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孕期
秋风轻扬,院里的桂花落了一地,一片片淡黄的小花,铺就了满地的幽香,连空气中都弥漫着甜香。
暑夏已过,天气渐凉,江云夜里睡的安稳了许多,不似前两月那般难以安寝。如今腹中孩子已经三个月有余,早已过了害喜的时候,这些日子吃的好睡的安,人也丰润了不少。
白日里穿着衣裳还不明显,夜里换了寝衣,能明显看见微微隆的小腹起。顾清远嘴上虽没说,心里却一直绷着一根弦,片刻未曾松开,人也越发清减。
瞧着男人棱角分明的侧脸,江云心里担忧,也交代丫鬟在饭食儿上多下些功夫。偏两人日日在一处用饭,顾清远每餐吃的也不少,却依旧难以遏制日渐消瘦的身形。
天也凉快了,江云便想着亲自下厨做两道菜,为此还特意让秦哥儿买了两尾鲜鱼,正好一条红烧了,另一条拿来煮鱼汤喝。
以前在山里住的时候,后院就有小池塘,里头养着不少鱼,顾清远喜食鱼虾,几乎隔上两日便会煮鱼汤。倒是搬来府城后,他少有下厨的机会,也不知道厨艺生疏了没有。
家中都知主君有多看重正夫,如今正夫又有了身孕,更是金贵。便是正夫说z要亲自下厨,她们也不敢全都由着正夫动手,两个小丫早早地就把鱼、肉,还有其它菜都收拾好了。见秦哥儿帮着生了火,她们插不上手,这才退了出去。
暮色四合,灶房的窗棂洇着橘红的火光,白瓷锅里的鱼汤,正咕嘟咕嘟吐着珍珠似的气泡,鲜香诱人。
江云挽着袖子,用竹勺舀起半勺乳白的鱼汤,轻吹两下,放在唇边尝了尝,见味道有些淡,又放了些盐。
细盐如雪粒簌簌落入汤中,惊得浮沫打着旋儿沉下去,满屋飘散着鱼汤的醇香。
二灰闻着香味过来,似是知道江云有孕,也不似以往那般围在他脚边打转了,只乖乖的趴在门口,呜呜的低叫两声,撒娇的意味分外明显。
江云拿它没办法,缓缓蹲下身子,揉了揉它的脑袋,又唤了大黑过来,给两只犬各喂了一块棒骨。
两只犬跟着他们从山上搬来府城,不似以往那般自由自在,想要撒欢儿的跑跑,还得到城郊区,平时便只能在院里跑跑,总是不能尽兴。原先顾清远喂养这两只犬就很舍得,几乎日日都有肉,如今日子越过越好,灶房里每天都会卤上一锅棒骨,专门给两只犬留着。
又揉了两把狗头,江云才起身,这些日子铺子里忙,孙正外出收皮子还未归,顾清远少不得盯着点。不过即便再忙,他也会赶在晚饭前回来,两人一起吃晚饭几乎已经是共识了。
估摸着人也快回来了,江云洗了手,重新进了灶房,别的菜都做好了,就差羊肉,还得一会儿。
顾清远今日回来的晚了,进家就往后院赶,严嬷嬷见他步履匆匆,忙上前两步,“主君,正夫今日兴致上佳,这会儿正在灶房呢,说是要亲自为您烹制一餐。”
“云儿在灶房?”听闻江云在灶房,顾清远也顾不得换衣裳了,将手里的油纸包递给严嬷嬷,便快步往灶房赶。
他肩头还沾着微黄的柳叶,挑开帘子,见江云立在灶台前,吓的一颗心差点没跳出来。灶房里杂物众多,油污又重,更何况灶膛里还燃着火,这要是磕了碰了,或是脚下一滑摔倒了可怎么是好。
“你回来了。”江云已将温热的鱼汤盛进青瓷海碗,葱花在汤面上绽开朵朵碧绿的翡翠花。
“怎么自己下厨了,这里油烟重,我扶你回房。”顾清远伸手扶他,触及他的指尖,不禁皱起眉头,“手怎么这么涼,是不是着凉了,我去请大夫过来给你瞧瞧。”
“你别急,我没事,刚刚切了个秋梨,还没来及洗手,一会儿拿温水泡泡就好了。”江云抬手给他拂去肩头的落叶,眉眼间皆是温柔,“我煮了鱼汤,还做了红烧鱼,一会儿给你温壶酒,不仅能暖暖身子,还能解乏。”
