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你想做的事 再见,阳崽


    “什么!”陆江脑袋“嗡”的一下, “我家仆从说他中午去书塾接的阳崽呀!”


    “陆郎君,你定是搞错了。”门房想了一下,肯定地说, “姑爷中午都没回来。”


    “不可能!”陆江高声叫道, “我家仆从亲自把阳崽送到他手上的!”


    “何事吵闹?”杜玉下了衙,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吵嚷声。


    “郡守。”门房恭敬行礼, “陆郎君说姑爷中午带着侄女回家吃饭了, 可姑爷不是下乡巡查去了吗?”


    杜玉心里一“咯噔”, 暗骂一声, 看向一脸焦急的陆江。


    “陆郎君别急。”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去府衙说。”


    王顺比他想的还要没有底线,居然连自己亲侄女都下手!


    与此同时, 王顺抱着阳崽, 牛肚子带着他一路谨慎地避开卫士,来到一户废弃的房屋里。


    撬开地上一块隐藏的木板后, 王顺脸色变了,“这里有你们挖的地道?”


    “以防万一嘛。”牛肚子笑了一下,毕竟陈三年可不怎么信任王顺。


    一条明路跟王顺合作出城, 一条暗道有备无患, 怎样都有退路不是。


    瞧,这不就用上了吗?


    地道里很黑, 也不高,身体直不起来,牛肚子点了蜡烛在前面弯着腰走。


    王顺沉默了一会儿,发觉这里太窄了,要跑的话这里不好操作,身上还背着阳崽, 牛肚子又有刀。而且还在城里,他还在被抓捕,逃掉了也不好出去,还是出城了再做打算。


    反正,他也是要出城的。


    王顺把阳崽绑在背上背着,曲身跟在了牛肚子身后。


    牛肚子回头看了他一眼,手放在刀柄上警戒,似乎没想到他这样老实。


    通道有些长,走过一半时,阳崽感觉有些颠簸,身下好像是一个男人的背。


    她迷糊着睁开眼睛,四周很黑,头很痛,还晕晕的。


    发生了什么事?


    她好像是跟舅舅抄近路去杜府吃酸鸭臛来着?


    有急促的呼吸声在她身下响起,阳崽动了动,正欲出声,身下的人僵了一瞬。


    “等下,借点儿光,孩子晕着不好搞,要掉了。”王顺停住,喊了一声前头的牛肚子。


    “啧,麻烦的很,都说了装麻袋里。”牛肚子嘟囔了几句,把手里的蜡烛递过来一点,等王顺重新固定好阳崽。


    在一点烛光照过来时,阳崽像是明白了什么,顺从地闭上眼睛,任由王顺摆布。


    这个暗道出口离城门口挺远,但离城墙不算远,虽说比较偏僻,但还是有被发现的风险。


    所以一出来,牛肚子就拿刀抵着王顺一路钻进了不远处的小树林。


    “从这里出去到南渔村,那边有接应的人给我们准备了船。”牛肚子边走边说着计划,“我们划船到隔壁海林换乘商船,然后走水路去金澜。”


    王顺没有异议,背着阳崽,安抚般地摩挲了下她小腿。


    两人各自警惕着,王顺往下盯着牛肚子手里的刀,思考着逃掉的可能性


    南渔村是个比较穷的小村子,村民靠海吃海,多数人是“无地户”。


    “别送了。”胡算笑容明媚地朝村民们摆摆手,背着她的人形布包从南渔村出来,往城里走去。


    她是出来驱邪的。


    大凌朝的人认为洪水泛滥是阴盛过阳、邪祟作乱的表现,南渔村的人在这次大水中损失惨重,从安置点回来以后,一直坚持这次洪水是怨气郁结化水所致。


    一个村民听说了胡算祭祀退水患的事,便专门请她来村里驱邪。


    胡算自回城以后生意一直不错,有时忙的来不及回家,干脆就歇在了外头。


    她随身带着骷髅架子,用布好好的包了起来,要是有不长眼的人上来打扰,一般扯了骷髅的布,再装神弄鬼一番,就能把人吓退。


    所以她也不害怕,一路哼着歌,走到一处小路时,她眼神一亮,“诶,王亭长,你怎么在这儿?”


    “我”


    王顺紧张了一瞬,话还没说完,胡算就看到了他背着的阳崽。


    “阳崽怎么了?”


    “她睡着了。”牛肚子隐晦的用刀尖戳了下王顺,赶紧说道,“王亭长带她来这里买些海货,谁料到路程太远,幼童坚持不了那么久,在路上就睡着了。”


    王顺笑着点头,手往后拖着阳崽的屁股往上颠了颠,“胡女郎怎么在这儿?”


    “我来给南渔村做驱邪。”胡算眼神闪了闪,看见阳崽的脸朝着她这边狂眨,“那我先走了。”


    “回见。”


    三人交错而过,胡算突然暴起,一把扯了布包扔了过去。


    王顺瞅准时机退后一步,牛肚子躲闪不及,一架灰白的骷髅架子砸到他身上。


    “啊!”


    牛肚子惊叫起来,王顺已经飞快扔下了阳崽,扑过去夺他的刀。


    胡算踹了一脚牛肚子后,急忙去扶起阳崽,关心道,“阳崽,你没事吧?”


    “咳咳没事。”阳崽被突然一下摔的很痛,不过还是摇头。


    王顺和牛肚子缠了几招,牛肚子刀被抢走,心里不甘心地暗骂一声“蠢货”,一条通天大道在眼前,居然不知道珍惜。


    眼看着打不过,他拔腿就往南渔村跑。


    王顺回头见阳崽被胡算搂住,犹豫了一下,没去追牛肚子,反而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记得那边是山,翻山下去过后,就离桃县不远。


    他身上有钱财,介时想办法从桃县离开平洲才是上策。


    “舅舅追错方向了!”见王顺往另一边跑,阳崽急道。


    “没事。”胡算搂住阳崽,眼睛微眯,看着地上散架的骷髅在微微颤动,把阳崽的头转过来,“到底怎么回事?我们先回去报官。”


    阳崽还有点恍惚,她心里有些不安,“我和舅舅抄近路去杜府吃饭,被那个人迷晕了,后来我醒来时在一个很黑很窄的地方,舅舅背着我直不起腰”


    王顺撒开丫子一口气冲进了山林,见看不到阳崽和胡算才微微松了口气。随即,他继续朝山上走去。


    南渔村有户人家是赖子他们的据点,牛肚子跑过去后,可能会组织人来追,所以他不能停。


    阳崽那边倒是不用担心了,运气还不错,正好遇到了胡算,不然他怕是要废好大一番功夫,还不知道能不能救下来。


    路不好走,王顺用刀做拐杖撑着又走了一截,身后突然传来树枝被踩碎的声音。


    他握紧刀,猛地回头,瞳孔忍不住放大。


    只见一架灰白的骷髅架子立起来,眼眶的位置黑洞洞、直勾勾地盯着他。


    什么鬼东西!


    王顺心里恐惧起来,他想跑,腿却像焊在地上似的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东西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嗬嗬”


    他被骷髅按到地上,脖子被只有骨头的手用力掐住。


    “杀了你!”


    骷髅的下颌骨分离,发出奇怪的缓慢音调。


    王顺惊恐地睁大眼睛,极致的求生欲让他不受控制地握住骷髅的腕骨用力挣扎。


    “嗬咳咳”


    他短暂的挣脱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控制住,有黄黄的液体从他身下流出来。


    骷髅再次捏住王顺的脖子,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被吓尿了的男人,脑海里却闪过阳崽的脸庞。


    她诡异地微笑了一下,指骨再次用力。


    随着“咔嚓”一声,她的指骨穿过喉咙,红色混合个黄黄白白的组织液流了出来。


    骷髅架子的腿骨开始分散,像支撑不住重量似的。


    “砰”的一声,还惊恐着睁大眼睛的王顺掉在地上,身体顺着山坡往下滚了一截,被一棵树拦住,头颅却骨碌碌滚出老远。


    骷髅架子的肋骨也掉了下去,她没有管,抬头向天空看去。


    她的目光穿过树梢,穿过偶然经过的飞鸟,最终停在云上。


    那云在她眼里变换了样子,一会儿露出小婴儿时期阳崽呆呆的脸,一会儿又露出她死前阳崽脸上那要落不落的眼泪。


    “你叫陆载阳,小名阳崽,是陆山的女儿,陆山是你父亲,你要叫他阿爹,这是任务。”


    “记住了吗?”


    “你说一遍。”


    “我叫阳崽,是陆山的女儿,我叫他阿爹,我会听阿爹的话。”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阳崽那滴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再见,阳崽啊,那些遥远的过去已经被掩埋,以后就安心做陆山的女儿吧


    回城路上,阳崽趴在胡算背上,有些奇怪地看着突然不动的胡算,疑惑道,“胡算姐姐?”


    “没事。”胡算低下头,吸了下鼻子,想把眼眶里的眼泪憋回去。


    这就是你想做的事吗?


    用灵魂消散的代价也要完成的事。


    “胡算姐姐。”阳崽迟疑地问道,“你是在哭吗?”


    “对呀。”胡算干脆承认。


    “为什么?”


    “因为你太重了。”


    怎么可能!


    阳崽不可置信地确认道,“是我太重把你压哭了吗?”


    “没错!”胡算狠狠点头,“你像头小猪!”


    “我才不是小猪!”阳崽气的脸都红了,忍不住挣扎,“你放我下来,我们决一死战!”


    “噗嗤”


    胡算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跟谁学的?灵灵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葬礼 飞蓬举着小


    南城门, 胡算带着阳崽向守城的兵丁说明了情况后,就被暂时扣押在这里等待。


    杜玉昨日下令关闭了城门,一直到今天都没打开。


    城门候不敢擅自放胡算进来, 但她说的东西又事关重大, 他只能派人去向杜玉禀告。


    待去禀告的人快速离开后,阳崽紧紧抓住胡算的衣袖。


    “坐下等吧。”一道浑厚的声音传来。


    阳崽被吓了一跳, 下意识抬头。


    那兵丁个子不高, 身形并不魁梧, 看起来也不健壮。


    他朝阳崽温和的笑笑, 放下凳子很快离开。


    “多谢。”胡算赶紧道谢,抱着阳崽坐下。


    矮兵丁眼神忍不住看向阳崽,眼眶有些湿润。


    多么幸运的幼童啊, 正巧遇到了熟人得救, 为何他家那小子没有这个好的运气呢?


    等了一会儿,天色愈暗。


    阳崽频频望向城门, 心里有些担心。


    不知道舅舅怎么样,他会被坏人抓住吗?


    舅舅那时为什么往别的方向跑,他是方向感不好吗?


    还有在地道里时, 那人与舅舅说的话总感觉不对。


    再加上上次回城王顺杀人的事, 阳崽敏锐的察觉舅舅好像很奇怪,但不管在陆家村, 还是来来平洲过后,王顺一直对她不错,于是她不愿意怀着恶意去揣测。


    “阳崽!”


    陆江得知消息后马不停蹄的跑了过来,这会儿见了人,甚至不管不顾地冲在了杜玉前面。


    “你没事吧?受伤了没?”


    他细细检查阳崽的身体。


    “大伯!”


    阳崽抱住人,不知怎么的一下子就忍不住想哭, “舅舅没回来。”


    陆江顿了一下,抱着她拍背,嘴里哄着,“别怕啊,舅舅兴许是有事才没回来。”


    杜玉给他说了王顺做的那些事,但阳崽声音带着哭腔,明显一幅担心王顺的样子,陆江一是不知杜玉说的是真是假。二是即便是真的,也不想叫阳崽知道。


    “不是的。”阳崽哭着摇头,“舅舅没有其他事,他是为了救我。”


    杜玉听到胡算禀告完情况,脸色很差,当场就点了人去南渔村和往王顺跑的那边搜寻。


    胡算想去把骷髅骨头捡回来安葬,很积极地表示她可以带路,杜玉同意了。


    “阳崽。”


    手下的人走了一些后,杜玉见陆江把幼童哄住,上前来问道,“你给胡女郎说你是从一个地道里出去的,还记得出口在哪儿吗?”


