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优秀的我 你们会后悔


    胡算拉开门, 阳崽跨过门槛,震撼地看着椅子上那架穿着衣袄,头戴兜帽的骷髅架子。


    “白骨夫人!”


    她大叫一声, 这就是她还是063的时候, 刚被制作出来时,她的制作者给她讲过的三打白骨精里的白骨精吧!


    不过阳崽现在更愿意叫白骨夫人, 而不是白骨精, 不然她总觉得自己的现在的状态像是机器成精了一样。


    “好贴切的名字。”胡算惊讶, 看了一眼僵硬着的骷髅亡灵, “小孩儿,你认识我老师呀?”


    阳崽瞪大眼睛,这个女人居然真的有白骨夫人当老师!


    不过白骨夫人在故事里好像是反派来着, 这个女人还是郑医师的学徒, 那郑医师岂不就是白骨夫人的同事,也是个反派?


    果然, 她就说郑医师是个庸医吧!


    “我听过故事里的白骨夫人。”阳崽微妙地看了一眼这位反派联盟的弟子,走到骷髅架子面前去,好奇地打量白骨夫人。


    “她会动吗?”阳崽伸手, 小心地摸了一下骷髅的脸。


    有点凉凉的, 她一下缩回手,没有看到骷髅的指骨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人的骸骨, 不会动。”胡算可不打算让骷髅亡灵现场表演,这个世界没有魔力,时人虽对神魔鬼怪有些敬畏之心,但大多也是迷信使然。


    比如郑医师化符祝水,她更愿意称这一手段为心理暗示。


    胡算刚来这个世界时,拼着最后一丝消退的魔力把这个亡灵骷髅召唤了出来。


    那会儿亡灵骷髅还算不上骷髅, 身上甚至还有腐肉,只称得上是具腐烂的尸体,郑风遥救下胡算后,挖了个坑把尸体埋了。


    后面胡算感应到亡灵的信息,大为震撼,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真的有一具亡灵存在,又偷偷去把亡灵的尸体挖出来把腐肉剔了,骨头清洗干净。


    只是带回来时不小心遇到了郑风遥,她一时找不到借口,只好当场编了个感人肺腑的恩师之事,骗郑风遥说是这是自己为医学献身的老师。


    “阳崽,你在做什么呀?”


    胡香茹不可能让两个幼童一直干活,再加上橘子皮剩的也不多,灵灵很快铺完橘子皮,跟着忽悠她答应也找家里人买一把摇椅的郑风遥找了过来。


    “这是啥?”灵灵好奇地盯着骷髅架子,双眼发亮,“它好帅!”


    对于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幼童来说,面前这架骷髅并不恐怖,穿着衣服的样子反而让灵灵生出兴趣。


    阳崽把三打白骨精的故事颠三倒四地讲了一遍,也不知道灵灵听懂了多少,反正胡算和郑风遥是一脸懵。


    两个幼童兴致勃勃地围着骷髅玩了半天,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把它当成洋娃娃来装扮,灵灵甚至把手上的银镯子撸下来给骷髅戴上。


    骷髅架子一动不敢动,只能拼命忍耐,任由两个幼童在她身上作为。


    不过,真好啊。


    阳崽都有朋友一起玩了,要不是流不出眼泪,她这会儿定然是热泪盈眶的模样。


    胡算摇着头“啧啧”几声,在心里鄙视了一番骷髅亡灵,让她去给郑医师观摩研究一下都不肯。


    说什么男女有别,她可是有夫之妇,还非要穿上衣裳,认为这样更有安全感。


    现在两个幼童对她上下其手,还高兴地很呢。


    胡算不管两个幼童,强行拉着郑风遥去给他占卜,好久没占卜她都怕手生了。


    “白骨夫人好特别哦。”


    灵灵把骷髅架子摆弄成蜷坐在椅子上,手撑着头的样子,感叹道。


    阳崽默了默,这个姿势,好像一个叫《思想者》的雕塑呀,只是这撅起的屁股和妖娆的手指动作,让她不忍直视。


    辣眼睛,实在是辣到优秀机器人的眼睛啦!


    阳崽捂住眼睛,一溜烟跑到胡算那里去看她给郑风遥占卜。


    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很容易分散,胡算流畅地洗牌动作精准地击中了阳崽和灵灵的心。


    两个幼童开心地加入占卜这一封建迷信行业,阳崽这会儿也不说这都是骗人的了,她按照胡算的提示在心里默念自己的问题,抽了三张牌出来,然后用亮晶晶的眼神紧紧盯着胡算。


    胡算看着三张牌沉思了一下,“牌面如同雾里看花,真相被掩埋,但这张命运之轮扭转了局势,只要做到能够正确认识自己,完全认同自己的身份,你所求的便可实现。”


    认识自己?认同身份?


    阳崽纠结地皱起眉毛,她就是最优秀的机器人063啊,她无比认同这一点,这难道不能是正确的认识吗?


    哪里不算是正确的认识呢?


    是机器人的身份?


    肯定不是这个,她拥有被制作出来的所有记忆储存,无比确认自己是机器人。


    那难道是最优秀的这个前缀?


    不会吧?


    阳崽天都塌了,她用充满期待地语气问屋子里的三人,“你们觉得我是个优秀的人吗?”


    郑风遥摇头,能信任的让胡算占卜,这难道算得上聪明吗?一个不聪明的人,又怎么算得上优秀呢?


    胡算也摇头,一个普通的几岁小孩而已,看亡灵骷髅那样,也传承不了给她多么优秀的血脉,哪里又算得上优秀呢?


    阳崽双眼含泪,又看向灵灵。


    “阳崽你当然是最优秀的啦!”灵灵夸张地说道。


    阳崽一瞬间觉得人类心脏那里的装置又在微微发热,灵灵真是太有眼光了!


    她还没来的及高兴,就被灵灵抱住,“阳崽你不要妄自微薄,你可是奇童呢,还送了我那么漂亮的小木剑,全世界你和我都是最优秀的,还有大黄,大黄也是最优秀的小狗!”


    好的,阳崽的感动消失了,她和一个连“妄自菲薄”都能读错的幼童一样优秀呢。


    真是太优秀了!


    阳崽的心已经死了,她冷漠地推开灵灵,悲伤地跟这个屋子里没有眼光的人类道别。


    “再见,不优秀的我已经要离开了!”


    哼!


    她才不相信呢,这一定是封建迷信,你们就等着后悔吧!


    “灵灵!”原胥的呼唤从郑家院子门外传来。


    “来了。”


    灵灵本来还傻呼呼地看着阳崽离开的背影,听到爷爷的声音,忙扬声答道。


    “再见了,很优秀的灵灵也要离开啦!”她欢快挥手,飞快地跑了出去。


    “”


    郑风遥和胡算对视一眼,齐齐摊手,搞不懂幼童的心思。


    骷髅架子的目光追随着那一道身影,直到消失不见。


    已经很满足了,能再见一面已经是幸运,她从不奢求太多。


    阳崽如今看起来灵动了许多,陆山确是如他所说,会做个好父亲的。


    胡算和郑风遥把骷髅亡灵的姿势在椅子上调整坐好,胡算顺着摸到手骨那里去,突然惊呼一声,“哎呀,镯子!后面那个小孩的镯子搞忘了!”


    “我送过去吧。”郑风遥接过来。


    正好去原家吆喝一声,看看他们有没有木工活要交给自己的


    王顺备上礼,带着两个仆从出了杜府,路过德仁街时,又专门去买了包给幼童的吃食,看隔壁的杂货铺里有饰品卖,还顺手挑了几个头花出来。


    他要往陆家去,看看王家的血脉。


    “叩叩叩。”


    钟扁头拉开门,一个穿着富贵,高大俊朗的陌生年轻男人立在门前,他警惕地问:“郎君找谁?”


    “这里是陆校尉陆山家吧?”


    “您是?”


    “我是你家女郎的舅舅,陆山的小舅子,我姐夫在家吗?”


    钟扁头惊讶了一瞬,主家一直只有两父女,从未见过当家的夫人,他知道校尉是个鳏夫,却没想到女郎母家如此富庶,他连忙去请示了兰婆,把人迎了进来。


    王顺进门时,阳崽正在练字,把桌面搞得很乱,她皱着眉头,颤颤巍巍地捏着毛笔在竹简上写下一笔。


    唉,墨汁总是不乖,不往她想写的地方去啊。


    王顺制止了想要去通告一声的老婆,自己悄悄走了过去。


    “阳崽!”


    阳崽抬头,谁呀?看起来有些熟悉呢。


    “不认识舅舅啦!”王顺含笑开口,嘿,这丫头还不错嘛,居然还在读书。


    他看向阳崽的脸,这大眼睛,黑亮的头发,长的多像他呀!


