敏锐的直觉,过往种种细碎的线索,此刻尽数串联在了一起。
宋雅雅骤然想起,最后一次与阮锦交换情报时,对方催促她离开的语气,以及一次次找她索要何煦相关资料时的迫切。
那个时候,何煦不曾主动提起阮锦,多是阮锦时常念着。
她原先只当是对于奋斗目标的在意,现在想来,才发觉阮锦心思恐怕并不单纯……
何煦知道这一点吗?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回头找祁朝问问。
两人很快撇开阮锦相关的话题,回到原本的讨论。
宋雅雅说起旅途中邂逅的缘分,对方不是军部的人,而是一位小有名气的画师。
宋雅雅:“像发卡就是他给我做的,我挺喜欢的!”
浸在爱情甜蜜中的宋雅雅,一谈到如今的心上人,脸颊便泛起红晕,几度轻声咳嗽掩饰嘴边抑制不住的笑意。
“不过现在还在考核期,要经过家里人的考察,顺利的话过段时间订婚。”
“是求婚戒指,只是家人希望先相处考察一段时间,定下婚约,待关系彻底稳定后,再商议结婚。”
何煦:“挺好的,恭喜你,你结婚的那天我一定给你包最大的红包。”
宋雅雅笑着应声。
两人所处的角落忽然探出好几颗脑袋,一众赶来的偷听者们小心翼翼探头张望,左凑右凑试探了半天,却没再听见半点交谈声。
待众人反应过来抬头,才发现靓女俊男的组合已经走到他们跟前。
何副将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却看得人心里毛毛的:“你们都不用值守岗位吗?”
“要的要的。”
宋雅雅无奈瞥了一眼这群爱看热闹的吃瓜群众,抬手看向腕表,才惊觉时间已然流逝:“我先走了,回头见。”
何煦点头:“回见。”
若是宋雅雅订婚的宴席,他应该出席吗?
何煦扫过一众不住叹惋,直到宋雅雅走远了还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的同事们。
总觉得他出场不太合适。
同事们:“何副将,你真的不追过去吗?”
何煦张口想要解释,可对上众人“解释就是掩饰”的目光,沉默片刻后说道:“后面你们就知道了。”
等到两人订婚结婚,总不会还有人继续误会两个人的关系了吧?
离开军部的过程极为艰难。
何煦调部门的事情大家都有所了解,以后不能一起共事,不少人诚挚地表达了心底的不舍。
一番周旋耽搁了许久,何煦刚走出军部没多远,竟撞见了本该留在训练室的阮锦。
何煦:“你不是应该还在……”
阮锦:“我跟祁队长约了训练的时间,今天分刷满了,提前结束了。”
他才不会说,在训练过程中,祁朝突然收到一条消息,下意识看向了他。经过套话,阮锦得知发消息的正是刚跟何煦见面的宋雅雅。
那条消息他扫了一眼。
从前在甜品店面对他都不敢吭声、如今在军部做情报文职的宋雅雅,以不可置信的语气,文字里写满了对他的抨击。
“他怎么敢想?他也配得上我们何副将?”
阮锦冷哼一声。
何煦对宋雅雅的偏心,他全都看在眼里,可不得赶在宋雅雅说坏话之前到场将何煦带走?
只可惜刷分本就艰难,何煦布置任务时算得极为精妙,他费劲心力压榨了些许空余出来,抵达军部时还是被告知宋雅雅早就走了。
两人的交谈早已结束。
何煦挑眉:“明天就是考核期了,你今天的训练提前结束了?”
阮锦:“……”
阮锦自然是忘记了时间,一听说宋雅雅来找何煦,满脑子全是两人相处的画面。
但他惯于掩饰,闻言顺势道:“有祁队长和你陪我对练,也在刷分练习获得了不少实战经验。就算是荒星又或是虫群战场,我也一定会通过给你看!”
他一向心高气傲,骨子里带着桀骜。可夸下海口的一瞬,阮锦又想起考核后的某个约定,少有地紧张起来。
他眸色微动。
考核绝对不能失利,他一定要听到对方的答复。
可是,何煦会不会认为他对考核不够上心从而更改主意?
宋雅雅已经离开,或许他该趁此机会再回去练习一段时间。
阮锦快速打定主意,抬眸却望入了一双无奈的眼睛。
何煦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你不必回去加练了,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说。训练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以后再努力。”
阮锦张口欲言。
何煦打断道:“明天由你来当主考官,我只要十名队员,怎么筛选全由你定,考核范围就用我们平常随堂抽查的内容。结束之后,我兑现之前答应你的答复。另外,机甲部筹建还要一阵子,你有一个月的假期可以自由支配。”
阮锦:“!”
他的眼睛骤然亮起,比之远方夜间亮起的灯火还要璀璨。
何煦故意打趣道:“怎么?还没有想好出题范围就已经在期待假期了吗?”
阮锦目光灼灼:“你也会有一个月的假期?”
何煦只是道:“机甲部没有建好,所有人都只能休息一个月,之后就要忙起来了。你可以告诉新成员们,这一个月是带薪休假,让他们四处转转。”
阮锦超频的心率在
何煦一次又一次轻描淡写地绕开话题,阮锦超频的心率终于渐渐平缓。
如今的他只需要认真对待考核。
他不会让何煦失望。
阮锦:“好。”
阮锦在脑海中筛选了一遍考核内容,清楚军校应届生的真实水准,何煦肯定不会让他拿这些天的训练程度去刻意刁难新人。
或许可以降低难度。
要降低到什么程度呢?
何煦:“机甲部新人需要具备在高危星球生存的基本能力,能跟上你的节奏、不拖后腿就足够。实战可以后续加练,关键是头脑灵活,肯记背资料,兼具语言学习天赋和临场应变能力。”
“如果我说我的答复应该不会让你失望,你是不是就不会紧张,能更好胜任这个考官?”
阮锦猛然抬头,望入何煦认真的眼。
“所以,加油吧。我对新生足够有耐心,但对副部的要求不会放低,如果有一天你达不到标准了,我会取消这个职务。”
何煦摇了摇手转头离开,没有再给阮锦接话的机会。
望着人离开的脚步,半晌回过神来的阮锦才抚上心脏。
何煦仿佛能听见他心中未能出口的话,以至于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生怕逐渐乱拍的心跳声也被听见。
而在人走后,怦然的心跳声一声胜过一声,像是有人牵着它跃动。【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