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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接下来的日子,陈云纱每天都要去看那个陶罐好几次。早上看一次,中午看一次,晚上睡觉前还要再看一次。小白也跟着她看,虽然什么都看不出来。


    第三天,陶罐里开始冒泡了。细小的气泡从果渣里冒出来,咕嘟咕嘟的,像在煮什么东西。陈云纱趴在罐子旁边,耳朵贴着罐壁,听见里面细微的声响,笑了。


    “成了。”她对小白说。


    小白也趴过来听,听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听见,但他还是点头:“嗯,成了。”


    第五天,酒味飘出来了。淡淡的,混着果香,从罐子的缝隙里渗出来,弥漫在整个营帐里。陈云纱深吸一口气,那味道让她想起后山的野果子林,想起阳光和风。


    第七天,她揭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果子的甜味混着发酵后的醇厚,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她拿了一个碗,小心翼翼地舀出一些酒液。酒液是淡红色的,清亮透明,在碗里微微晃动,像一块流动的红玉。


    她抿了一口。酸酸的,甜甜的,带着一点点涩,酒味不重,但确实有。她笑了,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小白:“尝尝。”


    小白接过去,喝了一大口,眼睛亮起来:“好喝!”


    系统在她脑海里催,一刻不停,像一只嗡嗡叫的苍蝇。 “宿主,酒已经好了,你什么时候行动?”


    “宿主,今天天气不错,适合表白。”


    “宿主,你看哪吒今天穿得多好看,不去亲一个可惜了。”


    陈云纱被它吵得头疼,恨不得把系统从脑子里揪出来扔出去。


    她给自己倒了一碗果酒。淡红色的酒液在碗里微微晃动,果香混着酒香,飘进鼻子里。她端起来,一饮而尽。又倒了一碗,又一饮而尽。第三碗喝完,她的脸已经红透了,脑子开始发晕,眼前的灯变成了两个。


    “够了。”系统说,“再喝就醉了,上次你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白亲了。”


    陈云纱放下碗,站起来。腿有点软,但她站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掀帘走出营帐。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酒意更浓了。她朝哪吒的营帐走去,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哪吒的营帐还亮着灯。她站在门口,心跳快得像打鼓。她深吸一口气,掀帘进去。


    哪吒正坐在床上看舆图,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陈云纱没有说话。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弯下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像风吹过花瓣。然后她转身就跑,跑出营帐,一口气跑回自己的营帐,把帘子拉得紧紧的。


    她靠着营帐门,大口大口地喘气,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她亲了他。


    “系统!”她在心里喊,“快看看,好感度涨了没有!”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没有。”


    陈云纱愣住了:“什么?”


    “好感度没有涨。”系统又查了一遍,语气更加困惑了,“还是百分之九十,一点都没动。”


    陈云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亲了他,主动亲了他,好感度居然没涨?她跌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系统也开始复盘了,语气难得正经起来:“宿主,我们来分析一下。上次你们接吻,涨了。这次你主动亲他,居然一点都没涨。这不科学。”


    陈云纱听着,心里乱糟糟的。她也想不通。同样的动作,同样的两个人,为什么上次涨了,这次没涨?


    系统想了想,忽然说:“宿主,会不会是因为……上次是他主动的?”


    “你的意思是……”她开口,声音有些涩。


    系统说:“也许好感度的增长,和谁主动有关系。他主动的时候,涨。你主动的时候,不涨。


    系统想了很久,然后说:“还有一种可能。亲密接触的等级不够。”


    陈云纱愣住了:“什么等级?”


    系统一本正经地解释:“类似于游戏闯关,接吻是一等级。当你拿到第一关的积分之后,就要进一步亲密接触闯第二关。”


    系统继续说:“宿主,如果再进一步,更深度的接触,说不定就能涨满剩下的百分之十了。”


    陈云纱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什么叫……更深度的接触?”


    系统很认真地回答:“比如……□□□□”


    “别说了!”


    系统嘿嘿笑了两声,识趣地没再往下说。但它很快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宿主,就差百分之十了。你好好努努力,也许这一把就成了呢。”


    陈云纱闷闷地说:“怎么努力?”


