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虐心甜宠 > 如风有信 > 19、三顾茅庐
    金昭蘅捏着电话,嘴唇微张了好几次,才说:“我明白了,阿妈,你没和他结婚不是道不同,是因为天师不能结婚?”


    那还能生孩子?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私生子”?


    金昭蘅声音沉沉:“昊天系不是最讲秩序?协风台的天师不是张口闭口都是昊天法度?难道身为大天师拥有特权?”


    信号不好,听筒里金令仪的声音伴着滋滋啦啦的杂音,除了金昭蘅,车里其他人都听不见。


    听她这么一说,裴三瞬间坐直了,连怀里的鸽子都没顾上。


    栗杨也是险些一脚踩刹车。


    齐遥不只自己睁开眼,一巴掌将傅与拍醒。


    金令仪问:“谁告诉你他们不能结婚?”


    “我猜的。”金昭蘅听说协风台的天师有男有女,但没有谈恋爱的,更没结婚的。


    金令仪解释:“天窍开,七情闭,他们只是没这个需求和必要。昊天系除了巡日使是血脉传承,其他都是师徒传承,他们不需要生孩子,培养个好徒弟就可以。”


    金昭蘅不相信:“七情闭?我看傅与感情很丰富。”


    金令仪回答:“小傅那孩子天窍只开一年就被封了,对他影响不大。能开天窍的人,基本都在十岁以前,要是一直开着,到了年纪,情窦基本不会开了。”


    金昭蘅松了口气,自己不是“私生子”真是太好了,转瞬又疑惑:“等下,阿妈,天师七情闭,那大天师不是更……?他还会有人的感情?”


    金令仪说:“他有没有人的感情关我鸟事?我和他属于技术性合作,他有生育能力就行了。”


    金昭蘅愣住。


    金令仪说:“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我是看中了他的基因,你当我说着玩?我不想结婚,但我喜欢小孩,也必须生小孩。既然如此,必须给你挑个顶好的,就把主意打到协风台那些白毛男头上。不仅天赋超高,身家和身体都很干净。”


    “但、但是……”金昭蘅脸色没变,却已经有些结巴,“他居然会同意?这事儿在他看来不荒唐?”


    金令仪说:“不同意啊,是我三顾茅庐,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七大体系里只有我们这一支苦修功德道,帮我们延续血脉,对他是一桩大功德。他是大天师,不只很会算命,也很会算账。”


    金昭蘅深吸一口气:“咱们先不说这个了,政客找不到他,是因为他藏在协风台?难道在云贵交界处?这样我还能正常去送信么?我们正被自流会盯着,会不会暴露协风台的位置?”


    金令仪问:“你们到哪儿了?”


    “晚上到重庆。”


    金令仪说:“那晚上再说,你从来不在上班时间给我打电话,我才给你回电话。这事不急,我先把工作忙完。”


    “好。”金昭蘅理解,而且这话的意思是可以继续往前走。


    金令仪又说:“关于程明初,傅与应该多少有点了解,先让他把知道的讲讲。”


    说完挂断了电话。


    好半天,金昭蘅还举着电话放不下。车厢里静悄悄的,大家像是都在等她说话。


    她把电话放下:“中午了,栗杨,先找地方吃饭吧?”


    “好。”栗杨转动方向盘,顺着一条岔路下了国道,开进一座镇子。镇口立着半截石碑,字迹模糊,看不清镇名。


    车子停在镇口一家小饭馆门外,店外摆着几张歪腿的木桌,生意清淡,老板娘正坐在遮阳棚底下和邻居打麻将。


    瞅见有车停下,甭管来的是不是豪车,都懒得起身,随口朝屋里嚎了一嗓子:“来客咯——”


    栗杨跟着说:“不用太麻烦,五碗米饭,有什么青菜炒三样就行。”


    他刻意拣便宜的来点,因为不管谁请客,金昭蘅都坚持付自己那份。所以栗杨捡柴见到有野毛栗,才会捡了一大袋回来,这种她会吃。


    “和我一起出门很麻烦吧。”金昭蘅说过很多次了,想吃什么点什么,吃饭的钱她还是有的,可他们根本不听。


    “是挺麻烦,但我们不是迁就你。”傅与挑了张桌子先坐下,“我们是跟着唐僧取经,有功德赚的嘛,哪个会嫌麻烦?”