    阳崽哭了一阵,这会儿渐渐止住,听到杜玉的问话,很肯定的点头,“我记得。”


    她在地道里就醒了,出来时又偷偷眯眼看过,“那里有些偏僻,离城门很远。”


    杜玉心中一喜,急忙道,“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吗?”


    这会儿天色将黑,阳崽看起来状态也不是很好。


    陆江欲言又止,正要拒绝,就听阳崽斩钉截铁说了句“好”。


    他只能压下念头,抱着阳崽跟杜玉一起出城门去找位置。


    走过很远一截路后,阳崽指着一处地方叫道,“就是这个附近,有一个活动的门,上面覆盖了很多泥土和杂草。”


    “找一下。”杜玉开口道。


    跟着的小吏和兵丁们行动起来,不一会儿,就有个声音来禀告,“郡守,找到了!”


    “太好了,去几个人爬进去看看通到哪里!”


    王顺死了。


    杜玉得知消息时刚顺着那暗道找到了地方。


    他心情有些复杂,按压了下太阳穴,想到怀有身孕的女儿,思虑良久,吩咐道,“王顺的案卷封存起来,记住,他是跟贼人搏斗不幸身亡的。”


    “明白。”小吏们交换了个眼神,齐声答道。


    阳崽跟书塾请了几天假,去参加王顺的葬礼。


    她穿着麻布小衣,先是跟随陆江在王顺灵前跪拜致哀,而后看着杜玉扶着灵,慢慢消失在道路尽头。


    那一刻,阳崽突然想起王秀秀。


    她记得在陆家村也是这样,陆山牵着她的手,静静看着装着王秀秀的棺木消失在眼前,而后被泥土覆盖。


    “阿芸,回吧。”杜夫人的声音传来,“你还在月子里,本就不该出来吹风。况且孩子还小,身子又弱,别被冲撞了。”


    “那是他父亲,如何会冲撞!”杜芸穿着齐衰服,神情悲戚,眼泪不停地流。


    得知王顺丧生的消息时,她当场就早产了,生下来一个儿子。


    阳崽看向抱着小婴儿的舅母,又想哭了。


    母亲与舅舅的两次死别,让她突然明白了离别的含义。


    以后再也见不到母亲与舅舅了,这个念头变得异常清晰。


    人类的生命如此脆弱,阳崽想起陆山。


    阿爹还好吗?


    战争为何还没结束,阿爹什么回来?


    以后所有人都会一个一个离去,那她怎么办?


    她是机器人,还是已经变成人类了呢?


    阳崽捂着胸口跳动的装置处,这里是人类的心脏。


    这会儿,它正在闷闷的疼。


    “呜哇!”


    小婴儿尖利的哭声响起,打断阳崽的思绪,什么机器人或是人类的想法远去,她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吧。


    “舅母。”阳崽吸吸鼻子,忍住夺眶而出的眼泪,拉着杜芸的衣袖,“你别哭了,我们带弟弟回去吧,他是不是饿了。”


    杜芸沉默了一下,没再坚持,顺从地跟着母亲和阳崽回了杜府


    小婴儿小名叫虎头,杜家希望他能够健壮一点。


    杜芸给他喂了奶,自己又去哭了,杜夫人陪在这里,虎头在婴儿床里安静地躺着。


    阳崽趴在围栏上,忍不住伸手指戳了下婴儿软软的脸。


    见他突然瘪着嘴要哭,阳崽慌了神,学着杜夫人的动作轻轻摇晃婴儿床。


    虎头慢慢安静下来,陷入香甜的梦。


    看着睡着了小婴儿,阳崽油然生出一股责任感来。


    我现在是个大姐姐了,瞧,我很会照顾小婴儿,他被自己哄睡着了!


    回到家后,阳崽吃了几天简朴些的食物,眼看好不容易变圆的脸有尖下来的趋势,陆江立马吩咐兰婆恢复饮食。


    所以今天桌上又有肉了。


    阳崽小心看了眼陆江的神色,问道,“大伯,不是说我要为舅舅服丧,这段时间不能吃肉吗?”


    她知道舅母在家一直不吃荤腥,只吃粥和蔬菜,连奶水都不充足了,杜夫人还请她去劝说过,但舅母一直很伤心,每日都哭,她也没有好办法。


    “幼童不必那么严格。”陆江振振有词,“而且若是你舅舅知道你为他服丧导致自己生了病,那他肯定不愿意。”


    “你说得很有道理。”阳崽飞快夹了片肉塞进嘴里。


    她有时还是心里闷闷的难过,但这个习俗完全是封建糟粕,毫无道理嘛,大人还一直说这是礼。


    陆家刚吃完饭,胡算就找了过来。


    “阳崽。”她发出邀请,“明日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给白骨夫人送葬。”


    阳崽歪头,有些疑惑,“你不是说那是你老师,她会一直以骨骼的状态教你学习吗?”


    胡算噎了一下,她都快忘记之前胡说八道的谎言了,“我和郑医师已经学好了,觉得还是让她入土为安比较好。”


    阳崽思考了一下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她和灵灵在郑医师家帮忙还债时,经常跟白骨夫人一起玩呢。


    虽然她不会动,但她是个优秀的模特


    次日,阳崽去郑家。


    刚跨过门槛,就见郑医师跪在白骨夫人的牌位前念念有词。


    “先生虽未亲授学生课业,然学生自先生身体骨骼获益良多。”


    “师恩浩荡,学生永记于心,学生愿效先生之姿,以医济世,不负先生之德。”


    郑医师拿着香,郑重大拜。


    阳崽奇怪地看着郑医师,又看了一眼领她进门的胡算。


    胡算见阳崽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没事。”


    阳崽摇摇头,去找郑风遥,他前些日子去牢狱中走了一遭,后头杜玉查清事情,抓了个药婆进去就把他放了。


    “阿遥叔叔。”阳崽充喊了一声,问道,“郑医师叫白骨夫人老师,胡算姐姐也叫白骨夫人老师。胡算姐姐又是郑医师的学徒,这个辈分关系怎么算呢?”


    你真是为难我了,医道的事他懂个屁。


    郑风遥嘴角抽了一下,“也许他们各算各的吧。”


    阳崽若有所思的接受了这个说法。


    既然是各算各的,王秀秀的任务只是给陆山当女儿,那陆山如果发现她不是他的女儿后,可以给她当儿子吗?


    白骨夫人的葬礼从简,只有杜家和阳崽参加,她的安葬地在一个向阳的山坡。


    这里开了许多黄蕊白色花瓣的小花,像一把把小伞一样,阳崽用数据库搜索了一下,知道这是一种学名叫飞蓬的菊属科植物。


    她摘了一束拿在手上,准备等会儿献给白骨夫人。


    她想,白骨夫人应该会喜欢这里,因为这里有很多花。


    胡香茹撒了些五谷在坟前,又摆上祭品,嘴里念叨着希望白骨夫人在地下过得富足。


    胡算牵着阳崽,看着胡香茹动作,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这是证明她与故乡有联系的唯一生命体,即使只有一缕被她召唤出来的亡魂,她们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如今也要彻底告别了。


    “阳崽,你记得你母亲吗?”胡算轻声问道。


    “记得。”阳崽点头,“是王秀秀。”


    “你喜欢她吗?”


    “当然。”阳崽有些骄傲,“我的骨骼和血肉是她做的。”


    她很满意现在这具身体,跟人类很像,像到了让优秀的机器人都分不清。


    王秀秀是优秀的生产者,或者,用人类社会的说法,她是优秀的母亲。


    阳崽无比确信这一点。


    看着阳崽毫无所知的小脸,胡算有些哀伤,她深吸一口气,说道:“去给白骨夫人磕个头吧。”


    阳崽上前,把手里的花放在坟前,学着郑医师的样子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亲爱的白骨夫人呀,飞蓬举着小伞伞,愿你岁岁安闲不孤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硕鼠 大伯,硕鼠


    德仁街公主府。


    舒宁听说了胡算的名声, 特意请她前来占卜。


    “胡女郎。”看着这张有些熟悉的脸,舒宁有些意外。


    随即,她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你认识前太史令胡维吗?”


    “不认识。”


    胡算有些紧张, 收到公主府让她去帮忙占卜的消息时,她就有些后悔之前风头出的太过。


    “他与你长的有些像。”舒宁喝了口茶, “胡女郎是哪儿的人?”


    “我自幼生活在平洲。”


    胡算强装镇定, 她没忘记刚进入这具身体时有人在追杀她, 所以她不会真的跟那什么前太史令胡维有亲缘关系吧。


    “你知道前太史令胡维是怎么死的吗?”舒宁自说自话, 意味深长道,“有次他夜观天象,发现北辰偏移, 帝星动摇, 轩辕十四星异常明亮,便冒死进言说此乃天弃其主之兆, 敢请陛下罪己修德,省奢济贫,宽徭安众。”


    为什么要给我说这些!


    胡算冷汗都下来了, 跪俯在地上不敢动。


    “胡女郎, 你说这天下灾祸不断,前些日子水灾压过旱灾, 如今灾祸初歇,还传来打了胜仗的好消息,这是否跟前太史令观测的天象有关呢?”


    胡算猛的顿住,忽然明了。


    她大着胆子抬头看向主座上的舒宁,一字一句说道,“北辰失驭, 旱魃现世,赤地千里,禾苗尽枯,民怨沸腾。轩辕十四烨烨夺目,而后水漫旱荒,阴阳逆序,恰应阳衰阴盛之变。”


    “今异象独显,唯换主柄,女主当立,方可平民怨,解灾厄。”


    舒宁满意地笑了


    阳崽的日子恢复平静,但平洲的粮价又涨了,原先干旱时涨成五百钱一石,大水过后,已经逐渐涨到了一千钱一石。


    这对陆家和原家这种中上之家没什么大的影响,但中下层的百姓越发艰难了起来。


    这一日,阳崽散学后在家看书,遇到了同班的女同窗陈荞。


    陈荞是跟随母亲来浣衣的,见到阳崽后,她神情有些局促。


    这些衣物其实许多是冬天的衣裳了,之前干旱水少一直没洗,有些还不幸被水泡了。兰婆整理了一大堆出来,靠她和杨桃定要洗好久,于是就禀告了陆江,请了来帮忙的人一起洗。


    “陈荞,你为何不去书塾了?”


    阳崽见了同窗,丢下书简跑过来蹲着聊天。


    “我得留在家中给母亲帮忙。”陈荞低垂着头,卖力捶打着衣物。


    “可以下午帮忙上午去书塾呀。”阳崽十分不解,“你不是交齐了这一期的束脩吗?”


    “先生已经退回了。”


    阳崽想了一下,又问道,“那你以后还去书塾吗?”


    陈荞沉默着,没有回答,空气中只剩棒槌敲打衣物的沉闷声。


    阳崽没在追问,掏出荷包里的饴糖递过去。


    “陈荞,我请你吃糖”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兰婆刻意打断,“阳崽,可以来帮我烧火吗?”


    “来了。”阳崽见陈荞不伸手接,把饴糖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屁颠屁颠跑去东厨。


    烧火,她还没试过呢。


    在她帮了一通倒忙出来后,院子里已经晾满了还在滴水的衣物,她给陈荞的饴糖还放在凳子上没人动。


    “陈荞呢?”阳崽问在院里的杨桃。


    杨桃随意道,“刚走。”


    阳崽急忙拿上饴糖拉开门,见到陈荞母女的背影,刚追了几步,就听到陈荞母亲数落陈荞的话。


    “你真是个木头,那陆家的小女郎既然是你同窗,为何不与她打好关系?这样她家再有活计,定然会再找我们,说不定还会多给些钱呢!”


    “还有那饴糖,那可是糖啊,别人赏赐给你的,你还不要,走的时候让你拿上也不拿!”


