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我不想对着你起生理反应


    黎山的滑雪场真是大到离谱,从山腰一路弯延至山底,一个连着一个小陡坡,褚砚在带着池隋雍的情况下,滑得满脸尽兴。


    不知道在冲下第几个陡坡时,池隋雍因只是睁眼看了一眼周遭低矮的风景,一个没留神,整个人都被颠下滑板。


    褚砚及时刹住,蹲身关切问道:“池医生没事吧!”


    身体没事,但心还在突突地跳。


    耳边都是年轻男女的尖叫声,喊得他心如擂鼓。


    池隋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碎雪,露出视死如归的神情。


    “站稳了。”


    褚砚提上护目镜,“怎么了?”


    池隋雍话不多说,直接绕到褚砚身上,扶着他的肩,整个人直接跳了上去。


    褚砚身体打了个摆,但很快稳住了脚下,并顺势扣住了腰间盘上来的双腿。


    “这是想通了啊!”


    池隋雍笑笑:“换你窝别人□□试试看。”


    “我还以为池医生放不开呢?”


    “看看这滑雪场上人,大家都捂得这么严实,各玩儿各的,谁会在意我。”池隋雍箍紧褚砚的脖子,坦言道。


    “那咱们就一口气下到山顶吧,然后直接坐缆车回酒店。”


    “都行,动起来吧!”


    护目镜还未盖上,鼻息在视线周遭泛起白雾,致使远近的景色都看不太分明,动身前,褚砚侧头看了一眼颈间将自己圈紧的手臂。


    从池医生跳到自己身的那一瞬间,心跳的频率在原本剧烈运动后的基础上再添负荷,褚砚感觉到了,这份新增的频率,大概取决于背上的人的体重。


    是了,池医生一个成年男子,这点份量总该有的。


    后面屡屡滑过陡坡时,褚砚会迟钝的吹响口哨,听着响亮又愉悦。


    池隋雍则再没将眼睛闭上,他看着与刚才截然不同的高处风景,碎雪在空中扬起,围绕着两人途经之地绕成一成小小的暴风雪,这种腾空感,让他更加牢牢抱住身前的人。


    他从来没见褚砚这么笑过,无需用吊桥反应来解释胸腔内紊乱热烈的心声,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到褚砚这么近的,像是一头放归山林的野兽,在无人认识的开阔天地里,借着朋友的名义,满足心中的渴望。


    池隋雍感觉自己已经爬不出这个坑了。


    这种任由自己沉沦的心态,与以往自持清醒的自己相悖,心底更是滋生出望而生畏感。


    可是,他曾经尽力过,想要远离这个人,是对方非要一步步靠近,在自己心底掀起惊涛巨浪。


    后面他该怎么做?


    好像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由他主导。


    池隋雍的脑子乱到一种怎么捋也捋不清的境地。


    下完最后一个陡坡,褚砚像是力气用尽,待池隋雍从背上下来后,他直接躺在了雪地上,然后提起护目镜,喘着气对池隋雍笑。


    “好玩儿吗,池医生?”


    上滑板前褚砚的承诺已然兑现,池隋雍沿着绵延的山体往上看到最顶端,总觉得刚才的一路蜿蜒只在一瞬间完成,有些意犹未尽。


    “好玩儿,明天再来。”


    池隋雍将躺在雪地上的褚砚拉起,而后两人并肩走了一路,乘坐缆车直接到了酒店。


    褚砚订的是观景指数最高的一楼套房,房间就一个,床也一张,在他的意识里两人不是没在一起睡过,池医生应该也不会介意。


    不过在带着池隋雍进入套房后,他还是解释了一句,“现在是旅游旺季,房间紧凑,只是委屈池医生跟我住一间了。”


    池医生环顾了一眼套房,“只一张床?”


    褚砚点头,“嗯,好在这圆床挺大的,能睡下。”


    “……”


    温泉池就设在窗边,就着雪景冒着腾腾热气,褚砚先是脱了身上厚实的衣服,解了头发,最后光着上半身只穿一条长裤在屋里来回走动。


    他先是拿出两杯热饮,其中一份递到池医生手里,“晚饭池医生要出去吃吗,还是让送房间来?”


    池医生该是被外头的雪与松吸引住,他走到落地窗前,站了有一会儿,“在房间吃,就不出去了。”


    “那好,现在五点不到,咱们先在池子里泡上一会儿。”


    说罢,就顺着台阶一步步下到池里。


    “池医生,你不泡吗?”


    池医生回头看了他一眼,背光的表情也看不太分明,“等会儿。”


    这一等就将近半小时过去,池医生先是去了一趟卫生间,进去不久就有淡淡的烟味飘出,褚砚在池里待了许久,总觉得套房里空寂寂的,目光没有着落点,只一味顺着烟味散出的方向看去。


    待人从里面出来,“池医生,抽烟不用刻意避着,我不介意。”


    池医生淡淡一笑,“谢谢。”


    说罢,这才开始脱衣服。


    只是动作很慢。


    天色已经暗沉,但雪光也因此隆重起来,只是温泉池顶的灯光太亮,搅了窗外的一片好雪景。


    池隋雍将池顶的灯光调暗,池中那具在余光中也安静不下来的美好半裸体这才变得没那么扎眼。


    褚砚催促道:“池医生,怎么还不下来?”


    池隋雍看见他满脸的坦荡,欲言又止。


    躲不过,却又很难光明磊落的正视这面好风光,这种畏缩自进到房间后就一直占据着他整个大脑,纯属折磨。


    池隋雍觉得,自己应该提醒一下对方,他若还不避着,就不怪自己对着他秀色可餐了。


    和褚砚一样,池隋雍换了一条酒店提供的温泉长裤,也光着上半身下池了。


    两人面对面,“褚砚,你还记得夏立吗?”


    褚砚卷着被打湿的发尾,觉得有些麻烦,于是抬手将碍事的长发盘起,“当然记得,是池医生的前男友。”


    “也是初恋。”


    褚砚回想起两次与夏立见面的场景,问道:“那他还有来纠缠池医生吗?”


    “后面有见过一次,他带他女儿来看病。”


    褚砚拨了拨身前的池水,“那池医生怎么看?”


    “褚砚,我喜欢男人。”


    简短的几个字,掷地有声,在浮动的池面荡来荡去,褚砚先是茫然的看向池隋雍,因为不太理解为什么对方要陈述这个事实,或者这个事实与当下有何关联。


    可随后,先前在湿地公园湖心的那一幕就涌入眼前。


    他当时神经错乱,想要亲一亲池医生的脸颊来为其一扫阴霾,但事与愿违,池医生很生气,并且还说出他永远不可能喜欢自己的话。


    只是想到这些,别的再没有了,与当下话境也无关联。


    “这我知道啊!怎么了?”


    池医生的表情有些无奈,“还怎么了,你脱了衣服在我身边走来走去,在考验我的定力呢?”


    “哈?”


    褚砚对此毫无经验,他对别人更是没起过什么欲念,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刚才池医生不也光着身子在自己面前溜了一遭,在他看来再寻常不过。


    “如果定不住呢,池医生还能扑倒我不成。”


    池隋雍扶额,“你是一点也不在意啊!”


    褚砚不仅不在意,反而凑近了些,他的头发被被高高盘起,顶着一张被水汽蒸红的脸,很是认真的说道:“池医生喜欢男人,也不影响咱俩做朋友吧,还是说池医生不想交同性的朋友?”


    “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想让你注意点,我不想在你面前起生理反应。”


    褚砚将手边果盘推到池隋雍手里,“在池医生眼里,我很有魅力?”


    “是,不光是我,在所有人眼里都是。”


    “只是皮囊。”


    “色令智昏。”


    “没事的池医生,这些我都不介意,正常生理反应,你是医生,更是不用避讳这些。”


    池隋雍想的是,他要拿这个坦荡的褚砚怎么办?


    褚砚想的则是,如果池医生真在自己面前起了生理反应,他该怎么办?


    两人不在同一条线上,再说再去也是累人。


    池隋雍闭上眼睛,恨不得将自己沉进池底。


    话是说开了,可似乎又没产生什么效果,但有一点让池隋雍稍稍安心下来。


    褚砚在禾安医院的那段时间,池隋雍没少担心对方会不会在恢复之后,因为先前两人因意外造成的亲密行为而对自己产生隔碍,甚至反感,毕竟褚砚出院那天表现出来的镇定与疏离,大有要老死不相往来的阵仗。


    现下看来,应该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应激反应。


    两人就着温池赏了会儿雪景,褚砚比池隋雍先下的水,泡久了有些眩晕,于是先起身去冲了个澡。


    屋子里都是多日来惦念的气息,明明淡不可察,但视觉影响着嗅觉,套房的角角落落,都有池医生停留辗转的痕迹。


    “池医生,我困了,先睡会儿。”


    “晚饭不吃?”


    “晚点……”


    褚砚窝里被子里,睡意像海浪般袭来,拍打着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与肢体。


    池医生的声音也被卷进了海浪声中。


    “你头发都半湿的,就这么睡?”


    “先起来啊,吹干了头发的。”


    “褚砚,褚砚……”


    再接着,周遭的海水蒸腾,涌出层层热气,呼呼声包围在耳畔,褚砚最终在这层温暖与安抚的裹挟下陷入深度睡眠。


    第32章 手伤


    褚砚睁眼时早六点刚过。


    这一夜他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


    依稀记得是池医生给他把打湿的发尾吹干,自己则占了大半张床,挤得池医生只得掖了半片被角,贴在床沿。


    屋子里是暗的,只是雪光通透,褚砚起身将窗帘拉上,而后里里外外辗转半晌,卫生间的烟灰缸里多出了三颗烟头,沙发上有一条随意放置的薄毯,如果换成旁人,大概率看不出那是挣扎着想要入睡的痕迹。


    还和以前一样,池医生并不大愿意同自己共眠,禾安医院里四岁的褚砚搞不懂因由,但现在他明白,那是池医生的明哲保身,也是与他划出的界限。


    房间暖气很足,褚砚仍旧光着上半身,他曲膝窝进沙发里,然后将那条池医生用过的薄毯盖在腿上,打开了手机的备忘录。


    再添新项。


    【索药过程——顺利。


    现下关系:朋友


    对待朋友的准则:尊重边界,分寸相处,患难相扶。


    以上我做的尚可。


    注意事项:池医生着重表明自己喜欢男人,并承认我在他眼里很有魅力,不知是调侃还是事实,池医生行为磊落,为了不让我误会曾数次重申不可能会喜欢我,但如果是事实……


    即便真是事实,那也没关系,较于他的前男友,我不至于连入场券都拿不到。


    池医生会是一个很好的伴侣,没必要担心,如果真走到各取所需那一步,也能克服。】


    褚砚在沙发上坐了有个把小时,见池医生还没醒,于是打电话向前台点了早餐,让八点准时送进来。


    随后就一直等着,等到近九点,床上的池医生才翻身动了动。


    褚砚所处的位置与池医生视线范围有些错位,他能一眼看清床上的景象。


    池医生上身穿着棉质纯白短袖,睁眼后先是扭头扫了一眼侧方位,然后又对着天花板出神,褚砚没去惊动他,只是静静等着他唤自己。


    在静谧的气氛中,褚砚的耐力得以体现,池医生的清醒过程持续了近半小时。


    好在送来的是西式早餐,不然等他起床洗漱完都没法入口了。


    “醒了?”


    褚砚这才终于发出一点声响。


    只是看样子有些惊到才坐起的人。


    错位的视线相交在了一起,“我还以为你出去了,怎么半点声音都没有?”


    褚砚起身,薄毯顺着肢体动作滑落在地,弯身去捡时看见自己垂坠的睡裤,莫名就响起在池医生家的那个早晨。


    这才反应过来,池医生刚才在床上静止的那半小时,应该是在等着某个清晨容易觉醒的部位消沉下去。


    对待朋友准则当中首要项就是尊重边界,所以这种事情肯定是看破不说破的。


    “池医生昨天不是没尽兴嘛,洗漱下吃个早餐,咱们再去滑雪场玩会儿。”


    池隋雍抓了抓睡乱的头发,“还跟昨天一样?”


