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白明的过往
白明不想被其他神看到这副狼狈样子, 便死死地捂着嘴。
是以那些神出来不见异样,又很快闭门进了殿内,开始聊起接下来还有什么累事可以丢给白明做。
知晓一切的白明尝试拒绝,反抗。结果那些原本对他表面和颜悦色的神也只剩了副孺子不可教也的失望模样, 甚至暗自盘算着该如何找个更听话的人替代他。
白明对此毫无办法, 便日夜不敢沉眠, 生怕有新神拿着渡厄刃结果了他。
再后来,凌霄界所存神器越来越多, 仰仗着化灵柳的神力, 这里诞生出一种叫做“散仙”的奴仆。
活终于不用他做了。
那时白明也被打压得几乎没有个神的样子。凌霄界不许他进, 宴席无人告知, 供奉不给他享, 就连假惺惺的阿谀奉承都不再有。
凌霄界也好、凡间也好,白明都被刻意遗忘地彻彻底底。
他认真反思,觉得也许自己该试着敛起锋芒融入他们, 毕竟单打独斗总是不明智。
于是白明忍着屈辱,偷偷潜进化灵殿,想利用化灵柳创出个与自己无二的散仙来满足这些神,换取自己一席容身之地。
白明不懂化灵柳创生方法, 因此耗费数日, 与自己有八分相似的散仙才堪堪成形。
白苦白苦, 白白受苦。
他最开始,其实也是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是对不起这位散仙的。
那散仙立在殿内, 眉眼温顺地对他道:“主上, 发生什么事了, 您好像不高兴,愿同我说说吗?”
谨小慎微, 像极了他。
可那些神见了却嘲笑得更加大声,只轻轻一捏手指,那散仙连挣扎都来不及,便成齑粉。
“什么东西,真丑,脏了我的手。”
“你确实不适合这个神职,收拾好你的东西,滚回凡间去吧。”
“哎~好歹一起共事过,不要那么绝情嘛,他如此有趣,留他来伺候我们也可以呀。”
“我们可不缺伺候,就缺个供我们赏乐的。”
“下次你机灵些,给自己穿个舞衣再来,兴许我们还能多看一眼。”
白明也不是死物,最终忍无可忍,他猩红着眼,抄起神器就想跟这些神同归于尽。且不说对方人多势众,渡厄刃偏偏还和其他神器互相影响,神器力量不稳,他几乎没有胜算。
众神见他竟如此不识好歹,个个怒意倾覆,那些能让山崩海倒的神威一瞬间都死死碾压在白明身上,他根本无从抗衡。
剧痛之中,白明最后那点幻想也破灭了。他因被选中成神而生出的仙骨,最终寸寸碎裂。
他不能做神,也不能再使用神力。但和被逼着退位比起来,这样离去好歹还有尊严些。
白明觉得自己解脱了。
可他没有料到,这些神竟出尔反尔。以神威不容挑衅为借口,他们不再允许白明离开,反将白明以引魂神君的名头关在堕神狱中日夜受罚。
他被高悬于凌霄界的混沌罪柱之上,从这里望下去黑雾沉沉,什么都看不到。
但凡他稍有动作,这些穿透他肩骨的锁链就会缠得更紧,嵌进皮肉,勒得他喘不过气。还有不知哪来的天雷乍响,隔段时间就劈在身上,好像要把他那下等人的凡骨也炸得粉碎。
那些骨粉硌着他的皮肉,细细密密地疼,无休无止。
他只能维持这一个姿势。那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每疼一次,他眼中的柔和就更少一分,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恨意与偏执疯狂滋生,蔓延。
然后,白明就在这无尽黑暗混沌和折磨里,想出了绝佳的复仇计划。
凌霄界有处通天结界,他进去看过。里面除了神器,还有颗散着强大灵气的花种,那样多的灵气足以让仙骨重塑,甚至可以让他比以前更加强大。
从此之后,那颗种子长在他的执念上。
白明在无法自如行动的日子里又花了很长时间恢复伤势。好不容易过了最难熬的时间,他借着渡厄刃的神力,每天能有半个时辰幻化出分身。
他急不可耐地回到凡间,沧海桑田,往事无边。
普生堂内荒草足足长了半人多高,师傅早已脱离尘世,归土为安。那些曾经或是瞧不起他、或是讥讽过他的人,也都化成一g黄土,让他寻不到踪迹。
没有人打听他去了哪里,没有人在意过他,没有人等他回来。
白明觉得内心空落落的。
一个孩子发现了他神情恍惚,便递上热腾腾的烤饼问:“你是不是肚子饿?”