    陈荞的声音弱弱的,“阿娘,我没有同等可以跟别人交换的东西。”


    “你真是笨死了!”陈荞娘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下女儿的脑袋,“那陆家家境殷实,糖说不定都是吃一块丢一块,根本不在乎这些!”


    阳崽脚步停下来,口中的那声“陈荞”终究没有叫出来。


    这一刻她意识到,如果她追上去叫住人,陈荞会觉得难堪吧。


    七八岁的幼童已经可以算得上半个劳动力了,若是丰年,让孩子们再读一两年书也不是不行。


    但今年灾祸不断,虽然官府发布了优惠的借贷政策,可粮价飞涨,田税是半点不少的。


    又因为发了大水,导致许多路啊桥啊城墙啊都坏了,这些更加繁重的劳役,都需要平民来承担。


    边城前几日传来大军拿下定漠城的消息,朝廷上下一片欢欣鼓舞,文人墨客大肆宣扬我军威武,高呼天子收复故土,功耀千古,是圣明之君。


    阳崽返回家中,盯着手里的饴糖陷入沉思。


    她不懂,天子既然如此圣明,为何受了灾的几个城还是如此凄凉?为何平民没有减免田税?为何这圣明君主带领的太平盛世,独独漏了陈荞?


    “吃饭了,阳崽。”兰婆招呼道。


    桌上的菜色不多,但也是有荤有素。


    阳崽想着连一块饴糖都不敢拿走的陈荞,越想越难受。


    她们明明前段时间还是一起愉快玩耍的幼童,现在却生分起来。


    这无形的鸿沟是谁造成的呢?


    于是她吃着吃着,想到陈荞枯黄的头发和打了补丁的衣裳,就有点吃不下去了,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陆江被她吓着了,小心问道,“阳崽,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


    “那你为何哭呢?”


    阳崽继续流泪,“我只是在感叹硕鼠。”


    “硕鼠?”陆江迟疑了四处看了看,“在哪里?”


    阳崽继续流着泪,“大伯,硕鼠无处不在。”


    陆江不理解,也不在试图理解,他转移话题,“你父亲应当快回家了。”


    定漠城已经拿下,边城会派军队驻守,平洲大营作为客军,应当不日就会归来。


    “真的吗?”阳崽哭了一会儿,听到这个消息感觉好多了。


    她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陆山了,怪想念的


    硕鼠不硕鼠的事与幼童实在关系不大,她们还太小,力量也太弱,无法在大人的世界中占据一席之地。


    于是只能感概几句,掉一些没人懂的眼泪,再投入到一刻不停的生活中来。


    次日,阳崽要去杜府看舅母。


    顺着地道那条线,官府趁机把平洲城内的那伙人贩子一网打尽,但可惜被卖掉的那些人没被找回来,还逃了一个牛肚子。


    刚跟着陆江走到杜府门口,阳崽就看见带着许多工具的郑风遥。


    “阿遥叔叔,你怎么在这儿?”


    郑风遥笑了下,“杜府请我来做套桌椅。”


    陆江把备好的礼交给仆从,抓着阳崽反复叮嘱,“阳崽,你自己进去,我先走了哦,一定要我来接你才能出来,知道了吗?”


    “知道啦。”阳崽挥挥手,与郑风遥一道进来杜府。


    “阳崽,你先跟仆从去找你舅母。”杜夫人迎出来,“郑郎君跟我来,这套桌椅要放在书房,木料已经到了,就在书房前的院子做吧。”


    “是。”郑风遥朝阳崽眨眨眼,跟随杜夫人离开。


    穿过前院,阳崽在后院看见带虎头晒太阳的杜芸,“舅母。”


    “是阳崽来了啊。”杜芸面容有些憔悴,坐在婴儿床旁边缝着小衣服。


    “弟弟又在睡觉。”阳崽朝婴儿床看了一眼。


    怎么整日睡觉呢,小婴儿都不会清醒的吗?


    “弟弟还小呢。”杜芸摸了下阳崽的头,吩咐仆从上些糕点。


    阳崽有些无所事事,吃了些糕点虎头还没醒,她想起郑风遥刨木头时解压的感觉,有些想去看。


    “舅母,你陪我去看阿遥叔叔做木工吧。”


    郑风遥?


    杜芸想了起来,听说他还因为知道什么暗号在牢狱中走了一遭,后来查明与略卖人口之徒无关才放回去。


    一想到略卖人口之徒,她就想起王顺,情绪有些低落,“你自己去好吗?”


    “不嘛,你陪我去嘛!”看着舅母神色不对,阳崽谨记杜夫人说的转移注意力,使出浑身解数撒着娇。


    “求你了,舅母,你陪我去嘛!”


    杜芸被缠的没法子,连衣服也没法缝,只好无奈答应了,“好吧,我陪你去看一会儿就回来。”


    两人到了前院,有仆从守在这里,郑风遥在书房门口削木头,身边摆了许多木料。


    “阿遥叔叔!”阳崽蹦过来,“你现在在做什么?”


    郑风遥跟杜芸行完礼,笑着答道,“做桌腿。”


    阳崽看了眼长方体形状的桌腿,没话找话,“桌腿为什么要做方形的,你可不可以做圆形的桌腿?”


    看阳崽不在缠着自己,杜芸进了杜玉的书房找书看。


    她一向是家中受宠的存在,进父亲的书房是常事。


    桌案上放着未写完的竹简,应该是父亲写给上官的,杜芸随意瞥了一眼,从旁边随意拿了卷《春秋》。


    外头的阳崽叽叽喳喳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好奇完木工的活,又开始问别的,“阿遥叔叔,你是怎么被抓进狱中的呢?”


    “狱中可怕吗?”


    “听说进了牢狱会被上刑,你受刑了吗?”


    “唉。”郑风遥长叹了口气,说起这个,他简直是冤枉的很,到现在都没明白自己为何会被指控,也没明白自己为何又被放了出来。


    “我倒没受身体上的刑,但我觉得狱中还是十分不好过的,那狱掾一直反复诘问我同一个问题,我都说了他还是问。”


    阳崽:“他问你什么?”


    “问我如何知道人贩子的暗号。”郑风遥想起那几日就觉得痛苦,“我哪里知道人贩子的暗号嘛,跟他们说那日是遇到你舅舅找我买陈三年的安神草,可以为我作证,他们也还是不信的样子。”


    “安神草?”阳崽响起来了了,“是不是你翻墙回家那日?”


    “对,就是那次。”


    外头的声音还在继续,书房内的杜芸却像如坠冰窟了一般。


    陈三年,安神草!


    王顺买陈三年的安神草!


    她扑到书案前看向那份父亲没写完的案卷,上面赫然记录着这句暗号。


    杜芸睚眦欲裂,有些不敢置信,她拿起案卷跑了出去。


    看着突然从书房冲出来的杜芸,阳崽追了几步,“舅母,你去哪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真相 孔夫子都要


    杜芸没有理会一路上仆从的呼喊, 一口气跑到了府衙门口。


    府衙的门卒大多是负责传递文书之类的事,见了杜芸后惊讶问道,“女郎, 你怎么来了。”


    “我找父亲有要事, 让我进去。”


    “诶,女郎!”门卒没有拦住, 眼睁睁看着杜芸闯进了郡守的办公房。


    “出去吧。”杜玉见女儿神情不对, 皱了皱眉头, 挥手让随侍的仆从下去。


    看着父亲, 杜芸突然有些不敢开口,手中紧紧握住那书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声音发颤道, “阿爹, 夫君不是跟贼人搏斗而亡,他本就是恶贼?”


    杜玉嘴唇轻颤了一下, 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强装镇定道,“谁说的?阿芸, 旁人的闲言碎语当不得真。”


    “当不得真?”杜芸往前一步, 举起手中的书简,“那这是什么?这上面写着那些恶贼的暗号, 夫君为何知道?他为何独独去买陈三年的安神草?郑家的郑风遥又是因何入狱!”


    往日那些不被注意和被刻意忽略的细节一一浮现在眼前,父母亲一直不待见的态度,夫君明明说阳崽大伯问他借了三万钱,可晚上没回来时父亲却说夫君被他派去巡查乡间田地损失。


    巡查损失为何阳崽会跟在一起?


    他前一日去巡查,为何第二日中午还会去接阳崽放学?


    还有腊日祭祀那日,为何夫君一单独外出, 就失踪了好些幼童,他还伤痕累累的回来,什么他被捆了又伺机逃走,路遇好心人家得救!


    全都是骗人的


    这些碎片此刻拼凑起来,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这她的心口。


    杜芸无话可说,她对着他的牌位日日以泪洗面,如今想来,却像一场笑话。


    哈,原来思念的是一个恶贼啊。


    杜芸摇着头,泪流满面,不想再听父亲编造谎言,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去。


    “阿芸!”杜玉慌了神,急忙追出去,“我只是怕你伤心,我”


    “爹。”杜芸打断他的话,“不必再说了,我确是个实实在在的蠢货。”


    “阿芸”


    杜玉心疼得很,话未说完,就有狱掾拿着案牍过来。


    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背影,他长叹一口气,让两个仆从跟着杜芸


    阳崽看看一会儿郑风遥做事,又跟着杜夫人来守着虎头。


    她趴在婴儿床的围栏边逗虎头,看见杜芸时惊讶了一下,“舅母,你刚刚怎么跑出去了。”


    没等杜芸回答,阳崽又拉着她过来,“舅母你看,弟弟醒了,他喜欢和我玩,刚刚一直笑呢!”


    杜芸嘴唇嗫嚅了一下,看着阳崽明媚的笑脸和婴儿床里一无所知的孩子,还是把口中的话吞了下去。


    让一个幼童明白疼爱她的舅舅其实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和让一个单纯的孩子背负他父亲生前的血债,都是好残忍的事。


    日后若阳崽或虎头自己发觉就算了,但现在,她什么也不打算说。


    “舅母,你是哭过了吗?”看着杜芸红红的眼眶,阳崽担心问道。


    “阳崽。”杜芸摸摸小姑娘的头,看向发出“哼哼”声的虎头,“午食我们吃筑肉臛芋行吗?”


    “筑肉臛芋,那是什么?”阳崽并没有吃过。


    不过听名字就很好吃,又有肉又有芋头的。


    “是你老家的名菜,用芋头和肉做的羹。”杜芸深深呼出一口气,“味道很不错。”


    “好耶!”阳崽欢呼起来。


    有微风吹过来,幼童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杜芸心底的留恋逐渐散去,她觉得轻快起来。


    明天,就把家里王顺的东西清出去,再去看看那些丢了孩子的可怜人,路上顺便给他换个墓碑吧。


    毕竟,那些诉说情谊的碑文可配不上他。


    “阳崽,我们去东厨看看筑肉臛芋怎么做的吧?”


    “可以。”阳崽重重点头,偷偷看了眼舅母的脸色。


    她觉得舅母有些不一样,但管她的呢,这会儿还是臛肉筑芋比较重要


    又到了一个休沐日,一大早,灵灵就站在陆家门口大喊道,“阳崽,走了。”


    她们要一起去找唐冠英,然后去舒宁公主府。


    太康得了个新的六博棋具,想要四个人一起玩,于是邀请她们一起去。


    “来了。”阳崽提上兰婆亲手做的糕饼,蹦蹦跳跳地出来。


    后面跟着杨桃和素心,两个幼童牵上手往前走,灵灵说道,“我们先去找冠英。”


    “可以。”阳崽没有意见。


    到了唐家门口,院子里传来唐书达的声音,灵灵踌躇起来。


    她想起唐冠英的父亲在安置点时凶凶的样子,有些不敢上前,“阳崽,你去叫门。”


    “为什么?”


    “她父亲好凶,我不敢。”灵灵往后缩了一步。


    阳崽看了灵灵一眼,“胆小是当不了女将军的。”


    有道理。


    灵灵陷入纠结,随后,她用壮士断腕般的语气说:“我去了。”


    “叩叩叩。”


    “谁呀?”唐家的一个仆从拉开门。


    还好不是唐书达来开门,灵灵定了定神,“我我们找唐冠英一起去玩六博,前几天说好了的。”


    话音刚落,唐冠英端着一杯茶出来,“灵灵,阳崽,你们等我一下,我马上。”


    她边说着边把茶送上唐书达的桌子。


    “慢着。”唐书达啜了一口茶水,喊住唐冠英,“我教你的礼仪呢?”