    “舅舅!”


    阳崽扔了笔,尖叫着扑过来,黑黑的小手在王顺的锦袍上印上两个手印。


    “哎哟,陆山把你养得不错嘛,重了不少呀!”王顺抱起幼童颠了颠。


    “当然,我是陆山的女儿,我叫他阿爹。”阳崽仰着头,在人类社会中,父亲对女儿好是需要恪守的准则。


    阳崽自从来平洲,就再也没见过陆家村的人,这会儿见着了舅舅,她的数据链都感觉到开心,特别是看着舅舅笑起来脸颊上跟她一模一样的酒窝。


    阳崽就更开心了,这是她作为人类血脉上的重要伪装啊。


    “舅爷今晚在这里留饭吧,校尉还有一会儿就回来了。”兰婆给上了茶水,笑着说道。


    “不了,府中还有事呢,我就是先来认认门,等姐夫休沐我再来拜访吧。”王顺拒绝,又捏捏阳崽的脸,“你舅母怀了弟弟,等空了舅舅带你去家中玩。”


    他让跟着的仆从把礼给了,又亲自给阳崽戴上了头花。


    阳崽摸了摸,又甩了下头,毛茸茸小球带子有点长,蹭在脸上痒痒的。


    “谢谢舅舅。”她礼貌道谢,有些欢喜地又甩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头花 我要射一万


    等到陆山回来时, 王顺早就走了。


    阳崽对新的头花还有些新奇,陆山一个大粗人,从没给她买过这些。


    她隔一会儿又甩甩头, 故意让小球蹭在脸上。


    感受到毛茸茸的质感, 在心里又一次感叹王秀秀的神奇,居然可以把她的身体捏的这样真, 连细微的触碰都能捕捉, 实在是太厉害了!


    “这像个兔子尾巴一样, 丑死了。”


    陆山见了心烦, 故意给她把头花扯了,惹得阳崽尖叫,“这是舅舅给我的!”


    “看起来廉价得很, 不要带了, 给你脸都蹭红了。”陆山开始无故贬低,张口就瞎说。


    “真的吗?”


    阳崽摸摸脸, 她是觉得脸有点热热的。


    陆山目光一闪,立马去拿了铜镜过来,“真的, 不信你看。”


    傻孩子, 脸红是因为你刚才大叫太用力了。


    阳崽凑近仔细看了下铜镜里的自己,好像是有点红?


    不会是过敏了吧?过敏烂脸的话会不会露出她皮肤下面的齿轮?


    阳崽心里一惊, 立马把小球头花扔在一边,“不带了,我再也不带了!”


    “这才对嘛。”陆山摸摸女儿的头,把她抱起来,“明天阿爹给你买,买很多个, 你天天换着带,每天都不重样!”


    王顺买的也配带他女儿头上,陆山有些嫌弃。


    “好哦!”阳崽开心地笑起来,“阿爹,舅舅还买了肉干和酒给你,你要去看吗?”


    “不去。”陆山抱着女儿去吃飧食,改天送给别人,他才不想吃王顺拿来的东西呢!


    阳崽对于昨日在郑医师家的评价耿耿于怀,决心以后一定要表现得更优秀一点,不能学灵灵那么笨,人类幼崽虽然知识有限,但也有聪明的人。


    做机器人,她是最优秀的机器人,做人,她也要是最优秀的人类!


    原清同独自一人带着仆从回了小安县,田秋心疼女儿,又觉得愧疚,这几日一直是亲自送灵灵上学。


    两小只到了书塾门口,跟田秋道别后,又在院子里跟乐子陵他们玩了一会儿,才在催促下进了各自的教室。


    “凡今之人,莫如兄弟。死丧之威,兄弟孔怀。原隰裒矣,兄弟求矣”①


    刘先生开始带着蒙童们诵诗,诵完诗后又开始讲解含义,阳崽今日也不嫌弃教得简单了,她打起精神,积极地回答问题。


    好学的态度让刘先生都有些意外,在课堂上狠狠地夸赞了她一通。


    阳崽升班以后,跟着新班级学《孝经》、《诗三百》这些,又另外跟着原胥学了《六甲》和《五方》。


    对于先生们的学识,阳崽还算认可,她从心里觉得书塾的塾师们算是平洲城里有点文化的人。


    下了课,阳崽追上刘先生,“先生,我是个优秀的人吗?”


    “当然,昭明,你聪慧又用功,是我见过最优秀的蒙童啊。”


    阳崽满意了,她就说嘛,那些没有文化的人评价的才不能信,特别是郑医师家的,全是搞封建迷信的!


    刘先生对阳崽很满意,但对她的字不敢恭维,笑呵呵地劝学道,“习字也要用功啊,昭明。”


    阳崽欲言又止,想说是竹简不好用,如果有纸就行了,但想到陆山的话,她只得点点头,告别先生往院子里去。


    “阳崽,这里!”灵灵挥手,“林鸭子说放假了要跟大人一起去冬猎,你去不去?”


    “我要问我爹。”冬猎阳崽还没参加过,不知道陆山准不准她去。


    “那你爹肯定让你去,因为陆校尉也去。”林鸭子嘿嘿笑着,“我爹说他们大营的小将官约着一起的。”


    “我也去!”灵灵兴奋道,“我姑父说也带我和哥哥一起呢!”


    “到时候我们去射兔子!”林鸭子兴奋极了,三个幼童围在一起吹牛。


    “我最厉害,我到时候射一百个兔子!”林鸭子豪气万丈地说道。


    “我射一千个!”灵灵双手划了一个大圆,“到时候给我娘做一个兔皮斗篷!”


    “切,你就吹牛吧,你才刚开始学武呢。”


    原清同离开平洲时,已经跟他妹夫,也就是林鸭子的父亲说好了,每隔几日教灵灵习武,田秋会在家中监督她练习。


    阳崽惆怅地蹲在地上,看两个幼童你一句我一句地又吵了起来,很有先见之明地捂着耳朵往旁边挪。


    当然她还是没有逃脱当判官的命运,灵灵和林鸭子一人拉住她一只袖子,“阳崽,你说我可不可以射一万只兔子?”


    “对,阳崽你说,肯定是我能射到一万只兔子对吧?”林鸭子瞪了一眼灵灵,两人目光相触,火花四溅。


    刚不是才一千只吗?怎么又变多了,阳崽仰头,“人一天不可能拉弓一万次,你们都射不到一万只兔子。”


    “我可以一箭射三只兔子,不用拉满一万次!”林鸭子大言不惭,做了个标准的拉弓动作,挑衅地看着灵灵。


    灵灵跳脚,“我可以一箭射十只兔子!”


    “我才不信呢,你都还没开始学弓箭!”


    “谁说的,我今天回去就学!”


    阳崽默默地离开这个纷争之地,算了,她还是回教室去吧,这里不适合机器人待着。


    等到散学时,天空下起了小雪,到了下午还没停,灵灵和阳崽不必去郑医师家帮忙。


    灵灵要在家里练习行拳,她不愿意,吵闹着要田秋教她用弓箭。


    田秋被缠得没法,只好去取了弓来,“这是大人用的弓,你如何拉得”


    她话音未落,震惊地看着灵灵拉开弓。


    “是这样吗?阿娘。”


    “双脚分开,身体放松,脚尖向前”田秋默默地给女儿调整好姿势,让她对着院子里的石榴树,“射!”