    “不了,今天咱们去儿童区。”


    池医生打了个响指,“很好。”


    两人再到滑雪场时差不多十点,池医生似乎只有在被小孩子包围的世界里才会更放得开,租了个双人滑盆后,并还受身旁两个小孩儿的邀约来了场多队竞赛。


    若两个成年男子一起窝在儿童版的滑盆里,会显得拥挤又滑稽。


    池医生先没进盆,褚砚抱着膝盖,尽可能把空间留给对方,小裁判一声哨响,池医生一阵猛推,推着载了褚砚的滑盆一路向下。


    初始加速阶段,因盆内的体重问题成年人这一队在一众的小选手当中显得迟缓,池隋雍塌着腰卯着劲往第一个坡那里推,褚砚则笑笑看他吃力的样子,“要不我先下来?”


    “那样就犯规了,你等下一轮的。”池医生喘着粗气说道。


    待到第一个小坡,池隋雍矫健跳进盆,却也没防住身体失衡,整个人往褚砚那里栽了过去。


    褚砚一把将人扶稳坐下。


    虽然尽力,但第一波还是输了,而且是倒数第一。


    池医生“啧”了一声,“怎么会这样……”


    “下一轮我当助力。”


    论力气,肯定是他优于池隋雍,但有一点他短时间内无法堪破,那就是输赢在池隋雍眼里一点都不重要。


    所以第二轮开始,褚砚抱着必争第一的决心,在哨声响起前将力蓄足。


    池隋雍也被他认真的样子带动,握起盆耳,等着耳边呼啸的风莅临。


    小裁判的哨声一响,褚砚弓身推动滑盆,先是徐徐动之,等着惯力带动盆身,再是一个冲刺将手中的力道全部放了出去。


    池医生整个人都晃了起来,表情还有些错愕,显然这冲击力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即将越过助力线时,褚砚一个纵身直接跳进盆里,巨大的冲击波将盆身弄得摇摆不定,在雪堆里尽情打着转,盆身的前进已经快到无法控制地步,且还有撞到旁边滑盆的风险。


    又临一个大坡,两人的滑盆擦上一块冻硬的雪块,摩擦力减弱的同时雪盆的失控程度再上台阶。


    褚砚还浑然未知,只看见他与旁边的小孩组两马当先的速度冲到了最前头。


    两个滑盆越靠越近,根本不受控制。


    见就快要撞到旁边的小朋友,池隋雍下意识就要去挡,混乱之中左手推动着旁边的滑盆,但因惯力的冲击,两个滑盆的边缘撞在了一起,而池隋雍的手指就在中间。


    池隋雍吃痛吭了一声,受伤的手指无法再握住盆耳,单手的抓握让他的身体在盆内失衡,后面的一个斜坡更是直接要将他甩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在看到池医生即将被甩出去的前一刻,褚砚长臂一揽,直接把人扣进了怀里。


    结果就是滑盆还在飞,两人抱着在雪地里打了几个滚。


    受伤的手指跟着身体在雪地里来回数圈,再遭重创。


    后面还有滑盆在往这边冲,褚砚拉着池隋雍起身退到安全地带,“池医生,刚才什么情况。”


    池隋雍倒吸一口凉气,将左手举至半空,“卡着手了。”


    中指和无名指有被挤压过的青紫,在白皙的指骨上显得成为醒目,“有点疼。”


    褚砚看他表情都有些扭曲,心头一跳,“对不起池医生,刚才我光想着赢了,没注意力道。”


    “不怪你,是我反射神经太差。”


    “走,咱们去医院看下。”


    手伤了没办法开车,只好就近叫了个代驾,从黎山一路开回禾安大约两个小时,两人同在后座,看着池隋雍的两根手指渐渐肿胀起来。


    池隋雍一边疼着一边想,“不会是断了吧?”


    片子出来后,没断,但是裂了,骨科医生说是要上夹板固定。


    上固定的时候,褚砚和池隋雍面面相觑,一个想安慰对方自己没多大事不用太在意,另一个则已经想着该请个护工照顾池医生日常,必竟责任大多在自己身上。


    池隋雍忍着被骨科医生摆弄的疼痛,说道:“还好,伤的是左手,不耽误看诊。”


    褚砚讶异,“都这样了还要上班吗?”


    “倒也没半身不遂,就是洗漱会困难点,克服一下。”


    褚砚忙掏出手机,“我给我大哥打电话。”


    “……等等,你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让他找人替你坐诊,并且不准扣工资。”


    “这么大动干戈不至于,我说真的,不影响什么。”


    几番推拒下,“如果池医生你只是不想怪我,那就允许我为你做点什么,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哈?”


    受伤的是池隋雍,末了平息整体事件的主要问题还是抛给了池隋雍。


    可能就是一种惯性,下意识想要顺着褚砚,为他抚平情绪。


    “班肯定是要上的,如果你想心里能好受……”池隋雍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到有什么事是需要褚砚出手帮忙的,“那就陪我看几场电影。”


    褚砚却给出了一句钝感力十足的回应,“看电影又不能助于恢复。”


    池隋雍以为这要求不符合他给予的条件,毕竟是每天的私人时间,“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


    “什么就算了,池医生再多说几件。”道歉不仅要诚心,分量也得码够,再者这种每日的接触完全解决掉了褚砚这边的难题,至少短时间内他不用绞尽脑汁地想着怎么把池医生约出来了。


    “可我暂时只想到这个,或者你来提,做点什么能让你舒服些。”


    “今天是周末,我先送你回宿舍,时间还早,我做骨头汤给池医生吃。”


    池隋雍:“……你会做饭?”


    正在替池隋雍缠弹力绷带的骨科医生也忙中偷闲地跟打量了褚砚一眼,就这样一个精致到头发丝的人,怎么也没办法将他和烟火气的厨房关联在一起。


    褚砚侧头疑惑,“这很奇怪?”


    “看着不像。”


    骨科医生也暗暗点了点头。


    “像不像的吃过以后才知道,池医生也可以点菜,验证一下。”


    池隋雍笑道:“验证不了一点。”


    “为什么?”


    骨科医生终于没忍住插了句嘴,“宿舍不让开火。”


    褚砚目不斜移,“既然这样,那就去我那儿,我现在就让司机过来接咱们。”


    池隋雍只轻微骨裂,无需吊着膀子,日常行动不大受限,但褚砚对此却着实过于大张旗鼓。


    在外对于不认识的人,褚砚几乎都不愿多做交谈,对于身边的人,即便热忱都佯装得再平静不过。


    并且邀请别人去自己家的这种行为,很容易引人遐想。


    池隋雍看着褚砚,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寻出一丝迫不得己,好惯性论证然后截停自己此起彼伏的心绪。


    可是没有,褚砚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都在放纵着他的沉沦。


    “行……”


    第33章 登堂入室


    褚砚在车上就已经在网上下好了食材,半小时内就能直送到家。


    上楼前,褚砚敲了敲大厅的安保窗,“你好,帮录个人脸。”


    池隋雍跟在其身后,有些茫然,“怎么了?”


    “我想着近段时间池医生大概会常来,录个人脸,进出方便些。”


    “不用这么麻烦,我也不可能自己来你家。”


    “怎么不可能,禾安和以太离得远,有时候我要加班,就没时间去接你了。”


    “忙的话那就不来。”


    “要来的,池医生手恢复前,晚餐我承包了。”


    池隋雍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从一顿略表歉意的晚饭到长期承包的,褚砚的行为模式中透着规范却又跳跃,带着不动声色的霸道,又柔软的叫人一旦推拒又心生罪恶感。


    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里,对方成了主宰法则的那个人。


    自己什么也不用做,只安心享用,成了这段关系里最和谐也最舒适的模式。


    录脸只用了不到三分钟,褚砚拎着直送过来的食材先一步过安防闸,池隋雍后一步站在扫脸闸机前,记录下他来此初次的登门入室。


    到了二十二层,褚砚先没开门,而是将池隋雍推到电子门锁前。


    摄像头锁定人脸后,“滴”的一声传出一道机械女声,“人脸识别成功,欢迎回家。”


    褚砚满意地点了点头,“效率挺快,都同步过来了。”


    电子门自动打开,屋里的灯光系统也随之唤醒,褚砚先一步进屋,弯身将鞋柜里唯一一双的毛拖鞋递到池隋雍脚边,“可能有点大,家里没别的拖鞋了。”


    鞋柜是开放式的,里面真的只有一双拖鞋,并且现在就在池隋雍脚下。


    “最好还是留双备用的,平常家里总会有人出入。”


    “钟点工三天来一次,不过他们会自带鞋套。”


    “我指的其它人,朋友之类的。”


    褚砚思索片刻后,坦荡答道:“那就只有云上了,来送过几次东西,其它的没有,池医生是我带回来的第一个朋友,就连我大哥也几乎没怎么来过。”


    “你和云上……”


    “池医生想问什么?”


    池隋雍压下喉间尚未完全滋生可又觉得卑劣的问题,“没什么。”


    褚砚先去厨房放了下食材,将猪脊骨放入温水小浸掉血水,早间在黎山酒店写下的备忘录里,那个悬而未决的猜测顺着池隋雍那句欲言又止冒了出来,也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褚砚觉得他与云上之间的关系,需要在池隋雍面前再次挑明。


    他辗转回到池医生所在的客厅,“池医生,你刚才是想问我和云上到底是什么关系对吧?”


    池隋雍有片刻的怔忪,“是我冒昧了,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该好奇。”


    “池医生记性不大好,上次在那间茶餐厅,我以为我说得很明确。”


    池隋雍目光有些闪躲,“嗯,所以你不用这么郑重其事再三说明。”


    “要说明的,我和他只是协议关系,并且随时可以解除,我猜想是我这种以恋人形式将别人捆绑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种作法让池医生不太舒服了。”


    “褚砚,你想多了。”


    “就当是我想多了吧,但是池医生,我和云上除了同学加上下属这两层关系外,旁的什么都没有,至于恋人关系……”褚砚对此的论述显得有些收不住,并且越说越直白,“我和她之前从来没有产生过任何感情,没有拥抱也没有接吻,更没上过床,这么解释,池医生应该理解了吧!”


    池隋雍:“……”


    那些困惑着他、又不敢直白发问的所有,都被褚砚这么倒豆子般给倒了出来。


    池隋雍觉得自己被除自己以外的人了解了个透彻,慌乱之余没办法去深究对方说这些的初衷,“已经理解得很透彻了。”


    “那池医生还有什么想问的没?”


    “没了。”


    “真没了?”


    “你去做饭吧。”


    池隋雍只想静静。


    褚砚果然又一头扎进了厨房,厨具交碰的声响听着流畅又从容,看来会做饭这件事上他也没有说谎。


    池隋雍的心思百转千回,他想的是既然自己这么被轻易看破,那么那点从萌芽初期,再被对方无意识靠近所暴烈缠绕而起的情愫,在自己无意识流露出来时会不会被抓取到。


    如果褚砚真的察觉到了,按照他这种追根问底的性格,昨天在泡温泉的时候就该发作了。


    可池隋雍心里是希望他有所察觉的,更想把褚砚对待自己的态度当成一种懵懂的回应。


    这成了一道令一个从未主动过的人忘而却步的大题。


    以往的几段恋情,他从来也不是主导者,并且在他观望的时候,别人就已经跃跃欲试的想要越界,对于自己的感情池隋雍很诚实,如果喜欢就欣然接受,如果不喜欢那么对方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但这不代表他有那种一往无前的勇气。


    每段感情都止步于最后一个阶段,池隋雍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挺滑稽,非要以谁在上谁在下来衡量对方的决心,也许是他的这种探测标准刺伤了对方,也可能谁也没有抱着这种决定来真正开始一段感情。


    池隋雍在褚砚家偌大的客厅讨伐自己。


    心思越飘越远,直到传来食物的香气。


    池隋雍捧着左手走到厨区,褚砚一早换上了居家服,此时正背对着自己在忙碌,背影都透着专注。


    鞋子让给了自己,他则光脚站在地上。


    池隋雍弯身探了探地板。


    还好,屋里有地暖。


    “你怎么学会做饭的?”