既已无处是家,白明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
那孩子住在气派的大宅里最不气派的偏房,睡的是通铺,却仍乐在其中。
“哥哥、我、我给你留了米糕吃!”
说话尚不利索的孩童与那孩子长相相似,却明显年岁更小。他的小手举起米糕,递到了哥哥嘴边。
“我们阿丘这么小就知道谦让,长大后可还了得?”哥哥假模假样咬了咬,眼都笑成一道缝:“多吃点,补脑袋,以后送你去读书,那才有出息!”
弟弟便高兴地手舞足蹈,重复着嚷嚷:“有出息!有出息!”
白明也不知为何,视线就是被这对兄弟吸引。
他暗中关注了几天,亲眼目睹哥哥偷取主家食物出神入化的手法后,专挑哥哥落单跪在地上涕泗横流,避重就轻地讲了自己的故事,请求哥哥来助他一臂之力。
“帮你是不是得去你那边啊。”哥哥犹豫半晌,还是拒绝了。
“我不想离开家那么久,他们还需要我照顾。”
“你现在还很小,有很多时间。”白明忙道:“等成了散仙,你就可以去偷上面的仙食给你阿娘跟弟弟吃,能保他们健康长寿,百毒不侵!”
提及家人,哥哥果然被说动:“可我一个大活人突然消失那么久,阿娘弟弟定是要担心,你还是让我再考虑考虑吧。”
有软肋,就有能胁迫的可能。白明眼底没有半分动容,却也没出声强迫,他耐心地等着,等到林恕在凡间身死。
白明动用残存神力,拿出大量天材地宝,彻底掩去了林恕凡胎痕迹,把他伪装成最低等的散仙,留在凌霄界。
他做的其实并不完美,稍稍用心就会看出破绽。但只是多了个散仙,多了个伺候的仆从而已,没有神会在意。
林恕偷了多少食物、下了多少次凡间白明根本不在意。偶然发现魂灵身上竟也有传说中的念力后,他开始专注地在凡间无差别杀人。
林恕也是个聪明人,以打扫的借口让守卫放松警惕,溜进结界中。就当是为了练手,在那些无主神器中,他挑选最好看的一把弓带了出来,轻轻松松,全身而退。
林恕跑到堕神狱把消息告知给白明时。他身上的灼日弓感知到白明身上不同寻常的念力,竟然发出红光认了主,将神力借给了他。
白明得以砍断锁链逃出。
听到这里,沈长安已经完全明白了。
恐怕是那些神找的继位者在渡厄刃眼中不如白明合适,渡厄刃毫不留情地反水,回到白明手中。
渡厄刃撕开虚空,助灼日弓的箭矢蔓延更快,因此死伤惨重。引来守卫开展结界之际,林恕就能趁机进入禁地,轻车熟路地把种子偷出来。
“路是他自己选的。”白明道:“我拿他当自己人,告诉他我的计划。是他反悔不肯给我,是他以为自己能瞒天过海,结果还不是被灭了。”
被、灭、了。
沈长安沉默了很久,好像什么情绪都感受不到了。
欠来欠去,那个小土包的主人,他觉得对不起的人,原来是林恕。
可林恕那天本不该去清扫结界,又算不算是林恕利用了他?如果没有林恕,没有那颗种子,没有后面发生的一切,没有孟天燃,他会不会在被凌霄界众神抛弃后,做和白明一样的事情?