    齐遥在他身边坐下:“小刀如果是唐僧,栗杨是孙悟空,我是沙僧,你是谁?”


    傅与指着刚关了后备箱,走过来的裴三:“我是猪还是小白龙不好说,但勒个肯定是想吃唐僧的妖精。”


    栗杨没搭腔,拿了纸巾出来,准备擦桌面上明晃晃的油污。


    金昭蘅让他别浪费纸巾了:“不用擦,裴三带的有一次性桌布。”


    裴三走近,先从隔壁桌拉了张方凳过来,这是张四人长条桌,他只能坐侧边。没立刻落座,先将手里叠得整整齐齐的塑料布展开,铺在桌面上。


    薄薄一层,却很结实,表面压着缠枝花纹,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自带的碗筷也拿来了,只拿了三副,给他自己、金昭蘅、齐遥。


    裴三真是金昭蘅目前见过最精致的男人。


    不是那种讲究、挑剔的精致,更像是骨子与生俱来的细致,哪怕条件再简陋,他也会把自己打理清爽,把周遭拾掇妥当。哪怕日子再苦,精气神也不会垮下去。


    总之不会凑合,不会得过且过。


    昨天掉进壶穴里,洗过澡之后,栗杨和傅与或多或少都还有残留点泥浆的湿潮气,他身上已经是香香的了。哪怕那会儿他自身状态并不好。


    这样的人,本该是热爱生活的,但金昭蘅从他身上感觉到的并非朝气,反而是一种很真实的风尘气。


    他把自己当成一件商品来经营,言行举止都要合格,这种精致是他活下来的方式。


    又想起来他昨晚的病态言论,金昭蘅更想早点把他治好。


    “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看我?我脸色很难看么?”裴三坐下,并拢两根指腹先贴了贴脸颊,又去触碰额头,“我退烧了。”


    “退烧了就好。”金昭蘅把目光移开。她并没有一直看他,才刚看了他一眼,就被他逮个正着。


    栗杨没说话,偏过头,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之后,场面冷了下来,像是等着上菜。其实都在等着金昭蘅消化完刚得到的信息,开口说程明初的事情。


    等饭菜上来,金昭蘅扭头看裴三:“你之前猜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裴三诚实摇头:“我猜过很多厉害人物,唯独没猜过昊天那边的大天师。”


    程明初唯一能追查到的痕迹,是金令仪生金昭蘅那年,西北某县妇幼院的档案,家属签字栏里,签着他的名字。


    往后整整一年,金昭蘅打预防针、做体检,监护人登记的也都是他。


    但金昭蘅周岁过后,监护人那一栏就没见过他了。


    昊天系的天师基本一辈子都在协风台待着,门都很少出,更何况大天师,怎么会跑去西北乡下带孩子?


    “他照顾了你一年,和你妈妈分道扬镳了,却没回协风台。”裴三把自己查到的说了说,“开始和我爸天南海北的跑……”


    傅与憋了半天:“你要是这么说,我晓得他是哪个了。”


    四双眼睛朝他望过去。


    栗杨提醒他:“说正事你还是说普通话吧,你说话快,小刀也不是每个词都听得懂。”


    “我进协风台那年,小刀刚去你家,她是六岁。”傅与指了下栗杨,“当时的大天师刚上任五年,我听里头的人说,上一任大天师是自己退的,所有天师都在惋惜,好端端一个天纵奇才,被一个魔女给毁掉了。”


    金昭蘅听到“魔女”两个字,反应有些强烈:“说谁魔女?”


    竟然用“魔女”来形容她们信客?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是里头的天师们说的。”傅与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个“魔女”竟然是金昭蘅的妈妈,太不可思议了,“但你放心,他们好像并不知道是你们信客。闲了就在那猜,到底是哪一家的传承,那么霸道,能让大天师打不得,咒不得,被气死了都没辙。”


    传承?霸道?金昭蘅差点拍桌子,手刚抬起来,裴三递过来一双筷子:“边吃边说吧。”


    金昭蘅压住了火气,还好没拍下去,这桌子摇晃得厉害,一巴掌下去非散架不可,菜也浪费了。


    她接过筷子,没看裴三,继续盯着傅与:“我阿妈说,她是三顾茅庐,拿出了十足的诚意。程明初也是图我家的功德,不乐意可以拒绝,他们怎么能在背后说这种话?”