    抽烟机的声音很小,但池医生的声音却很突兀,他甚至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过来的。


    池医生在自己身旁停下,留着不妨碍他操作的距离,褚砚的手指顿了顿,山药也切得没那么工整了,“很小的时候。”


    “多小?”


    褚砚回想道:“不到十岁吧,当时我住我大爸那里,家里是有厨子,也不需要我动手,有时候我无聊了就会在旁边看,看多了自然也就会了。”


    “从理论到实践,总要有个过程吧!”


    “有,我经常去看我爸,虽然那时大哥一直有请人照顾他,可他浑浑噩噩的忙着搞创作,也是三餐不济,那次我去看他见做饭的人都被他气走了,就拿着食材试做了下。”


    “味道怎么样?”


    “应该还好,如果太难吃,齐清禾肯定会掀桌子的。”


    “齐清禾?”


    “嗯,我爸的名字,他搞废铁创作,在业界也算小有名气了。”似是想起了什么,褚砚抽了张低巾把手擦干,然后说道:“汤还要炖一会,我先带你去看个东西。”


    池隋雍跟着他一径走到衣帽间,然后看他从一个封闭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盒子。


    “这个,我爸的作品,池医生可以看看。”


    池隋雍眼看着他将盒子打开,最先映出眼帘的是一个锈迹斑斑的人头,直到整件铁塑被取出,看见了全貌的池隋雍忍不住皱了皱眉。


    褚砚捧着铁塑,并观察着池隋雍的微表情,“我记得池医生以往是喜欢这些手作品的,这个呢,觉得怎样?”


    “太颓丧了,还有些阴森。”


    “果然,那就是不喜欢了。”


    池隋雍收回落在铁塑上的目光,“为什么是果然?”


    褚砚真诚回答,“因为我也不喜欢,这只是我随手拿回来的一件,当时我就在想,池医生应该也不会喜欢的。”


    池隋隋雍顿时心如擂鼓,“当时是什么时候?为什么又会想到我?”


    “出院没几天吧。”


    池隋雍盯着他的眼睛,仔仔细细的复问:“为什么会想到我?”


    为什么?


    褚砚的眼神顿时被逼到空茫的状态,记忆未断,但当时的感觉却怎么也记不起来。


    正如出院后回想起自己的那些闹腾,当时是以什么心境变成一个黏人小孩儿的,全都被盖上一层面纱,朦胧,遥远,褚砚甚至觉得那个人不是自己。


    因为当时的自己到了失眠临界点,自然而然的想起了尚未论证成阿贝贝的池隋雍——这是因由。


    可褚砚不能说这些。


    “应该是在医院的时候养成的习惯。”褚砚端出严肃的神态,“和池医生朝夕共处那么久,总是会有惯性意识的。”


    池隋雍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目光起落间,不由舒出一口长气。


    如果只是惯性意识,那么池隋雍的症状只会比褚砚更重。


    不论是谁,在被一个人如此纯粹的偏向过后,突然被抽离后的戒断反应都会强烈无比,更何况在最关键的时间节点,池隋雍暗自默认自己失了防守,没有任何缓冲的情况下,只能强戒。


    那段时间的自己确实很糟糕,“这样啊……”


    “这个我就收起来了,来这边。”褚砚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起身将池隋雍带着香水柜前,“池医生看看这些,如果有喜欢的都可以带走。”


    柜子里是琳琅满目的香水瓶,柜门一开,各种混杂的香气直向鼻尖,却不刺鼻,带着磅礴莫测的厚重。


    “你的藏品?”


    “也不算,毕竟香水的保时有限,一般放个三五年就会重新更换一批,池医生看下第二层,都是我出院以后换的。”


    褚砚大有想把家都端进池隋雍怀里的阔绰。


    池隋雍笑笑问道:“褚砚,你知道送他人香水意味着什么吗?”


    【作者有话说】


    到这里宝子们应该能看出来砚宝是有病在身上的,但他不自知


    第34章 表白


    以太每年销售额排在第一的就是香水,作为公司总裁,他怎么会不知道送人香水的寓意。


    可当时的他并没有想这么多。


    褚砚知道是自己惹祸了。


    又或者是他的放任自流让池医生产生了误解。


    可这层误解是要建立在喜欢上面的,褚砚感觉到了,池医生好像真的喜欢自己。


    不,也不能‘感觉’这个词,他深知自己的感觉向来都是迟钝,池医生喜欢自己更像是视觉直观上的论证。


    池医生的脸微微泛红,还有目光中按捺不住想要追根究底的炙热,都被他尽收眼里。


    该退一步,还是迎上去?


    不一样的选择会造成不同的局面。


    今天早晨他就给自己下了定论,不论他和池医生发展到怎样的局面,自己都能欣然接受,且克服。


    失眠症是目前唯一困扰着褚砚的事件,什么时候能好,又或者能不能好这都是一个未知,而药就在眼前,他取了,自然也要拿出回馈,当然他也一直在这么做,分享自己所能拥有的一切。


    可这一切当中并没包括自己。


    池医生也什么都不想要,他的目光里,密密麻麻落着的都是自己。


    就这点,让褚砚感觉有些震撼,因为震撼,他的心也在开始狂跳。


    “就以太旗下所售的香水里,不同香型都会有不同的代语。”


    池隋雍摇摇头,“我问的不是这个,是赠予香水的寓意,褚砚,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知道。”


    “知道还说要送香水给我,不怕我误会吗?”


    褚砚被寸寸逼进穷巷,“我没想那么多。”


    “可你让我想多了。”随着声调拨高,池隋雍脸热,脑子也热了,“所以,你打算怎么把话收回去?又或者,要不要听一听我对此怎么回应。”


    “你说就是。”


    池隋雍的手指一直在疼,兴许因为刚才血液流动变快,愈发滚烫,由丝丝的疼转化成了密实紧凑的疼,好像是理智找到了薄弱点,想以这种疼痛将他唤醒,制止后面要说的话。


    可有的东西已呼之欲出,再粉饰再掩盖,在往后的日子会仍旧会以另一种形式刺出。


    朋友?


    池隋雍自认没有受虐倾向,去和喜欢的人做朋友,他的理智再强大,也挡不住天时地利人合的推波助澜。


    “褚砚,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


    闻言,褚砚瞳孔骤缩,惊惧如当初在禾安医院时对方说要和自己解除关系时并无二致,但这种感觉只袭来一瞬,一眨眼,连尾巴都没能拽住。


    褚砚再次陷入茫然,“不做朋友……”


    池隋雍向前走了半步,右手扶上褚砚的胳膊,然后一点一寸的游走到肩膀,再是颈侧,最后势如破竹的拢住了对方的后脑。


    掌心盖住顺滑且冰凉的长发,手掌越往里收拢就越接近其主人的体温。


    褚砚的唇型很好看,上唇窄而薄,下唇则以中间为界,挤压出两瓣饱满,唇色秾丽,尤其是在湿润的状态下。


    池隋雍给了自己挣扎的时间,但目光都落在褚砚的下唇瓣上,那点色彩将他残存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手上发力,就对方的脑袋压了下来。


    池隋雍侧着头,附上那一片柔软。


    蜻蜓点水,却也是饮鸩止渴,因为他不知道褚砚将会如何回应自己。


    “就这个意思。


    “我喜欢你,所以没办法和你只做朋友。”


    面对这场有言有行的告白,褚砚没有正常人被表白之下的慌乱,或者说他没有任何感觉,如果真要分析下来,大概就是上学那会儿,早间老师留下的难题,自己绞尽脑汁也没能做出来,临到交答卷那会儿,他悟出解题格式,但解答过程已经来不及填上了。


    不过一个关系的转变而已,不需要那么细致的步骤,反正结果如他所料。


    他的沉默引出了池隋雍的追问。


    “我对你做这个,反感吗?”


    褚砚摇头,“不。”


    只一个字,就似将浓重的氧气输送进剧烈燃烧的密室,垂垂欲碎的玻璃在这场烈火咆哮中被震成齑粉,火舌趁着破洞爬上外墙,由里至外的包围。


    池隋雍连指间都在发烫。


    褚砚不躲不闪,只目光澄澈的注视着自己,就算是曲解吧,池隋雍只当他在等着自己下一步动作。


    两人的呼吸缱绻在一起,想要发酵出更深沉更浓烈的气息,池隋雍再次凑了上去,用舌尖舔了舔褚砚的两片下唇瓣。


    果然,湿润状态下颜色更为好看,更让人上头。


    “那这样呢?”


    褚砚给出与上一局一致的答案,“不反感。”


    “褚砚,我一直以为你是直男。”池隋雍稳住发颤的呼吸,试图让自己稍稍平稳一些,“所以你是吗?”


    褚砚不懂,“直不直的,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同样的坑我不能跳两次。”


    “上一次是谁?”


    “你见过的,夏立。”


    池隋雍想起那天在湿地公园褚砚安慰自己的那些话。


    当时褚砚说自己应该去喜欢一个更好的人,短短几个月过去,如今褚砚似乎成了那个值得自己喜欢、且更好的人。


    两下的心境一对比,还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褚砚见他恍神,总感觉将方才应该继续进行的东西给打断了,于是问道:“池医生,就这样?”


    “什么就这样?”


    “你说你在意我直不直,只是亲一下就能得出结论了?我觉得不应该这么简单的。”


    坦荡撩拨下射出的箭矢正中红色靶心,嗡鸣的羽尾一径贯穿至胸膛,让内在翻江倒海,热浪席卷,池隋雍无力招架,身体依凭着本能贴了上去。


    慌乱中也有一往无前,视死如归,池隋雍笨拙而热忱的将这个吻加深。


    感觉到后背被人拢住,将两人间的缝隙压至负数,后背双臂的力量让他不再紧绷,整个人抵靠着逐渐松弛下来。


    一个在清醒的接纳过程中,询问自身反感与否,将细枝末节拆分出来,其中有陌生的感觉莅临,缱绻流经到血液里,一并唤醒身体里的沉睡因子。


    褚砚几乎全程看着池隋隋雍紧闭的眼,轻颤的睫,过近的距离下,瓷白的肌肤在视线里有种失真感。


    另一个则在沉沦的试探,好在期间未遭抵抗。


    那颗吊在空中的心被锯子一下一下的来回割划着绷直的绳,带着拉扯的钝痛,却在即将断裂时生出一朵诡异的花骨,几乎要从后背刺出,与在他肩胛骨上游走的五指汇合。


    将长久以来积攒的渴望经由这个吻发散完后,两人都有些气喘,池隋雍微微仰头,验收试探的成果,“你一直没推开,我是不是可以默认这样的程度你也不反感?”


    褚砚淡笑着看他,“是。”


    “那……你会觉得唐突吗?”


    褚砚眨了眨眼,似在思考,“有点,因为在我印象里,池医生是个很稳得住的人。”


    “这要看对谁了,我一般不主动。”


    “哦……”褚砚的手往上挪了挪,食指一点点摸索到了对方头顶的发旋,他摁了摁,果然如他记忆中一样,池隋雍身体稍有颤栗,“池医生以前都是被动的?”


    池隋雍似被摁住了命门,动弹不得,“你这个问题有些扫兴。”


    “是我跑题了,池医生继续。”


    “你先把手拿开。”


    “哪只?”