    系统说:“找个机会,再亲一次。这次亲久一点,别碰一下就跑。他要是回应你,你就顺势……”


    系统又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话。


    哪吒在营帐里坐了很久。


    陈云纱跑出去之后,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她亲了他。主动亲了他。不是上次那种借着酒劲的迷糊,不是那种蜻蜓点水的一触即离。


    杨戬从外面走进来,看见哪吒坐在床上发呆,好奇地问:“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哪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陈云纱刚才亲了我。”


    杨戬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瞪大了:“什么?”


    哪吒抬起头,看着杨戬,那双一向冷淡的眼睛里此刻亮得惊人:“她亲了我。主动亲了我。”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也喜欢我?”


    杨戬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得像一只看见鱼上了钩的猫:“你才知道?”


    哪吒的耳朵红了,但他没有别过脸去,而是继续看着杨戬,等着他的答案。杨戬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她要是对你没意思,会在宴会上当众反对邓九公的婚事?她要是对你没意思,会亲你?”


    哪吒的嘴角弯了起来,很浅,但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杨戬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别笑了,再笑下巴要掉了。”


    哪吒没有理他,但他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他站起来,在营帐里走了两步,又坐下,又站起来。杨戬看着他,摇头叹气——这孩子,没救了。


    那天,杨戬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土行孙。土行孙又告诉了哮天犬,哮天犬又告诉了小白,小白又告诉了炊事班的阿福。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军营。


    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陈姑娘亲了三太子!”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杨将军亲口说的!”


    “天哪,他们终于在一起了?”“可不是嘛,早就该在一起了。”


    大多数人听到这个消息并不觉得意外。这些日子,哪吒和陈云纱之间的那点事,整个军营都看在眼里。


    士兵们早就私下里给他们拉郎配了,如今听到这样的传言,只觉得水到渠成、理所当然。但有一人例外。


    李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营帐里喝茶。他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茶盏,站起来,大步流星地朝哪吒的营帐走去。


    哪吒正在营帐里看舆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就看见父亲走进来,脸色严肃得像是要上战场。


    “父亲。”哪吒站起来。


    李靖没有坐下,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声音低沉而威严:“我听说了一件事。”


    哪吒的眉头动了一下:“什么事?”


    “你亲了陈姑娘。”


    营帐里安静了一瞬。哪吒看着父亲那张严肃的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


    李靖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不管谁亲了谁,你们俩怎么能……”他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男女授受不亲,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哪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父亲。李靖在营帐里走了两步,转过身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有没有想过,这事传出去,对陈姑娘的名声不好?人家姑娘清清白白,跟你……”他又顿了顿,“你有没有问过她愿不愿意?”


    哪吒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她愿意。”


    李靖又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哪吒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因为是她亲了我。”


    李靖被噎住了。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邓九公在宴会上拍着桌子说“老夫相中的女婿是哪吒”,陈云纱站起来说“我不同意”。他当时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不同意”好像不是针对邓九公,而是针对“邓婵玉嫁给哪吒”。


    李靖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停在一种复杂的、说不清是惊讶还是恍然的状态。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坐下来。


    “你们这些年轻人……”他摇了摇头,语气软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严厉,“罢了罢了。”


    他抬起头,看着哪吒,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也带着几分感慨:“你今年多大了?”


    哪吒:“十六。”


    李靖点头:“十六,不小了。陈姑娘比你大几岁?”


    哪吒:“三五岁。”


    李靖又点头:“女大三,抱金砖。”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什么重要的决定,“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倒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


    哪吒愣住了。他看着父亲,不太确定自己听懂了没有。李靖没有看他,自顾自地说下去:“邓九公那天在宴会上说的话,虽然莽撞,但有一句没说错,男的当婚嫁,女的当嫁。你和陈姑娘,都到了该成婚的年纪。”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袍,语气变得果断起来:“这事就这么定了。我替你们做主,择日成婚。”


    哪吒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耳朵红了,红得能滴血。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杨戬一直靠在营帐门口看戏,听见“成婚”二字,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婉:“李将军,成婚是大事,是不是该问问陈姑娘的想法?”