    傅与的五官快要拧成一团:“金姨管这个叫三顾茅庐?”


    金昭蘅看着他:“看样子你听了不少?”


    “确实不少。”傅与点头,“你们是不知道协风台有多无聊,商周时代的宫殿建筑,和雕梁画栋不搭边,夯土高台搭配粗圆木柱,用的还是茅草屋顶,跟个大型考古工地似的。”


    他回忆了下,“屋里头倒是不像商周,像隋唐了,但那个硬板床,睡一晚上骨头都是疼的。什么娱乐也没有,日常他们除了观天就是聊天。”


    哦,还有洗头,开了天窍不能剪头发,从头发的长短和颜色,就能看出灵性和资历。


    因为他们都戴面具,除了大天师,穿的都是同款式的大袍,形体也都大差不差,全靠头发认人。


    傅与就经常认错人。


    金昭蘅说:“那你讲一讲,我阿妈说自己三顾茅庐有什么问题?”


    傅与摆手:“我不敢讲。”


    “怎么,难道她说谎了?”


    “字面上没说谎,是三顾茅庐,真茅庐。但和典故里的含义完全两码事。”


    “那你讲啊,她刚才电话里说了,你知道什么都可以先讲。”


    “真的?”


    “我能撒谎?”


    “你们都听见了,是小刀让我讲的啊,等会她要是打我,你们可都要帮我。”傅与先拉了一圈见证,才开始讲,“我听说的版本是这样的,魔女当年……”


    他被金昭蘅瞪了一眼,改口,“金姨当年一顾茅庐,面见大天师,请大天师帮她挑个天赋高点的天师,协助她传承下一代。大天师拒绝了,理由是天师如果有孩子,容易偏私,无法再专心坚守法度。金姨提出一个建议……”


    傅与把心一横,才说,“金姨原话啊——‘那您多挑十个八个给我,让他们分不清孩子是谁的,不就得了吗’。”


    “把我们喝露水长大的大天师气的哟,头一回拍了桌子,把她轰走了。”


    大天师是否真拍了桌子不知道,金昭蘅直接摔了筷子:“根本不可能!那些天师,怎么能在背后这么辱我阿妈的名声!”


    她恨不得立刻冲去协风台讨个公道。


    “别气别气,他们都被困在协风台,这些谣言传不出来。”栗杨拍拍她的手臂,给傅与使眼色,随便讲讲就可以了,没必要讲这么详细。


    栗杨知道,这不会是谣言,金令仪是会说这话的人。


    也就金昭蘅没怎么在她身边待,不清楚。


    他则早就领教过了,当年把金昭蘅送去他家里寄养,对他爸妈说的是:给你们儿子一个光宗耀祖的机会。


    他爸妈还在那连连点头。


    栗杨那会八岁,听得懂,也是被金令仪那份理所当然气得不轻,才会看金昭蘅哪哪都不顺眼,处处和她对着干。还在心里发誓绝对不会和她好。


    栗杨朝裴三看,他的表情同样没有波澜。应该也已经摸透了金令仪的行事作风,才会觉得上梁不正,下梁也有歪的风险,金昭蘅未必是块儿铁板,他有机会撬动。


    裴三被他看了,直接开口:“金小姐,就算是真的也没什么,你母亲是挑选工具,工具没有道德属性。”


    金昭蘅正要说:把人当工具,这就是道德问题。


    裴三先笑着说:“齐遥小姐的太姥姥守天河的时候,正赶上军阀混战,世道乱得很,她带了不少男人一起进去,都是在乱世没什么生存能力的落魄书生,她还说自己心善呢。”


    齐遥一直在默默围观,得知这个消息,目瞪口呆:“你说什么?”


    裴三看向齐遥,目光添了几分同情:“你们承担着镇守天河这样伟大又艰苦的事业,在无伤大雅的地方多享享福,有什么问题呢?”【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