    池隋雍抬手将他不安分的那只手抓住,而后压至腰侧,“既然不反感,那就好好听完我后面的话。”


    褚砚侧过身,后背前抵在柜门上,那只没被池隋雍抓住的手覆在磨砂玻璃上,想以上面的纹路将即将疏离的感官强压在体内。


    刚才那股陌生的感觉只停留了片刻,如过梦般,离开时还顺便将他的一切感官拽离了身体。


    此刻他就像站在两人之外,看着极力想投入互动但还是略显木讷的自己,和表情认真且严肃的池医生,这两人没有站在一个维度。


    熟能生巧,他的命令起了作用。


    褚砚推断出这个他并不在意的环节是对方最注重的。


    有点麻烦,但他不想让自己表现出丧失耐心。


    “池医生请说。”


    手腕被紧实包裹,好在,自己的脉搏和池医生震颤的指尖在同一个频率。


    “其实你出院那天我就想过咱俩今后就不会再有交集,因为当时你给我的感觉也是这样。”池隋雍回忆着当时那个阶段,呼吸变得沉重,“可是你那天来宿舍,我又有些动摇,想着能偶尔见见面其实也不赖,虽然这样对我自己不太友好。


    “褚砚,你能告诉我,那天为什么要来找我吗?”


    褚砚随着发问将记忆追溯到那天。


    原因很明了,因为给自己数次助眠的围巾被钟点工洗了,他难以入眠,需要新的阿贝贝。


    但他不能就这么回答池医生,可也不想撒谎。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天池医生是近七点才回的宿舍,而我五点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所以你在风里等了我两个小时?”


    “嗯……”


    “为什么要特意过去送我毛衣。”


    “这个我当时就说了呀,因为适合池医生。”


    池隋雍不知道该怎么逼问下去,明明结果就在眼前,但褚砚的回答都避重就轻,始终不给出他最想的那句。


    是他太心急了吗?


    毕竟从以往的交谈里,褚砚是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经验的人,他的心筑着厚重城墙,如今愿破例给自己凿出一个洞,就已经很难能可贵了。


    “因为觉得适合我,所以想送到我手里,褚砚,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那你要不要把自己也送给我?”


    第35章 我追你


    终于还是到了最后环节。


    池隋雍像夜晚荒原里烧着的火堆,褚砚则独善其身的站在一旁,听着‘噼里啪啦’的灼烧声,结合着整体过程盘算着自己每一步需要给出的态度。


    衣帽间里有镜子,他想看一眼现在的自己表情是否合格。


    想想又觉得没这个必要,如果自己但凡显露出半分冷漠或着排斥,那么池医生就不会将自己烧成这种程度。


    只是他该怎么回答?


    褚砚仿佛被隔绝在玻璃罩内,坚硬的罩身挡住了他无法承接的厚重,虽未触碰到,但就着池医生的表情他也认为一定要认真做出答复。


    如果随即就点头,会显得轻浮,更会亵渎池医生的郑重。


    这是在替池医生在考虑。


    可人性大多难以对轻易得到的东西珍视太久,池医生是有过几段恋情的,虽他说很少主动,但在被动回应时也未必是随意的态度。


    池医生对自己的喜欢来得莫名,以时间来论也短得肤浅,是了,那天在黎山酒店池医生坦然承认,自己的外在于他而言很具诱惑,那种感觉大概就是人在饥饿时对面对集食物,如果一旦吃饱,那便是看都懒得再看一眼。


    这是褚砚在为自己思考。


    况且他认为自己除了这张脸,这具不错的身体外,并没有能够将对方长久拴禁在身边的内在,他的灵魂死气沉沉,更不有趣,迎合不了对方越探越深的期望。


    如果非要把这个当成一桩交易来看,自己亏本的概率会更高。


    所以不急。


    褚砚将手从池医生的禁锢中抽回,懵懂而固执的问道:“池医生,你的新鲜感能维持多久?”


    话音落地,换来池医生短暂的怔忡。


    褚砚乘胜追击,“如果只是见色起意,那么这个期限想必不会太久,池医生,你是只想玩玩,还是想建立长久的关系?我没经验,也不大会分辨,所以……你要怎么做才能叫我放心把自己送给你?”


    一连的提问让池隋雍的大脑短时间反应不过来,如果他真的经验颇丰,很该指天发誓自己认真无比,喜欢他喜欢到无可救药。


    可褚砚明摆着是理工男思维,他要绝对立得住的佐证,来论证自己的表白是否可信。


    什么能见证真心呢?是时间还是行动?


    不,是两者相结合,保持着不褪的热情,将真心一点点剖析给对方看。


    其实到现在,池隋雍都搞不清楚对褚砚的这种热烈从何来、何时萌生,他被褚砚带进一个误区,非要拿出一些实质的东西来证明自己是真的喜欢他。


    他的喜欢不讲道理,可对方就想要条理明晰的论证,让这场头脑一热的表白僵持在当下。


    池隋雍在一旁的换衣凳上坐下,掌心撑着额头,剧烈跳动的太阳穴告诉他短时间理智回不了笼。


    “让我想想……”


    这样就好。


    在池隋雍看不到的角度,褚砚稍一侧头就对上了衣帽间的穿衣镜,镜子里那张脸又遁入一种毫无参与的沉寂,“汤快好了,我先去做菜,池医生你想好了告诉我。”


    回到厨房,褚砚将一早切好的山药放入汤锅,浓稠奶白的汤底翻滚,带着腾腾热气。


    褚砚愣了一会儿,而后将手伸到了汤锅上方。


    热气冲上皮肤,身体下意识保护着让褚砚迅速收回了手。


    池医生刚才靠过来时体温更烫,但他却没的推开,任由着身体脱离掌控,反而将对方拥得更近。


    他扭头看了一眼衣帽间方向,随即拿出手机,点开最新建立的那栏备忘录:我需要长久稳定的助眠关系,身边是谁其实无关紧要,结婚也未必稳固,况且是两个男人,更别说恋爱关系。


    池医生最好能一直留在我身边,但具体要怎么做?


    褚砚将这个问题同手机一并收入口袋,随后开始做菜。


    同做其它事一样,褚砚的动作刻板而规整,他知道池医生口味淡,不吃辣,只靠这些已知的细节调整佐料量,至于他自己,这饭和谁吃,口味是否合适自己,都不是需要考虑的东西。


    他也不需要对方回馈,最好和齐清禾一样,只需要同自己一味索取,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兑换他所需要的。


    他很清楚自己是想从池医生那里兑换陪伴,但齐清禾那边呢?更像是从小养成的一种习惯,除了大哥褚忱之,他是这个世界上与自己关系最紧密的人,按照大爸褚盛的想法,这样一个不称职的父亲即便断绝关系也不为过。


    可褚砚需要找到自己还活着的依凭。


    他被框在玻璃罩里,无法推陈出新,只是依照着不变的人际关系复刻走过的路。


    齐清禾就是这条路上无法舍弃的依照,可池医生是新鲜事物,一个绝对的,他难以找出过往例子复刻出对的行为模式,所以他只能拿着与自己关系最紧密的齐清禾做依照,怎么对齐清禾,就怎么对池医生。


    在齐清禾面前他逆来顺受,予取予求,那么在池医生面前,也该如此。


    当然,这是要在建立绝对的关系之后。


    三菜一汤很快上桌,褚砚深知如何照顾他人这种事只要认真学习就也能有模有样,之前在禾安医院,失明时连吃饭都是池医生在喂,后面自己能动手,池医生也是将温度把控到不烫嘴的程度才会递到自己手边。


    褚砚盛出一碗,拿勺子一点点拨凉,“池医生,过来吃饭。”


    池医生此刻还陷在如何论证真心的囹圄里。


    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法在脑顶盘桓了许久,但又带着难以启齿的羞耻,让池隋雍挣扎焦灼。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池隋雍觉得自己已接近心衰的程度,他听从召唤坐到了餐桌上,看着三菜一汤整个人又陷入一种自我拼杀中。


    相比自己这边的兵荒马乱,褚砚倒是要镇定的多,“池医生,吃下看合不合口味。”


    合口味的东西未必只在桌上。


    池隋雍有些哀怨的看向褚砚,索性两眼一闭,“我追你……”


    褚砚扶着椅子刚要坐下,“什么?”


    池隋雍睁开眼,脸有些红,“我说我追你。”


    “池医生打算怎么追?”褚砚双手撑着桌面,露出一个任何场景都适用的笑。


    “你不是说过上学那会儿不少人追求你吗,你想要哪种模式的?我……学学。”


    “池医生就算真要借鉴,那也该借一个成功案例。”


    “你不要刁难我。”


    “我没有。”


    褚砚说罢,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然后直接拨通了‘现女友’云上的电话,且开了扩音。


    池隋雍一看通话备注,忙问:“你要干什么?”


    褚砚比了个嘘声的动作。


    电话响了十几秒接通,对面云上的声音传来,“大周末的,什么事儿找我啊老板?”


    池隋雍屏气凝神,心突突直跳,对面的褚砚反正坐了下来,不急不徐道:“咱们分手吧,云上。”


    “哈?”云上发出不可置信的震惊,“真的假的,你该不会是在逗我吧!”


    “真的。”


    “你容我缓缓。”


    就这停顿的片刻,池隋雍想了许多。


    云上的语气听不出对此斩钉截铁的态度,更像是相熟情侣间的说笑玩闹,如果褚砚骗了自己呢?万一云上那边的想法与褚砚有出入呢?


    他虽然没有逼着褚砚结束这段关系,但也是因为刚才自己没忍住告白才起的连锁反应,如果因此伤害到旁人,或者让什么真相浮出水面,那么他该如何自处,又要怎么收场。


    “不是褚砚,这么突然,能给我个理由吗?”


    此话一出,池隋雍紧张到呼吸都要停了。


    对面褚砚的视线也缠了上来,“因为刚才有个人说要追我。


    “所以我觉得还是尽早把位置腾出来,我担心他会在受道德谴责的情况下,发挥不好。”


    “谁要追你,他在你跟前没?”


    “在的。”


    “那你开扩音,让我跟对面的恩人说几句话。”


    “开着呢!”


    池隋雍扶着额头的手一点点移到眼前,遮住所有视线,像是即将被审判的罪人。


    “那个谁您好,不知道褚砚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和他其实只是雇佣关系,没有任何感情纠葛的,而且我早就想跟他解除这段关系了,可他是雇主,我没那底气。


    “我被他拴在身边八年,八年啊,你知道我这八年是怎么过的吗?”


    云上继续着她的二倍速输出,“我还以为回国他就会跟我分手,这一等又是四年,你说咱们女孩子能有几个四年可挥霍啊,他就不是人,自己找不到对象还不让我找。”


    像是怕池隋雍这边不敢接盘,云上又转了话锋:“我说姐妹,你别误会,我这么说并不是说褚砚不好,像他这样有钱有颜的男人本来就不多,而且现在他还是个处男,真的连女孩子手都没摸过的那种,这点我绝对可以保证。”


    池隋雍的头越来越低,连呼吸声都压抑着,生怕对面会知道她口中那个‘姐妹’会是自己。


    “还有什么要说的快点,别耽误我们吃饭。”


    云上也是半点时间不浪费,“姐妹,我如今就功成身退了,你好好把握,好好追,千万追到手,菩萨保佑,信女愿用美貌换取你俩长长久久……”


    随着电话被挂断,那头意犹未尽的持续输出被划上句号。


    云上毫不吝啬的将庞大的信息抛出,池隋雍花了好半天才一点点消化掉。


    褚砚没有骗自己。


    他和云上清清白白,没有感情纠葛,更没有什么历史。


    还是个处男。


    而且褚砚打这个‘分手’电话,也是在设身处地为自己着想,正如褚砚所说,自己很有可能会因为道德观念在追求他的过程中因为猜忌而摇摆不定。


    “池医生,现在你可以大胆放手的追了。”


    第36章 我怕你不来


    池隋雍也需要缓缓。


    “饿了,先吃饭。”


    褚砚笑着将汤端到池隋雍面前,“不急,池医生可以慢慢规划。”


    事实上人在过度紧张的情况下吃什么都一个样,池隋雍想让自己的关注力都放在这顿饭上,但脑子一直处于嗡鸣的状态,无暇顾及唇舌上的体验。


    褚砚还是和以往一样,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但饭量不小,在良久的寂静下,池隋雍才开始品出饭菜中的用心。


    葱姜蒜全部切成了大块,方便挑出,也没放味精,都是食材自带的鲜感。


    褚砚其实很会照顾人。


    “池医生晚上有什么安排?”褚砚吃好后放下碗筷,静静坐了会儿,半晌问道。


    “回宿舍,明天要坐诊。”


    “那我让司机过来。”


    “谢谢。”


    关于先前那个话题,过后一直没能得到延续,褚砚不追问,池隋雍便也按下不提。


    时至傍晚,司机已经到了楼下,褚砚撇下一桌餐余,把池隋雍送到了楼下。


    回来后,收拾餐桌,洗碗,整理厨房,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屋子里的烟火气还有残余,这都是池医生停留过的痕迹。


    褚砚将门窗紧闭,空净也关了,在这层只有他能体会的氛围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静置的空落感,让他在封闭的空间再一次被世界隔绝在外,褚砚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不挽留一下池医生,让他就在这个屋子里,随便做点什么都好,制造出一些响动,即便迎合时需要全神贯注费些力气,但也比现此刻的空落感要好。


    他走到离自己最近的那块镜子前,将池医生在这间屋子里做过的事,说过的话全都重映一遍。


    是自己刻意的引诱,才致使池医生没能稳住。


    池医生亲了他三次,一次比一次过分。


    当时的自己是怎么样的表情呢?