    李靖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如果哪吒没有说谎,那就是两情相悦。既然是两情相悦,还用问什么?”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人家姑娘脸皮薄,你跑去问她,她好意思说愿意吗?不如我们先准备六礼。”


    杨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了一眼哪吒,哪吒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了。杨戬识趣地闭上嘴,嘴角却弯了起来。


    李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哪吒一眼:“对了,你别再欺负人家了。”


    哪吒的嘴角抽了一下。李靖没有等他回答,大步走了。


    营帐里安静下来。杨戬看着哪吒,笑了:“恭喜啊,要成亲了。”


    哪吒没说话,走到床边坐下,低着头,耳朵还是红的。杨戬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高兴就笑出来,别憋着。”


    哪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别过脸去。但他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杨戬笑着摇摇头,转身出去了。


    营帐里只剩下哪吒一个人,他忽然笑了,成亲。


    陈云纱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百分之九十,卡在那里不上不下,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连酒都酿了两坛,好感度就是不动。


    陈云纱决定出去透透气。刚掀开帘子,就看见一个士兵从面前走过,笑着朝她拱了拱手:“恭喜陈姑娘!恭喜恭喜!”


    陈云纱愣住了。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又一个士兵走过来,也笑着拱手:“陈姑娘,恭喜啊!什么时候喝喜酒?”


    陈云纱张了张嘴,想问“恭喜什么”,但那个士兵已经走远了。她站在营帐门口,一脸茫然。今天是什么日子?没有打胜仗,没有封赏,哪儿来的喜事?


    她正想着,小白从远处跑过来,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满脸兴奋:“云纱姐!云纱姐!恭喜恭喜!”


    陈云纱看着他:“你也恭喜?恭喜什么?”


    小白眼睛亮晶晶的,声音又脆又响:“恭喜云纱姐要成亲了!”


    陈云纱的脑袋“嗡”地一声。她瞪大眼睛,看着小白:“你说什么?”


    小白高兴得手舞足蹈:“你要和哪吒成亲了!整个军营都知道了!”


    陈云纱的脑子一片空白。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抓住小白的肩膀,声音有些发抖:“小白,你从哪儿听来的?”


    小白眨眨眼:“从哮天犬那儿听来的。哮天犬从杨将军那儿听来的。”他掰着手指头,把传播链说得清清楚楚,一脸“我的消息来源绝对可靠”的表情。


    陈云纱松开手,后退了一步,靠在营帐门上。她想起那天晚上,她亲了哪吒,然后转身就跑。难道被谁看见了?然后一传十、十传百,传成了“要成亲”?


    她的脸腾地红了,红得能煮鸡蛋。要是那样的话,她可就太丢脸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看着小白认真地说:“小白,那些都是谣言。我没有要和哪吒成亲。”


    小白愣住了,眨巴着眼睛,脸上的兴奋一点一点褪下去:“真的?”


    “真的。”陈云纱点头,“你听说的那些,都不是真的。”


    小白头脑简单对陈云纱的话深信不疑。她说不是真的,那就不是真的。他点点头,转身跑了。


    陈云纱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但她不知道的是,小白跑出去之后,正好遇见几个士兵在议论。


    “听说了吗?陈姑娘和李将军要成亲了!”


    “听说了听说了!李将军亲自定的!”


    “什么时候办喜酒啊?”


    小白停下来,看着那几个士兵,认真地说:“你们别说了,云纱姐不会和李将军成亲的。”


    士兵们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小白挺起胸脯,一脸自豪:“云纱姐亲口对我说的!”


    士兵们面面相觑。小白没有多解释,说完就走了,留下几个士兵在原地嘀咕。


    “陈姑娘亲口说的?不会成亲?”


    “那之前传的……”


    “谁知道呢。”


    这些话,一字不漏地落进了另一个人耳朵里。


    哪吒正好路过。他本来只是出来走走,透透气,没想到听见了这些话。他站在那里,脚步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她亲口说,不会和他成亲。他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杨戬从营帐里出来,看见哪吒站在那儿,脸色不太对,走过去问:“怎么了?”