    唐冠英忍了忍,拱手道,“父亲,孩儿前去访友,申时便回,父亲保重。”


    “嗯,去吧。”唐书达满意点头,瞥了眼门口那两个幼童,“不学礼,无以立。见长辈侧目而过,默然不语,纵有才智,也难成君子之风。”①


    他轻蔑地撇嘴,都这么大了,见到长辈连招呼都不会打,真是无礼。


    唐冠英顿了一下,对父亲意有所指的话很是不满。


    灵灵听到这话,站在门口朝阳崽挤眉弄眼,低声道,“他什么意思?”


    “骂我们呢。”


    阳崽小声回道,等唐冠英出了门,突然跑回去朝门内喊了句,“身不用礼,而望礼于人;身不用德,而望德于人,乱也。唐典仪,夫子之言,不可不思也。”②


    她说完拉着唐冠英和灵灵就跑,留下无能狂怒的唐书达。


    跑过一截路,看不到自家房屋后,唐冠英停下来,敬佩的看着阳崽,“阳崽,你好厉害,我阿爹肯定气死了!”


    “谁叫他先讽刺我们的。”阳崽有些不好意思。


    “什么讽刺?”只有灵灵还愣着,“你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呀?”


    “灵灵,你的小脑瓜里,装的肯定都是水。”阳崽怜爱的摸摸灵灵的头,解释道,“刚刚唐冠英父亲骂我们不跟他打招呼,不尊敬长辈呢。”


    “他怎么这样!”灵灵生气起来,“我就是故意不想跟他打招呼的!”


    “没关系,我骂回去了。”阳崽安抚地拍了下灵灵的头,得意地笑起来,“他肯定生气死了,还想用圣贤语来讽刺我们,孔夫子要是知道,都得被他气活过来。”


    “没错!”唐冠英十分赞同地点头,忍不住跟两个小伙伴吐槽,“我爹从安置点回来后定是疯了,说什么他现在可是公主府的典仪,专门管礼仪的,要以身作则,成为守礼的典范,在家却要求我处处遵礼。”


    “你们知道吗?我在家连阿爹都不能叫,要叫父亲,说是显得尊重,跟他说话还得自称孩儿,不许我反抗,一反抗就说我不孝。”


    她喋喋不休,“明明他自己都做不到,我看他就是懒得很,在家里什么也不做,就知道用孝道来要求我做,连掉在地上的笔都要喊我去给他捡,那笔就在他身前,他懒得连腰都不想弯!”


    灵灵目瞪口呆,“那你在家就一直听他的吗?”


    “对呀。”唐冠英叹了口气,“谁叫他是我爹,我反抗也反抗不过他,阿娘也不帮我。”


    听到这话,阳崽若有所思。


    父亲的确是很不错的职业,她越来越想让陆山给她当儿子了。


    到时,可以让陆山去上学,让陆山吃兰婆做的有营养的鸡羹糊。


    她一定会好好做这个职业,不会像唐书达那样,做坏坏的父亲。


    “你真是太可怜了。”灵灵同情地拍拍唐冠英肩膀,“那后面你跑出来玩,不要经常待在家里,这样他就没办法使唤你了。”


    “不行啊。”唐冠英更气愤了,“我不在家,他就使劲儿使唤阿娘。”


    “我家中仆从不多,阿娘支撑家里已经很累了。既要养蚕织布,还要做饭收拾家里,要是再被他一直使唤,那一天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了。”


    灵灵叹为观止,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她把目光投向阳崽,“阳崽,你说冠英应该怎么做呢?”


    “我觉得可以这样。”阳崽回过神来,看了眼跟着她们三个的仆从,小声把她想到的方法说出来。


    “我回去试试!”唐冠英双眼发亮,“阳崽,你真是太聪明了,我怎么没想到!”


    三个幼童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发出恶魔般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①“不学礼,无以立。”出自《论语·季氏篇》


    ②“身不用礼”出自《孔子家语·颜回》


    第65章 我们不同的梦想 天下第一个


    灵灵一行幼童到了舒宁公主府门口, 太康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你们终于来了!”


    太康有点兴奋,在京城时, 家中礼仪甚为严格, 她一直没有特别要好的伙伴。


    到了平洲,认识了灵灵她们很多幼童, 前些日子唐冠英还来家里做她的伴读, 小伙伴多了不少。


    四个幼童们开心的抱在一起, 去见了舒宁公主后, 太康带她们到了自己的房间玩,仆从们掐着时间送上了好吃的零嘴。


    太康摆上她新得的棋具,四个幼童就开始边闲聊边弈棋边吃东西。


    下了几盘棋后, 灵灵不干了, 因为她老是输,再输下去, 她就要忍不住想效仿爷爷讲的景帝故事,操起棋盘砸人了!


    “我们还是去骑竹马打仗吧。”灵灵心累的提议道。


    唐冠英断然拒绝,“不要, 我们都打不过你。”


    阳崽深以为然地点头, 而且灵灵力气越来越大,有时候打着玩也打的好疼。


    “要不去跳百索吧。”太康灵机一动, “可以让仆从帮我们摇绳子。”


    “可以。”灵灵立马答应。


    只要不下棋了,一切游戏她觉得都行!


    于是幼童们转移场地,后院有许多花草植物,不是很方便跳百索,就一起去了前院玩。


    幼童们开心玩了一阵,留在公主府吃过午食, 就要离去。


    灵灵和唐冠英要去茅厕,太康陪着一起,阳崽跑去前院等她们。


    刚走到前院,就听到舒宁与周若望的对话。


    她规矩的没再往前,但舒宁已经发现阳崽了。


    “对不起。”阳崽十分诚恳的道歉,“我不是有意听你们说话的,是声音自己要往我耳朵里飘。”


    舒宁挥手让周若望下去,听到这话,“噗嗤”一声笑出来,她好笑的看着阳崽,调侃道,“怪我们声音太大了对吧?”


    “没错。”阳崽十分严肃,“秘密应该小声点儿说。”


    “哈哈哈哈哈”看阳崽一本正经的样子,舒宁忍不住笑起来。


    突然,她心中一动,看向阳崽问道,“他们说你是奇童,能够过目不忘,很是聪明。”


    “阳崽,你既然听到了,那你觉得女人做天子好吗?”


    “我觉得很好。”阳崽看了一眼舒宁,直白问道,“殿下,你是想做天子吗?”


    舒宁没有回答,反而又问,“女人做天子哪里好?”


    能突破传统男性统治的战争倾向、权力继承固化等局限,能以女性视角关注以往被忽视的群体权益,让治理更具包容性,打破了“男性才配掌权”的认知枷锁,为女性赋能、社会观念进步等提供标杆


    这是数据库的答案,阳崽看向舒宁的脸,忽然不想用这个答案敷衍。


    她认真想了想,说道:“女人做天子,灵灵可以做将军,唐冠英的母亲可以不用在家一直听丈夫的话,书塾可以有更多的女蒙童,陈荞也许可以读更久的书。”


    “殿下,你知道陈荞吗?她没有在读书了,也不是像太康一样可以在家中读书,她跟着母亲一起去帮别人浣衣。”


    “我在书塾里看见陈荞的哥哥还在读,如果家中很穷只能供得起一个孩子上学,为什么不是陈荞的哥哥去浣衣呢,他年龄明明更大,可以浣更多的衣。可在书塾的依然是他,不是陈荞,哪怕陈荞学习更好。”


    舒宁看向面前这个小小的幼童,突然悟了。


    这天下,她需要拉拢的,从来不是世家大族、文人墨客和朝堂的衮衮诸公。


    而是渺小如尘埃的女人啊。


    女人,只要给她们与男人同等的权利,她相信,没有人舍得放手。


    就像她一样不是吗?


    “母亲,你们在说什么?”太康带着灵灵和唐冠英过来,好奇问道。


    “没什么。”舒宁回过神,看向女儿,“太康,我们一起送你的好朋友们出去吧。”


    一行人到了门口,幼童们依依不舍的道别。


    舒宁朝阳崽调皮地眨眨眼,阳崽默了一下,非常上道地点头。


    她会保守秘密的,请放心!


    那日从舒宁公主府出来,跟唐冠英分别后,阳崽时常想起唐书达舒服的父亲生活。


    她越想越觉得在人类里面,父亲实在是很好的职业,可惜陆山一直没回来。


    于是,看着居仁坊里一群玩耍的幼童,阳崽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阿飞。”她鬼鬼祟祟的靠近,“你想换个爹吗?”


    “可以吗?”段飞还没说话,跑来居仁坊玩的林鸭子听到这话,已经双眼放光,“怎么换?”


    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了!


    “如果可以,帮我换一个不爱唱歌和温柔的爹吧。”


    段飞欲言又止,看着林鸭子,实在不知说些什么,只好拍拍他的肩膀,露出“你小子有点危险”的表情。


    “不爱唱歌和温柔?”阳崽目光炯炯的看着林鸭子,“你觉得我怎么样?”


    段飞:“?”


    林鸭子:“?”


    “我不爱唱歌,平时也很温柔。”阳崽极力推销自己,“先生说我学习不错,是个奇童。”


    “而且我懂得很多,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除了这些,我还可以陪你玩,不打你也不骂你,会认真倾听的你说的话。”


    阳崽说完,用充满期待的表情看向林鸭子。


    不得不说,林鸭子心动了。


    就在这美好的氛围里,段飞煞风景的话响起,“阳崽,可是你是女的呀,只有男的才可以当爹吧?我看所有的爹都是男的。”


    阳崽噎了一下,仔细想了想,灵灵都能有当第一个女将军的梦想,太康阿娘都能有当第一个女天子的梦想。


    她,最优秀的机器人,为何不能有属于自己的梦想呢?


    于是,阳崽深情看向林鸭子,“我可以当天下第一个女爹。”


    “阿爹!”林鸭子被说服了,他也深情看向阳崽。”诶!”阳崽应了一声,笑容控制不住的出现在脸上。


    原来被人叫爹,是这样光荣的事情,她温柔的注视着林鸭子。


    就在这时,林鸭子期待的开口,“我想要一套新的弓箭,你可以给我买吗?”


    他的那把弓不怎么喜欢了,跟阿娘说换一把,阿娘总说等阿爹回来了再换,如今有了阳崽做他的爹,应该可以换了吧。


    “”


    阳崽笑容消失了,她拍拍林鸭子的肩膀,认真道,“我觉得你还是不适合做我的儿子。”


    她只想要付出一点点,找个可以帮她上学,帮她吃兰婆做的鸡羹糊的儿子。


    所以,这当然不包括帮儿子买弓箭。


    “为什么?”林鸭子不依不饶,追上去问道。


    阳崽不理他,又看上同坊的另一个女童,她觉得男孩子要求好多,还是女孩子更舒心一点。


    居仁坊门口,陆山牵着一匹小马,远远的就看见阳崽和一群幼童玩耍的场景,林将军家的小子还一直缠着阳崽一起玩。


    看来这几个月,阳崽交了许多朋友。


    他露出笑容,快步走过来,正欲出声喊住女儿,就见阳崽甩开林鸭子的手,拉住一个女童说道,“小叶,你愿意让我做你的爹吗?”


    陆山愣住了,什么做你的爹?是在玩过家家酒?


    林鸭子不想失去他即将得到的弓箭,挤开那个叫小叶的女童,“咚”的一声朝阳崽跪下,“阿爹!”


    “我听你话,请给我买个新的弓箭吧。”


    陆山再次愣住了,他思绪翻转,回想起第一次见阳崽时她生吃蚂蚁,来平洲后聪明可爱,被原先生夸奇童的场景,只觉得时光飞逝,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乖乖的女儿,他的阳崽,被陆江那个混蛋养成了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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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回家 她才六岁她


    在阳崽又一次拒绝林鸭子想当她儿子的请求时, 陆山终于忍不住了,他高声喊道:“阳崽!”