白明见沈长安不出声,自顾自道:“我同你最大的区别,就是我懂谁能发挥用处,谁才能在我身边。”
话音刚落,有个仆从忽然神色慌张地跑到白明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白明听完笑容顿时凝固,先是看了沈长安一眼,又嘱咐仆从看好他,这才匆匆跑了出去。
那仆从抬起眼睛看着沈长安:“想下来吗?”
沈长安蹙眉道:“什么意思,诈我?”
仆从竖起双指念下咒诀,面容五官迅速变幻,他急切道:“主上,是我。”
“你用了我的化形符?”沈长安惊道:“你不是白明手下吗?”
“抱歉,他握着我的命脉,我不得不这么做。”柳不言没有废话,砍断锁链拉着沈长安就往山洞外跑,到分岔路口指着其中一条道:“沿这里走,去那座庙里。”
“什么庙,他们建的?”沈长安太久不活动,腿软得厉害,气喘吁吁地问:“这么久了,那庙竟然还在?”
柳不言道:“那件事之后,青延镇百姓按你和孟天燃的样子重修了神像,日夜参拜,那里念力应该足够强大,您知道我在说什么。”
足够强大的念力,加上沈长安的仙力。
他真的,还能回来吗。
沈长安心乱如麻,跌跌撞撞迈开步子往那座庙旁赶。
因此没听到在他身后,柳不言轻声道:“如果能活着,我还是更想继续做您的下属。”
第62章 不会停歇的雨
沈长安站在庙外准备了好一会儿, 才伸手抬掌,轻轻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供桌上燃着几盏长明灯,烛火昏暗,沈长安不得不费力把灯举高, 借着光去看在后头并排而坐的两尊神像。
说是两尊, 其实根本就是一大一小。还是匠人手工所制, 与真实难免有差。
说他们不用心吧,能造得出这么大的神像端坐莲台;说他们用心吧, 沈长安额前刻着的渡厄焰纹印上下里外完全是相反的。
就这样手里还要托着渡厄刃, 双眼微眯, 一副居高临下的慈悲样。
“你看什么看?”沈长安被盯得不爽, 转而俯身去看那个才达他小臂长的孟天燃。
这位刻得更是奇丑无比。
连五官都没有, 表情辨不清,四肢比例也不对,右腿比左腿长了两倍, 就靠背后立着个小香炉支撑。
沈长安看着就直皱眉头,他俯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小神像的脑门:“你回来要长成这样,就别在我床上睡了, 要睡也得趴着, 看久了实在做噩梦。”
说着说着, 他把神像拿起,用指腹一点点拭去小神像上的香灰。
“这还有点人样。”沈长安道。
啪嗒一声, 有叠纸晃晃悠悠地从刚刚放置孟天燃神像的地方掉了下来。沈长安捡起一看, 入目便是久违的长安哥哥四个大字。
“长安哥哥, 我是小土!写了好多你怎么都不回信?石头哥哥现在特别厉害,好几家掌柜都抢着要收他做徒弟呢!”
石头之前不就想做掌柜吗?又机灵又能干, 能在其他掌柜的手底下做做工积攒经验,也挺好。
“长安哥哥,我是念念,我好想你和天燃哥哥呀,你和陈众阿叔说让我们回去吧,我给你们带了礼物喔!”
念念还是小孩子心性,但字倒是越写越工整了,陈众肯定下了不少工夫。
“长安哥,我是石头,小土在药铺做帮工,阿叔给念念请了先生教她认字,这里一切都好。你和天燃哥多多保重,我们开春后就能回去。”
沈长安粗略翻了翻手里的信,大多都是报平安和叙思念。有些褪了色,有些还连墨迹都还未干,就被百姓们拿到这里来放着。
沈长安五味杂陈,摘下那根草环挂在小神像脖上,低声道:“如今这些百姓自知对你有愧,都想要你回来,所以必须是你才行,别回错了。”
“那我开始了?”
沈长安唤出司雨哨来,不放心地对着它道:“记住了,要孟天燃,要孟天燃回来,你准备好,我真的开始了?”