    池医生当时都没睁开过眼睛,可能是因为太紧张,不过也未必次次这样,外一哪天他不紧张了,睁眼看到淡漠又刻板的那个褚砚,那么要追自己的心是不是也就没那么热烈了。


    褚砚并住两指,轻轻抵在唇间,一点点调整着自己的表情,从眼尾的笑,到目光中的慌乱,他把从池医生那里看到的所有微表情都一一拿来试炼,直到眼睛蒙上一层雾,变得迷离又茫然。


    “这样就可以了……”


    这一晚,褚砚没有失眠。


    翌日是正常的工作日,褚砚忙里偷闲上网看晚上用的食材,按照前一天晚上池医生的摄入状况,初战告捷,但为表重视,褚砚还是给对方发了个消息,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直到下午三点,池医生才回消息说:我爸妈知道我手受伤的事,让我晚上一定回家。


    褚砚攥着手机,很长一段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回复。


    原来还有变数,池医生并非牢牢被自己握在手里,家人,朋友,病患,都会成为将池医生从自己身边夺走的因素,明明昨天还说要追自己的人,今天就不赴约了。


    是他让对方觉得自己很好得手?所以才没引起重视?


    好像失控了。


    一时间褚砚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明天呢?”


    “明天再看。”


    褚砚止不住蜷着发尾,直到缠成死结拉扯到了头皮,这轻微的疼痛驱散了他的焦虑,再次回归到漠然无感的状态。


    “好。”


    一天,两天,三天,整整一周过去,池医生都说在家,回应不冷不热,与当天在自己家恍若两人。


    褚砚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还是说自己在对方眼里的魅力是由距离控制,只要不见面就能回归到稳得住的状态?


    难道要这样坐以待毙下去?


    直到周六下午,褚砚已经三天没睡过整觉,就快到临界点了,阿贝贝还是没来。


    这次褚砚决定直接打电话。


    “池医生,你今天会过来吗?”


    “我今天也在家里。”


    褚砚自己在家待了一整天,没有同任何人说话,一开口声音带着沉闷暗哑的质感传送过去,“你在躲我?你后悔了是不是?”


    接到电话的池隋雍,心律节奏又回复到了当天在褚砚家时那个水准。


    他没后悔,但他不否认自己有躲的成分。


    人总要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这几天他静思已过,不论褚砚表现多不在乎两人之间的差距,但差距在中间摆着,没有道理因为一句‘喜欢’就对所有不闻不问。


    褚砚是直是弯他不清楚,如果自己成了那块敲门砖,将他带上这条路,今后对方后悔了,自己就会成为罪人。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这么怯懦的人,但总忍不住想为褚砚多考虑一些,不想让他因为自己将路给走偏。


    “我没有。”


    褚砚蜷缩在沙发里,失眠带走了以往的防御,将他渐渐往真实的自己靠拢,那些他一直想要追逐探究的情愫,依着耳边对方的呼吸声给勾连出来。


    “你有……”褚砚心里有些委屈,再没了当天让池隋雍大胆来追的意气风发,“你竟然连试都没试,就放弃了。”


    那种感觉又上来了,来时汹涌澎湃毁天灭地,整个世界就只留池医生这一个锚点。


    褚砚窝在黑暗里,一点点放下自己的底线,“池医生只要稍稍表示下就好,我没想过要刁难你,别躲我好不好?”


    耳边低沉带着央求的音色直击心底,在家躲了近一个礼拜的池隋雍堪堪当城池建好,只对方的三言两语便将其捣毁得一塌糊涂。


    池隋雍稳了稳心绪,“褚砚,我就是怕你会后悔。”


    “说喜欢我的人是你,说要追我的人是你,如果你真怕我后悔,那当时为什么要说出来,亲完就跑,算什么事儿。”


    池隋雍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对方隔空捏住,“这话……我可以当做你也是喜欢我的吗?”


    “一定要我说出来?”


    “要,而且我和你一样,需要一份决心。”


    “要我怎么做你直接说。”


    考验一个直男的决心,其实再简单不过,而且效果立竿见影,池隋雍就是用同样的方式,将夏立给驱逐出境的。


    当时的他没有怀疑过夏立对自己的喜欢,但至于两人能不能走到最后,需要一个绝对论证,夏立作为直男,如果愿意屈居在自己身下,哪怕一次,池隋雍也愿意撇去这份猜忌往下走。


    可夏立拒绝得很干脆,直说自己做不到,并且认为池隋雍提出的这个条件离谱又荒谬。


    抛不开底线的喜欢,也就是不想牺牲,池隋雍认为凭什么要为这样一份喜欢赴汤蹈火?


    池隋雍死死攥住手机,压抑在喉间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刃,一旦出口,那么他和褚砚的暧昧关系就会被完全斩断。


    “如果我说,我要上你呢?”


    “……”


    电话那头良久的寂静似乎已经给出了答案。


    还是同样的结局吗?


    可褚砚于他是不同的,在此之前,池隋雍没想过要以此来试探对方,此刻的心悸在提醒他后悔了,为什么知道答案还要试探,年少时没有莽撞为什么不能留给现今的他,哪怕一次也好。


    “做不到对吧!”


    池隋雍深吸一气,心也跟着沉底,当他准备张嘴结束这段注定和以往一样来去匆匆的关系时,褚砚开口了。


    “就这?”带着浓烈的质疑和不解,且适时的追问,“你躲我一个礼拜,就是因为这点破事儿?”


    池隋雍不可置信地消化着耳边的话音,他只会比对方更为不解,为什么在自己看来这么难突破的一件事,到了褚砚身上,变得如此轻飘飘。


    难道只有自己在较真?


    “你要的决心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是我去找你,还是你来找我?或者去酒店?池医生你有经验,东西你先准备好就是。”


    褚砚的语气里除了急切没有透露出半点犹疑,可池隋雍却在发抖,“我去你那儿。”


    “那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


    “我怕你不来。”


    “不去的是狗。”


    池隋雍叫了车,中途让司机在药房停了下,上车后看见还上着夹板的手,总觉得极煞风景。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褚砚让他失控了,在这种危急时刻,他如果还想往回缩,那真的就没道理。


    另一边等待着的褚砚却要淡然的多,他脑子里想的都是池医生的怪哉。


    在禾安医院时期的自己,明明可以轻易看穿池医生的想法,可现在的他不行,哪怕把事情说得再透彻,他也无法体会到对方情绪里的动荡。


    带着这些疑问,褚砚又新建了一个备忘录——


    和池医生的进展好像有些快,但是没办法,我如果再不点头,池医生就该不要我了,就像他不要之前那几任一样,附注:问清楚池医生为什么不要他们,注意规避。


    从挂断电话到门禁被推开,不过半小时。


    屋里的灯随着门禁解锁被点至灯火通明,大开的门前,是气喘吁吁的池医生,还有一捧红到发紫的鲜艳玫瑰。


    褚砚起身迎了上去,步伐无意识的加快,只几息都走到了池医生身前。


    他指着对方怀里那捧花问道:“是送给我的?”


    不等回应,他便一把接过,然后单手将池隋雍拥进怀里。


    花香再烈,也抵不过怀里这男人身上让人能瞬间回归宁静的气息。


    第37章 成了


    “池医生打算怎么做?今天晚上我就把自己交给你了。”


    池隋雍心慌得不行,试探只是想要一个决心,但具体要不要做,他从来没有考量过。


    他拢住褚砚的后脑,先是凑上去亲了一口,“时间还早。”


    褚砚将玫瑰放好,问,“那要先洗澡吗?”


    “你先洗。”


    “可以。”


    褚砚这便边走边脱衣服,行到卫生间前,上半身已经脱了个干净,池隋雍收回不安分的目光,找了个离卫生间较远的地方坐着。


    在一切都不确定的情况下,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那就是曾对自己有过开发的池隋雍知道自己的号码,相较于褚砚而言,这已经算得上是很有经验了,但是开发别人他是真的无从下手。


    哪怕褚砚对此没有表现出半分在意。


    怎么办,接下来要怎么办?


    褚砚洗澡的速度也是快到不容他多想,十多分钟后又光着上半身出来了,拆了头发,整个人顶着头顶的光,好看完美到几乎要突破次元壁。


    换成谁都该有些敬畏心的。


    “池医生,睡衣我已经放在里面了,去洗吧!”


    池医生没表现得像他来时那么着急,甚至有些磨蹭的举动,待他进去后,褚砚拿起池医生带来的那个袋子,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然后像个好好学生那般,研究着包装上的说明。


    套子,润滑剂,还有事后药。


    池医生是有些职业病在身上的,考虑得还挺全面,只是这盒套子,怕是没什么用武之地。


    等研究完,褚砚便拎着东西坐到了床上,紧等慢等,都快一小时了,池医生还没出来。


    卫生间的换气系统不至于让池医生因缺氧而昏厥,里面也有水声传来,褚砚想推门进去看一眼,但把手一拉,发现是反锁了的。


    于是他敲了敲门:“池医生,怎么还没出来?”


    里面的人艰难开口,“快好了。”


    是因为水气的缘故嘛?池医生的声音有些沙哑,还带着垂垂欲坠的破碎感,褚砚没作他想,又折返回去。


    大概又是十几分钟过去,池医生终于出来了。


    他先是一圈圈将缠在手上的防水膜撕下,往床边走的整个过程头都没抬起来,褚砚歪着头,只看他对方泛红的耳廓。


    “池医生,你不舒服吗?”


    池隋雍抬头,“没有。”


    比褚砚更先让池隋雍注意到的是床单,丝绸质感的酒红色四件套,褚砚盘腿坐在中间,手边是被拆得七零八落的事前事后的用具包装。


    池隋雍按下不表,只将视线对准褚砚,“床单换了?”


    上次来褚砚这里,他是进过这个房间的。


    褚砚手指抚过被面,随后拍了拍,“我觉得这个颜色和池医生的肤色很搭,特意换的。”


    “什么时候?”


    “就池医生洗澡的时候。”


    “哦……”


    褚砚随即翻了个身,趴伏在床上,而后拿起那盒唯一没被拆开的套子,直接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说道:“池医生,我橡胶过敏,所以这个用不了,如果不介意,就来吧!”


    “你先坐起来。”


    褚砚撑起上半身,“是要聊会儿天吗?”


    是的,池医生有些紧张。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不知道褚砚是怎么做到这样面不改色的,“嗯,不着急。”


    褚砚听话坐起,眨了眨眼,“ 池医生以往和别人做的时候,他们是什么样?”


