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1】
“生哥，我真受不了了，刚才我路过县高，听见有人说你昨晚在校门口抢劫。”金恒气势汹汹推门进来，把湿哒哒的伞放墙根，义愤填膺道，“明明是那个人不学好打劫同班同学，你看到了让他把钱还回去，怎么成了你抢劫？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林顺听着也来气，问：“我有他们县高学生群，要不要我进去澄清一下？”
“签子给我。”迟又生把手里刚串完的菜串放到盘子里，语气淡淡，“没必要。”
“那你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背黑锅了？”
迟又生笑了下，没说话，低头忙着手里的活。
今天林顺父母出门看望一个生病的亲戚，晚上烧烤店正常开业，本来全交给林顺一个人了，他们正好没什么事儿就过来搭把手。
串完最后一个肉串，迟又生直起身，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颈：“完事儿，走了。”
林顺抬头：“下雨了，带把伞，门口桶里有。”
“嗯。”
溪乡多雨，雨伞需要常备着。
空气里充斥着潮湿冰凉的泥土气，凹凸不平的路面上许多坑坑洼洼的积水，雨滴砸到水坑里像闪烁不定的星星。
迟又生一路走回小卖店，不等收伞，一阵嘟嘟囔囔的碎碎念就传进耳朵。
“小金蛋小金蛋可爱的小金蛋，姐姐亲亲……快嗦，你是不是给我施了什么魔法，不然为什么我总想忍不住亲你呢？”
迟又生抬起眼，是个撑着粉色伞的少女蹲在金蛋的窝旁自言自语，时不时还学几声猫叫，身上穿着县高的校服。
这么喜欢猫？少年挑了下眉，站屋檐下懒懒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桑沐宁把怀里的小猫放回窝里转而去摸手机，是小姨打来的电话。
“喂，小姨，怎么啦？”
“我已经到家了，刚进家门。啊，你说雨声啊，今天溪乡雨下得挺大，我还没来得及关窗呢。”
“没有，我绝对没在小卖店摸猫，我今天直接就回家了。”
沉默半晌，桑沐宁低头抠着伞柄，沮丧地说：“我肯定不是猫毛过敏，上次应该就是不小心吃坏东西了，而且我这几次摸猫都一点事没有呀！”
糟糕，说漏嘴了，桑沐宁闭了闭眼，听着小姨在那边一通教育，然后弱弱保证：“好吧，我这次真的不摸猫了，真的！”
电话挂断，把手机揣兜里，桑沐宁下一秒就在金蛋的窝前面蹲下来，咪咪咪咪地唤。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似有若无的轻笑，桑沐宁身体僵了下，鬼鬼祟祟撑伞向后看了一眼。
耳边只听见小卖店的门帘响动几声，很快融进雨声里，她谁也没有看见。
后来没过几天，溪乡又下了一场雨。
迟又生和金恒去校门口便利店买东西，出来的时候，视线里刚好闯进一把小粉伞。
“哎，生哥，看见那个女生没？”金恒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叫祝芙，长得贼漂亮，名儿也取得好听。”
迟又生的目光从那把伞落到女生脸上，这时女生正好看见他，小脸白了白，似乎被他吓到。
迟又生嘴角轻扯，嘲弄地收回目光，不疼不痒嗯了一声。
“嗨，你好啊，我认识你，你叫祝芙。”金恒比较外向，见女生看过来了就主动抬手打招呼，抬抬下巴笑着说，“小伞挺可爱啊，粉粉嫩嫩的，上面还印着小猫呢。”
“谢谢夸奖，不过这把伞不是我的，是我朋友的，我今天忘带伞了她借我的。”
“那你朋友肯定也是个可爱女孩。”
“那当然。”祝芙得意地抬起头，“我朋友不仅长得可爱学习还好呢，这次新换的光荣榜第二名就是她。”
金恒压根没把别人放心上，但还是竖起大拇指，很捧场地说：“厉害厉害。”
迟又生掀起眼皮，若有所思的模样。
不一会儿，东西买完，金恒提着袋子走在迟又生身边：“祝芙长得好看吧？人家成绩不错，而且不少男生追呢。”
“嗯？”
“不是大哥，你到底听我说话没？”金恒无语地啧了一声，顺着身边那人的目光看过去，皱眉，难以置信地问，“你什么时候开始对这种没意思的好学生光荣榜感兴趣了？”
第二名是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皮肤白白的，眼睛很大。
迟又生的视线略过下面的名字，不疼不痒道：“不感兴趣。”
金恒切一声：“不感兴趣还看这么半天……咦？这个女生好像有点眼熟，怎么感觉在哪儿见过呢。”
回忆乍现，金恒猛一拍手：“哦我想起来了，前两天在校门口差点被那个骗子骗钱的人就是她吧，幸亏祝芙及时把她拉走了。”