    哪吒没有回答。他转身就走,大步流星,方向是陈云纱的营帐。他要去找她,问清楚。为什么亲他?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他?


    杨戬看着他的背影,皱起眉头,但没有拦。他了解哪吒,这人虽然脾气大,但不会真的伤害陈云纱。


    哪吒走了几步,忽然被人拦住了。


    一道身影从旁边闪出来,挡在他面前。哪吒停下脚步,看清了来人,愣了一下。


    金吒。


    他穿着一身劲装,风尘仆仆,显然赶了很远的路。他站在哪吒面前,表情平静,但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大哥?”哪吒皱眉,“你怎么来了?”


    “我和你二哥来接父亲回去。陈塘关最近不太平,需要父亲坐镇。”


    金吒缓缓道:“你要去哪儿?”


    哪吒没说话,绕过他要走。金吒又挡在他面前。


    “让开。”哪吒的声音很低,但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金吒没有让。他站在那里,像一堵墙,看着哪吒,目光里带着几分担忧:“你要去找陈姑娘?”


    哪吒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已经给出了答案。


    金吒叹了口气:“你这样去找她,会吓到她的。”


    哪吒攥紧了混天绫:“她亲了我,又不愿意嫁给我。我要问清楚。”


    金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问清楚可以。但不是现在。”


    哪吒的眉头皱起来。金吒继续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了也问不清楚。不如先冷静一下,等想好了再去找她。”


    哪吒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停住了,比方才冷静了一些,金吒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哪吒抬头目光越过金吒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二哥呢?”他问。


    金吒愣了一下,回头看去。身后确实空无一人。他的表情变了一瞬,然后无奈地叹了口气:“又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哪吒看着他,嘴角抽了一下。木吒从小就爱乱跑,小时候逛庙会能跑丢,长大了行军打仗也能跑丢。金吒已经习惯了,但每次还是要叹气。


    “不管他了。”金吒收回目光,看向哪吒,“先说说你的事。”


    哪吒别过脸去:“没什么好说的。”


    金吒看着他,忽然笑了:“没什么好说的?整个军营都在传你要成亲了,这叫没什么好说的?”


    哪吒脸色难看,金吒看着他那副别扭的样子,笑得更深了。他想起小时候,哪吒刚被太乙真人带走的时候,小小的一个人,板着脸,不爱说话,谁都不理。如今长大了,会喜欢人了,会为了一个姑娘心烦意乱了。


    “大哥。”哪吒忽然开口。


    金吒看着他。


    哪吒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低:“她说不会嫁给我。”


    金吒愣了一下。他看着哪吒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但那双眼睛里,藏着失落、困惑,还有一点点委屈。


    金吒忽然有点心疼。他伸手,拍了拍哪吒的肩膀:“她说的,不一定就是她心里想的。”


    哪吒抬起头,看着他。金吒继续说:“女孩子嘛,脸皮薄。心里愿意,嘴上也不一定说出来。你与其在这儿胡思乱想,不如静下心来去找她,好好谈一谈。真见到她可不要乱耍脾气,把女孩子吓跑。”


    金吒的一番经验之谈,并没有让哪吒内心真正平静下来。


    第62章


    哪吒去找陈云纱的时候,营帐里只有小白。那只灰黑色的狼正趴在地上啃骨头,看见哪吒进来,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根骨头,含糊不清地说:“云纱姐不在。”


    哪吒皱眉:“去哪儿了?”


    小白把骨头吐出来,用爪子擦了擦嘴:“和阿福他们上山摘野菜去了。”


    哪吒回到营帐,金吒和木吒已经在了。李靖坐在主位,面色凝重。金吒站在一旁,眉头紧锁。木吒靠在角落里。


    “说吧。”李靖看着金吒,“到底什么事?”