顾清远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见确实没有发热,紧绷的肩线这才松懈下来,“好,幸苦云儿了,一会儿我多吃些。如今你有了身孕,以后可别进灶房了,别累着。”
“我没事儿,做顿饭累不着的,孙先生和嬷嬷也说过,要多多活动,到时候才好生产。”锅里还炖着羊肉,江云叮嘱秦哥儿看着火,忙牵着顾清远往外走,生怕又要被念叨。
顾清远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无奈地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到了嘴边的话到底是咽了下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顾清远修长的手指上跳跃,他小心的扶着江云坐下,江云歪头蹭了蹭他的胳膊,鬓间的的发簪轻摇,发出清脆的响声。
“过几日就是重阳节,听说浮云山的菊花开得正好,到时还有游园会,你陪我出去逛逛吧。”江云握着他的手,轻轻的晃了晃,微扬的眸子软软的,“成天呆在家里,好闷,我们就在山脚下逛逛,不往人多的地方走。”
自打有孕以来,江云便没有出过门,连带着顾清远也成日窝在家里,除了偶尔去铺子里看看,连家门都不曾踏出半步。
偏偏还每日绷着一根弦,日子久了哪里受得了。江云怕他憋闷坏了,早就想着陪他出去逛逛,只是前两个月胎象不稳,如今已三月有余,母子都安稳了,正好出去逛逛,也好散散心。
“好不好?”见男人眉心紧簇,久久不开口,江云攀上他的胳膊,身子微微前倾,面颊划过他的脸,轻轻的落下一吻。
重阳节外出游玩的人定然不少,人多便容易生乱。莫说去如此人多的地方,便是去街上逛逛,顾清远都放心不下,更不敢带他去人多的地方。可看着人的眼睛,拒绝的话到底说不出口。
见男人点头,江云脸上的笑意漾开,弯弯的眸子亮晶晶的,看的人心里软作一团。
顾清远拿他没辙,眉眼间尽是宠溺,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都依云儿。”
家中主君和正夫恩爱,秦哥儿怕撞进什么亲昵的场面,扣了扣门,才进屋布菜。
今日的菜都是江云亲手做的,他许久没有下厨了,做饭的手艺倒是没生疏,岁说不上是珍馐,但味道也是不差的。
青釉炖盅里,乳白的汤水裹着羊肉和红萝卜块翻涌,袅袅热气氤氲了江云的眉眼,“羊肉是秦哥儿特意去早市上挑的,慢火煨了两个时辰呢,你得多吃些。”
“好。”顾清远应着,眸里含着暖融融的笑意,抬手给他盛了一碗汤。鱼汤熬煮的时候够足,热气裹着鱼香直往人鼻尖钻,奶白色的汤汁微微打着旋儿,几缕碧绿的葱丝上下沉浮,像是春日里柳梢头新抽的嫩芽。
窗棂外,仅存的暮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顾清远就着汤勺吹了吹,缓缓送到江云唇边。
江微微低下头,就着男人递过来的勺子,轻轻抿了一口,鲜美的鱼香在舌尖散开,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又喝了一大口。
暖黄的灯光,如蜜糖般在屋内缓缓流淌,给整个房间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夫郎难得下厨,自然是不能辜负,一桌子菜顾清远吃了个干净,一点儿都没剩。