    阳崽听到声音回头。


    一个看不清面容,但看起来很是邋遢的男人牵着一匹小马逆光站在夕阳下。


    这是谁?


    声音有点熟悉, 我认识吗?


    阳崽有些疑惑。


    陆山看着阳崽呆住的脸, 不禁热泪盈眶,他“啪嗒”一声把手里的布包扔在地上, 然后张开手臂蹲下。


    林鸭子爬起来凑近阳崽, “阳崽, 这个乞丐是谁?他好奇怪, 他是在学大鹅吗?”


    “可是大鹅应该没那么脏吧?”同坊的女童小叶也眯着眼睛看。


    陆山等了半天,女儿也没有扑过来,他收回手臂, “阳崽, 是我啊!”


    很好,林将军的儿子, 我会把你在外面到处叫别人爹的事告诉林安国,你的屁股等着开花吧。


    这个声音实在有些熟悉,阳崽走近了一些, 看着那张胡子拉碴的脸, 心中一动,不确定道, “阿爹?”


    陆山一把抱住女儿,再次热泪盈眶,“阳崽啊!”


    阳崽被吓了一跳,心口刚泛上来欣喜消失,然后剧烈挣扎起来。


    阿爹好臭!!!


    “阳崽,在家怎么样, 有没有听大伯的话,有没有乖乖的?”


    陆山抱得死紧,好不容易放开,阳崽刚松了一口气,他见女儿哭了,又感动又心疼地再次抱住阳崽。


    “怎么哭了?太想我了吗?不怕不怕,阿爹回来了啊。”


    阳崽流着泪,声音闷闷地开口,“阿爹,你好臭。”


    这句话只用了0.1秒就扎穿了陆山的慈父之心,他放开手,一脸受伤地看向阳崽。


    阳崽阳崽窜出老远,捂住鼻子催促道,“阿爹,你快回去洗澡!”


    幼童们好奇地地围观了一会儿,看着阳崽和陆山一道进来家门,才一窝蜂又散开跑去玩。


    林鸭子看着阳崽和陆山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他爹应该也回来了吧?


    他拔腿往家中跑去,啊啊啊啊我的新弓箭,我回来了!


    陆家。


    陆山回来后,仆从们喜气洋洋。


    钟扁头急忙出去喊陆江回家,兰婆和杨桃在东厨做飧食,阿金不认识这个新出现的人,又比较腼腆,躲在东厨烧火。


    院子里,阳崽换了套干净的衣裳,正高高兴兴去看陆山牵回来的小马。


    阿爹说这是给她准备的,专门从边城带回来的呢,等她和小马熟悉一些,就可以教她骑。


    那小马才一岁多,赤身黑鬃尾,有长长的睫毛,看起来漂亮极了。


    阳崽被反复叮嘱不许在没有大人的带领下摸,于是她只能看了又看。


    心中冒出一些甜蜜的苦恼,这么漂亮的小马,该给它取什么名字好呢?


    就在这时,大门“砰”的一声被陆江推开,他欣喜若狂地跑进来,“山子,你回来了!”


    陆山刚把自己重新收拾干净,听见声音推门出来,“大哥!”


    陆江看着更加精壮的陆山,克制地上前拍拍弟弟的肩膀,忍不住有些哽咽,“有些瘦了,回来就好!”


    阳崽看见父亲,果断放弃新得的小马,跑进两兄弟中间。


    她抬头盯着陆江,又悄悄动了动鼻子,随后惊喜地抱住陆山大腿,“阿爹,你现在不臭了,变得好香,我好想你!”


    兄弟俩间温馨的氛围被没有眼色的幼童打断,陆山好笑地抱起女儿,拍拍她的小屁股,“刚刚怎么不说想我,还不要我抱?”


    阳崽心虚了一瞬,左看右看,就是不看老父亲,转移话题朝陆江炫耀道,“大伯,阿爹给我带了小马回来哦!”


    “小马?”陆江把眼神看向院子里的马,想到什么,转头问道,“山子,我难道没有礼物吗?”


    这么大的人了还要礼物?


    一路行军风尘仆仆,他能照料好这匹小马就不错了。


    陆山不理解,但主要还是他真的忘了


    他轻咳一声,“怎么会呢,我给放在大营了,明日就去给你拿回来!”


    陆江狐疑的看了眼陆山,见他神情自然,一点不嘘的样子,看来的确给他带了。


    他满意地点头,“那就好。”


    “将军,飧食好了。”兰婆笑容满面地喊了一声。


    今日准备的菜多,为此花了不少时间,一家人进屋热热闹闹的吃完飧食,阳崽就该去洗漱准备睡觉了。


    但她一点不想去,可是明天要上学,她有点想请假,但没有好的理由,不知道陆山可不可以替她去?


    于是阳崽一直磨蹭着,有些舍不得离开陆山身边。


    陆山见不得阳崽可怜兮兮的样子,亲自陪着她去洗漱完,又坐在床边等她睡着。


    昏黄的烛光下,阳崽盯着陆山的脸问道,“阿爹,你明天还会在吗?”


    “当然。”陆山心软成一团,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睡吧。”


    阳崽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盯着陆山,“阿爹,是我一睁开眼你就在吗?”


    看来阳崽还是很想他的,怕闭上眼睛他就不见了。


    “我保证你一睁开眼就能看见我。”陆山声音更柔了。


    阳崽安心的再次闭上眼睛,看来阿爹不会走了,而且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陆山吹灭烛火,阳崽的声音再次响起,“阿爹,你愿意当我儿子吗?”


    “?”


    黑暗中,陆山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什么?”


    没有立马拒绝,就是有戏!


    阳崽一骨碌爬起来坐着,“就是你当我的儿子,我当你的父亲,明天,你去书塾上学,我在家里陪小马。”


    言罢,她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可以吗?”


    不生气,不生气,阳崽一个幼童知道什么?


    她才六岁,定是陆江这个混蛋教得不好!


    陆山深吸一口气,“阳崽,你先睡觉,我去看看你大伯。”


    他说着就离开床铺快步开门走了出去,还贴心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陆江凄厉的一声大叫。


    阳崽努力坚持了一会儿,陆山一直没有回来。


    她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阿爹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呢?


    次日,阳崽刚睁开眼。


    陆山的声音就温和响起,“阳崽,醒了。”


    “阿爹!”


    阳崽开心搂住陆山脖子,全然已经忘了昨夜的事。


    陆山抱住女儿,声音依然温和,“醒了就去洗漱吃饭,然后去书塾吧?”


    “”


    阳崽的脸垮下来,她委屈地看了一眼陆山。


    她不想去书塾


    特别是在陆江幽怨的注视下吃过朝食,她出来在院子里看见小马,就更不想去了。


    最后,阳崽在陆山的再三催促下,才依依不舍的跟小马道别,然后在门口跟灵灵汇合。


    今天陆山自告奋勇送两个幼童去书塾,素心很放心地回了原家。


    “陆叔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灵灵双眼放光,听爷爷说陆叔叔在战场上很是勇猛,她好奇地要死。


    “昨天回来的。”陆山还没说话,阳崽就迫不及待的回答,“就是你在家行拳的时候。”


    灵灵恍然点头,又缠着陆山问:“战场凶险吗?陆叔叔,你真的重伤了北蛮主帅?”


    “那主帅后来怎么样了?”


    “天呐,你们还和段叔叔一起去拦截了敌军的粮草,这是谁想到的?”


    “陆叔叔,你在战场穿盔甲吗,你的盔甲是什么颜色的?”


    陆山一路应付着问题很多的灵灵,把两个幼童送到了书塾门口。


    “灵灵!”林安国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响起。


    “姑父!”灵灵高兴的回头挥手,“你也回来啦!”


    “对呀,昨日到的。”林安国摸了摸灵灵的头,带着林鸭子,跟陆家父女也打了招呼。


    林鸭子看了一眼陆山,凑到阳崽旁边,“你爹今天不像乞丐和大鹅了。”


    “那当然了。”阳崽小表情很是骄傲,洗干净的阿爹还是可以的。


    林鸭子踌躇了一下,瞄了一眼被灵灵缠着的父亲,突然低声快速道,“昨日说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阳崽有些没明白。


    “就是我叫你阿爹,然后你帮我买一套新的弓箭。”


    他的阿爹小气死了,明明都回来了,也不愿意给他换,说他那把弓还没用多久,等他大一些再换新的。


    听到两个幼童讲话的陆山嘴角抽了抽,好小子,你爹正看着呢。


    他看向林安国黑下来的脸,突然感到庆幸,还好阳崽只是想给别人当爹。


    “林衡之!”林安国粗哑的恐怖声音响起,“你在说些什么!”


    “!!!”


    林鸭子条件反射地捂住屁股,然后冲进书塾,“没说什么!灵灵,阳崽,你们快进来,马上上课了!”


    陆山哈哈大笑,看着三个幼童消失在门内,抬手拍了拍林安国肩膀,调侃道,“哎呀,林将军,要是衡之叫我们阳崽阿爹,那你得跟我女儿平辈,这样的话,你也该叫我一声阿爹呀!”


    “滚吧你!”林安国一脚踹过来,笑骂道,“是不是你们阳崽教的?”


    “你别污蔑啊。”陆山立马闪开逃走,“我们阳崽乖得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我有一个好主意 这里不就有


    “我爹走了吗?”


    书塾里, 三个小脑袋撅着屁股挤在门缝里往外看去。


    灵灵眼睛尖,“走了,姑父追陆叔叔去了。”


    “那就好。”林鸭子松了口气, 看向灵灵, “散学我可以去你家吃饭吗?”


    “为什么?”灵灵歪着头,突然“嘿嘿”一笑, “是不是怕回家被姑父打。”


    “唉。”林鸭子深深叹了口气, “我阿爹真的是太凶了。”


    他说完这句话, 又期待地看向阳崽, “你还要做我的阿爹吗?”


    “还是不要了。”阳崽皱着眉头拒绝。


    不过很快,她又开始给小伙伴们炫耀新得的小马,“我阿爹说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教我骑马!”


    “太好了吧。”灵灵语气向往, “我也想要个小马。”


    阳崽十分大方, “灵灵,等我学会了, 也把我的小马给你骑,到时候我教你!”


    “真的吗?”灵灵感动地抱住阳崽,“果然全世界我最喜欢你, 比喜欢大黄还要喜欢!”


    林鸭子正在哀叹着离他而去的弓箭, 听到这话又灵机一动,脑海里冒出一个绝妙的主意。


    “阳崽、灵灵。”他表情充满了诱惑, “你们想要多一匹小马吗?这样你们就可以换着骑。”


    他说完,又立马补了一句,“或者你们想的话,现在就可以骑!”


    阳崽和灵灵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现在没有小马啊, 怎么骑?”


    “怎么没有!”林鸭子“欻”的一下跪下来双手撑地,歪过头看向两人,“这里不就有匹小马吗?”


    “你有什么条件?”阳崽有些迟疑。


    “我没有什么条件,跟你们说,骑马肯定不是一下就能学会的,你们可以先骑我这匹小马练习一下,到时候学的时候,肯定学得又好又快。”林鸭子话音一转,露出谄媚的笑容,“只是你们需要付出一点点东西。”


    他见阳崽露出沉思的表情,立马乘胜追击,“真的,一点也不多,就是一把弓箭而已,阳崽、灵灵,你们那么厉害,对你们来说肯定是小意思吧!”


    “你等下!”阳崽有些心动,她骑过木马,后面还要骑真的马,但说实话没骑过人假装的马,


    她拉着灵灵走到一旁,两个幼童兴奋地嘀嘀咕咕了半天,终于做好了决定。


    “我们想好了。”灵灵高高地仰起头,“你要做我们的小马也可以。”


    林鸭子喜笑颜开,林鸭子欣喜若狂!