    金吒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纣王得知父亲投靠西岐,勃然大怒。朝中有人进言,说陈塘关是东面门户,若李靖倒向西岐,朝歌东面再无屏障。纣王下令,要拿李家满门。”


    金吒继续说:“纣王已经派了人,不日就到陈塘关。母亲还在府里。时间紧迫,我们必须立刻回去。”


    李靖站起来,没有任何犹豫:“走。”


    哪吒也站起来。他看了一眼营帐门口,又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跟着父亲和兄长走出营帐。翻身上马,马蹄声急促,很快消失在营门外的尘土里。


    陈云纱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她提着一篮子野菜,兴冲冲地往厨房走,心里盘算着晚上做什么点心。桂花糕做过了,这次试试别的。她正想着,忽然看见杨戬站在营帐门口,脸色不太对。


    “杨将军?”她停下来。


    杨戬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李将军他们走了。”


    陈云纱愣住了:“走了?去哪儿?”


    “陈塘关。朝歌那边出了事,要拿李家满门。他们赶回去救援。”杨戬顿了顿,看着她,“哪吒走之前去找过你。你不在。”


    陈云纱手里的篮子掉在地上,野菜散了一地。她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他来找过她。她不在。他走了。没有告别,没有留话。


    她蹲下来,把散落的野菜捡回篮子里,动作机械,像在做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杨戬看着她,没有帮忙,只是站在一旁,等她捡完。


    “还有一件事。”杨戬开口了。


    陈云纱抬起头。


    杨戬说:“你不在的时候,军中那些传言,不是空xue来风。”


    陈云纱的心跳漏了一拍。杨戬继续说:“李靖确实找了媒婆,要正式下更帖。哪吒也同意了。他走之前,本来想跟你说的。”他顿了顿,看着陈云纱,“但你之前对小白说,你不会嫁给哪吒。哪吒听见了。”


    陈云纱的脸白了。


    “他听见了?”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杨戬点头:“他听说了。走之前想问你,但来不及了。”他看着陈云纱,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所以,我想问你,那句话,是真的吗?”


    陈云纱低下头,攥着篮子的手指泛白。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我以为是谣言,才会那么说的。”


    杨戬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那就好。等他回来,你跟他说清楚。”


    陈云纱点头。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杨将军。”


    “嗯?”


    “他走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杨戬想了想:“没有。但他往你营帐的方向看了好几眼。”


    他走了,带着误会走了。


    陈云纱松了口气,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霜华,水囊,几块干粮,一件换洗的衣服。她把东西塞进包袱,背上,往外走。


    系统问:“宿主,你去哪儿?”


    “陈塘关。追他。”陈云纱头也不回。


    系统说:“宿主,你别紧张,这是一个小误会而已,等你哪吒见面说开就好。”


    陈云纱不只是担心他和哪吒之间产生了误会,还十分担心另一件事情。


    哪吒闹海。她想起封神演义里的经典情节,哪吒在陈塘关自杀,剔骨还父,削肉还母。在这个节骨眼上,哪吒回了陈塘关……


    她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赶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到。


    但她还是晚了。


    她到陈塘关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门开着,但街上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像一座空城。她骑马穿过长街,朝李府的方向奔去。远远地,她看见李府门口围着一群人。她的心沉了下去。


    她翻身下马,挤进人群,然后她看见了那一幕。


    哪吒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殷夫人跪在他身边,抱着他,哭得肝肠寸断,声音已经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李靖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金吒和木吒跪在旁边,低着头,肩膀在抖。


    陈云纱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看着殷夫人哭得撕心裂肺,看着李靖咬紧的牙关,看着金吒木吒颤抖的肩膀。她听见有人说:“龙王逼的。”


    “要是不死,龙王就要水淹陈塘关,让全城百姓陪葬。”


    她听见李靖的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平静:“如今内忧外患,哪吒又惹怒了龙王。他若不死,龙王不会罢休。陈塘关数万百姓,不能因为李家的事遭殃。”


    陈云纱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她站在那里,看着哪吒的尸体,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知道后面的剧情太乙真人会用莲藕给他重塑身体,他会复活。但前提是,魂魄不能散。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走上前去。


    殷夫人抬起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云纱?”