江云用的也比平时多,腹中饱胀,便想着去院里遛遛。顾清远哪里会不依,只是此时虽才初秋,一早一晚已经带上了凉意,他又给人披了件衣裳,才一同出屋。
院里的桂花已经落的差不多了,像是铺了一层淡金色的软毯子,踩上去软绵绵的。江云走到秋千旁,慢慢坐了上去。
顾清远立在秋千后,双手轻搭着绳索,缓缓推送。夜风轻掠而过,枝头的桂花如飘雪,纷纷扬扬洒落,几点轻拂过江云的发鬓,留下一抹淡雅的幽香。
严嬷嬷料理完前院,端着安胎药往这边来,刚转过花门就见了这一幕,惊的手里的药差点儿没洒了,“哎呦,怎么还荡上秋千了,这可使不得,快些下来,仔细着身子。”
“嬷嬷别担心,我只是消消食。”被抓了个正,江云也没了继续在外头带着呆的兴致,悄悄的朝顾清远吐了吐舌头,任由男人扶着他回了屋。
严嬷嬷被惊出了一身汗,虽说三个多月,胎已经坐稳,可也经不住这么折腾,别说磕一下碰一下了,就是坐在秋千上闪一下,也够吓人的。
不是他老婆子爱啰嗦,实在是家里这两位主子不让人省心。前三个月仗着还没坐稳胎,多少有些顾忌,如今这都过了三个月了,她就怕两人做出什么过矩的事。
严嬷嬷在一旁看着呢,江云一点儿都不磨蹭,连眉头都没皱,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顾清远迅速递上一颗蜜饯,不待他放下碗盏,便轻轻地送入他口中。
严嬷嬷端着空碗出去,脚还没没迈出正厅,就见两人又腻在了一块,无奈的摇了摇头。
第122章 前路灿灿
山色斑斓,蜿蜒的山径间铺满了层层叠叠的落叶,金黄与火红交织,分外绚烂。恰逢重阳节,山间不仅弥漫着浓浓的秋意,还添了几许人间烟火的喧嚣与欢腾。
浮云山不算高,因着临水,景致颇为清幽,宛如点缀在天地之间的一缕淡雅水墨,山峦走势连绵温婉,山风轻抚,树梢轻轻摇曳,叶影婆娑,尽显其雅韵。
午时还未至,山麓之处已是一片喧嚣,路侧摊位鳞次栉比,各式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颇为热闹。
上山的山道不宽,又被过往的行人和商贩占据,拥堵不堪,车马难行。江云有孕在身,顾清远生怕颠簸了他,不敢将车赶的太快,远远的缀在后头。
“要不咱们不去了,人太多了,去别处逛逛也是一样的。”出来时本就说在山下逛逛,江云也没料到山下有这么多人,左右是去散心,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没事儿,既然来了,就上去逛逛,过了这块就是两辙车道,就没这么堵了。”顾清远挑开车帘,揉了揉江云的头,朝街边的小贩招呼了一声,要了份菊花糕。
小贩一边应着,一边熟练地用竹签挑起一块热腾腾的菊花糕,垫上油纸递了过来。他们都是附近的村民,趁着重阳节过来赏菊的人多,便过来摆摊做些小生意,赚些儿银子,也好补贴补贴家用。
顾清远付了银子,将手里的糕点递给江云,“先垫垫,一会儿到了浮云庄,咱们就吃午饭。”
这菊花糕,是用菊花与糯米粉制作的,色泽金黄透亮,入口软糯,既有菊花的清雅,又不失糕点的香甜,是重阳节不可或缺的传统美食。
江云咬了一口,口中俱是菊花的香甜,自打他有了身孕,口味也有了变化,原先他喜甜,家里日日备着糕点、蜜饯。如今倒是不怎么喜欢甜食了,更偏爱咸口。
马车不紧不慢的行着,顾清远手握着缰绳,却始终分出一缕目光落在江云身上,见他只吃了一口,便没再动。轻轻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不好吃?”