    灵灵听到口令一下松手,箭还没有碰到树干,就掉下来了。


    灵灵皱着眉头,力气用小了,她再次拉开弓,瞄准。


    田秋默默看着,原想让她离近一点,也没开口,只心中惊讶。


    她的女儿,在武学上,有些天赋啊,力气也很大,居然能拉开大人的弓


    阳崽下午趁着有空,又去教杨桃识字。


    她教了杨桃一段时间,就开始后悔当时要说教她认字这种话来。


    只是看着杨桃每日下午都会复习用功,又觉着半途而废不好,她自己说过的话,还是要做到。


    “不对,这个字念“kan",看见的看,不是着。”


    “不对,又读错了,是‘说操筑于傅岩兮,武丁用而不疑。’不是‘躁!’”②


    “用饭了,阳崽。”兰婆端出飧食。


    “你要多多复习!”阳崽松了口气,急忙跑走去吃饭。


    书塾里的塾师们太厉害了,居然能每天教蒙童们识字还大多数时候保持耐心,阳崽现在佩服极了。


    蒸好的腊肠味道不错,这是陆山母亲上回托人带来的,阳崽很喜欢吃


    王顺从陆家出来在市肆带了回酸鸭臛回去,杜芸很爱吃。


    她自怀了孕,胃口一直不好,爱吃些酸的东西,自家厨娘做的酸菜感觉总不好吃。酸鸭臛倒是吃得下去,王顺便亲自日日去买。


    出了杜府,他身后跟着两个仆从,看着派头十足。


    王顺心里不顺,有些心烦地往市肆走去,杜玉并不愿意让他进府衙做事,他在杜府谨小慎微,连买一条肉干的钱都要向杜夫人报备。


    外出仆从时刻跟着,一点自由没有,要不是杜府富贵,又只有杜芸一个女儿,王顺是不想被约束了。


    到了市肆,用带来的食盒买好酸鸭臛,王顺往旁边一瞥,几个汉子揣着袖子过来吆喝着上肉上酒。


    王顺让奴仆提好食盒,从那些汉子旁边经过。


    一块布条被隐秘的塞进他手里,他不慌不忙地双手揣起袖子,往家中走去。


    陆勇看着走远的三人,也有些无奈,这王顺到时日日出门,但日日跟着仆从,根本没法子下手啊


    “阿爹。”


    陆山出大营去找了陆勇,今日回来得晚些,刚放好披风,阳崽就找了过来。


    “怎么了?”陆山把一大包东西放在桌子,“对了,你后日休假那天我带去冬猎。”


    “我知道了。”阳崽本来也是想问这个,这会儿陆山先说了,她倒是没啥问的了,只眼巴巴盯着陆山。


    “你昨日说的要做摇椅,我去郑医师家给你订好了,过几日就送过来。”


    “哦。”阳崽点头,还是没走。


    陆山“噗嗤”笑了出来,揉揉女儿的头,“爹没有忘记呀,看,这就是给你买的头花。”


    他打开桌上那一大包东西,阳崽期待地看了过去,“哇,好多!”


    “这个不是跟舅舅买的一样吗?”阳崽拿起一个头花疑惑地问道。


    “不一样,这个更贵,那个便宜。”陆山面不改色,他去买的时候才发现幼童的头花样式并不多,只好各种都买了一些,有的款式一样,只颜色不同。


    阳崽并不相信,摸着明明一样,她怀疑地看了几眼陆山,把东西都抱回自己房间去了。


    作者有话说:


    1,出自《诗经·小雅·常棣》,是歌颂兄弟亲情的名篇。


    2,出自屈原的《离骚》。


    第26章 冬猎 我是个伪君


    时间过得很快, 书塾放假的日子来临。


    今日天气不错,太阳透过云层,照在脸上暖呼呼的。


    灵灵被原游抱上马, 兴奋地大喊一声, “出发啦!”


    “驾!”


    陆山和原游骑马带着两个幼童,到了城门口, 平洲大营的五六个将官已经在等着了。


    “都来了, 出发吧!”


    “阳崽, 冷吗?”陆山问道。


    出了城马跑起来, 冷风吹在脸上有些刺刺的。


    “不冷。”


    阳崽被陆山的披风裹着,只露出一双眼睛。


    “子陵,子陵!”灵灵兴奋十足, 一会儿叫这个幼童, 又喊那个幼童。


    搞得原游不得不呵斥她坐好,他骑术可算不上精通, 等会儿掉下马去。


    这次将官们去冬猎,都各自带了些家眷,有孩子的都带上了孩子, 甚至带了些奴仆, 预备在山上野食。


    乐驰虽不是平洲大营的将官,但亭长也算得上武职, 他家又恰好住在参军曹严隔壁,与曹家是世交,便也被邀约着一起。


    浩浩荡荡的一群人,骑着马,赶着车往松岭而去。


    阳崽缩在陆山怀里,忽然听见歌声传来。


    “艾而张罗, 夷于何。行成之,四时和”①


    她仔细听去,是林鸭子的歌声,沙哑得很。


    不一会儿其他幼童们也和了起来,歌声传出去好远,惊得树枝上的麻雀飞了起来。


    一行人到了松岭,找好驻扎的地方,奴仆们开始准备生火,搭帐篷。


    男人们各自骑着马,配上长矛弓箭等武器,预备要出发了。


    原游要跟姑父一起去,便把妹妹托给姑姑照顾,他娘受了寒,今日没有跟着一起。


    “我也要去!”灵灵追过去跳着喊,“我已经会拉弓了,我要去射兔子!”


    “我们要骑马,你没有马。”原游哄道,“灵灵乖,哥哥给你射兔子回来。”


    “不要!为什么林鸭子可以去!”


    林鸭子神气地坐在他爹的马上,“因为我爹可以带我,我学射术好久了,可以保护自己!”


    灵灵瘪着嘴,眼泪汪汪看向马上的姑父,林安国轻咳两声,“灵灵啊,姑父的马小,只能带一个幼童。”


    “灵灵,等会儿姑姑带你去,我们待会儿在周围射兔子,他们要去猎鹿,你哥骑术不好,不敢带你。”原清容拉着灵灵走开。


    “”原游哀怨地看了眼姑姑,他又不走武学的路子,骑术不好怎么了!


    大一点儿的孩子们都跟着父兄去见识一番,林安国点了人数,举起弓箭,“出发!”


    众人一共带了五条猎犬,黑将军应和地“汪”了几声,一马当先地冲进了山林。


    大黄心里苦涩,她想跟着灵灵在驻扎地混吃等死,不想去追猎物呀!


    “大黄,跟上!”


    原游骑着马,回头催促了一声。


    今年的冬天雪下得不多,松岭的雪不太厚,原游寻着杂乱的马蹄印,追了上去


    驻扎地,阳崽灵灵几个小的跟着女眷,围坐在火堆旁烤饼子吃。


    “今岁雪下得少,来年怕是要倒春寒了。”崔夫人深叹一口气。


    她娘家以农学传家,天然的关注天气气候。


    这都要到腊八了,除了那场初雪下得大些,其余时候下也是一点小雪沫子,往年松岭的雪深可到小腿,如今浅浅一层,幼童们雪人都不大堆得起来。


    “可不是嘛,只初雪下得那样大,都压塌了好些人的房屋。”


    “新来的那位杜郡守看着还像是个做实事的人,听说那灾民们都领到了粮食。”


    “无处可去的都收容起来了帮着做活了。”原清容拨了拨火,跟几个将官夫人随口闲聊。


    灵灵坐在旁边像屁股上长了虫,一个劲儿地顾涌,嘴里喊着“姑姑、姑姑、姑姑”


    乐子陵也在乐夫人旁边左顾右盼。


    只有阳崽安静地捧着个比脸还大的饼子啃,段夫人看着阳崽觉得欢喜,她连生三个儿子,最小的段飞都七岁了,一直想生个女儿没有如愿。


    “阳崽,饼子好吃吗?”段夫人笑着问。


    “好吃。”


    阳崽严肃点头,嘴巴和手一起用力扯下来一块,差点儿摔了个仰倒。


    原清容伸手护住阳崽,“这饼子够硬啊!”


    “姑姑、姑姑”


    “我们也去活动一下手脚吧,再烤火下去,灵灵都要变成小公鸡了,咕咕个不停。”


    “好耶好耶,我要射一万只兔子!”灵灵欢呼起来,和乐子陵连忙跑去拿自己的小弓。


    夫人们笑起来,各自去取了弓箭,也没骑马,崔夫人开口道,“就在附近撵撵,看有没有兔子之类的。”


    阳崽懵懵懂懂的也被灵灵给塞了一把弓,“阳崽,这是送你的,你看我怎么拉弓。”


    灵灵的小弓是田秋看她武学颇有天赋,找人加急做的,灵灵央求阿娘多做了一把,说是送阳崽的回礼。


    夫人们嘱咐仆从盯好幼童,各自散开去寻兔子窝去了。


    阳崽在灵灵的指导下练习了如何射弓,就被赶鸭子上架跟着一起去找兔子


    “跑了跑了,兔子跑了,来人帮我堵一下!”原清容射术平平,眼看一只灰兔子在她前面,连射三箭,箭箭落空,忍不住急呼。


    灵灵正带着四五个小伙伴找兔子窝呢,没有经验,找了大半天啥也没看着,搞得她都要生气了。


    这会儿听见姑姑的呼声,连忙跑了过去。


    一只灰兔子正着急忙慌地胡乱窜,灵灵眼睛一亮,搭弓射箭,一箭正中兔子后腿。


    兔子受了惊,灵灵射箭的力道还是没把握住,那箭竟被兔子给瞪掉了。


    “哎呀,兔子别跑!”