    阳崽话音一转,“但是”


    林鸭子屏住呼吸。


    阳崽接着道,“我们想骑的时候你必须随叫随到,不能随便发脾气。”


    “这当然没有问题!”林鸭子松了口气,把胸脯拍得“梆梆”响。


    “还有”灵灵补充道。


    林鸭子神情又紧张起来,灵灵一笑,“你要的新弓箭我们要过几天才能给你买,但是你得从今天就给我们当小马才行。”


    “过几天?”林鸭子谨慎地问。


    “就等书塾休沐那天怎么样?”阳崽说道,她和灵灵已经想好了买弓箭的办法。


    她在数据库中查过了,一把幼童用的弓一般在一百钱和两百钱之间,幼童练习用的箭矢可以重复利用,就给林鸭子配十支,一支大概三至八钱。


    她们商量出来了三个方案。


    方案一:离书塾休沐还有五天,她们去跪下来求求郑医师给他打工,让郑医师给她们发工钱,她们每天可以给郑医师打一下午工,一天一人只要二十钱,五天后正好两百钱。然后再去跪下来求求卖弓箭的店家,让他便宜一点应该就够了。


    方案二:这几天表现得乖一点,学习认真一点,讲话贴心一点,跟家里人跪下来求求他们给点儿零花钱。方案二可以和方案一同时进行,因为郑医师有点黑心,不知道给不给得到二十钱一天。


    方案三:因为灵灵舍不得弄坏她的弓,所以由阳崽回家偷偷弄坏灵灵送她的弓,然后跪下来求求陆山,让他重新给她做一个或者买一个,再把这个新的弓箭给林鸭子。


    林鸭子想了一下,五天,他可以等,“成交!”


    三个幼童在空中愉快击掌。


    灵灵跺着脚兴奋道,“这会儿还没上课,我们先试试吧!”


    “当然没问题!”林鸭子尽职尽责地跪下来趴下,“谁先来?”


    因为方案三阳崽要毁了自己的弓箭,灵灵十分谦让的让阳崽先来。


    阳崽没有推辞,她有些紧张地跨腿骑上林鸭子的背,在脑海里搜索出骑马的视频,一手抓住林鸭子后脖子的衣服领口,一手假装拿着马鞭挥了一下,“驾!”


    林鸭子立马驮着阳崽向前爬去。


    灵灵一路发出惊呼跟随,吸引了一大波来得早的蒙童们。


    在大家“驾”、“驾”的声音中,阳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就在她又欢快地“驾”了一声时,身后传来刘塾师暴怒的声音。


    “昭明!你在干什么!”


    刘塾师简直惊呆了,他冲过去一把提起阳崽,“怎可做如此侮辱同窗之事!”


    幼童们吓了一大跳,立马做鸟兽散,灵灵和林鸭子也在刘塾师看过来时,非常不讲武德地溜走。


    阳崽欲哭无泪,她可怜地看向刘塾师,“先生,我们只是在玩游戏。”


    “那是游戏吗!”刘塾师严肃地看着阳崽,“你跟我进来!”


    阳崽被刘塾师提高的声音吓得瑟缩了一下,扭头看了眼教室门口露出的一溜小脑袋,灰溜溜地垂头跟着刘塾师进了办公的书房。


    刘塾师威严地坐在椅子上,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爱人者人恒爱之,敬人者人恒敬之,”什么“恭者不侮人,俭者不夺人”①


    在这一大段段的圣贤之语中,阳崽产生难道想让林鸭子想当小马,真的是错的离谱的行为?


    小机器人搞不懂,毕竟还是063时,人形对她来说只是其中一种形态,就算现在,林鸭子给她五百钱,让她要去给林鸭子当小马,她好像是愿意的。


    耳边先生说的话越来越响、越来越响,虽然阳崽不明白自己哪里有错,但仿佛看见孟子和孔子老人家的身影在变大,自己的身影却越来越矮、越来越矮,几乎要低到尘埃里去。


    于是她再也受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先生,我知错了。”


    看着阳崽留下悔恨的眼泪,刘塾师很是欣慰,他停下长篇大论,最后总结道,“昭明,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同窗皆同辈,当以善为先、互敬互让,往后,断不可做这种欺凌同窗之事,明白了吗?”


    阳崽抽泣着说道,“我明白了,先生。”


    “回去上课吧,下课了记得与今日那个幼童道歉。”


    阳崽道谢,抽抽嗒嗒地离开了


    一直到了散学,阳崽还没缓过神来,在书塾院子看到林鸭子时,她有气无力地走过去,“衡之,对不起。”


    林鸭子惊讶地看着她,大家平时不都是喊他林鸭子吗?叫衡之感觉奇怪死了。


    “我不能让你做我的小马了。”


    “为什么!”林鸭子感觉天都塌了,“那你和灵灵还愿意给我买弓箭吗?”


    阳崽摇摇头,“怕是不能了。”


    “不要啊。”林鸭子惨叫一声,又看见从教室冲出来的灵灵,立马喊道,“灵灵!”


    “原来你们在这儿啊!”灵灵灵活地在蒙童们中间穿过,笑嘻嘻的过来,盯着阳崽红红的眼眶看了看,“阳崽,你被先生打了吗?”


    “没有。”阳崽摇着头,一幅不愿多说的样子,“对了,灵灵,我不能让衡之做我的小马了,但是我的敬人还是可以给你骑。”


    “为什么?”灵灵先是惊讶,而后疑惑,“敬人?”


    “哦,那是我给小马取的名字。”阳崽抬头,很是忧伤,“取尊重他人之意,提醒我要时刻记住不做侮辱人的事。”


    “对了。”阳崽想到这里,转过头看着林鸭子和灵灵,“你们早上跑什么,灵灵,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说好的有难同当呢!”


    灵灵很是心虚,她也不想丢下朋友的,但刘塾师当时看起来太恐怖了!


    “真的对不起。”灵灵讨好一笑,看向沉浸在再次失去弓箭悲伤中的林鸭子,“那我也不要林鸭子做我的小马了。”


    “哼!”阳崽夸张地朝灵灵“哼”了一声,双手抱胸气冲冲地走了。


    “等等我呀,阳崽。”灵灵追过去,“我保证下次跟你有难同当!”


    阳崽捂着耳朵“不听不听”,她可是有脾气的小机器人!


    “汪汪汪!”大黄今日跟着素心一起来的,看见两个幼童一前一后的出来吠了几声。


    “怎么了这是,闹别扭了?”陆山有些稀奇,“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阳崽撅着嘴,抱着手臂不说话。


    书塾内,悲伤的林鸭子听到狗叫,又有了一个新的好主意。


    “阳崽,先别走啊。”他急匆匆跑过去在门口拉住阳崽的手,甚至忽略了周围的嘈杂。


    “阳崽,你缺小狗吗?”林鸭子深情道,“我可以做你的小狗。”


    随着他话音刚落,林安国的怒吼传来。


    “林衡之!”


    作者有话说:


    第一句出自《孟子·离娄下》


    第二句出自《孟子·离娄上》


    第68章 小马啊小马 大名陆大红


    林鸭子的屁股还能不能保住两个幼童都不知道, 不过看林叔叔那怒气冲冲的样子。


    阳崽只能为他默哀。


    回家路上,阳崽在前,灵灵心虚又委屈地跟在她身后, 不时地看一眼素心, 期待有人来帮她打破沉默。


    素心牵着大黄,眼观鼻鼻观心, 根本不管两个幼童小小的矛盾。


    于是灵灵又期待地看向陆山, 陆山轻咳一声移开了目光。


    灵灵垂头丧气地瞥了一眼阳崽的神情, 有些搞不懂她到底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路过德仁街时, 远远的,阳崽就看见唐冠英的身影在书铺门口晃悠。


    “冠英!”她高兴地挥手喊了一句,在唐冠英看过来时飞快跑了过去。


    “阳崽, 灵灵!”唐冠英看见两人, 脸上因为母亲有些羞耻的神情一收,情不自禁露出笑来。


    阳崽好奇问道:“你在这儿干嘛?”


    唐冠英不是去公主府跟太康一起读书了吗?


    “我来买书。”唐冠英偷偷往书铺看看一眼, 母亲还在跟店家讲价,已经纠缠了整整一柱香的时间。


    她压低声音,有些惆怅, “阳崽, 我觉得我书还是读得太少了。”


    “什么?”阳崽惊讶地看着唐冠英。


    她记得唐冠英在书塾时是升班最快的,而且无时无刻不在看书, 只会偶尔和她们玩,在幼童里,她绝对是读书算多的了。


    “因为你上次给我说的以毒攻毒的方法,我在家试过了,根本没用。”唐冠英叹了口气,郁闷道, “我爹虽然讨厌,但他的学识比我丰富多了,他用圣贤之语骂我,辞藻丰富、引经据典,我根本骂不过他!”


    阳崽陷入沉思,是哦,唐冠英只是个幼童,口舌之争肯定说不过老奸巨猾的唐书达。


    她当时怎么没有想到呢?


    她还没想到新办法,唐冠英已经满脸坚定道,“所以我认真想过了,这一定是因为我读书太少的缘故!只要我读的书够多,有一天一定可以把我爹辩得哑口无言!”


    “那你加油!”阳崽一时想不到别的方法,努力给她打气。


    在阳崽和唐冠英愉快交谈的时候,灵灵感到很难受。


    明明阳崽以前跟她最要好!


    可是现在都不理她,跟唐冠英倒是说的起劲儿。


    灵灵越想越难受,在听到阳崽跟唐冠英聊她的小马时,她脸颊慢慢鼓起来。


    “阳崽。”她喊了一声。


    这时,书铺老板黑着脸,周桃花满意从书铺出来,见了众人和颜悦色的打了招呼,让唐冠英跟大家道别。


    寒暄过一阵后,阳崽专心跟唐冠英道完别,才转过来询问地看着灵灵,“干什么?”


    灵灵被打断思绪,一下卡了下壳,这时,她想起林鸭子的话,于是期待问道,“你想要我做你的小狗吗?”


    “咳咳”


    一直关注着两个幼童的陆山忍不住咳嗽两声,他诧异地看向灵灵,又很快收回目光。


    算了,幼童的想法,他搞不懂。


    反正,只要阳崽不去给别人当狗就行了。


    大黄震惊地“汪汪”叫了两声,心想灵灵这舔狗样,别人啥都没说自己就舔上去了,难怪长大了一直舔男主,这都是小时候就有预兆的啊!


    “”阳崽欲言又止,还没来得及说话,灵已经跑到她面前去拦着。


    “阳崽,你看我。”她把手放在头上,比出小狗塌耳朵的样子,“汪汪汪!”


    她学的很像,阳崽忍俊不禁,“噗嗤”一下子笑出来。


    灵灵见阳崽笑了,更加卖力地吐着舌头,学着大黄喘气的样子又叫了几声,阳崽被逗地开怀大笑,“哈哈哈哈哈灵灵,你学小狗真的好像哦!”


    “那当然啦!”灵灵很是骄傲,她凑过来,小心翼翼道,“阳崽,我们和好了对吧?”


    “当然!”阳崽捂住嘴心里偷笑,眉眼弯弯地点头,“不过你不用当我的小狗,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呀!”


    毕竟灵灵挨批评时她也没有总是有难同当,所以她根本就没有生气,只是装一装而已哈哈哈,灵灵好傻。


    “太好了!”灵灵猛地抱住阳崽。


    两小只用力地拥抱了一下,又亲亲密密地挤在一起学狗叫。


    伴随着一路“汪汪汪”的声音,素心微不可查地抽了下嘴角。


    果然,她就知道会这样


    半下午时,灵灵兴冲冲地带着大黄跑到陆家,一进门她就大喊道,“阳崽,我给大黄换了个名字!”


    她拖着一无所知的大黄到阳崽面前,骄傲地说:“现在它的名字叫同当。”


    “这是为了警示我以后跟朋友相处要讲义气,做到有难同当,朋友有难时,要要插她两刀!”灵灵肯定地点点头,这是爷爷告诉她的。


    “!”


    插朋友两刀还得了!


    阳崽绷不住了,她忍不住拍了下灵灵手臂,大叫道,“那叫两肋插刀!”