“有些甜腻,吃了胃里发酸,等饭后再吃吧。”江云仔细的将糕点用油纸裹了起来,正打算搁置在一旁,顾清远便拿了过来,两三口就吃完了。
糕点江云已经咬过了,可顾清远却毫不在意,仿佛是一件最正常不过的事,周围人声喧闹,江云倒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染上一抹微红,心里却像被春风轻轻拂过,泛起层层涟漪。
又往前走了一段,山路宽了不少,不少人都是为了去山顶的游园会,因此行至半山腰,车马便逐渐稀疏,路面也不像一开始那么拥堵。
再往上走,山路便愈发颠簸,车马难行的地方,少不得要步行。如今已过了午时,江云有了身子,受不得饿,两人便没往山上走。
半山腰有座浮云庄,因临着潺潺瀑布,极为出名,菜色也是一绝。只不过位于半山之上,寻常多是用于举办各式聚会,散客过来的到是不多。
今日山上有游园会,浮云庄倒是比以往热闹,包房雅间早就预定出去了,顾清远给了接待的伙计一吊赏钱,吩咐他寻个清静的地方。
伙计得了赏钱,面带殷勤,忙不迭地躬身作揖:“两位贵客请随小的来,后院清净,景致也雅致,正是歇脚续话的好地方。”
伙计领着他们往后院走,还未转过月洞门,便闻水声潺潺,如环佩相击,又似琴弦轻颤。循声望去,只见一道银练自崖间垂落,水花飞溅如碎玉纷扬,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瀑布下方,一汪清潭倒映着天光云影,随着水波摇曳,数尾红鲤掠过,搅碎一池琉璃。潭边筑起一排竹亭,以纱帘作为隔断,每当山风拂过,水雾便裹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让人恍若置身仙境。
江云见惯了街巷的繁华,倒是少见如此的自然风光,目光不禁四处流连,脸上都是惊叹。顾清远小心的扶着他,地上湿滑,生怕他不小心摔了,直到扶着他落座,一颗心才算是放下。
伙计给二人上了茶,“咱儿这的茶都是特制的,加了松针与素菊,格外的爽口,两位贵客尝尝。”
江云抿了一口,入口清冽,果然与别处的茶水不同,倒是很合他的胃口,正想着回去也试着调配一下,手里就多了一本菜单。
“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此处素日受文人墨客的青睐,起的菜名也颇为雅致,若不是后头标注了配料食材,还真看不出是什么菜。
江云翻看着菜单,点了一道青龙卧雪,一道流云羹,便将菜单递还给顾清远。每次外出吃饭,都是两人各点两道菜,这已经成了两人间的默契。
顾清远补了一道云雾豆腐,一道烟雨鸡,想着江云最近偏爱咸香口的,又要了一道松云映雪。
伙计记下菜名,又询问是否有什么忌口,才退了出去。
潭内的荷花早已开尽,仅与荷杆立在池内,倒是那几尾红鲤游的正欢,时而在水里肆意穿梭,时而聚集成一团,有的红鲤还跃出水面,溅起一朵朵晶莹的水花。
江云看的起劲,拈了瓷罐中的鱼食,撒向水面,瞬时鱼儿便都围了上来。
虽说正值晌午,但已入了秋,又临着水边,山风一吹,带着瑟瑟凉意。顾清远将余下三面的厚围帘都放了下来,只余正对水潭的一面纱帘。
“小心脚下。”顾清远在身后虚扶着他,顺手抚过他耳畔的发丝。
“好。”江云应着,将手里余下的鱼食放回瓷罐中,拿帕子擦了擦手,挽着顾清远的手臂,乖乖的坐回了竹亭内。
顾清远任他挽着,眉眼间尽是爱意,“累了吗,累了把腿放上来歇会儿。”
江云摇摇头,缓缓将头靠在男人肩上,抬手抚过他眉间,细细的抚平了他微蹙的眉毛,“不累,一会儿吃了饭,咱们逛逛就回家。你别担心,孙先生都说我很好,出来游玩就得开心些,你别总皱眉。”
“好。”顾清远答应着,调整了一下坐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两人说着话,轻言细语间带着几分温存。