    几个幼童还没从小伙伴的射术中回过神来,眼看兔子要溜,呼啦啦围上来扑上去。


    “抓住了!”段飞扑在最下面,刚想爬起来,又被扑过来的乐子陵撞了一下,到手的兔子脚一蹬,拖着伤腿顽强地又跑了。


    灵灵又开始拉弓,她目光专注,因刚刚奔跑带来的喘息声有点大,心脏“咚咚咚”地响。


    这次她使出了最大的力气,那兔子被一箭射中,挣扎了几下不动了。


    “灵灵!”原清容刚跑过来,就看见这一幕,“好姑娘,你这射术真不错呀!”


    “嘿嘿!”灵灵神采飞扬,“我就说要射一万只兔子,射不到一万只,也肯定比林鸭子多!”


    话音刚落,就被原清容拍了一下,“你这孩子,衡之是哥哥!”


    她好笑道,“你还当着我面叫我儿子的外号,看我不把你屁股打烂!”


    “啊姑姑我错了!”灵灵抱着弓,跑得飞快,“子陵子陵,快去把兔子拿回来,那是我们的战利品!”


    原清容扶着树休息,看幼童们拿了兔子,一个个像得胜地小将军一样,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她摇摇头,去找段夫人她们汇合


    林间,众人下了马,潜伏在枯黄的草丛里,骑术最好的曹严赶着一只雄壮的鹿进了包围圈。


    众人立刻反应过来,林安国率先放箭,陆山等人立马跟上。


    鹿灵巧地避开了箭矢,转而向另一个方向逃跑。


    “汪汪汪!”黑将军率领着五条猎犬冲了上去,大黄已经全然忘记她不想狩猎的初衷了,她只觉得奔跑的感觉很爽,猎物的血腥味让她热血沸腾。


    其余众人也各自有条不紊地追赶过去。


    “呦”鹿发出高亢的叫声,黑将军不惧面前这个大家伙,跃跃欲试地试图扑上去咬住猎物的脖子。


    众人的包围圈完全成型,箭矢交叉着向鹿而来,它左右闪避,还是被射中了。


    “这上好的鹿皮呀!”曹严打马追了过来,“你们看准了射,别到时候射得千疮百孔的!”


    “还用你说!”段江翻了个白眼。


    眼看陆山冲了上去,崔志高呼一声,“不要·射·了!别误伤了陆校尉!”


    陆山瞅准时机扑了过去,一手抓住鹿角,手中的短刀狠狠刺入鹿的心脏。


    黑将军也咬住了鹿的脖子,几条猎犬口中“呜呜”地低吼,大黄一口咬在鹿屁股上,头左摇右摆地试图撕扯下一块血肉。


    “嘿,这傻狗!”原游拍了她一巴掌,惹得大黄狂叫。


    众人合力压制住挣扎的鹿,等到它完全停止呼吸,跟着来的大孩子们才欢呼着奔跑过来


    幼童猎兔小分队遭遇了滑铁卢,在经过夫人们传授经验,他们迅速掌握了如何寻找兔子窝的诀窍。


    灵灵确有习武的天赋,精力充足,耐力好,能清楚的知道什么应该出手,于是顺理成章地做了猎兔小分队的队长,并要求大家叫她灵灵将军。


    只是将军不好做,幼童士兵们十分不服管理,段飞叫嚣着要当副将,也让他做了。


    阳崽十分不在状态,一会儿要停下来看草,一会儿又说什么要收录这棵树的信息,于是盯着一颗松树站着一动不动。


    那崔夫人的女儿崔惜文年纪最小,心又软,看见一只白白的兔子被射死后哭得不行。


    小分队总共只有五个人,唯一还算听话的只有乐子陵,只是这会儿他也不太听话。


    “乐子陵,你还自诩君子呢,抢我的兔子算什么君子,这是我先发现的!”段飞叉着腰,手里拽着一条兔子腿不放。


    另一头的乐子陵也不放,“我先扑过去抓住的,这是我的猎物!”


    他得意地仰着头,“而且我才六岁,根本当不了君子,只能当个伪君子!”


    作者有话说:


    1,出自汉代乐府诗《艾如张》,为《汉鼓吹铙歌十八曲》之一。


    第27章 收获 我需要修理


    阳崽都惊呆了, 她张大嘴巴盯着乐子陵,第一次听有人得意地说自己是个伪君子。


    “你!”段飞都快气哭了,“伪君子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也是伪君子, 这是我抓的!”


    “我抓的!”乐子陵不甘示弱,“我才是伪君子!”


    崔惜文哭红了眼睛, 一个劲儿的劝, “呜呜呜你们别拉了, 兔子好疼的呜呜呜”


    阳崽又抽了抽嘴角, 那兔子早就死了,哪里知道疼?


    “别吵了!”灵灵头疼地大叫一声,有什么好争的。


    她灵光一闪, 把兔子一把夺了过来, “那兔子是我射的,是我的战利品, 都不许抢了!”


    这下完了,另两个幼童一听这话,立马统一战线, “你根本没射死!”


    “呜呜呜小兔子好可怜呀呜呜呜”


    看着这混乱的局面, 阳崽深感不妙,拉着哭个不停的崔惜文就要溜。


    “阳崽, 你说,这是谁的战利品!”


    “”阳崽被三只手揪住衣裳,只能无奈的转头。


    “对,阳崽,你看见我抓住了的,你说这是谁的兔子!”


    三双眼睛不服气地各自对视, 又齐刷刷盯着阳崽。


    “好了,这是大家的战利品,等会儿烤熟了一起吃。”阳崽比划着说道,“灵灵射中了兔子,分两条兔腿,子陵和阿飞一人分一条兔腿,我和惜文吃兔肉。”


    崔惜文还在哭,悲伤的把手放在兔子身上抚摸。


    另外三人无声的用眼神交流了半天,终于同意了这个方案。


    回了驻扎地后,兔子被交给了仆从,经过剥皮去头等处理,抹上调料放在火上烘烤,不一会儿就透出香气。


    “好香啊!”段飞皱着鼻子深深吸了一口气,“我要吃后腿哦,伪君子你不可以和我争。”


    “说什么呢!叫子陵,不许失礼。”段夫人正与夫人们聊天呢,听见这话一巴掌就拍了过来。


    “嗷!”段飞捂着头顶,“子陵本来就是伪君子,他自己说的!”


    “没错,我就是在伪装君子,等我满七岁了就可以当真正的君子了!”


    乐子陵煞有其事地点头,小模样看起来骄傲极了。


    “伪君子个头!”


    “嗷!”


    乐子陵也捂着头,委屈地看向乐夫人,“阿娘你打我干啥!”


    “哈哈哈哈哈哈”原清容和崔夫人笑得不行,幼童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奇怪东西哦!


    “姑姑,快翻面,糊了!”


    灵灵眼看她的兔腿要变黑了,原清容还在那儿笑,急忙喊道。


    猎兔小分队和夫人们的收获不错,一行人只在四周的林子打猎,也收获了七八只兔子。


    原清容吩咐仆从把所有兔子都烤上了,烤兔肉的香气飘出老远。


    五个幼童一人一只兔腿,幼童们猎到的三只兔子,在大人的威逼利诱中全部充公,战利品争了个寂寞。


    “真好吃呀!”


    崔惜文发出感叹,再也不叫着兔子好可怜的话


    打猎的队伍拖着鹿,马侧悬着野兔、野鸡等小型猎物。猎犬喘着粗气,众人笑谈着今日的收获朝驻扎地而去。


    林鸭子坐在林安国胸前,满足地看着他射中的那只野鸡,灵灵肯定没他厉害,他第一次跟父亲打猎,就射中了一只野鸡呢!


    队伍还没接近驻扎地,就先闻到了诱人的肉香。


    “汪汪”猎犬们流着口水吠起来,大黄“嗖”地一下冲回去。


    烤肉!我来了!


    “汪汪汪!”


    灵灵看见大黄,手里的兔腿没啃完就激动得冲了上去,“大黄,你们回来啦!”


    “呜汪~”大黄盯着灵灵手里的兔腿,可饿死她了,在山上跑了一天,原游居然喊她生吃野鸡,大黄下不了口。


    把猎物咬死和生吃猎物是不一样的啊喂!


    “给你吃,是我打到的哦!”灵灵不护食,看大黄盯着,直接把手里的兔腿放地上。


    “我们回来啦!”段江大喊一声,爽朗地笑着,“运气还不错,猎到了一只鹿!”


    随着这句喊声,整个驻扎地都热闹起来,幼童们尖叫着跑过来看猎物。


    陆山左看右看,发现阳崽还在人群外围啃兔腿呢。


    “阳崽!”他叫了一声,怀里抱着个鼓鼓囊囊的披风走出来。


    “看,我抓了一只山猫!”


    陆山把用披风裹起来的猞猁掏出来,拎住后脖颈给阳崽看。


    那猞猁幼崽约莫七八个月大,口中发出威胁的“嗷呜”声,叫声怪异,声音难听。


    阳崽瞪大眼睛,以后家里要养一只动物版聒噪的林鸭子了吗?