司雨哨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幽幽地发着蓝光。
白明随时都有可能发现不对追上来,事不宜迟,他把小哨和神像放在一起,掌心金光乍现,又都化作丝丝暖流涌进那尊小小的神像里,渗进去、被吞噬。
这个小神像可能会突然变成孟天燃;孟天燃还可能会凭空出现后眨眼睛看他;更有可能是会很有礼数敲敲庙门,然后再恭恭敬敬说句您好我进来了之类……
沈长安想了无数种可能。
“孟天燃?”他喊了一声,这庙里空空荡荡,没有回应。
他咬了咬牙,几乎要把自己全身仙力都灌进这个小神像里。又喊:“孟天燃!”
可偏偏什么都没有。
沈长安的手垂了下来。
但还不到放弃的时候,或许是这里念力还不足够。
他应该去登云梯试试,如果那里也不行,他就再去凌霄界的藏书阁里看看,他可是神,总能有别的法子。
沈长安重燃希望,他当即出了庙,想抄近路去登云梯。
“他只可能是来这里,给我赶紧搜!”
果然,要不说只有敌人才会更了解敌人。白明早把他的心思摸了个透。
这里没有什么遮挡物,一旦活动肯定会被发现,沈长安只能贴着壁轻手轻脚地挪动。待到拉开一定距离,再趁其不备,撒腿就跑。
“在那儿!”有仆从发现了他,当即喊出声,白明迅速朝着他的方向追赶。
这庙到登云梯的路可不平坦,坑坑洼洼又荒草丛生,不少枯枝上还带着刺。伴随雷声轰隆,瓢泼大雨落入凡尘,沈长安看不清路,也片刻不敢停。
往好处想,起码这次不会再有暗箭了。
沈长安抹了把脸,拼命奔到登云梯的石阶旁,白明紧随其后,喊道:“抓到了别弄死,把他手脚全部打断!”
妈的,这算什么事,怎么又是这般景象。窝囊这么久,大不了在这山顶上抓把毒草塞白明嘴里,毒不死他也恶心死他得了。
沈长安仰起头看了眼山顶,一狠心直接三步并作两步地往上爬,至拐角处仗着人家看不到他便奋力骂道:“还想捞我回去保灵种?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
死字还没说完,他的手臂忽然被猛力一拽。
紧接着又是被圈进怀里的姿势,又是被挡住的缝隙入口,又是那些发闷的声音。
“沈长安!敬酒不吃吃罚酒,追!”
声音饶过他们,远去了。
“你、你是什么人?”
“是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沈长安愣了愣,迅速低下头去。在这狭窄缝隙里,他的脑袋几乎撞到那个人的胸膛。
温热,甚至是滚烫的。
是他,沈长安忘不了这个声音。
沈长安不敢抬头,他得死死咬着嘴才能不让自己丢人到立马哭出来。
于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他吸着鼻子想说点什么,竟控制不住笑出了声。与之一起出来的,还有两个鼻涕泡。
黑暗中孟天燃看不清沈长安的表情,他只是觉得沈长安在哭,便抬臂把他揽得更紧,低声哄道:“我回来了,不是梦。我会跟你一起,一直一直都在一起。”
他自认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就笨拙地安抚着怀里哭泣的人:“你是我的念想和希望,你在这里,我就总会想要活下来见你。”
沈长安没挣开他的怀抱,只颤声问道:“你之前叫我走的时候,是不是知道白明会对你下手?”
“是,但我只能这么做。”孟天燃顿了顿,答道:“他完全是个疯子,我不知道他还会做出什么事,至少在身死之前,我以为他至少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看来我想错了。”孟天燃的声音带着浓浓歉意:“你还是很疼,对不对?”