    灵灵不好意思地抠抠脑袋,恍然大悟,“原来是两肋插刀,我就说感觉有点不对劲呢。”


    灵灵果然是个大文盲吧,阳崽深深地看了眼好朋友单纯的脸,问道,“你为什么要给大黄换名字呢?”


    大黄都叫习惯了,叫同当感觉好不顺口哦。


    “因为你说要时刻谨记不能侮辱人,给小马取名叫敬人,我觉得很有道理,所以也想给动物取个名字来警示自己要跟好朋友有难同当。”


    “可是我家没有其他的动物了,鸡、鸭那些家畜过年都要被吃掉,如果取名了,也只能警示我几个月。”


    说到这里,灵灵“嘿嘿”一笑,觉得自己聪明极了,“所以我就给大黄改了个名字,大黄不会被吃掉,它会陪我一辈子,这样我就可以用大黄的名字哦不对用同当的名字一直警示我啦!”


    大黄面无表情地趴下,狗脸上翻了个人性化的白眼。


    阳崽:“”


    大可不必如此啊灵灵!


    她十分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着大黄无辜的脸,觉得不能这样,于是她试探地说,“可是我觉得大黄更顺口一点。”


    “可能是还不习惯。”灵灵想了想,满不在乎地挥手,“等我们多叫叫就好了。”


    眼看说服不了灵灵,她想到了刚到平洲时,大黄帮她提供灵灵的生活素材,让她能够更好的扮演人类幼崽这一身份。


    今日的阳崽,有大黄的功劳啊!


    阳崽产生了一丝愧疚,她犹豫了一下,表示自己也要给小马换个名字,因为感觉敬人喊起来很拗口。


    “灵灵,你说我给小马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灵灵表示疑惑,“啊,小马不叫敬人了吗?叫习惯了应该就不拗口了吧。”


    “不行。”阳崽拒绝掉,“我觉得叫敬人跟小马不匹配。”


    灵灵立马忘记那名字是用来起警示作用的,情真意切的苦恼起来,“它长什么样?我还没见过呢?”


    阳崽偷偷瞅了几眼家里的仆从,大家都在干活,好像没人注意她们?


    于是她带着灵灵溜去看新围起来的马棚和棚里的小马。


    “哇!”灵灵一见小马就发出惊叹,“它好漂亮!”


    小马短促地“咴咴”几声,走了几步,又低下头去吃草。


    “我想到了!”看着小马红棕色的毛,灵灵大叫一声,“叫它大红怎么样?”


    还没等阳崽发表意见,灵灵已经开始解释她取名的来源,“阳崽,你瞧它这身红色的皮毛,叫红多合适呀,但是我感觉以后它肯定会长得很大,叫小红感觉长大了不适合,所以叫大红正好。”


    她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开始比划,“这样大黄也不用改名,大黄大红,多么像一对好朋友的名字啊!”


    阳崽震憾地看着毫无取名天赋但自我感觉良好的幼童,口里的那句“一点儿也不好”还是吞了下去。


    她违心微笑道,“灵灵你真是太棒啦,我喜欢这个名字。”


    “你也这样认为是吧!”灵灵往前走了两步,想要摸摸小马,被阳崽一下子拉开。


    “还不可以摸。”阳崽严肃地摇头,“阿爹说了,它还不熟悉我们,贸然上前小马会尥蹶子的。”


    “可是你家大红看起来不介意的样子。”灵灵看着小马吃草的样子,心痒痒的,“要不我们先喂它吃点儿东西拉拉家常,等它同意了就轻轻摸一下?”


    阳崽觉得不妥,但小马好像看起来是挺温顺的样子,她有些心动,犹豫着放开灵灵的手,紧张又期待地看着灵灵拿了根草慢慢靠近小马。


    灵灵伸长手臂,很是礼貌地问了一句,“大红,我可以摸你吗?”


    小马探出头,艰难地伸舌头把那一根草卷进了嘴里。


    “大红答应了!”灵灵受到鼓励,又前进了几步,抬手快速摸了下小马毛乎乎的脑袋,双眼发亮道,“阳崽,大红说可以摸!”


    听到这话,阳崽也上前去。


    突然,小马“咴咴”叫了两声,吓得两个幼童立马远离。


    等了一会儿见小马还在吃草,阳崽大着胆子上前伸出手。


    灵灵在后头提示她,“阳崽,你先叫它的名字,问它答不答应。”


    阳崽默了一下,还是说道,“大红,我轻轻摸你一下,你不要反抗哦。”


    她边说着边轻轻摸了一下,然后就忍不住多摸了好几下。


    真的好舒服哦,阳崽忍不住露出笑来,她现在觉得灵灵还是会取名的。


    昨日还有早上她想靠近小马时它都很紧张,今日喊了它大红就没那么紧张了,可见是这个名字的功劳。


    阳崽在心里做下决定。


    小马啊小马,以后你就跟我姓,大名陆大红,小名大红,字敬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学游泳 我的鼻子不


    小马就这样被定下陆大红的名字, 阳崽实在是喜爱它,特别是在顺利摸过陆大红之后。


    她不想去书塾读书,也不想习字, 日日都想去跟它玩, 恨不得阿爹立马教她骑马,早上一睁眼就往马棚里钻。


    边城一战, 陆山连跳两级, 被封为果毅都尉, 从六品下。


    孟忠将军在定漠城一役重伤, 一部分上层将领跟随孟将军的儿子班师回朝,接受封赏。


    陆山这种回平洲大营的中层将领,还没有资格面圣, 回来后歇息了两日, 最近都在大营忙碌。


    兵士的军功奖励、封赏、部分兵士的返乡探亲请求还有伤亡兵士的抚恤等,桩桩件件都要做, 陆山一时忙的团团转,阳崽跪下来求求他做的弓箭也没做好,更别说教她骑马了。


    这个弓箭是给林鸭子的, 本来林鸭子都不能给她当小马了, 阳崽是不打算给他弓箭的。


    但那日去书塾时,见林鸭子被打了一顿还不死心, 非要认她做父亲,看起来实在可怜兮兮的,她心一软,又去求陆山给他做了。


    阳崽深深叹了一口气,一时觉得陆山升官除了更忙,好像也没有别的好处。


    她郁闷的握着草递给陆大红, 灵灵的大嗓门和大黄的“汪汪”声响起,“阳崽,我们走了!”


    “来了。”阳崽扬声答了一句,把手里的草丢进马棚,带着杨桃向外走去。


    天气热了起来,秋收还没到最忙的时候,她们要去跟着素心学游泳。


    陆山专门去拜托素心教的,阳崽不会游泳,灵灵倒是会,但她想跟着一起去捡贝壳。


    马车一路从东水门出去,到了之前大黄撒欢的海滩。


    这边是浅滩,对于幼童们很安全


    海边的风带着咸意,朝阳下,有些半大的少年在逐浪奔跑。


    下了马车,灵灵迫不及待的跑去捡贝壳,田秋的生辰快到了,她想给母亲串一条项链。


    大黄也“咻”的一下跑去追着海浪,“汪汪汪”的声音不绝于耳。


    阳崽看着沙滩上不多的人,被杨桃除去鞋子,赤脚踩在沙滩上,温热的沙粒贴着脚掌,她不太习惯的动脚。


    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看海,去岁跟陆山到平洲时已到了秋日,天气渐凉,她又极易生病,便没来过海边。


    “陆女郎。”素心挽着裤腿站在齐膝深的海水里招手,“到这里来。”


    阳崽抿抿嘴,垫着脚丫子往水里挪,杨桃负责看着灵灵,因为她是从外地被卖进平洲的,也不会游泳。


    灵灵在远处大声给她喊了句加油,很快又沉浸在可爱的贝壳和小螃蟹里了。


    素心稳稳接住阳崽,给她腰间系上个大葫芦辅助漂浮,“陆女郎别怕,海浪在给你挠痒痒呢。”


    她轻轻托着阳崽的腋下,让她双脚离了沙底。


    突如其来的漂浮感让阳崽重心不稳,很没有安全感,她吓得大叫一声,紧紧抓住素心手臂,就想往她身上爬。


    “陆女郎,放轻松。”


    “我没法放松!”


    “”素心半托着阳崽上半身,往后退了几步,“你看,是不是漂起来了。”


    阳崽紧紧绷着身子,新奇地感受着海水的浮力,一个浪头过来,她被轻轻一推,却发现自己没有沉下去,反而顺着浪漂了漂,忍不住“呀”了一声。


    “是不是很简单嘛。”素心又往后退了退,“我放开一只手,你自己用手臂试一下划水,脚也往后蹬,就像小鸭子那样。”


    阳崽仰着头,咸的海水偶尔打在她脸上进到了嘴巴,她“呸”了一声,学着素心的动作,慢慢划水。


    很轻松的感觉,阳崽信心充足,觉得这都是小意思,她肯定一下就能学会!


    突然,一个大些的浪头打过来,阳崽还未反应过来,就呛了一大口水进去。


    “救命!”阳崽惊慌地扒着素心,“素心,我需要改造一下,我的鼻子不防水!”


    “陆女郎,别慌。”素心想笑,但想到陆山给的钱,还是很有风度地稳住她的身体辅助她站稳。


    “哈哈哈哈哈哈”灵灵的笑声从旁边传来,“阳崽,鼻子要呼吸本来就不防水!”


    阳崽刚胆战心惊地站稳,就见灵灵划着水从她旁边路过。


    她还没缓过来,又见大黄咧着嘴狗刨着从她身边经过,还朝她“汪”了两声。!!!


    挑衅!


    这一定是在挑衅!


    阳崽瞬间忘记害怕,腮帮子慢慢鼓起来,不高兴地看着灵灵和大黄。


    “你看我。”灵灵一个猛子扎入水里潜泳了一会儿又露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向小伙伴传授经验,“阳崽,你要憋气的。”


    憋气?


    阳崽在素心的指导下深吸一口气,鼓起脸颊把头埋入海水里。


    “对,很棒!就是这样。”素心大声鼓励着


    日头渐高时,阳崽的游泳教学结束了。


    素心怕两个幼童被晒伤,催促在海里不愿意上岸的灵灵赶紧回来。


    一行人在马车里换了衣裳回去,等后面抽空的时候再来。


    “唉~”阳崽散着湿润的头发,在马车里唉声叹气。


    她还以为游泳很简单的,结果她一天根本学不会。


    才刚刚找到点儿感觉就得走了,不知还要学几日才行。


    灵灵趴在车窗上哼着小调,突然转过头惊喜道,“阳崽,你看那个幼童自己一个人骑马,没有大人带着!”


    “哪里!”阳崽一听,立马双眼放光地凑过去。


    德仁街上,一队人马带着护卫朝前行进,为主的几人看起来人高马大,人群不敢招惹,纷纷避让,陆家的马车也停在路边等他们先过。


    队伍里,一名约莫十岁的幼童背着弓箭,独自一人骑着马,他似乎听见了灵灵的惊呼,神态平静地朝陆家的马车瞥过来。


    路本就不宽,恰巧一阵风吹过来,那马上幼童斜斜背着的箭囊露出箭羽,从灵灵脸上轻轻抚过,顺便带走几根她飞舞的头发。


    灵灵呆呆地看着那人离去,捂住心口,突然叫道,“阳崽。”


    阳崽还在欣赏别人骑马的姿态,在脑海里想象自己骑马的英姿呢,听到这话回过神来,“怎么了?”


    灵灵平静地说出石破天惊的话,“此子断不可留。”


    “?!”阳崽震惊地看着灵灵,“灵灵,你是疯了吗?”


    她抬手摸了下灵灵额头。


    不烫啊?


    别人就是路过,虽说不小心用箭羽挂了你几根头发走,但也不至于但这个地步吧!


    “很奇怪。”灵灵皱着眉头,“我一见他心脏就‘砰砰’跳。”


    这种感觉不好,感觉身体在不受自己的控制,她很不喜欢。


    因为那是书里的男主,你是他的舔狗,这是书的意志。


    大黄抬起头,仔细观察了下灵灵的神态,在脑海里疯狂戳着系统。


    这不对呀!