    陈云纱蹲下来,握住殷夫人的手,声音很稳:“夫人,让我来。”


    殷夫人看着她,不知道她要做什么。陈云纱没有解释。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呼唤系统:“小三,帮我。我要收集哪吒的魂魄。”


    系统很快回应:“宿主,你现在的能力不够。强行收集魂魄,会损耗你自己的元气。”


    陈云纱说:“损耗就损耗。快点。”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说:“好。我帮你。”


    陈云纱睁开眼睛,伸出手,放在哪吒的额头上。她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从掌心涌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她。她看见一些细小的光点从哪吒的身体里飘出来,飘浮在空中,像是萤火虫,又像是碎掉的星星。她小心翼翼地把那些光点聚拢,收进掌心。


    一个,两个,三个……她数着,手在发抖,但动作很稳。七魄齐了,三魂还差一个。她找了很久,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最后一个光点,它微弱得几乎要熄灭。她把它收进掌心,紧紧握住。


    好了。三魂七魄,都在了。


    她瘫坐在地上,浑身虚脱,冷汗湿透了衣衫。殷夫人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她的脸色比哪吒还白。


    “云纱,你……”


    陈云纱抬起头:“夫人,别担心。他会回来的。”


    殷夫人愣住了。李靖也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殷夫人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满是泪水和绝望,像一潭死水。 “云纱……他真的能回来吗?”


    陈云纱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犹豫。她的像钉子钉在地上:“能。”


    殷夫人愣住了。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所有人都看着陈云纱,不知道她哪来的自信。


    殷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一次,她点了点头。


    陈云纱站起来,把收集到的魂魄小心翼翼地护在掌心。那些光点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随时可能熄灭。她不敢用力,也不敢松手,就那么捧着,一步一步走回李府。


    陈云纱走进后院,她把掌心的魂魄轻轻托起,那些光点飘浮在她面前,像一群萤火虫,又像碎掉的星星。她看着它们,心里默默数了一遍。三魂七魄,一个不少。


    不知道过了多久,院门口传来脚步声。陈云纱睁开眼睛,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走进来。太乙真人。他穿着灰色道袍,头发有些乱,显然赶了很远的路。


    “徒儿啊。”太乙真人道。


    太乙真人看着陈云纱:“你做的很好。”


    陈云纱站起来,朝他深深行了一礼:“请真人复活哪吒。”


    “丫头,你可知道,要复活他,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陈云纱抬起头:“我知道。但我知道真人能做到。”


    太乙真人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陈云纱面前。陈云纱低头一看,是一粒种子。很小,比指甲盖还小,黑褐色,圆滚滚的,像一颗沉睡的眼睛。


    “这是莲花的种子。”太乙真人说,“你要去找一汪纯净之水,把它种下去。等它开花,取莲花的根茎,用莲藕为他重塑身体。”


    陈云纱小心翼翼接过种子,捧在手心里,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太乙真人看着她,继续说:“莲花需要七天七夜才能长成。这七天七夜,你不能合眼。要守着它,给它浇水,给它遮风挡雨。若是中途睡着了,莲花就会枯萎,再也救不活了。”


    陈云纱点头,把种子攥紧,转身要走。太乙真人在她身后喊:“丫头,你知道纯净之水在哪儿吗?”


    陈云纱停下来,回头看他。太乙真人指了指后院角落的那口井:“那口井的水,是当年李靖打井时打出来的,清冽甘甜,从未被污染过。用它。”


    陈云纱走到井边,打了一桶水。水很凉,清澈见底,映着她的脸,疲惫、苍白,但眼睛很亮。她找了一个瓦盆,把水倒进去,然后把那粒种子轻轻放入水中。


    种子沉到盆底,安安静静地躺着,没有任何动静。


    陈云纱蹲在瓦盆旁边,看着它,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什么也没发生。她抬起头,看向太乙真人。太乙真人站在桂花树下,负手而立,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天空。


    “等。”他说。


    陈云纱收回目光,继续看着那粒种子。


    第一天,种子没有任何变化。陈云纱蹲在瓦盆旁边,眼睛都不敢眨。她怕一眨眼,种子就发芽了,她没看见。但她等了整整一天,什么也没发生。


    殷夫人来看过她,端来饭菜。她吃了两口,又放下了。殷夫人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她只是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第二天,种子裂开了一道缝。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但陈云纱看见了。她的眼睛亮了,凑近了一点,几乎要把脸贴上去。那道缝里,透出一点点嫩绿的颜色。