    “没做过。”


    褚砚:“……”


    池隋雍挥了挥手,“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池隋雍赤着脚上床,身上的睡衣略大,不过还是将他包裹得严实,褚砚则靠坐在了床头,光着上半身,健美的体魄让人难以移眼。


    他直接跨坐在了褚砚身上,与之面对面,贴合在一起的肌肤热度成倍增长。


    褚砚说得对,他想聊聊天,用以缓解紧张的情绪。


    脸长得那么乖,身材却……


    也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


    池隋用有些看得移不开眼。


    褚砚拉过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手心朝里覆了上去,“池医生喜欢吗?”


    池隋雍也不客气的捏了捏,手感弹性十足。


    褚砚笑道:“有点痒!”


    “喜欢……”池隋雍凑上前去亲吻他的唇,手指插进发缝,被长发包裹住的手指正轻颤着,将这些难抑的激动一点点传递到了褚砚大脑皮层。


    褚砚直起后背,两只手扶住池隋雍的腰,有些笨拙地将这个吻一点点加深。


    就这一点技巧,还是在对方那里学会的,但并不妨碍他以此来占据主导地位。


    他渐渐感觉到,池医生在卫生间的那一个小时里,是在做什么准备工作。


    一个长吻过后,褚砚捏了捏池隋雍的腰,问道:“池医生是打算这样……办我?”


    池隋雍做了个嘘声的动作,整个人由内到外烧了个透,与依旧冷静的褚砚形成鲜明对比。


    还没开始,就已经见了真章。


    忽而语气变得认真无比,“褚砚,先前问你愿不愿意,也只是想要一份安心,你既给出了答复,我便没必要真的去实践。”


    褚砚主动亲吻他,“那池医生教我。”


    池隋雍一边从对方密密麻麻的吻里抽出空隙,一边给出总结:“我是学医的,对人体生理构造没太多羞耻感,我也接受自己的感觉。


    “嗯……反正看我反应再进退,这个能做到吧!”


    突然,池隋雍被死死压住,一点动弹不得,褚砚的脸逆着光,沉寂中掺杂着蓄势待发的凶狠。


    新鲜的事物,新鲜的人,新鲜的感受……


    一切都变得收不住,前一刻池医生还叮嘱过的事项被抛至天边。


    屋里的灯准点进入休眠,智能窗帘将交织的体温封进密室,越是压抑越是膨胀。


    原来这就是如何占有、拥有一个人最完美的形式。


    夜风拍打着窗户,将那天在池隋雍家里意外发生的场景妥投过来,交织缠绕着将一直埋于深处的欲念分离出来。


    褚砚此刻才真切的感受到那份欲念,其实在很早之前就有,想要将这个人完全裹进胸膛内的那份躁动,在初见时就露出端倪。


    只是他来得快,去得也快,每当被世界隔绝时,这份欲念便也被深埋。


    它不是消失,而且被夺走,在褚砚脱离自身掌控时。


    过往被屏蔽的疼痛与欢愉,由远至近的袭来,离他最近的是池隋雍,他感觉到了因此人带来的所有情绪,这当中有让他甘于就此被束缚一生的安宁,还有对生活另一种形式渴望的热烈。


    这份热烈也牵扯出远处那些密密麻麻的痛。


    那是一旦缠上来都怎么也摆脱不掉的阴霾。


    是四岁时母亲温岩的骤然离世,是在他需要安抚找到齐清禾时被冷漠的拒绝,他一遍遍的向其哭诉,对方的不耐烦和暴怒将四岁的褚砚撕得面目全非。


    在那个将他禁锢的狗笼里,褚砚找到了能够出去的办法,那就是保持安静,不要哭闹。


    他等着齐清禾不再生气,不再对着温岩的铁塑发呆,再凑上去讨要一点安抚。


    但每次都被恶狠狠推开,再接着又是回到狗笼。


    失望积满,褚砚成就了一套自我保护机智,摒弃掉自己所有的渴望,学着齐清禾的样子,不笑也不闹,像个活死人一般。


    褚砚想到某年的初雪天,在他还没完全掌控这套保护自我的机制时,他从大爸褚盛家跑了出来,回到以往和温岩还和齐清禾生活的废弃工厂,门前一家三口堆出的雪人就要在他记忆中化掉,他想让齐清禾陪同自己将那个雪人再堆得扎实一些。


    可那扇门怎么也敲不开,褚砚只能自己在门口,在那个相同的位置,将记忆里雪人的模样一点点堆积起来。


    但是在天快要亮的时候,睡醒的齐清禾看见那个雪人,眼底暴发出前所未有的愤怒。


    他将雪人踹碎,把褚砚好不容易找到的干净积雪撵进泥土里,褚砚想去护住这点念想,可齐清禾却一脚把他踹开。


    并让他滚。


    那是褚砚最后一次在齐清禾面前哭,那套自我保护机智形成完美闭环,就连这个让他对世界筑起高墙的罪魁都解不开。


    可是在今夜,在怀中的滚烫将他灼烧得疼痛难忍时,这道高墙轰然倒塌。


    那些被隔绝在外所有痛楚也跟着卷了进来。


    褚砚颤着声,“雍雍,你最后也会不要我吗?”


    眼泪突破防线,奔涌而出,似要将曾经疏漏掉的所有快意与失意都释放掉。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别哭啊褚砚!”


    池隋雍的思维有些断联,他不知道褚砚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声泪俱下,那种排山倒海而来的剧烈情感几乎要将他要淹到窒息。


    冰山骤然化开也不过如此。


    池隋雍想到那次去黎山的车上,褚砚同自己说过的话,当时对方面无表情的叙述让他觉得怪异,每每提及过去,褚砚就像是不曾受过波及那般,自始至终平静得像一个局外人。


    所以,是自己刺破了他的软肋。


    “褚砚,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此话一出,褚砚的哭声更盛。


    “所以,我怎么可能会不要你呢?”池隋雍拥住这具释放过后轻颤的身体,轻拍着安抚道。


    第38章 完美男友


    褚砚发烧了,低烧。


    但力气还是大到惊人,池隋雍怎么也抽不出身去,只能任凭对方禁锢在怀里。


    褚砚闭着眼,声色慵懒,“雍雍,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你说你不会不要我,那为什么那些人,你可以说不要就不要?”


    池隋雍浑身都痛,堪堪翻了个身,“啧,你怎么还翻起旧帐来了。”


    “你的旧帐可不少,不翻怎么过得去。”


    池隋雍的手指在对方脸上顺着五官一点点临摹往下,这人床上床下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反差感,总能引得他一阵心悸,如果此刻真要以一个比喻来说明,那就是对方只要开口,命都能给出去的那种。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和他们其实很不一样。”


    褚砚微微睁眼,“不一样的点在于我比他们长得都好看吗?”


    “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在我眼里,跟谁比你都是最好看的那个。”


    “那么其它呢?”


    池隋雍的手停顿在他的鼻梁上,思索道:“可能只是没做好准备,我有情感方面的洁癖,有因为被我知道有前科的我心里过不去坎而分的手,也有在跟我交往期间和其它人搞暧昧的问题分的手。


    “你的不同之处在于给了我绝对的偏向,而这种偏向是在我遇见的所有人当中,绝无仅有的一个。”


    褚砚循着池隋雍身上最浓烈的气息,将脑袋埋进了对主颈窝,“哪方面的偏向?”


    “车祸后只认我的偏向。”


    对于池隋雍而言,这是个谜团,“所以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当时只要我?”


    对此,褚砚有冷静做过总结。


    但还是一样,这是不能挑明的真相,“大概是雍雍的声音有安抚的功效,而且我喜欢你身上的味道。”


    “我身上能有什么味道?”


    “我鼻子很尖,你可别忘了。”


    “行吧,这个就先算了。”


    “那雍雍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在禾安的时候,也就是今年的第一场雪。”


    褚砚的笑意顺着鼻音冒了出来,“可那时候我还小。”


    “啧,能不能别说这种让我充满罪恶感的话。”


    褚砚的手还不老实往池隋雍腰窝里探,“所以……那天在你家,你看见我手冲,是不是也起了反应?”


    “嗯。”


    “然后呢,你是怎么做的?”


    池隋雍照实说来,“不记得我下楼后泡了包感冒药?冲了半小时凉水才下去,你也是真能耐。”


    “雍雍是个正人君子,所以不需要有任何罪恶感。”


    已将人吃干抹净的池医生哪儿还有什么罪恶感,他浑身上下只有不适感,“问完了没,你要不要先放开我?我得去处理一下。”


    “怎么了?”


    “零距离接触,东西都存在里面呢。”


    褚砚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烧得还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那……我帮你清理。”


    “下次吧,你先躺会儿,我很快回来。”


    忍着浑身酸痛,池隋雍独自在卫生在将身体里的东西清理干净,事后他在卫生间的凳子上坐了一会儿,而正对面就是一面镜子。


    脸上还留着情欲焚尽后的余烬,身上也好不到哪儿去,褚砚发起狠来下手没轻没重,到处都是青紫。


    第一次是真疼,后面几次褚砚情绪发散掉一些后,知道注重技巧,这让初次放开自我的池隋雍产生的不错的体验。


    知道他聪明,却没想到能这样面面俱到。


    两人间的关系迅速突破到此刻境地,是他始料未及的。


    池隋雍拍了拍脸,然后去出了卫生间。


    他在客厅里翻找了一通,最好只找到一包快临期的退热贴。


    褚面会发热跟刚才两人做的那档子事无关,纯粹是哭太狠,之前在禾安医院有发生过一次,虽不用作特别处理,可池隋雍还是很难做到不管不顾。


    回到房间褚面人已经是睡着的状态,池隋雍轻手轻脚地将退热贴敷在他额头,然后拉起对方一只手臂,窝进了那个滚烫的怀里。


    *


    两人这一觉都睡得有很沉,褚砚先池隋雍一步睁眼,感觉到额间的异状后,将那张已经变得温热的退热贴撕了下来。


    思绪越飘越远。


    前一天夜里发生的所有事,又被封存进了一个缺氧的空间里。


    无声,无味,无色,是一次五感尽失的失败回溯。


    褚砚打开备忘录,刻板机械地记录着整个过程——


    第一次没经验弄疼了池医生,但池医生一直都忍着并耐心引导我,那种感觉很奇怪,不知道要怎么形容,有些眩晕,有些想吐。


    身体是喜欢池医生的,如果不去想那么多,就不会引起情绪上的排斥。


    关于池医生为什么会不要那些人的这个问题:我和他们不同,我应该是池医生最喜欢的那个。


    池医生说他……


    拼音输入法已经将那个只有双字节的字给拼了出来,褚砚看着那个字,陌生感油然而生。与痛和痒这些最直观的身体感受不同,他需要更为深层的东西来诠释,而这个深层领域,在褚砚清醒时一直都处于被封印的状态。


    于是未编辑完的那句删掉了,换成:池医生应该很喜欢和我□□。


    写完这些,褚砚起身将衣服穿好,轻声洗漱好处直奔厨房。


    他在冰箱自带的软件上搜索现在池医生适合摄入的菜谱,冰箱里的东西不多,但好在有一小袋五色米,将鲜虾仁、胡萝卜、玉米加进去一起煮粥,配菜的话可以现炒一个。


    做完这些,池医生还是没醒,他走在床上,带着从厨房沾染上的一身烟火气打量着昏暗光线下的池医生。


    睡这么沉,应该是累极了。


    昨天晚上自己的工作也没做到位,看来下次还是要收着点,留些体力为池医生善后。


    差不多到了中午,池医生才翻了个身,尚未睁眼时问道:“几点了。”


    褚砚从僵硬到酸胀的脸上扯出一个温柔的笑,俯身过去,“该吃午饭了,池医生可真能睡。”


    池隋雍才将眼睛睁开,就对上褚砚那张攒满了春风般笑意的眼,很亮,也很清澈,“你什么时候醒的?”


    “八点多。”


    “然后就一直在这儿坐着?”