伙计在外头问了一声,得了答复,才端着菜进来。能在这做事的,哪个不是心明眼亮的人精,见两人行为亲近,少不得说几句讨喜的吉祥话。
这几句话正好说在顾清远心坎上,顾清远给了些儿赏钱,伙计笑得合不拢嘴,躬身退了出去。
白瓷盘里青翠的叶脉与雪白的鱼肉相映成趣,琥珀色酱汁里若隐若现,恍若蛟龙探出云海。
顾清远夹了一筷子鱼肉,晶莹的蒜瓣肉泛着油光,确认连一根细刺都没有,才放进江云盘里,“尝尝。”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江云眯着眼睛,脸上都是满足,“好吃,很鲜,你也吃。”江云说着给顾清远也夹了一筷子鱼肉。
顾清远伸手揉了揉江云的头,笑的温和宠溺,又给他盛了碗汤。流云羹,以山泉为底,加入了晨间采集的野菌与竹荪,与鸡肉炖在一起,盛在青瓷碗中,恍若捧住了一朵将散未散的云,还未入口,一股清新甘甜便扑面而来。
坐了一上午的车,江云早就饿了,自打孕吐反应消退,他食欲便一直很好,这桌饭菜又格外可口,不知不觉间便用了不少,比平时还多吃了半碗饭。
浮云庄的景致也不错,饭后,顾清远陪着江云逛了逛,消食也顺带着赏景,直到江云有些累了,两人才打算往回走。
马车停在庄子外头,顾清远小心的扶着人往外走,刚走出两步,就听得前面一阵嘈杂,还夹杂着女子的哭声。
顾清远皱了皱眉,完全没有凑热闹的心思,扶着江云避开人群就要往外走。
那女子的哭声实在是凄惨,听的人心里一阵难受,看热闹的人们窃窃私语,多是对那女子的同情。
从人们三三两两的话里,也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又是一个负心薄幸的!
这世间女子小哥儿多不易,家里不看中的,便如浮萍一般,为了一二十两银子的彩礼,就把人随随便便推了出去,哪管是狼还是窝虎穴。
遇上这样的事,若是无人相劝相帮,怕是只有死路一条。江云受过这养样的苦楚,知道其中的滋味,拍了拍顾清远的手,想着若能帮忙便帮上一把。
那男子见围着的人多,自觉丢了脸面,挥开紧紧抓着他的衣袖的手,恶狠狠的咒骂了一声,便扒开人群,愤恨离去。
见没有热闹瞧,围着的人们便也散了,只余那女子还缓不过劲儿来,还颓然的摔倒在地上。
江云上前两步将人扶了起来,拿了帕子递给她,“既不是良人,现下看清了,总比日后成了亲,搓磨一辈子的好。”
顾清远到底是外男,虽然担忧江云,也不好靠他们太近,只在廊下守着,见人起身才过来扶他。
“等一下。”江云说着,伸手扯下顾清远身上的钱袋,从里头拿出一张二十两面值的银票,回身塞到了那女子手里。
“我不能收,这太贵重了”成亲前发现未婚夫有了相好的,彩礼早就被花用了,家里人断断不会为她退亲的,本以为没了活路的,不曾想能遇见贵人。
“银子你收着,回去把亲退了吧,既然知道在家中的处境,日后就为自己多打算些。”江云将跪在地上的女子扶了起来,重新将银票塞回了她手中。
“咱们走吧。”江云挽上顾清远的胳膊,朝他笑笑,笑容明媚,比三月的春花还要美。
马车晃晃悠悠的在山路上行驶,江云倚靠在车厢内,眼皮缓缓垂下,山风轻轻拂过,撩动起他额前的发丝,露出半张红润的小脸
第123章 孕期 续
府城的气候比起合丰镇来说,要冷上不少,隔三差五的便会落雪,寒风裹着雪粒子,刮的四处皆是素白。
江云本就畏寒,有了身孕更甚。顾清远生怕把人冻着,早早的就找工匠在门口搭了暖棚,省的进出往屋里灌风。炭火也备的足足的,屋里点着薰笼,昼夜不断,将屋里熏的暖暖的。
外面天寒地冻,屋里却温暖如春,只穿薄衫就好,连夹棉的衣裳都用不着穿。
年关将近,店里正是忙的时候,饶是有孙正在还是忙不开。顾清远每日一早都会去店里,下午雷打不动的回来,陪着江云小憩。