    第三天,嫩芽从种子里钻出来,细细的,小小的,像一根针。陈云纱给它浇水,动作很轻,怕把嫩芽冲倒了。水珠落在嫩芽上,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第四天,嫩芽长高了一截,开始舒展开叶子。叶子很小,圆圆的,像铜钱。陈云纱数了数,三片。她蹲在瓦盆旁边,看着那三片叶子,嘴角翘着。


    第五天,叶子长大了,盆里长出了第二根嫩芽。陈云纱给它浇水,给它松土,跟它说话。她不知道莲花听不听得懂,但她想说。


    “你快点长,他还在等你。”


    第六天,莲花开了。不是全开,只是一个小小的花苞,粉白色的,藏在叶子中间。


    第七天,莲花盛开了。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


    七天七夜,她没有合眼。


    她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圈。但她蹲在那里,看着那朵莲花,笑了。


    太乙真人走过来,低头看着那朵莲花,点了点头。 “可以了。”


    他伸手,轻轻摘下莲花,取出根茎。那根茎白嫩嫩的,一节一节,像婴儿的手臂。太乙真人捧着它,走到哪吒的三魂七魄旁边,把莲藕放在旁边。


    他开始施法。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在空中画着什么。哪吒的魂魄开始飘动,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点一点地飞向莲藕。


    陈云纱站在一旁,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切。


    第一个光点没入莲藕,莲藕跳动了一下。第二个,第三个……每进去一个,莲藕就多一分生机。到最后,所有光点都没入莲藕。莲藕开始发光,柔和的金色,像初升的太阳。


    光芒越来越亮,亮得陈云纱睁不开眼。她用手挡住眼睛,从指缝里看。那团金光在慢慢变化,拉长,变宽,渐渐有了人的形状。


    光芒散去。


    哪吒躺在地上,浑身赤裸,皮肤白得像莲藕,头发黑得像墨。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动。


    陈云纱蹲下来,看着他,叫了一声:“哪吒。”


    他的睫毛又颤了一下。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你哭了。”


    陈云纱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满脸都是泪水。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没哭。”她说。


    第63章


    陈云纱开心的同时没有忘记正式去请来了太乙真人,经过太乙真人的检查,哪吒的新身体没有异样。


    在检查的过程中,哪吒的眼神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陈云纱。


    太乙真人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咳了一声,站起来:“老夫先出去了。你们聊。”


    他走了,房里只剩下两个人。陈云纱坐在床边,哪吒靠在床头。沉默了一会儿,陈云纱开口了:“那天你走之前,去找过我。”


    哪吒看着她。


    “我不在。我跟阿福他们上山摘野菜去了。”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回来才知道你走了。杨戬跟我说,你听见了我对小白说的话。”


    哪吒没有说话。陈云纱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是我以为谣言,才会那么说的。我不知道你父亲已经找了媒婆,不知道你们已经安排好了。我以为是别人瞎传的,所以才跟小白说不会嫁给你。”


    哪吒看着她,目光里的那层冰一点一点地裂开。 “所以,你愿意?”


    陈云纱的脸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愿意。”


    哪吒的嘴角弯了起来,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她有点喘不过气。她没有挣扎,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殷夫人站在营帐门口,透过帘子的缝隙看见这一幕,眼眶红了。她转身,对身后的李靖说:“赶紧张罗喜事,越快越好。”李靖点头,难得地笑了。


    婚礼定在三天后。日子是太乙真人挑的,宜嫁娶,宜出行,宜祈福。府里张灯结彩,挂起了红灯笼。李府更是热闹,下人们进进出出,搬东西的搬东西,贴喜字的贴喜字,厨房里从早到晚都在忙活。殷夫人亲自盯着,生怕哪里出了差错。


    陈云纱被安排在后院的一间厢房里,这是她的“闺房”。按规矩,成婚前新郎新娘不能见面,她被关在里面,有丫鬟守着,不准出去。


    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门口。丫鬟拦住她:“姑娘,您不能出去。”


    “我去厨房。”


    “姑娘,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您是新娘子,怎么能下厨呢?”