迟又生敷衍应声：“是吗？”
“是啊。”
“哦。”少年目视前方，淡淡道，“没印象了。”
金恒撇嘴，意料之中的样子：“就知道你不会对任何女生产生印象的。”
【2】
一月份，溪乡新开了家孙记火锅店。
室外零下十几度低温，室内开着暖气又热又闷，趁倒水的间隙，迟又生盯着窗户目光放空，直到穿着棉服的女生闯进视线。
她一边小心翼翼在冰面上挪着一边打电话，急三火四的样子，最后推开了火锅店的门。
恍然回神，水位线刚好，迟又生动作飞快将水壶放平。
不知道是不是水差点洒出来的缘故，心跳有一秒钟的错乱。
二楼没几桌客人，从包间添完水出来，迟又生正好听见蔡经理说一楼有点忙不过来了，二楼有谁能主动过去支援一下。
“一楼比二楼忙多了，日工资还是一样的，谁要去啊。”两个同事在身后窃窃私语。
迟又生平静地戴上新手套：“我去。”
转眼就忙了半个多小时，女孩的身影始终没有在视线里出现。
靠着柜台喘息的空档，迟又生又被二楼的同事叫回去帮忙，今天有个同事一直拉肚子，有几个包间需要人看着。
不知道是不是这里太闷，还是前几天没有休息好，刚上楼就眼前一阵发黑，迟又生脚步停住原地缓了几秒，突然有一个人朝他撞过来。
紧接着，撞到他的那个中年男人开始指着他破口大骂。
“眼睛怎么长的啊，撞疼我了知不知道，去把你们经理叫来！要么你就给我赔点钱……”
男人醉醺醺的，身上一股难闻的酒气，两条眯成缝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令人不适的精明。
被指着鼻子骂了半天，现在对方又倒反天罡，迟又生没有表情地盯着对方，声音泛凉：“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他刚才站在原地，压根儿一动都没有动，反而是眼前这个醉酒的男人连走直线都成问题。
“怎么，想推卸责任啊，我跟你讲监控可全都录下来了！”
“抱歉。”
“道歉有什么用，我要的是道歉吗？我要钱，赔偿，损失费你懂不懂？”
迟又生不耐地吐出一口气，手指的骨节早已绷紧。
再闹下去就要影响不好了，还是花点钱息事宁人，早点将人打发走，这样的事情他已经遇见过太多了。
即使现在拖着不处理，到最后也还是受骂挨罚，这里是火锅店，不是什么包公府，一切以客人优先，没有人会替你是否委屈无辜断案。
就在这时，眼前突然闯进一道身影，将他整个人牢牢挡在身后，颇有一副护短的气势。
迟又生怔了片刻，抬起眼睫，看清面前这个与他相隔不过半米的女孩是个眼熟的面孔。
和想象中的温软性格不同，面对着那个不讲理的中年醉鬼，桑沐宁声音清亮，妙语连珠，有理有据，气势一点不输。
更好笑的是，吵到一半她还会突然回头安抚他：“放心，有我在呢，你别害怕。”
别害怕？听到这句话，在女生看不见的地方，被护在身后的服务生小哥眉头微挑，偏过头安静地笑了下，原本死气沉沉的漆黑瞳孔里顷刻间如有涟漪荡漾开。
周围不少人看着，少年思绪飘忽，竟默默在心里回复这句对白。
嗯，有你在，好像还真不怎么害怕了。
长这么大以来，迟又生还没有被人这么保护过，这一幕让他想起童年时小孩们喜欢玩的某个游戏，此时此刻，他像被人紧紧护在羽翼下的小鸡。
虽然以前他对这种幼稚的游戏不感兴趣，只旁观过几次，懒得参与。
现在，如果要问他参与后内心感受，那就是还不错，被人保护的感觉果然还不错。
后来虽然这件事被处理完了，但还是有不少同事在私下议论。
因为听说前两天有个顾客在意见簿上表扬了两个服务生，蔡经理也因为此事第一次没有处罚引起顾客不满的服务生，他们蠢蠢欲动，心想下次要是再遇到胡搅蛮缠的客人，可不可以也让朋友特意过来表扬一下自己呢。
蔡经理冷笑：“你们那点儿小心思我可明镜着呢，我跟你们说，想都别想哈。多把心思放在客人上，有的客人确实不好说话，我们也要尽量用天衣无缝的服务去避免这种问题。”
“切，走了。”
“经理又开始PUA我们，一个月开多少钱似的，还想让我们的服务天衣无缝。”
旁边的服务生四散开来，蔡经理无语地说：“唉，你们嘟囔小点声，我可全听见了啊。”
“还有你，迟又生，你这两天没事儿就过来翻意见簿，书页都要被你翻黄了。虽然那小女孩写字儿确实挺好看，也不至于你天天过来复习一遍吧。”
被点名的少年目光从那行字上收回，不紧不慢解释：“我在反复警醒自己，下次不要犯同样的错误。”
“警醒就警醒呗，你老莫名其妙笑什么呢？”蔡经理问，“用不用把这页纸撕下来，你拿回家贴墙天天瞅？”
“行吗？”
“行个屁，滚滚滚。”【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