    想到林鸭子,林鸭子那沙哑的声音就传来,“灵灵,你看我射的野鸡,怎么样,厉害吧!”


    阳崽看过去,灵灵一脸不屑,正大声炫耀着她猎了三只兔子的辉煌事迹。


    她回过神来,在陆山的指导下小心摸了一下猞猁的后背。


    “活的大山猫!”崔惜文看见陆山手上的猞猁,大叫一声,兴奋地跑过来。


    陆山把猞猁套好绳子,另一端绑在树上就去处理猎物,幼童们好奇地过来围观。


    “嗷呜~嗷呜~”


    猞猁很害怕,绳子的活动范围又小,只不停的哈气试图吓退这些恐怖的两脚兽。


    “它是不是害怕我们?”灵灵不确定道,“我们离远一点看。”


    幼童们退远一圈,猞猁叫了一阵疲惫地靠着树趴下,耳朵像后撇,警惕地盯着幼童们。


    “好可怜呀”崔惜文声音难过,有些带了哭腔。


    初见猞猁的兴奋劲儿过去,看它害怕得发抖,又一直被拴着。几个幼童心里都挺不是滋味的,灵灵看向阳崽,“你要养它吗?”


    阳崽说不清自己的感受,明明看见兔子被射死时,她并不觉得残忍,在吃兔肉时甚至觉得很香。


    可听见猞猁一直凄厉地叫,一次次试图冲破绳子时,自己心脏却闷闷的。


    真虚伪啊,063,阳崽捂住胸口在心里默默唾弃了自己一番,偷偷看了眼忙碌着收拾猎物的大人,下定决心道,“你们帮我挡着点儿,我把它放了吧。”


    幼童们手拉着手挡住阳崽的身影,林鸭子有些迟疑,“真的要放了吗?我们会不会被骂?”


    乐子陵思考了一下,“我们就说是山猫自己挣脱绳子跑的。”


    幼童们屏住呼吸,阳崽蹑手蹑脚地接近猞猁。


    看着接近的人类,猞猁后背拱起,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嘶哈声。


    “别怕,我放你走。”阳崽回忆着灵灵安抚大黄的语气,小声说道。


    “嗷呜!”


    炸毛的猞猁扑过来,一爪子拍在阳崽手背上。


    站成一排挡住大人的几个幼童差点儿发出声音,又死死忍住。


    阳崽轻轻“嘶”了一声,动作坚定地抓住猞猁后脖颈,另一只手快速解开绳子。


    猞猁得了自由,快速消失在林子里。


    “再见。”阳崽喃喃道。


    数据库里说猞猁是雪地隐士,拥有高超的捕猎技巧,希望它可以自由的生活在雪林中。


    “阳崽,你手没事吧?”


    看猞猁跑走,幼童们围过来关心地问。


    阳崽抬起右手,三道抓痕还在流血,她后知后觉感到很痛,眼睛不受控制地冒出水珠。


    幼童们惊呼一声,崔惜文帮忙扶着阳崽的手,灵灵急地团团转,乐子陵已经大叫着跑去找陆山了。


    “怎么受伤了,阳崽!”听见乐子陵说阳崽受伤了,陆山着急地跑过来。


    阳崽又痛又怕,痛是伤口真的很痛,怕是她害怕伤口下面会露出齿轮,这会儿听见陆山的声音,再也忍不住了,嚎啕道,“呜呜呜阿爹,我坏掉了,我的身体需要修理一下了。”


    陆山带女儿去上了药,又抱住她安慰了好一番,见她情绪稳定下来,也不哭了,才问跟着的几个幼童,“山猫呢?”


    “它自己挣脱绳子跑掉了。”


    “对,没错,我们围着看,山猫突然挣脱绳子跑了。”


    幼童们底气不足,纷纷开口。


    陆山好笑地看着几个满是心虚的幼童,看向阳崽,“它挣脱了绳子,还专门跑去挠了你一爪子,才跑掉的对吧?”


    幼童们的心瞬间提起,隐秘地对着阳崽摇头,心里祈祷阳崽不要说实话,平日在书塾她总是不会撒谎。


    阳崽手上的伤口不深,即将被发现不是人类的危机过去,这会儿纠结了一瞬,终于顺着朋友们的意思回答。


    “是的,它太过分了,肯定是阿爹抓了它,它知道我是阿爹的女儿,专门来报复我呢!”


    “”陆山无语了一瞬,放走就放走吧,怎么还倒打一耙是他的错呢?


    幼童们松了一口气,七嘴八舌地开始互相作伪证。


    这个说就是这样,我亲眼看见的。


    那个说没错,我听见山猫喊着父债子偿就扑了过来。


    “惜文,山猫好像不会说人话?”乐子陵开始质疑内部的离谱发言。


    “会的,阳崽能听懂兽语的,她是伯益转世!”灵灵一个劲儿地给乐子陵使眼色。


    乐子陵怀疑地看向阳崽。


    “吃烤肉啦!”原清容喊道。


    “就是这样的陆叔叔,我们去吃烤肉了!”灵灵拉着乐子陵就跑,还不忘解救好朋友,“阳崽,快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醉酒 以为你喝酒


    晚霞的余晖映照着燃烧的篝火, 劳动过后的美食看起来总是更加令人口舌生津。


    男人们喝着小酒,吃着烤肉高谈阔论,夫人们也开怀笑着, 带领大些的幼童们一起各自讲着话。


    阳崽这种年纪的幼童, 享受完美味的食物,挨挨挤挤地蹲在地上凑成一个圈, 就着晚霞和火光在雪地上玩起抛接石子的游戏。


    那石子其实还不够光滑, 只是在周围随处捡的, 远比不上幼童们自己收藏的石子。


    不过幼童嘛, 小伙伴一起玩的时候,最平常的事情也变得有趣。


    幼童们目不转睛,就在段飞把石子抛出去的时候, 一声高亢的声音响起。


    “南风之薰兮, 可以解吾民之~愠~兮”①


    拖长的尾调听起来像嘶吼,幼童们齐齐转头, 呆呆地看着发出声音的林安国。


    只见他手里握着个酒杯,红着脸,疯疯癫癫地围着篝火踏着凌乱的步伐, 嘴里唱着听不明白曲调的歌。


    乐子陵欲言又止, 止言又欲,最后拍拍林鸭子肩膀, 用沉痛的声音说:“衡之,你在家真是辛苦了。”


    段飞赞同的狠狠点头,林叔叔唱歌太可怕了!幸好林鸭子唱歌还是在调上,只是声音不好听而已。


    “唉。”林鸭子无奈叹气,“我阿爹就是这样,一高兴就唱歌, 唱得没一个词在调上,还不准别人阻止他,不让他就贴着你耳朵唱!”


    灵灵瞪了林鸭子一眼,“喂,你不许说长辈坏话,这很失礼!”


    林鸭子打猎输了,这会儿不敢回嘴,只好唯唯点头。


    “刚才不算,我们重新来。”灵灵把地上的石子收拢起来,示意段飞重新开始玩。


    幼童们回过神来,忍受着可怕的咆哮声,沉默的继续玩了起来。


    “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过了一会儿,段江等人的歌声也加入进来,终于把林安国的声音略微盖住,变得好听了许多。


    幼童们暗暗松了一口气,又开心地玩了起来


    天色愈来愈暗,仆从们忙碌地收拾残局,几个将官夫人赶着幼童回马车上去。


    今日已是来不及赶回城了,野外露宿太冷,大家商量过后,决定去大河沟村原家的农庄歇息,明日再回城。


    等到所有东西都收拾好,阳崽、灵灵、崔惜文和林鸭子被安排在一个马车上,由原游看着他们。


    “哎咦~哎咦哎咦乎”


    阳崽掀起帘子,外面喝了酒的几个将官还在围着火堆嚎叫着舞蹈。


    只是那毫无美感的动作,实在也算不上舞蹈,大黄人来疯一样“汪汪汪”地和着歌声,时而伏低身子,时而跳起来,尾巴摇得飞快。


    不知道为什么,阳崽看着看着,脑海里就冒出一句“你们不要再打了啦”!


    她默默放下帘子,拍了下自己的额头,想到数据库中的影像,忍着笑意“咚”地一声把头磕在马车壁上。


    盯着五人群魔乱舞的各将官夫人忍无可忍,原清容拳头捏得邦紧,“下回再让他们带酒,我就不姓原!”