    “没,给你做了吃的。”


    池隋雍坐起身,有些不自在了挪了挪,然后捧着褚砚的脸,夸赞道:“你还真是个完美男友。”


    “你的完美男友在等你的早安吻。”


    一句俏皮话成功将池隋雍逗笑,“行,我洗漱完的,完美男友自己先找个地方乖乖等着。”


    从卫生间出来,换上褚砚给他准备好的居家服,看尺寸应该是他自己的,池隋雍将袖子挽起,然后学着褚砚的样子,将衣领扯到鼻尖。


    可他就只闻见了洗涤剂的味道,淡淡的草植香气。


    但这身衣服是褚砚穿过的,恋爱时所注重的点似乎就是探进对方的隐私里,将一切相互分享后,那么关系就会越发紧密。


    池隋雍深知褚砚心里有些讳莫如深的东西存在,作为男友,触碰疗愈是基本,可他不想急于求成。


    明明才是开始的第一天,那种能够一直走下去的自信就已根深蒂固。


    可能这就是恋爱时期谁也避不开的盲目。


    “怎么在这儿发呆?”


    池隋雍笑道:“在想今天要和我的完美男友做点什么。”


    褚砚倾身上去,先是将迟来的早安吻索了,“我平常节假日也都是自己待着,不怎么出门,池医生要是不觉得闷,今天就陪我一起在家。”


    “那总得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闻言,褚砚收住笑,神情变得有些认真,“才在一起的第一天,池医生就已经用上打发这两个字了吗?”


    “这小心眼。”池隋雍刮了下他的鼻翼,“我用错词了,是享受,不是打发。”


    说罢,便将人推出卫生间,“走,吃饭去。”


    池隋雍大多数时间也是自己宅着,出不出去都无所谓,再者周末就只剩下半天了,说起来还真有些不够用。


    两人吃过饭,便一起到了客厅的观影区,这设备虽是几年前装修时购置的,但因价格在那儿,画质什么的与影院相比并无二致。


    “想看点什么?”才问完,褚砚便起了些旁的心思,“有些好奇,池医生自己一个人的时候,都看些什么电影。”


    “挺杂,几乎什么类型的都看。”


    “那就推荐一个应情应景的。”


    “诶,你有没有看过香水那部电影?”


    “没。”


    池隋雍唇角噙着坏笑,“你和那里面那位男主的就业方向是一样的,对香水也是入魔一般痴迷,你要不看看?”


    褚砚还不知道对象扔过来的是一个巨大陷阱,“好。”


    “是爱情片嘛?”


    “算是吧,只不过男主挺博爱的。”


    观影区有沙发,两人偏要头靠着头盘腿坐在地上,好在地上有软毯,池隋雍坐了一会儿感觉有些不舒服,就干脆躺下,拿褚砚的大腿当枕头。


    这部电影从一开始的剧情就不太正常,男主出生在一个混杂的杀鱼摊,刚出生就被母亲抛弃,不顾死活的扔进了鱼下水里。


    谁都会有不细心的时候,譬如刚才的池隋雍。


    他仰头看向褚砚,“这个其实也没那么好看,要不还是换一个吧!”


    褚砚低头和他对视了一眼,“不换,就这个。”


    池隋雍盯着褚砚看了许久,在确认开头剧情对他真的没有影响后,心才稍稍安定。


    整场电影下来,褚砚只是依凭着自己的专业,对男主用年轻女性的身体提炼香水的可行性提出论证。


    “人体经由高温蒸腾出来的水主要是汗液,其中水份就占比百分之九十九,另外还有少量的氯化钠和乳酸,池医生你知道这两种物质哪一种可作为香水原料吗?”


    池隋雍也被带着的求知好问的学生,“乳酸吧!”


    “嗯,在香水里乳酸可用为酸度调节剂或定香辅助剂,维持酸碱度,还可以增强果香、奶香类香型的柔和感。”


    “竟然还有奶味的香水?”


    第39章 褚砚出柜


    年末的天气十分应景,断断续续下了几天的雪,整个城市银装素裹,脚下的积雪洁白又厚重,池隋雍缓步往家行去,远远就看见院子里挂上了彩灯。


    温暖的彩色灯光从积雪里透了出来,照着池爸池妈退休后精心打理的小院,看着别致又温馨。


    今天是大年夜。


    刚进家门,池妈便数落起来,“这大过年的,还三天两头不回家,也不知道成天在忙什么。”


    池隋雍举手认错,“这不是值班嘛,后面几天我哪儿都不去总行?”


    “那前几天呢?”


    前几天在褚砚那儿呢!


    应该说就近一个多月他都在褚砚那儿,回家最多也就是吃个午饭,无法无天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池爸都看不下去了,也跟着盘问起来,“你们医院人员就这么紧缺,手都伤着还带着加班?”


    池隋雍活动了下已拆了夹板无大碍的手指,“这不好全了,没多大事。”


    “谁问你手的事儿了?”


    秦正从厨房出来,替池隋雍解围,“妈,那个汤调料加没加的?还有爸,肉我已经片好了,后面的我怕弄不好。”


    只这一句,缠人的两老就一前一后扎进厨房忙活去了。


    池隋雍向秦正投去感激的眼神,“谢了姐夫。”


    池虞先是在陪岁岁玩乐高,见池隋雍挤上了沙发,便开始了她的盘问,“我说弟弟,你最近有些不对劲啊!”


    秦正这下倒是不帮着解围了,只在一旁笑笑的看着。


    池隋雍给自己剥了粒松子,“哪方面的?”


    “成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还满面春风,不是要升职就是谈恋爱了。”池虞一边说一边思考道,“你去年才升的职级,按理来说三五年之内是不会再有变动的,排除法来看,那就是恋爱了。”


    其实在来的路上,池隋雍就打算在今天晚上和家人说一下自己和褚砚的事,“嗯。”


    池虞愕然,“啊?”


    显然是没想到自家弟弟会坦白得这么快。


    “谁啊,我们认识吗?”秦正问道。


    岁岁扭过头来起哄,“嚯,那我是不是就要有舅妈了?”


    池虞‘啧’了一声,“是舅爸,不知道你舅不喜欢女人啊!”


    池隋雍拍了拍手上的松子皮,起身道:“我先回屋打个电话,晚饭的时候跟你们说。”


    池虞乜了他一眼,“德行,我现在就告爸妈去。”


    秦正搂住爱人的肩,指了指厨房忙碌的两老,“可别,你要真去说,年夜饭不知道几点才能吃上。”


    “哎,急死我了。”


    池隋雍上楼后进到自己房间,然后拨通了褚砚的电话。


    褚砚的手机在褚家时就关了静音,午饭是在那里吃的,可按照以往的经历,如果晚上还留下,那么褚家那些叔伯便会不约而同的给所有人找不痛快。


    家宴家宴,实质上与褚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褚砚,是不适合在席间的。


    先前为了能让褚砚留在家里过年,褚忱之没少和叔伯们对峙过,最终就是各自秉持着自己想法,闹得个不欢而散。


    且曾有人在席间说过,褚砚的生父是齐清禾,允许他冠以褚姓都给出的极大让步,褚砚从来也不在他们面前争什么,大爸让他姓褚他就姓褚,叔伯们不想让他们在家宴上出现,他便离开。


    所以同往年一样,他去了齐清禾那里。


    齐清禾十年如一日的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大年夜郊外天还未黑就放起的烟花无法向他传递盛大节日的到来,褚砚拎着从褚家带来的食材进了废弃工厂,如往常一样,空气中充斥着腥锈与酒气。


    “妈,新年快乐。”


    褚砚在温岩的塑像前站了一会儿,只是那张脸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模糊的,好在记忆的留存能漫长过这堆铁皮。


    可是记忆此刻能够给予褚砚的东西少之又少,这是进门后的第一个流程,现在的他也只是一个看着亡母塑像停留片刻、做出感怀与思念的儿子。


    那些东西被压得死死的,翻腾不出来,将一个鲜活的人变得和面前的铁塑一样,木讷,冰冷。


    进了起居室,齐清禾难能可贵的是清醒状态。


    褚砚脱了大衣,将袖子撩起,“今明两天请不到钟点工,我给你做两天的份出来放冰箱里。”


    “今天什么日子?”


    郊外空旷,离得老远的烟花火光都能映照过来,褚砚拉开窗帘,“大年夜了。”


    齐清禾点燃一根烟,在沙发上懒懒躺着,“我说呢,吵死人了。”


    褚砚将一旁的烟灰缸递到他手边,“你先坐会儿,我现在去做饭。”


    从褚家带来的食材里有些半成品肉食,褚砚分别切好装盘,稍稍处理就密封放进了冰箱,余下的蔬菜洗洗切切也是磨人,等着水灌满水槽的空当,褚砚难得生出一些焦躁。


    他拿出手机,发现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是池医生。


    于是解除了静音,并迅速回拨了视频。


    视频接通后,褚砚挂上笑脸,“怎么了池医生?”


    昨天褚砚公司年会,两人晚上没见面,今天一整天池医生还在值班,这两天的空当于自己来说还好,可褚砚是知道池医生的,对方肯定会有些想他。


    池医生盯着视频看了好一会儿,半晌才说道:“在干嘛呢?”


    “在我爸这里。”


    “白天不还在褚家吗?”


    “嗯,但那边是家宴,我不好一直待到晚上。”说着说着,不知道有什么东西逃离了束缚从罅隙中钻出,怂恿着褚砚往脸上挂住一丝落寞,“池医生,我有些想你。”


    池隋雍对着手机叹气,“突然说这个,不怕我大年夜管不住自己的腿去找你?”


    褚砚笑道:“最好不要,叔叔阿姨会生气的。”


    “刚他们还在盘问我呢。”池隋雍盯着视频中褚砚的表情,“我在想,要不要把咱俩的事情告诉他们。”


    “为什么不?”


    褚砚知道他的考量。


    自己哪怕表现得再心无旁骛,可两人相处时间毕竟还短,池医生这么谨慎的人,如果真要将这层窗户纸在家人面前捅破,那么就是不给自己回头路了。


    他现在来问自己,无非是想确定自己是否和他一样,最好也能拿出与他一致的行为,来将两人的事情昭告天下。


    于是褚砚继续说道:“池医生已经决定了吗?如果决定了,那么一会儿我也跟我爸说,再是我大哥、大爸。”


    池隋雍阻拦道:“你别啊,我没要求你这么做,我家里人是一早知道我性向的,可你不同,阻力不一样。”


    水槽已经半满,褚砚关了水龙头,将要洗的菜都扔了进去,“他们不会管我这些的,池医生不用担心。”


    池隋雍表情难耐的躺到了床上,没有额前碎发的遮挡,微弯的眉眼看着温柔又深情,“宝贝儿,你怎么会这么乖呢?”


    话音刚落,褚砚这边厨房的门就被推开。


    齐清禾面无表情的扫了视频一眼,然后避过镜头接了杯温水,紧接着又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怎么不说话了?”