说来,这还是他们搬来府城过的第一个年,按理来说得好好的操办,奈何江云有了身子,别说大门了,便是连房门都出不去。
三天两日的落雪,就算是即时清扫,也难免有被风卷过来的零星残雪,落在地上湿滑难行,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江云身子渐沉,顾清远自然不放心他出门,总呆在屋里,又怕把人闷坏了,便搜罗了不少话本子。府城繁盛,书局、书肆也多,话本子的品类也是应有尽有,除了寻常讲情爱的,还有不少描绘风土地貌、美食杂烩、怪异志怪的,拿来消磨时间正好。
严嬷嬷挑帘打外头进来,在正厅里烤了烤火,祛除了身上的寒气,才往屋里走,瞧见靠在一块儿的两个人,脚步都轻了几分。
一开始她瞧着两人亲近,还提着一颗心,生怕小夫妻忍不住一时情热,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日子久了,也看清了,主君是个真真的情种,哪舍得做出半点儿伤害正夫的事。
“主君,外头来了个猎户,带了只黒蹄山羊,要价二十两银子,问问咱们要不要。”
顾清远垂眸,目光温柔的落在怀里人身上,压低了声音,同严嬷嬷交代了一声,掌心轻拍着江云,生怕扰了他的美梦。
似是又起风了,窗外传来急促的呼啸声,吹的院里的枝条簌簌作响,天色也阴沉下来,才刚申时,屋里已经一片灰暗,估摸着是又要下雪。
薰笼里炭火烧的正旺盛,缕缕青烟悠悠散开,透着温暖的光亮。
“什么时辰了?”江云揉了揉眼睛,开口的声音有些闷。
“别揉,小心眼疼。”顾清远握住他的手,不叫他去揉眼睛,拿起一旁的杯子给他喂了些水,才柔声开口:“申时了,外头天不好,估摸着要下雪。下午有猎户送过来一只黒蹄山羊,我和严嬷嬷说了,晚上咱们吃暖锅。”
睡意还没完全散去,江云就着顾清远的手喝了口水,便又缩回了男人怀里,轻阖着眼睛醒盹,“又下雪了,前两日秦哥儿去买菜,还听人说城外不少房屋都被大雪压毁了,受了灾的人只能住在救济所里。这又下雪,也不知道城外那些灾民怎么样了。”
顾清远轻轻环住他,动作温柔缱绻,瞧着他瞌睡的样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轻声安抚,“放心吧,官府募捐,各家商铺都捐了银子,咱们店里也捐了五百两银子。如今城外已经搭起了粥棚,受灾的百姓都能吃上热饭。”
按理来说,赈灾由朝廷拨款,用不着民间筹措银子,可朝廷下拨的银子,层层盘剥,最后落下来,能有一半用在赈灾上就算不错了。
正值年尾,绩效考核之际,官府也要脸面,大过年的总不能真饿死人,银子不够,便把主意打到了商户头上。府城繁盛,就算每家铺子出个一二百两银子,加在一块那也是笔不小数目。
偏偏此处靠北,每年冬天都少不了下几场大雪,压毁房屋的事几乎年年都有发生,每回都让商户们往外掏钱。商户们也不是傻子,明面上虽不敢说什么,背地里却早已怨声载道。
他们这一条街上除了首饰铺子,便是布庄和成衣铺子,店面都不小,平时生意也都红火,自然要比小商铺捐的要多些。
顾清远是第一年赶上这遭,好在募捐都是有定数的,他也随大流捐了五百两,中规中矩,既不张扬,也不会出错。
比起大多数人的抱怨,顾清远倒是淡然许多,五百两虽不是个小数目,却也不至于伤筋动骨,全当是给江云和腹中的孩子积福了。
江云身子重了,这些话他自然不敢讲,又聊了两句便转了话头,见人醒过盹来,这才起身点了灯。
江云已怀孕六个多月了,便是穿着宽松的衣裳,也遮不住圆润挺起的腹部。顾清远见他起身,忙伸手去扶,嘴里还不住的念叨着:“慢点,慢点。”
江云笑着拍了他一下,“哪有这么娇气,我又不是瓷娃娃。”话虽这没说,还是将身体的大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我就在屋里走走,你不用跟着我。”