    “吾亦然!”段夫人深以为然地点头。


    等了一会儿,见几人还在那儿跳,各家夫人索性吩咐仆从强行把几人拉去一辆马车上,跟肢解过后的鹿待在一起,免得待会儿骑马走夜路摔死一两个。


    “走吧。”


    等火堆完全熄灭,夫人们上了马,单手控缰,另一只手手持火把,在前面带路往大河沟村而去。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好在松岭离大河沟村不远,原清容中途遣了个仆从先去农庄通知,她带着人一路摇摇晃晃,不多时就到了地方。


    庄头已经在恭敬地等着了,原清容刚下马,就迎上来说床铺已经收拾好了。


    让仆从伺候着幼童们有条不紊地去准备洗漱休息,原清容几人拉开装鹿肉的马车,控制不住地发出尖锐爆鸣。


    马车里的五人满嘴的鲜血,那放起来的一盆鹿血已经被打翻了,段江还抱着一块鹿肉,嘴里嘿嘿笑着,“喝兄弟们喝鹿血补补人的很!”


    “喝你个大头鬼!”段夫人怒吼一声,一巴掌拍过去,“来人!给我把他们拖出来!”


    “夫夫人。”段江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


    可惜这句呼唤没能唤醒段夫人的良心,她冷酷无情地让一个仆从把人拖走了。


    地上那条长长的拖拽痕迹诉说了她的心情。


    其余的几位夫人稍微温柔一点,至少是喊人来抬着走的。


    陆山也被原清容喊仆从抬走了,五个醉鬼干脆凑一屋,安排了守夜的仆从后,夫人们也各自去休息


    陆山感觉自己在一个奇怪的空间里,那里有雪白的墙,很多看不懂的仪器。


    一个圆头圆脑的怪东西在围着他转,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陆山凝神细听,那怪东西喊的是“爸爸”。


    那怪东西“爸爸、爸爸、爸爸”地喊了好久,最后顶着大脑袋一下子顶在他肚子上,把他顶出老远。


    陆山睁开眼睛,先看到的是头顶的房梁,然后感受到肚子上温热的触感。


    他慢慢回过神来,嗓音沙哑,“阳崽。”


    “阿爹!”阳崽惊喜抬头,“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把自己喝死掉了!”


    要是喝死了,王秀秀给她的任务就没法完成啦!


    阳崽从早上起来就没看见陆山,林夫人说陆山还在睡觉。


    于是她就等啊等啊等,等到吃完早饭,又看了灵灵和林鸭子两人行完拳,等到林安国他们都醒过来出来吃东西,陆山还没出来。


    阳崽忍不住慌了,她想起昨夜在松岭陆山疯疯癫癫的样子,又想起仆从把陆山抬去房里时,嘴边好像还吐了血,一下子就哭出来。


    这莫不是喝酒把自己喝死了!


    她哭着跑去陆山他们睡的房里,陆山平躺在床上。


    阳崽去扒他眼皮,又在数据库里搜索怎么检查一个人有没有生命体征。


    一通操作下来,感觉陆山还是活的?


    那为什么不醒,阳崽一个头槌砸在陆山肚子上,陆山就睁开了眼睛。


    “你你先让我起来。”陆山艰难说道。


    头好疼,像要炸开了一样。


    陆山缓慢地坐起来,想起昨夜的事。


    起先他只想小酌两杯,结果气氛上来了,大家越喝越多,上了马车段江摸到鹿肉,叽里咕噜说了一通鹿血的好处。


    几人在马车里一顿翻找,找到了凝固的鹿血,一人啃了几口。


    “呕~”陆山捂着嘴,越想越恶心。


    “阿爹,你不要在喝酒了,我以为你死掉了。”阳崽担心道,睫毛还是湿的,一看就大哭了一场。


    “别担心,阳崽,阿爹不会轻易死掉的。”陆山无声地笑了笑,摸摸阳崽的头。


    他的女儿好像越来越像人了,从陆家村来平州这几个月,交到了朋友,上了学读了书。


    现在的她会关心朋友,会共情一只素不相识的山猫,也会笨拙地担心老父亲了。


    陆山的心情变得很好,下了炕灌了一壶冷茶润嗓子。


    阳崽亦步亦趋地跟着,手揪着陆山衣裳下摆。


    “起来啦。”林清同等人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看见陆山父女,乐驰瞬间忘记被乐夫人训斥一顿的事情,调笑道,“正说着你再不起我们就把你父女二人扔在这儿呢。”


    “没良心的,扔在这儿更好,我睡醒了下午自个儿回去!”陆山笑骂几句,领着后面的小跟屁虫去找吃的。


    阳崽一路都很黏人,陆山头还是很胀,怕脑子不清醒骑马到时候摔下去,让她跟灵灵几个幼童一起乘马车,她也不干,眼泪要落不落,倔强地拧着手指瞅着他。


    陆山无法,只得带她一起骑马慢慢走着。


    只是太慢了也不行,得跟在灵灵他们的马车旁边,好让幼童们在一起说话。


    幼童们从路上干枯的草谈到喜欢的食物,最后发展到一起玩升级版的过家家。


    在幼童们的设想里,他们住在一个大大的彩色坞堡中,灵灵是坞堡的将军,阳崽坚定不移地选择了做灵灵麾下的小兵。其他人分别是管家,门房,厨娘等一系列仆人。


    陆山因为在旁边,很幸运地被询问了意愿,最后给他安了马夫的名头,负责在将军灵灵假装骑马回来后用嘴巴给马洗澡和喂东西。


    “啊,尊贵的将军,您打仗辛苦了,让我来照顾您的宝马吧。”


    “唰唰唰唰唰唰唰洗干净了。”


    “马儿马儿,请吃这最全世界鲜嫩的草吧。”


    这一套连招说下来,陆山已经不想说话了。


    因为严格的幼童们要求他每次必须“唰”满七声,为什么是七声呢?


    因为马头、马身、马尾加马的四条腿每个地方一声,正好七声。


    他们总有奇怪的质疑等着他,什么“唰”的次数不够,马儿没洗干净。什么草不够嫩,马儿都不爱吃。什么你太无礼了,居然不向将军问好!


    阳崽还不帮他,当他说马夫很累,需要休息或者加工钱的时候,阳崽居然说他的工作量一点儿也不饱和,工作态度还不端正,皱着眉头让他努力工作!


    陆山无语望苍天,在幼童们地催促下坚强的继续干着马夫的工作。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南风歌》,上古歌谣,相传为虞舜时歌唱运城盐池和人民生活关系的民歌,后一句也是。


    第29章 稍微练练 我会一拳打


    马夫陆山尽职尽责地工作到了原家大门口, 就迫不及待的找借口说要去大营。


    “我大营有事,阳崽,你自己回家去哦。”他边说边把阳崽从马上抱下来。


    阳崽在空中晃了晃腿, 歪着头疑惑, “你不吃饭吗?”


    这都午时了吧,四邻们家中传来的饭香让她肚子都发出警报了。


    “我去大营吃。”陆山给女儿整理了下斗篷, 又翻身上马, “我走了啊。”


    “好的, 拜拜!”


    阳崽毫不留恋地挥手, 转眼就和几个幼童依依不舍地道别,约定下次再一起玩。


    陆山回头看见女儿那幅样子心里酸了一下,真是, 对老父亲就是“好的拜拜”, 跟小伙伴就是“我会想你的”。


    他轻轻“哼”了一声,带着满腹心酸离去了。


    阳崽进了院子, 兰婆已经在家做好了午食,是熟悉的鸡羹糊。


    吃过美味烤兔子的阳崽艰难的把饭吃完,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陆山还说不许她浪费食物, 但这样难吃的做法, 难道称得上对食物的尊重吗?


    原家,灵灵一见阿娘便乳燕投林般扑了过去。


    “阿娘!我射了三只兔子哦。”她伸出手指比了个三, “是三只哦!”


    田秋闻言,有些惊讶地看着灵灵,“这么厉害呀!”


    她是发现灵灵有些习武天赋,但没想到才学了一两天射术,就能射中兔子。


    “行了,一路都在炫耀, 不就是射了三只兔子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哥我还射了鹿呢!”


    原游薅了一把妹妹的头,在她挥手打人之前跑开躲田秋身后去。


    “啊!”灵灵挥手打了个空,嘲讽道:“你是指蹲在姑父后面随便放了几箭吗?你确定你射中了?我看是做了个射中的假样子吧!”


    “嘿,怎么说话的,那鹿肉还在院子里放着呢,阿娘,午时我们就吃鹿肉吧,尝尝儿子为你打的鹿。”


    看阿娘还有点咳嗽,原游贴心地倒了杯热茶奉上。


    “阿娘,吃我的兔子!”灵灵不甘示弱。


    “你兔子昨日早就烤完吃了,哪里来的兔子?”


    “还有剩的一只!”