    褚砚回想着刚才齐清禾的表情,那种事不关己,那种麻木,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表现,可在当下,依着他对池医生的了解,生出一种无端的对比。


    池医生的家人密切关注着池医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可齐清禾只把他当成空气。


    空气是不允许吵闹的。


    褚砚一直都在遵循身为空气的准则,可今天晚上,他想要制造出来一些动静。


    “池医生,我晚点跟你说好不好,要做饭。”


    “你去忙,我也该下楼了,晚点咱们再聊。”


    “好。”


    褚砚专注的将三菜一汤做好,端上桌后惯例给齐清禾盛上他的量,并且他又多加了一副碗筷,放在右手边的空座前。


    最开始齐清禾没发现,直到开出一瓶酒来,自己倒了半杯后,褚砚接手,又拿出一个新杯倒了半杯,就放在那副空碗前。


    褚砚可太知道怎么能让齐清禾发疯了。


    不等对方发作,褚砚便打破空气准则,“刚才在厨房和我聊天的人,是我男朋友。”


    齐清禾原本浑浊的目光变得凌厉,指着那个空碗命令道:“收掉。”


    “他是个医生,长得很帅,比我大几岁,但对我很好。”


    齐清禾压根不想听,“我让你把东西收掉。”


    褚砚对着身旁的空席,目光乖顺的说道:“等有时间,我把他带来给你看看。”


    齐清禾起身暴喝,“闭嘴,你个死变态。”


    褚砚无动于衷,“妈,我想你肯定也会喜欢他……”


    “轰”的一声,尚未启用的晚餐连带着桌子一起被掀掉,红酒、汤水和菜在半空凑成一章凌乱的暴曲旋转翻腾,褚砚坐在原地动也不动,静默看着那碗才盛出来的滚烫汤水朝自己砸来。


    汤汁被衣料迅速吸收,温度不减的贴上皮肤,加重的灼热一点点侵蚀着痛感。


    褚砚闷吭一声,紧绷住身体,试以抵抗这份源源不绝的灼烧感。


    他想躲开,想将啃食着自己的那一角污秽抖落掉,可身体灌了铅,更像是享受这片凌虐,强行将想要远离鲍鱼之肆的他定在在原地。


    齐清禾的暴怒居高不下,将手边能摸到的东西一并将砸了个稀巴烂,褚砚红着眼看他,这副场景又牵连到了一些曾让他动容、让他无数次问‘为什么’的过往。


    “我的存在,就让你这么难受?”


    齐清禾停下手中动作,他用了漫长的数秒来打量褚砚这张与他有七分相似的脸。


    然后原地发笑,“褚砚啊……


    “我可从来没有期待过你的降临,她爱你,我便也装□□你,一个副属品而已,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延续她在我心里的地位?”


    他像是回望到了过去,有些癫狂,“在我眼里,你从来什么也不是。”


    “滚吧。”


    第40章 大年夜


    褚砚满身狼狈地从废弃工厂离开。


    烟花紧锣密鼓的在郊外半空炸裂,远的近的,将沉底的心拎起反复鞭笞,冷风渗进被汤水打湿的肩头,似要将肩头的灼伤给盖住。


    脚下的积雪很厚,褚砚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


    池医生的家在二十公里以外,自己的住处则在另一个方向的十多公里外,司机将自己送来后就离开了,不论去哪儿,步行的情况下都显得很遥远。


    褚砚拿出手机,一边走一边点开备忘录,看着那些他亲手打下的文字,破壁状态下的自己有些理解不了。


    它们既工整又瓷实,褚砚想以现下的心境为其做出改动,可就是无从入手。


    于是又添新项——不要像他。


    才发现我很像齐清禾,很会装模作样,但是齐清禾现在不装了,因为能让他爱屋及屋的理由已经不存在,可我还要继续装下去,因为需要池医生,所以要装作很爱他的样子。


    不要像齐清禾,哪怕有一天不再需要池医生了,也别让他难过。


    被当成副属品被利用的感觉,很不好。


    池医生不值得……


    未敲下句号,池医生的视频就打了过来,褚砚看了一眼周遭,指尖顿了顿,许久才摁下接听键。


    手机屏幕里的自己,周遭是一片昏暗。


    “在哪儿呢这是?”


    对方温润的声音一传来,空气似乎都没方才那么冷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池医生现在就能来到自己身边,或靠在他的肩头,或将他拥住。


    池医生只需稍微发出一点声响,就能唤醒他暗压的渴望,他觉得很累,更不想做无谓的强撑,“刚被齐清禾赶出来了。”


    池隋雍正色问道:“他为什么这样?”


    “不知道,他骂我死变态,让我滚。”


    “你和他说了?”


    “嗯,说了,但他不太想听的样子。”


    “你现在在哪儿?”


    “郊外。”


    “现在来我家。”


    “司机回去了,我只能走过去。”


    果然,池医生的脸上又露出那种不加掩饰的心疼,“你在原地别动,找个避风的地方待着,我现在去接你。”


    “你这个时候出来,不太好。”


    “听话,把位置发过来。”


    池家的年夜饭已经在陆续上桌,池隋雍挂了视频后匆忙套上衣服,他的车子许久未开,最近一直下雪,也没来得及上防滑链,于是问秦正要他的车钥匙。


    池妈见他慌慌张张,瞬间来了脾气,“都这个时候了,你又想跑哪儿去?”


    原本打算在饭桌上开诚布公的事,只能提前明说,“你们都等我一会儿,一个小时就回来。”


    秦正问:“是去接谁吗?”


    “嗯,接对象来家里一起吃年夜饭。”


    “呀……”池妈喜从怒中来,“你怎么不早去,在家杵这半天。”


    池隋雍这时已经套好了衣服,人到了玄关,他心里其实也很乱,“一会儿人来了,你们什么都别问,晚些天我跟你们慢慢说。”


    池爸怕他再耽搁,“那就快去,路上开慢点儿,我们等着就是。”


    大年夜路上行人稀少,池隋雍单手控着方向盘,好在一路行去都是绿灯,从眼前飞速后退的景色当中,都是刚才视频通话里褚砚那张逆来顺受的脸。


    他大概知道是谁造就了现在的褚砚。


    可以他现在的身份,尚无资格掺和进去,只能停在原地,等着对方向自己求助。


    自从和褚砚在一起后,池隋雍总有冲动,就是想把自己所拥有一切美好的东西送给对方。


    他知道褚砚正在和那些晦涩无解的东西做争斗,且尽力想将自己包裹得严实,因为不想影响自己,池隋雍心疼他的笨拙维护,也心疼他偶尔才会同自己抛来的求助。


    只要开口,那就一定是走到了承受不了的境地。


    褚砚出来时候将大衣给落下了,池医生让他找个避风的地方,他很认真的找了,周遭只有一棵大树符合标准,并且旁边有一盏还算明亮的路灯。


    远处的烟花放了一轮又一轮,光亮比巨响先一步莅临,致使整个世界产生一种慢了一拍的错觉。


    褚砚观察许久,试图在这错乱的节奏当中找到一丝他能与世界产生共鸣的联系,直到远光灯将他笼罩,那份他极力想要找寻的东西,隔着一片车窗向他抛来。


    那是逆光中池医生的脸。


    褚砚抬步向那边走去,才发现四肢百骸被冷风吹得僵硬,他想让自己的身体看起来稍微自然些,迅速些,但池医生比他矫健许多,下了车就朝他跑来。


    “衣服呢?你就这么在这站了半小时?”


    池隋雍边问责边将自己身上的羽绒服脱了,然后披在褚砚的肩头,并一把心疼的搂住,“是不是很冷?”


    一靠近热源,褚砚肩膀上的烫伤被唤醒了,他‘嘶’了一声,“池医生,疼。”


    “哪里疼?”


    褚砚撩起衣领,掀出锁骨周围的一片红肿,“这里,被齐清禾泼了一身热汤。”


    池医生看过后眉宇紧锁,是难得的愤怒神情,“那你就让他泼?也不知道躲。”


    褚砚心满意足的将脑袋枕进对方颈窝,“我好想你,池医生。”


    池隋雍将他推开,替他把羽绒服拉链拉好,然后牵着他的手,“先上车,回去洗澡上药。”


    “是去池医生家吗?”


    “嗯,都在等我们呢,得快点儿。”


    “那池医生可以先亲我一下吗,太冷了,有些走不动。”


    池隋雍话不多说,转过身拢住他的脑袋,快而深的回应了他的要求。


    上车后将暖气开到了最大,褚砚坐在后座上,身体渐渐回暖,肩头那一片黏腻让他很不好受,于是就将衣服都给脱了,只把池医生的羽绒服给裹上。


    池隋雍一径将车速拉到最高,他要把褚砚带离这个地方,如果可以,最好永远也别来这里。


    池家人都在等着,在池隋雍出去了这一个小时,大家都猜测着即将要被带回来的人是谁。


    直到门被推开,熟悉的场景和脸,以另一种笃定的形式驾临。


    池隋雍出门前交待过什么都别问,这便说明当中有隐情,他们猜不出却也尊重,只是心中隐隐不安,基于对亲人的了解,与对褚砚的不了解,两人是如何转变到这层关系的过程变得扑朔迷离。


    褚砚一一同池家人打了招呼,与第一次来时完全不同。


    池隋雍看着他那张乖顺恭谨的脸,一时间五味杂陈,他没办法不去想刚才发生的事,没办法克制住那份心疼。


    他莽撞的将人带到家里,褚砚心里是怎么想的?会不会觉得不适?也许在这种情况下,他更想要与自己独处,至少这样不需要蒙着一张假面来应对自己的家人。


    他好像还是冲动了。


    “妈,什么时候开饭?我先带褚砚上楼换件衣服的。”


    池妈回道:“先去,等你们下来再说。”


    褚砚跟着池隋雍上楼,以往隔于两人之间的屏障现下不复存在,光看着那道背影,褚砚能够洞悉池隋雍此刻的心境。


    于是说道:“雍雍,你能把我带到家里来,我很开心,也没有觉得不自在。”


    池隋雍落败的看了他一眼,“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在考虑我?”


    “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影响到你。”


    池隋雍牵着他的手将人带进卫生间,打开暖气将水调热,“洗的时候避开伤口,我先下楼给你找烫伤药。”


    褚砚一把将人拉住,并箍紧他的腰身,“不要不开心,好不好?


    “我知道,你就是不想让我去齐清禾那里,可他是我爸,只要他还活着,我就有义务照料他。”


    池隋雍长舒一气,“褚砚,我没办法为此事同你提要求,但我希望你能保护好自己。”


    “以后我会注意的。”褚砚将人松开,“所以雍雍,笑一笑好不好?”


    池隋雍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来,“快洗,大家都等着呢。”


    “好。”


    池隋雍将药将上来后,找了件最宽松的毛衣出来,这时褚砚已经洗好裹着浴巾出来,上半身被烫伤的面积不小,肩头最是严重,有的地方已经起了水泡。


    “是不是很疼?”


    “还好。”


    “这烫伤膏效果不错,伤口照料得好应该不会留疤,最近你注意一些,别把水泡给蹭破了。”


    “我现在是雍雍的所有物。”


    “行,照看的任务我负责,你只要听话就行。”


    两人在房间磨蹭了一会儿,才穿戴好下楼,池爸将最后一道锅包肉端上桌来,秦正分发好碗筷,一张大圆桌,空出两个相邻的位置出来,等着两人入座。


    大家果真什么都没问,只是忍不住打量褚砚。


    岁岁有被池虞交待过,饭桌上别乱说话,但他憋着难受,思虑良久,只问了句,“砚叔,你现在是不是不失忆了?”


    褚砚笑着回道:“出院很久了,一直想过来打个招呼的,可你舅舅不让。”


    “舅舅为什么不让?”


    褚砚侧头看向池隋雍,“这就要问池医生了。”


    岁岁问出了在场所有人想问的话,“舅舅,就砚叔这样的,你都嫌拿不出手?”


    池隋雍夹起一块锅包肉咬了一口,“你这问的都是些什么跟什么。”


    池虞接下话茬,“那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是这样的姐……”褚砚主动为池医生解围,“雍雍觉得我俩交往时间还短,贸然把我带回来,反而会显得不够重视,他这是在为我考虑。”


    池妈攒了一肚子的话,到这会儿是怎么也憋不住了,“小砚,你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一月十六号。”


    池爸算了算,“那也就个把月的事儿。”


    池隋雍被锅包肉酸得直蹙眉,“爸,这醋今天是不是倒多了?”


    “什么倒多了,一直都这个味,你哪次吃完一块了?挑小的吃就是。”


    池隋雍举着筷子打量被咬得还剩一半的肉片,着实没办法再下嘴,褚砚见了,伸手把肉片夹了过去,“别浪费,给我吃。”


    举止熟稔自然,似乎也向在座的人揭示两人的关系已经走到了哪步。


    池虞看完有些激动,在桌下连着锤了秦正的大腿几下。【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