顾清远哪敢由着他,一手小心扶着,一手护在他腰间,陪他在屋里走了一圈,小心翼翼的模样,就像捧着一颗易碎的琉璃。
在屋里走了两圈,顾清远见他额上浮上薄汗,忙扶着他在软塌上坐下,柔软的垫子陷下一个温柔的弧度,隆起的腹部在衣料下轻轻起伏。
顾清远在一旁坐下,指尖缓缓摩挲着他的手腕,纤细的腕子,一只手就能轻松环绕,“太瘦了。”
江云放软了身子靠着他,捏了捏自己微微鼓起的脸颊,眼尾弯成月牙,“哪里瘦了,自打有了这个小家伙,我都胖了好几圈了,再胖下去都快成球了。”抬手抚过男人的眉峰,顿了顿道:“倒是你,成天皱着眉,小心老的快。”
“我老了,云儿就不喜欢我了吗?”顾清远凑近他耳边,热气拂过他微颤的眼睫,瞧着他微红的面颊,在他唇角亲了亲。
窗外风声渐急,鹅毛般的雪花飘洒如织,屋内的烛火依然温柔地跳动着,守着这方寸之间的温暖。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江云的身子越发沉,白日便是走动的不多,到了夜里也难免腰腿酸,还时不时的会抽筋。
顾清远向老大夫学了按摩的手法,每晚睡前都给人按摩,老大夫知道他痴情的性子,都不等他开口,就赶着写了几张食疗的方子,又交代了不少注意事项。
方子里有牛乳,城里倒是有卖牛乳的,只是鲜牛乳不易储存,稍不注意就容易腐坏。
顾清远干脆买了一头牛,牵回去的时候正值傍晚,巷子里不少人都瞧见了,他们在这住了这么些年,还没见谁家买牛的。
见是顾家,大伙也没什么意外的了。但凡住在附近的,都知道顾家夫郎有了身孕,这顾老板疼夫郎疼到了骨子里头,只要是对身子好的,一股脑的往家里买,买头牛也没什么稀奇的。
严嬷嬷早都习惯了,好在家里地方大,又养着马,多一头牛而已,同马养在一起,喂上一把草料也不费多少事。
江云每日早晚都会喝一碗牛乳,抽筋的症状倒是改善了许多,顾清远这才稍稍安心。
因着产期将近,家里早就找好了稳婆,找的是经验老道的刘婆子,经她手的大人孩子均是平平安安的,从未出过意外。
刘婆子伺候过不少人家,待人接物自然不会出岔子,见正夫养的极好,吃用都极其精细,便知在家是倍受看重的,因此伺候起来也格外小心。
江云正倚在榻上,捧着一本装帧精美的话本子,看的聚精会神。顾清远坐在脚踏上,拿布巾给他擦了脚,细细涂了滋润的香膏,慢慢的按揉。
灯火微摇,光影轻抚二人肩头,两人虽没说话,却依旧情谊盎然。
江云突然变了脸色,手下意识地捂住肚子,顾清远吓了一跳,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了,是哪不舒服,我叫人去找大夫。”
“没事儿。”江云眉头紧了紧,忙抓住男人的手,生怕他真冲出去找人,缓了缓才轻声道:“你别紧张,我没事儿,是宝宝踢了我一下。”
顾清远由如惊弓之鸟,即便大夫和稳婆都说江云养的极好,定然能平安生产,他还放心不下,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足够他胆战心惊。
他把手覆在江云腹部,微微摩挲,最后满目疼惜地将人轻轻地抱回床上,“乖,咱明天再看,早点儿睡,明天我陪你出去逛逛。”
在家里闷了一个冬天,能出去逛逛江云自然是高兴的,乖乖的将手里的话本子递给顾清远,还勾着他的脖子,亲了一下。
顾清远将话本子放好,旋即灭了灯,屋子里瞬间陷入黑暗,唯有窗外潜入的月光,带着几许朦胧的淡光。
江云自然的将腿地搭在男人,鼻端萦绕着那股熟悉的气息,他这才安心地缓缓合上眼眸。【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