    田秋无奈地摇头,出言制止针锋相对的兄妹俩,“好了,午食早就做好了,不管是兔子还是鹿肉,都只能晚上吃了,还得留下一些过两天做腊日祭祀用,可不能全吃完了。”


    她喝了口茶,拉开握着拳头“邦邦”捶哥哥的灵灵,给了两人一人一巴掌,严肃道,“都给我去洗手,爷爷马上回来就开饭了。”


    “哼!”


    兄妹两人各自哼了一声,打打闹闹地出去洗手,待再进屋时,原游抱着灵灵,又非常有兄妹情地黏在一起。


    田秋好笑,这两人这真是床底下的夜壶——见不得也离不得。


    今日上学的幼童们上午都没去书塾,下午便一同可怜的去补课了。


    “灵灵,阳崽!你们怎么来了?”


    刚进书塾,唐冠英的声音就传来。


    像阳崽,灵灵这种的幼童一惯只上上午的课,唐冠英的阿娘认为只上午的学习显然不够,于是下午也让她来书塾。


    下午的书塾除了大一些的孩子,就只有她了,原胥看她勤勉,教室里火盆没有燃,便准许她可以进塾师的办公室复习功课,若是先生们无事,偶尔还会得到指点。


    “我们上午没上学,爷爷说要来补课。”


    灵灵撅着嘴,不太开心。


    都已经错过的课,为什么还要补,补完课还要写作业,好痛苦啊


    接下来的日子又恢复平静,阳崽每日上午上课,下午回来写作业,再和灵灵一同去郑医师家帮忙,偶尔装扮一下白骨夫人。


    灵灵倒是忙了起来,每日除了上学,还要练武,早上先起来在阿娘的监督下行拳,再从家里慢跑到书塾。


    到了傍晚,林安国过来便教她新的武艺。


    灵灵武学实在有天赋,林安国教的拳路,她看一遍就能有模有样地打下来。


    “休息会儿吧,灵灵。”林安国喝了口茶,有些可惜地看着灵灵的身影。


    “我打完这一遍。”


    灵灵动作不停,完整地打完一遍拳,才跑过去“咕咚咕咚”灌了一杯水。


    “累不累?”田秋一直在旁边陪着,看女儿满头大汗,有些心疼,拿出手巾给她擦汗。


    灵灵摇头,“不累,我觉得习武比较好,比书塾有趣。”


    “灵灵啊。”林安国拍了拍灵灵的头,“咱们女孩子,稍微练练就好,活动活动筋骨,以后遇到坏人了,能跑快点就行。”


    “没错,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能练太猛了灵灵,到时候四肢粗壮就不好看了。”田秋很赞同。


    这话让灵灵撅起了嘴,她捏起拳头挥舞,“粗壮才有力,遇到坏人我才不会跑,我会打爆他的头!”


    院子里的众人笑起来,谁都没有把幼童的童言放在心上。


    灵灵不太开心,自学武以来,表哥林鸭子经常说些“我比你更厉害”的话,明明在书塾她都把林鸭子打倒了,他依然不觉得自己武艺厉害。


    姑父教她的路子和教林鸭子的也不同,家人也总是心疼她辛苦,但她不爱听他们说的有些话。


    灵灵甚至觉得自己分不清那些话是心疼她学武辛苦,还是认为她学武没用。


    “阳崽,我觉得这样不对。”她苦恼地蹲在郑医师家院子里,“我想要认真学武,我喜欢打拳,射箭。”


    “为什么阿爹专门请了姑父教我,又说是只让我强身健体,不必精心钻研?”


    “若是不精心钻研,那为何要我学武呢?”


    阳崽也不知道,她只能从数据库找答案,“也许是受社会风气影响,《礼记》记载“男不言内,女不言外”,人们认为这是礼,是需要遵守的。”


    灵灵叹气,“那我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礼。”


    胡算听两个幼童唉声叹气了半天,忍不住给灵灵出馊主意。


    “你去找那什么林鸭子,正式打一架,把他打服了,证明自己武艺不错,然后找家人说要认真学武,以后不想听到什么女子学武无用的话,他们一准儿答应你。”


    “真的吗?”灵灵眼睛亮了。


    她认真思索,打败比她先学武的林鸭子,证明自己的实力,既能让姑父他们看见女子学武不比男子差,也能让林鸭子服气。


    “你相信我,之前你就是没把林鸭子打服,你要是把他打服了保准行,我从不骗人。”胡算信誓旦旦。


    阳崽眨巴了下眼睛,不满地看着胡算,“打人是不对的。”


    还从不骗人,阿遥叔叔说她以前在小安县还做过招摇撞骗的事呢!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胡算撸了把阳崽的头,“再说了这只是友好的切磋。”


    “没错!”灵灵心动了,她决定等腊日过去,就找林鸭子决斗!


    不对,是友好的切磋!


    腊日就是冬至后的第三个戌日,也就是俗称的腊八。


    新来的平洲郡守杜玉刚上任,先是为前任郡守留下来雪灾的烂摊子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处理好,又即将迎来腊日祭祀。


    他亲自去检查了明日神主的牌位,又在纸上复盘了一遍流程,才朝家中走去。


    吃罢飧食,女婿王顺恭敬地请示明日他可不可以去参加祭祀。


    杜芸怀着身孕,不好去人多的地方,怕冲撞了,他要去为未来的孩子祈福。


    杜玉答应了,让他必须带着仆从一起去。


    另一边,陆山回家途中特意买了些干果,准备明日加入腊八粥里去一起煮,这样煮出来的腊八粥有一股果子的甜味。


    腊日一大早,兰婆就备好了煮腊八粥的五谷,待水开后,依次在锅中加入稻、黍、稷、麦、菽,然后小火慢熬。


    等到锅中的粥变得有些粘稠,又加入陆山特意嘱咐一定要放的的干果。


    阳崽起来洗漱好,刚靠近东厨,一股香喷喷,甜丝丝的味道就飘出来。


    “好香啊!”她深吸一口气,今日做饭是换人了吗?


    阳崽扒在东厨窗户边,看见兰婆在盛粥,那粥看起来黑乎乎的,她一瞬间把头缩回来。


    大凌朝的腊日要祭祖先和神灵,平洲府今日要祭拜神灵,陆山要带阳崽去,索性在家里就只祭拜祖先。


    待堂屋的桌上摆好碗筷,又放上些咸菜肉干和酒。


    陆山嘴里喊了陆家一长串祖先的称呼,最后说:“各位老辈子来吃席过腊日,吃好喝好,保佑陆家的子子孙孙兴旺发达,平安健康。”


    过了好一会儿,陆山又去喊老辈子下席,然后把桌上碗里的腊八粥分了一些给兰婆他们,阳崽是重新盛的。


    这是陆山老家的习俗,小孩子不能吃祭祖的食物。先人食用过的食物带有“阴场气”,小孩子压不住。


    阳崽对此不以为然,比起这种封建迷信的说话,她觉得是因为食物冷了,又是冬日,小孩子吃了说不定会肚子疼。


    阳崽摇摇头默默鄙视了一番搞封建迷信的老父亲,舀了一勺腊八粥进嘴里。


    甜甜的,她眼睛睁大了一瞬,这黑乎乎的东西没想到吃起来还不错嘛。


    作者有话说:


    灵灵(亮出肌肉暗示):给我收藏,不然我一拳打爆你们的头!


    阳崽(惊恐):打人是不对的,灵灵!


    胡算:哎呀,这只是友好的切磋啦!


    第30章 腊日祭祀 有见识的小


    天还未亮, 辅仁街,平洲府衙的所在地。


    官吏们最后检查一遍供品,带领着选定好的乡老前往社坛。


    平洲的社坛位于城南, 官吏们还未到, 就已经有乡亲们在等待。


    待官吏们摆好猪、羊、酒等祭品,郡守杜玉穿着官袍带着人前来。


    坛下围观的人群伸长脖子, “快开始了吧?”


    “我瞧见我们村的里正了!”


    “哪儿呢?哪儿呢?”


    “那个, 穿黑衣的。”


    今日主祭祀的人员是从各乡里选的, 都是德高望重的人, 原胥也赫然在列,他这会儿正站在祭祀人员里面,神情肃穆的等待吉时。


    “阳崽!”


    早早到了的段飞远远的就看见阳崽他们, 连忙高声呼喊。


    陆山也看见段江了, 他们同属平洲大营,都是孟忠将军手底下的小将官。


    人很多, 陆山顶着众人不满的眼神,抱着阳崽艰难穿过人群,到了段江跟前。


    “这里位置不错, 你们老早就来占位置吧?”陆山把阳崽放下, 让她跟段飞一起玩。


    “喊了仆从先来占着的,今日人多。”段江含笑摸了下阳崽的头, “阳崽,今日的腊八粥好吃吗?”