“不疼了,已经不疼了。”沈长安深吸一口气,没再说话。他难得主动的靠在孟天燃的身上,贪婪地听着鲜活的心跳。
他们之间默契地没有提及复生之事,就好像孟天燃真的只是待在外面,现在刚好回来了而已。
孟天燃能被沈长安抱着自然乐得享受,只是他还没忘记潜在的威胁,便道:“外面的雨很快就会停,白明上了山顶,我们现在就出去,回家。”
“不要。”沈长安道。
他把孟天燃抱得更紧,手也慢慢攀上孟天燃的脖子,哑声道:“这里也是家。”
这里内部狭窄,是个绝对的安全地带,有孟天燃护着,没有人会发现这里有处缝隙。沈长安可以蜷缩在这里,不考虑神,不考虑人,只是躲在这里,躲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你能不能告诉我,之前你想跟我讲的,那件很长很长的事情,是什么?”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孟天燃轻轻地揉了揉沈长安的头发:“你之前对我说,如果对方没有先跟我表明心意,就代表他没有那个意思,要我多加考虑再做决定。”
沈长安愣神之际,孟天燃已经用指腹抚上他泛红眼尾,轻叹道:“我那天就是想告诉你,我考虑过了,我还是很喜欢他,即便对方并没有那个意思,我也想让他知道他有多好,值得很多人喜欢。”
“无论他日后变成什么样子,做出什么事情,我都想做唯一能站在他身边、陪伴他的那个人。”孟天燃低笑道:“不过我知道,他对我并不是毫无感觉。”
沈长安硬着头皮道:“喔,何以见得?”
孟天燃牵起沈长安的手,一根一根扣住,带着他覆在心口之上,认真道:“这次重塑我的仙力中,带了七情六欲,说起来算是作弊,其实在睁开眼时,我就知道你的回答了。”
沈长安顿觉失了面子,说什么都不肯理他了,反倒是孟天燃不停地在他耳旁诱哄:
“长安,沈长安,我喜欢你。”
“我够资格站在你身边了吗?没有的话我就再学几年,等你教会我。”
“……”
“那,我可以吗?”
孟天燃越靠越近,沈长安仍然倔强地没有吭声。
没有吭声,就是不拒绝。
孟天燃愈发大胆,他的吻先是光明正大落在额前,落在那个他曾趁人之危亲过的神印上。又急切地顺势往下蹭着鼻梁,挨过鼻尖,呼吸交缠,躯体相贴。
沈长安从没干过这种事,浑身都发着烫。要不是这里太黑,孟天燃看到沈长安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肯定再□□焚身也得停手。
可孟天燃看不到。
于是他侧着头,托住沈长安的后脑,轻轻含住他觊觎已久的唇瓣。
沈长安似乎不知该作何反应,紧张地想要说话又被堵着说不出口,末了他也只发出声细微的闷哼。孟天燃听到后眸色沉了沉,呼吸骤然粗重。
任凭沈长安如何死命地推他试图唤醒他的神智,孟天燃都不肯停手。
雷声每至,沈长安都会恰好紧贴石壁与其共震,他长时间紧绷的身体已经在孟天燃不懈努力下彻底放松。
十指相扣,彩绳碰撞,他们真正拥有了彼此。
等到孟天燃终于良心发现,意识到自己做得有些过分时,才委婉地问道:“是不是哪里难受了?”
沈长安没有理他,只是近乎涣散地喃喃着:
“这雨…怎么还不停啊……”
第63章 白明冲到凌霄界
“事情就是这样, 我不该瞒报,今来甘愿受罚,只愿能容我将功补过。”
众神面面相觑:“你是说,你自请放弃引魂神位, 剔除仙骨, 永留人间?”
沈长安愣了愣:“你们不是更该在意白明偷了灵种之事吗?”
“你方才说要将功补过, 可是有了妙计将他灭掉?”有神站出来道:“他手段下流,又对我们虎视眈眈, 早晚都要被他害死。你若有什么办法不妨直说, 我们尽力配合便是了。”
其他神也纷纷点头附和:“是啊, 有何妙计?”
“此事我不便多说, 总之我能让他在天地间消散, 永无现世之日。”沈长安自然不可能蠢到把自己的底牌和盘托出,只道:“灵花届时受我法阵影响,怕是会叶谢枯萎, 我想把它留在身边,做个纪念。”
“不行。”有神冷哼道:“那是凌霄界的东西,你既不做神,还要它作甚?”