    男主怎么跑来平洲了?


    阳崽听到这话,也皱起眉头,这种形容怎么那么像机器人被入侵了病毒一样?


    她严肃道,“你应该是被病毒入侵了?”


    “病毒入侵?”


    “嗯”阳崽思考了一下,换了种让人理解的迷信说话,“就是中邪了。”


    “你知道中邪吗?就是你的身体被一些奇怪的东西附身了,然后会突然性情大变,言行异常,身体不受控制。”


    随着阳崽的科普,灵灵神情逐渐凝重起来。


    她不会真的中邪了吧!


    “素心素心!”灵灵大叫起来,“马车先不回家,直接去郑医师家!”


    “女郎,我们得先回去洗漱。”素心坐在外面摇头拒绝。


    阳崽问道:“灵灵,你现在还有不受控制的感觉吗?”


    灵灵仔细感受了一下,一愣,“好像没有了?”


    “那要不我们先回家洗头洗澡了再去找郑医师吧。”阳崽撑着头,“在海里游泳了要立马洗澡才好。”


    灵灵犹豫了一下,点头答应,“那好吧,不过你要陪我去吗?”


    “可以呀。”


    公主府。


    周若望正向舒宁公主禀告着最新得到的消息,“孟忠将军在回京路上因伤情严重不幸身亡,陛下派陈国公赶赴平洲大营,接管平洲军队,暂代军事指挥。”


    “随大军回朝的沙副将留京任职,另外几位将军都被打散调去了其他军营,孟将军的大儿子孟冲封忠远侯,陛下让他留在京城。”


    景和帝这是想卸了孟家的兵权?


    舒宁揉揉太阳穴,“平洲大营的上层将官还有谁在平洲?”


    “孟将军的二儿子孟玄一直留守平洲大营,再就是新提拔上来的林将军和一批新的中下层将官。”


    “陈国公什么时候能到平洲?”


    “约莫还有十几日。”


    舒宁思考了一下,“吩咐下去,后日在公主府设宴,宴请平洲大营中层以上所有将官,再采买些吃食送去大营。”


    孟家忠义,平洲大营是孟忠将军一路带过来的,孟忠将军还在时,对景和帝绝没有反心。


    但人刚死就卸磨杀驴,她不信孟家、或是平洲大营的兵士们心里没有一丝怨恨。


    “是。”


    周若望刚要离去,又被舒宁叫住,“慢着,不止宴请将官,各家女眷和幼童也一同相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赴宴 你定是中邪


    两个幼童在家中洗过澡后, 又被强行按着擦干头发,吃了午食才被放出来。


    兰婆看着门口拉着手的两个幼童,叮嘱道, “阳崽, 不能乱跑,跟灵灵只能在坊内玩, 不要在太阳底下待太久了, 知道了吗?”


    “知道啦!”阳崽和灵灵欢快朝兰婆挥手, 一溜烟往郑医师的仁和堂跑。


    到了门口, 两个幼童往里面瞅了一眼,郑医师自己站在柜台写着什么,看起来面色不太好的样子。


    她俩嘀嘀咕咕了半天, 为了让郑医师重视起灵灵的状况, 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换了个表情, 哭丧着脸奔进去,“郑医师!郑医师!救命啊,不好啦!”


    郑医师听到两个幼童喊救命, 心里一紧, 连忙抬起头。


    看见是灵灵和阳崽时,他愣了一下, 打量下两个幼童的身体,“你们两个最好是真的有事。”


    阳崽扶着灵灵,面色焦急,“郑医师,你快给灵灵看看,她定是中邪了!”


    “没错!”灵灵也“虚弱”的频频点头, “郑医师,我今天看见一个人后,突然心脏‘砰砰’地跳起来,我定是中邪了!”


    郑医师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问,“你看见什么人了?”


    “一个很酷的幼童。”阳崽举手抢着答道,“他背着弓箭,独自骑马!”


    郑医师看向灵灵。


    灵灵赶紧附和,“没错,就是这样,我一见他就感觉身体不受控制。”


    “是不是感觉心脏‘砰砰’跳,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没错!”灵灵惊喜起来,“郑医师你好聪明,这跟我当时的情况一模一样!”


    “呵呵。”郑医师冷笑了一声,“我年轻时见我妻子也是这样呢。”


    他说着面上表情一变,“你们两个给我出去到别处玩!”


    “还有,灵灵啊,你才几岁?当以学习为重,怎可成日思考这些事!”


    简直无法无天!他定要去找原先生告上一状!


    现在的幼童这么早熟吗?他怎么记得以前他七八岁时还在玩泥巴呢?


    “郑医师!郑医师!我真的中邪了,你给我看看呀!”


    “对呀,郑医师,我敢肯定这不正常!你帮灵灵看看,给她祝碗水也好呀!”


    两个幼童扒着门框,不愿离去。


    “你不是说那是封建迷信吗?”郑医师无情地掰开两个幼童的手。


    阳崽眼看郑医师不干,换了条思路,又问道,“那胡算姐姐在家吗?”


    胡算姐姐也很会驱邪,找她也可以。


    “不在!”


    郑医师像被戳了痛脚,脸更黑了,突然加大音量。


    哼!


    亏他还想把毕生所学传给胡算,想认她做个干女儿,结果水灾过后,她日日沉迷卜算之事不说,近日更是过分,自己跑去公主府找了个差事。


    一幅要跟他郑家划清界限的样子,他郑仪还不稀罕呢!


    两个幼童面面相觑,不明白郑医师怎么就突然生气了。


    垂头丧气的出来仁和堂,阳崽担心问道,“灵灵你还难受吗?”


    “难受!”


    灵灵一想到她中邪了,日后身体会不受控制做出丑事来,就觉得心里难受死了。


    “那我们去放门口等胡算姐姐,等她一回来我们就能看见。”阳崽提议道。


    “好!”灵灵重重点头,觉得这个方法很好。


    两个幼童跑去坊门的空地处找了个树荫,目光炯炯地看着来往的人群,企图一下就能等到胡算。


    不过,干站着等了一会儿就有点无聊,于是她们又跑回家中去拿了棋盘和一些零嘴,坐在地上边下棋边等。


    一直到夕阳西下,坊内各种呼喊幼童归家的声音响起,一起玩的幼童们都陆陆续续的回家去了,胡算也没有回来。


    “女郎!回家吃饭啦!”杨桃的声音在远处响起。


    “灵灵,今天还等吗?”阳崽听到呼喊,询问地看向灵灵。


    “不等了吧。”灵灵揉揉肚子,“我肚子好饿,明天散学了再去找,我们直接去郑医师家里,胡算姐姐定会回来吃饭吧。”


    下午她们下了几盘棋,就有许多坊内的幼童围上来看,两人就很快抛弃棋盘,转而跟幼童一起玩耍了。


    “可以。”阳崽深以为然地点头。


    她刚刚才觉得这个空等的行为有点傻,明明可以找去家里,或是找阿遥叔叔等胡算姐姐回来了说一声的嘛


    次日,胡算依然没有回来。


    跑空了的两个幼童唉声叹气,在下午天气不那么热时,又被带去海边游泳。


    今日的阳崽依然没有学会困难的游泳,反而收获了大黄的狗刨泳姿嘲笑。


    那么宽的海域,大黄却来来回回一直从她身边经过。


    这不是嘲笑是什么!


    陆山一回来,就见阳崽撅着嘴巴站在马棚前挥舞小马的草料。


    他好笑道,“阳崽,怎么了?又跟灵灵闹别扭了?”


    “才没有!”阳崽扔下手里的草,大声反驳,“我和灵灵天下第一好!”


    “那怎么撅个嘴,都能挂油壶了。”陆山俯身伸手捏了把女儿的脸。


    “讨厌!”阳崽一把拍开陆山的手,又委屈仰头,“阿爹,学游泳好难!”


    她从未学过这么难的东西,居然两天了还没学会!


    “你才学两日而已,多练习就会了嘛。”陆山把女儿抱起来往屋子里走,“去吃飧食,明日跟我一起去公主府。”


    “公主府?”阳崽被这个消息吸引了注意,“去干嘛?”


    “去赴宴,可以带家人。”陆山放下女儿,“你不是跟公主府的小女郎是朋友吗?正好可以一起玩。”


    “那什么时候去?”阳崽开心起来,“明日一早吗?这样的话是不是就不用去书塾了?”


    陆山道,“你晚上睡觉把眼睛闭上想想就可以。”


    阳崽先是一喜,但很快反应过来,她“咚”的一个头槌砸在陆山手臂上,“阿爹!我听得懂的,你让我别做梦了!”


    陆山按住女儿,哈哈大笑起来


    次日下午,陆山带上打扮一新的阳崽出了门。


    “这个布有点凉爽。”阳崽新奇地扯了下身上的衣服。


    这是刚做好没几日的新衣,用的布料是陆江之前带来的夏布。


    “凉爽就好,我让你大伯下次来多带些布匹。”陆山摸摸女儿头上黄色的绒球头饰。


    陆江前几日离开平洲了,秋收在即,他要先回楚州一趟,等待家中秋收过去,再带上更多的货物和粮食,预备去更远的北方行商。


    父女俩到公主府时,舒宁公主带着太康亲自等在了门口迎接。


    “殿下安好。”陆山带着阳崽规矩行礼。


    “不用多礼。”舒宁笑着虚虚扶了一下,“早就听闻陆都尉在战场很是勇猛,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大人在无聊的寒暄,阳崽和太康偷偷挤眉弄眼地打招呼。


    “太康。”舒宁公主的声音响起。


    太康被吓了一跳,立马放下做鬼脸的手,站直身体,“儿在。”


    “你带阳崽去找朋友们玩吧。”舒宁微笑着,假装没看见女儿的小动作。


    陆山被仆从引去了宴客厅,阳崽和太康一路高兴地去找了先到的幼童。


    看着聚在一起玩抛石子的幼童们,阳崽很是开心。


    全是熟人啊,唐冠英、林鸭子、崔惜文、段飞甚至连刘庭耀都在。


    “喂,傻子!”刘庭耀见了阳崽,不屑的仰起头,“那个小矮子呢,今日来没来?我要在跟她打一架!”


    幼童们呆呆地看着刘庭耀,他们往日相处,虽偶有摩擦,但大多数还是很和谐的,而且大家不会说这么没有礼貌的话。


    这会儿突然听见这么没礼貌的言语,都有些反应不过来,还是唐冠英最先回神。


    她不高兴地站起来,张口就说,“刘庭耀,你怎么可以这样讲话,你没学过礼和德吗?‘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死?’《诗经》早有明训,君满口粗鄙,与禽兽何异!”


    “叽里咕噜说啥呢,你要跟我打一架?”刘庭耀狠狠瞪了一眼唐冠英。


    “荀子说:‘与人善言,暖于布帛;伤人以言,深于矛戟。’你连好好说话都做不到,跟你说话简直是‘夏虫不可语冰’”


    阳崽张大嘴巴,目瞪口呆地看着跟刘庭耀激烈吵起来的唐冠英。


    每一句都引经据典,阴阳怪气,简直像唐书达的翻版!


    “阳崽,你别伤心。”太康和崔惜文抱住她手臂,温和安慰道。


    林鸭子和段飞也跑来这边开口道,“就是,阳崽,我们都知道,你才不是傻子。”


    几个幼童七嘴八舌地安慰阳崽,这时,一道陌生的童音在后面响起,“开席了,殿下叫我来叫你们。”


    众人回头,连唐冠英跟刘庭耀都没在吵架了。


    孟知宴被几个幼童看的顿了一下,不自在地又开口道,“开席了。”


    “他是谁?”太康盯着那道背影,捂住胸口,“阳崽,我怎么觉得我的心脏在“砰砰”跳呢?”


    “!!!不要啊!”阳崽惨叫一声,眼泪从眼角划过。


    “太康,你也见了他一眼就中邪了吗?”


    作者有话说:


    从老家回来的太晚,还有一章没写完,晚一点发出来【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