    阳崽还未点头,陆山先不满了,“什么意思,都来取笑我家饭食不好吃是吧?”


    段江笑道,“可不嘛, 听乐亭长说阳崽还想把市肆那家做酸鸭臛的厨子请回去呢。”


    “乐驰真是个大嘴巴。”陆山放出话,“等空了都来我家吃饭,我吃着还行啊,怎么会不好吃?”


    阳崽忿忿地看了陆山一眼,没吃过鸡羹糊的人哪有资格说好吃!


    “成啊,那空了是哪日啊,你可不能空口说啊,可得定个具体日子啊!”


    两个大人互相调侃着,段飞也好奇地问阳崽,“你家的饭真的不好吃吗?”


    “鸡羹糊不好吃,腊八粥好吃。”


    阳崽摇头又点头,回味了一下早晨的腊八粥,感觉香香甜甜的味道还在嘴巴里。


    随着天际泛起鱼肚白,迎神的鼓乐声响起,人群彻底安静下来。


    社坛上,杜玉神情肃穆地立在坛前,身后的官吏和乡老们按官职和辈分依次排列,皆肃立着注视前方。


    礼官捧着香盘上前,杜玉取过?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朝神主的牌位拜了?拜。


    大凌朝的腊日祭祀一般要设立八位神主牌位,包括先啬神、司啬神、农神等,这些神主涵盖农事,水利,虫害防治等领域。


    杜玉拜完神主,把香插入香炉中,随后端起酒杯,缓步走到供桌前敬酒。


    酒液撒在地上,香炉上青烟袅袅,天地安静下来。


    阳崽本来还在东张西望,也被这庄重的氛围影响,情不自禁地站得笔直了些。


    “土反其宅,水归其壑,昆虫勿作,草木归其泽”


    礼者庄严的诵祭文声响起,一点橘红破云而出,太阳出来啦!


    社坛上的杜玉率先跪了下去,身后众人也齐齐跪拜行礼,围观的人群也跟着动作。


    阳崽跟随陆山跪下叩首,隐约听见周围的低语,她凝神细听,原是众人在祈求神主保佑,有愿来年五谷丰登的,也有祈祷家人平安长寿的。


    祭拜礼成后,气氛一下轻松起来,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官吏乡老们把供品散给众人。


    这就是“胙肉”,吃到胙肉,寓意着沾染了神主的福泽。


    陆山手快,又凭借跟原胥的交情,顺利分到了好几块,分了段江父子一些,他喂了阳崽一块,嘴里念叨着吃了胙肉,以后定有神主相佑,平安一生的吉祥话。


    社坛上,头戴彩漆木雕面具,腰间绑着鼓的少男少女们开始击鼓,紧接着有萧声加入进来,几名身着红衣的女巫也随着乐声舞了起来。


    女巫们旋转腾挪,手中的道具也随之飞舞,跳着跳着,就从社稷坛离开,带领身后的鼓手乐手们一起冲入人群。


    众人欢呼着追随女巫们的脚步,一路游到了德仁街。


    此时的德仁街一片沸腾,行人摩肩擦踵。


    “好玩吗?阳崽。”陆山抱起女儿停下,不再跟着一起。


    女巫们要在好几条街跳驱邪舞呢,他们就留在德仁街逛一逛好了。


    “好玩!”阳崽意犹未尽地盯着远去的女巫队伍。


    她们跳舞可真好看呀,这就是她还是063时,听人们经常说的舞蹈艺术吗?


    阳崽开心极了,她认为自己已经升华了,现在是个欣赏过真实舞蹈艺术的机器人了。


    有见识得很!


    日头渐高,陆山细心地给阳崽系上刚买的红色手绳,问道,“饿不饿?”


    阳崽戴着个彩绘面具点头,眼睛紧紧盯着手里鸠车转动的轮子。


    “那走吧,我们找个食铺吃饭。”


    陆山牵着阳崽,父女俩刚走到一家装潢雅致的食铺门口,就听见灵灵熟悉的喊声。


    阳崽左看右看,愣是没发现在哪儿。


    “这里!阳崽,楼上!”灵灵趴在二楼窗户上挥手,半个身子都要探出窗外。


    “灵灵!”阳崽终于看见了,开心地挥手。


    “自正,上来一道吃。”原胥扬声道,拍拍灵灵的小屁股,把她抱下去。


    他今日有幸被选上了随祀人员,等到祭祀结束,专门带着家人出来吃饭。


    陆山笑着应了一声,带着阳崽上楼。


    “阳崽!”灵灵已经忍不住跑出来迎接了。


    两个幼童一见面,就叽叽喳喳个没完,讨论起上午的驱邪舞来。


    “那几个阿姊太厉害了!”灵灵蹦蹦跳跳地学着动作。


    “没错!”阳崽也很赞同。


    正欲开口夸她们舞姿优美,好似天神下凡,就听灵灵激动道:“是吧,阳崽你也这样觉得,她们的体力实在太好了,力气也很大,手里还拿了道具呢,居然可以连续跳两个时辰不歇息。”


    阳崽的笑容慢慢消失,“你不觉得那个舞蹈很美吗?”


    “是很美,但是体力也特别好,实在是太厉害了,那么远的距离,我从家中跑去书塾,都喘得不行。”


    “”阳崽不想跟没有审美的幼童说话了。


    作为一个人类,灵灵居然还没有机器人懂得欣赏!


    她生硬地转移话题,“灵灵,你看我的鸠车,它的轮子会动。”


    “哇!”灵灵果然被吸引了视线,上手拨动了下鸠车的木轮,“真的耶!”


    这家店主打染炉涮肉,原家和陆家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


    吃染炉涮肉的锅很不同,下方是盘,盘上放炉,炉上有个锅,称之耳杯。锅中的汤底很鲜,“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外食不好分席,故而男女同席而食,大人们把桌上的食材依次放进去涮,几息间就烫熟了,大家随意聊着些话题。


    陆山给阳崽烫了几片肉,余光往窗外一瞥。


    王顺正孤身一人坐在对面茶摊外面,没有仆从跟着。


    他思考了一瞬,看王顺站起来,立马把阳崽拜托给原家等会儿带回去,即刻追了下去


    王顺的日子不太好过,虽在杜家吃喝不愁,但心里始终悬了一块石头。


    他年轻时是个恶少年,又好赌博,时常缺钱,因此铤而走险,跟一伙略卖人口的歹徒搭上了线。


    他负责骗人,毕竟有幅好相貌,讲话再礼貌一点,做出一幅君子的模样,很容易取得别人的好感。


    本来钓到杜芸这条大鱼,他是打算金盆洗手来着,毕竟杜家只杜芸一个女儿,借杜玉的势,这两年捞个小官当当,等几年把两个老家伙弄死了,那杜家的家业不都是他的了吗?


    杜芸的心到是被他抓得紧紧的,无奈杜玉夫妇一直防备着,他这段时日既要做出好女婿的样子,又要稳住从前那些一起作恶的人,生怕以前做的事在杜家暴露。


    对于略卖人口的团伙来说,腊日是个好时候,人多,容易制造混乱。


    府衙的官吏们虽会在街上防备有混乱发生,但人手不足。


    况且,他们还有一个好兄弟,杜郡守的女婿呢,这可是很好用的人选。


    “啊,别踩我!”


    随着人群推搡,混乱开始,几个歹人瞅好时机,迅速捂住标记幼童的口鼻,随后用披风裹住前往接头地点。


    “孩子呢!我孩子不见了!”


    身后哭天抢地的哀嚎与他们的钱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们胆子太大了!”王顺气急,“那里有亭吏值守!”


    “怕什么?”赖子把怀里软塌塌的幼童放进马车,“你不是杜家的女婿吗?到时随意找个借口不就搪塞过去了,几个亭吏而已,他们还敢拦你不成?”


    他吊儿郎当的,不置可否地拍拍王顺肩膀,“还有一波,等到了到时你一起送他们出城去。”


    “放心,钱少不了你的,”赖子守在一旁警惕着。


    王顺无话可说,只得无奈答应。


    “你别晃了,晃得我头晕,顺子,拿出在楚州时的魄力来呀。”赖子轻啧一声,又不是头一次干这种事,装什么坐立难安的模样呢?


    “来了,来了!”王顺没空理他,看见几个汉子疾驰而来,连忙拉开马车帘子。


    里头装着五六个幼童,都昏迷着,加上最后一波,这一次在平洲城共有九个幼童失踪。


    “九好啊,九久康泰,好兆头!”王顺喜笑颜开,催促着几人赶紧出城。


    今日平洲城宽进严出,他得赶紧把这几人送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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