沈长安也没坚持, 只道:“那诸位还请自便, 待改变主意了, 请先找到叫柳不言的神使,再派他来寻我。”
说罢, 他就告别众神, 回了凡间。
孟天燃与沈长安交换眼色, 步子刻意走得慢了些,很快他就与沈长安拉开不小的距离。
沈长安这边则孤身上了山顶, 在那座小土包上停了会儿,转头开始摘草药,弯腰往他那个小背篓里丢。
这筐好久没用,沈长安竟然觉得它矮了好多。
“别乱动。”
不出所料,白明果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紧接着一把蝴蝶刀抵在他脖颈处,他阴恻恻开口:“的确是我错了。”
“我不该留你命在,其实只有血也一样可以。”
沈长安简直无奈了:“血用完了呢?灵花枯萎,你做那么多全是徒劳,就甘心了?”
白明正被戳中痛处,不欲再和沈长安交谈。眼看就要划开他的喉咙,孟天燃忽然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喊道:“别碰他!”
“你怎么还活着?”白明愣了片刻,转而一想筹码此刻在自己手中,便迅速把萎靡低垂的灵叶唤出,一脚踢到孟天燃身边:“不想沈长安死,就把它的灵力炼化成气给我。”
孟天燃双手托起叶片,那些叶片在他的念力滋养下很快挺立,由枯黄转为翠绿。
白明等的心焦,眼底泛起不正常的血丝,他的脚步无意识地挪动,拖着沈长安朝那盆灵叶越走越近。
山顶起了风,叶片上的柔光被孟天燃催动着,飘散着,融进白明身体里。
太久了,白明等了太久。他兴奋地颤栗,感受着那些灵气润泽经脉,曾经碎裂的地方蠕动着生出新骨,他能感受到那股充沛的灵力,他渴望已久的灵力。
那些叶子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亡。
沈长安实在是怕他一个手抖抓不稳那把蝴蝶刀,适时地出声问道:“现在我已经打不过你了,看在我们帮了你这么多的份上,是不是可以放我们走?”
白明试着握了握拳,他能感受到骨骼咔咔作响,能感受到流淌在这躯体中的东西远比自己之前强大得多,能感受到那个弃他如敝屣的凌霄界,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于是白明大手一挥,又把沈长安体内的渡厄刃唤出来握在手中。在沈长安和孟天燃的注视下,气势汹汹地朝着凌霄界飞去。
直到天边的身影消失不见,孟天燃才问道:“这次,我们为什么要把渡厄刃给他?”
“这可不是我给的。”沈长安耸了耸肩:“渡厄刃偏好为人公正、不藏私心之人。它一直都觉得白明比我更符合它的要求,只是苦于白明不生仙骨,才不能长久地待在他身边,眼下也算遂了它的愿。”
孟天燃点了点头:“你以后,真的不想做神了?”
“做神有什么好的,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总要逞强,顾着别人。”
沈长安说着,视线又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小土包。
孟天燃顺着他看去,问道:“我们要不要给他换个地方?”
“就这里吧,风景好,站得高看得远,还没人打扰。”沈长安道:“我想他在这里会高兴些,我也能常来跟他说说话。”
孟天燃便问:“那留在这里的,算是个念想吗?”
“算是吧。”沈长安笑了笑:“大家都这么做,没有人擅长面对离别。肉身会随时间化解,魂灵也会迈入新生,留在这里的,除了念想还能有什么。”
“按照凡间的说法,活着的人记得他,还可以来个固定的地方同他说说话。当以后没人再会来的时候,草就会长得很高,把这里掩掉,他们也将在另一个尘世相遇。”
孟天燃又问:“那这种说法真的可行吗?”
沈长安反问:“你觉得呢?”
孟天燃垂着头想了想:“只要大家都这么想,就无所谓可不可行。”
“很聪明。”沈长安点头:“人生在世多是自欺欺人,别做后悔的事,保好在乎的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所以,给陈众传信过去,就说我们的扩建还没弄完,邀他闲暇时前来一聚吧。”
孟天燃应声走了两步,又退回来牵着沈长安的手道:“房子建好后,是不是也只有我们两个人住?”
沈长安一愣,犹豫着问:“那,那些孩子们回来睡哪儿…睡客栈?”
“我给他们找了好去处。”孟天燃说着,带沈长安去了镇子西边,沿着那条熟悉的路,站定在一家客栈跟前。
不、现在这里已经不是客栈了。
它被重建过,连漆味都还没有散干净。沈长安被引着进入堂内,发觉这里面原先发霉的旧桌椅全都不翼而飞,甚至连柴火都码得整整齐齐。
再看二楼,那些房间都被打扫过,盖去焦黑痕迹,每间房隔断处都挂着个牌子作编号,看上去像模像样。
孟天燃邀功似地道:“还有这里,灶台都是抹了黄泥新砌的。”
“我不是离开家才半年吗?”沈长安惊呆了:“这都是怎么回事,有人要接手了?”
“是我们要接手了。”
孟天燃解释道:“你不在那段时间,我提前看过那些信,想着他们长大后不能总跟我们住在一起,就想出了这个办法。”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沈长安恍然大悟:“石头本来就想做掌柜,你是想让他以后留在这里?”
得到孟天燃的肯定回答,沈长安想了想:“可是你当时没得到我的仙力,力量尚且不够从缝隙里出来吧?你是怎么完成这些事的?”
“我没有插手,是这里的百姓帮忙的。”
沈长安疑惑道:“那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想要的就是这间客栈,原来的掌柜又怎么肯轻易转让的?”
孟天燃偏过脸去:“我给他们托梦了。”
沈长安没料到还有这种玩法,捧腹大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可算知道他们为什么给你修了个那么丑的小神像了,是不是被你吓着了?”
孟天燃绷着脸:“那也是他们欠你的。”
好不容易笑够了,沈长安看了一圈,满意道:“真是好地方,好想法。这里大,住得开,能接济很多人,对了,这里的特色招牌菜就可以是……”
“黄米糕?”
“黄米糕!”
两人异口同声,相视一笑,相牵的手渐渐改为十指相扣。沈长安就势晃了晃:“这间客栈就叫丘雨吧,到时候把花和草环摆在窗台,肯定好看。然后把我们两个的拨浪鼓也拿来,这个敲得响,揽客用。”
孟天燃看着沈长安手舞足蹈的样子点点头:“都听你的,你来题字吧。”
另一边的白明已仗着重塑的仙骨获取到比从前强百倍的力量。再加上有渡厄刃加持,即便没有灼日弓,那些地火也让众神招架不能。
白明这次倒是网开一面,没对散仙和正仙下手。他专挑众神集会跟歇息的地方烧,势必要把所有神位上的人都清洗一遍。
“沈长安呢!沈长安不是说有办法对付白明吗!”
“他留在凡间快活!根本就没上来!”
有神矮身躲进殿内,拍掉衣袍上的火苗愤愤道:“这可是我最喜欢的神衣…我们这么多神!怕他一个白明干什么!”
“那颗种子在这里封存那么久,实力不可估量,我们还是保命要紧,叫沈长安送死就是了!”
“他不是说要一个什么神使去叫他才肯帮忙吗?你们谁见过?”
年长些的神道:“早在他说时,我就已经派了神使去找,他被藏在凡间一处洞穴里,上头落了白明的结界,我们需要合力才能将其打开!”
“妈的,早知道渡厄刃有这本事,当初说什么都得抢来自己用!”
“别废话了,要不要命了!”
这些神手忙脚乱地祭出自己最后的神力汇聚,猛地冲击洞穴外的结界。结界应声而碎,里面被折磨到奄奄一息的柳不言抬起头来,不明所以。
“闪开,让我来!”那个年长些的神使了传音术,尽可能维持体面地幽幽道:
“神使柳不言,今得知你身躯被困,吾等特以神力助你。你需尽快找到沈长安,叫他速回凌霄界商议要事。”【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