    陈云纱看着丫鬟,认真地说:“今天也是哪吒的生日。我要给他做蛋糕。”丫鬟愣住了,陈云纱趁她愣神的功夫,溜了出去。


    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阿福正在杀鸡,看见她进来,刀差点掉地上:“陈姑娘?您怎么来了?今天您不是……”


    陈云纱系上围裙,开始和面。


    面和好了,鸡蛋打好了,糖也加进去了。陈云纱把面糊倒进模具里,放进灶膛里烤。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她蹲在灶膛前,一会儿加根柴,一会儿拨一下火。阿福在旁边看着,想去帮忙,被她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烤了大约半个时辰,蛋糕出炉了。金黄色的,蓬松柔软,香气飘满了整个厨房。陈云纱把它从模具里倒出来,放在案板上晾凉。


    她用小刀把蛋糕切成两层,中间抹上蜂蜜,再盖上,又在表面抹了一层。没有裱花袋,她用油纸卷了一个简易的,在蛋糕上挤出花纹。不好看,但她尽力了。


    她在蛋糕顶端写了几个字——“生辰快乐”。


    她深吸一口气,捧着蛋糕,往后院走去。


    丫鬟看见她回来,松了口气,连忙把她推进屋里,关上门。 “姑娘,您可不能再出去了。夫人说了,新娘子不能到处跑。”


    陈云纱把蛋糕放在桌上,开始换衣服。嫁衣是大红色的,绣着金线的凤凰,裙摆很长,拖在地上。丫鬟帮她穿上,又帮她梳头。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亮的。


    “姑娘真好看。”丫鬟笑着说。


    她看了看桌上的蛋糕,又看了看门口。丫鬟正在外面和谁说话,没注意她。她深吸一口气,端起蛋糕,推开门,溜了出去。


    她穿过回廊,绕过正厅,一路小跑,跑到哪吒的院子。他的房间亮着灯。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哪吒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在看。他穿着大红色的喜服,头发束起来,露出好看的眉目。他抬起头,看见她,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按规矩你我成亲之前不能见面。”


    陈云纱把蛋糕放在他面前:“今天是你生日。”


    哪吒低头看着那个蛋糕,上面写着“生辰快乐”四个字。


    “你记得我的生日?”


    “当然记得。”陈云纱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看着他。


    哪吒笑了,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弯下腰,吻了她。


    系统的声音在陈云纱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欢快和兴奋:“叮!恭喜宿主!攻略目标哪吒好感度已达到100% !终极任务完成!传送启动——倒计时:三、二、一!”


    陈云纱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猛地睁开眼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眼前就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


    她消失了。


    哪吒还保持着亲吻的姿势,唇下却空了。他愣在那里,看着面前空空的椅子,看着桌上那个还冒着热气的蛋糕。他的手还维持着捧着她脸的姿势,慢慢放下来。


    “陈云纱?”


    没有人回答。


    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有。他推开门,外面是热闹的婚宴,宾客们觥筹交错,殷夫人正在和人说话,李靖在敬酒。一切都很正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些红灯笼,那些喜字,那些来来往往的人。风吹过来,很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还捧着她的脸。那只手,还有她的温度。


    哪吒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红色的喜服被夜风吹起一角,头发有些乱了,但他浑然不觉。他只是站在那里


    殷夫人最先发现不对。表情不对劲。她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哪吒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些红灯笼,看着那些喜字,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她不见了。”


    殷夫人愣住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


    “她不见了。”哪吒重复了一遍,声音没有起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殷夫人的脸色变了。她转身朝后院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丫鬟们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陈云纱的房间里,嫁衣还在,头饰还在,妆奁还开着,铜镜映着空空的房间。但人不在。殷夫人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心沉了下去。


    “找!快去找!”她的声音发抖,但语气不容置疑。


    丫鬟们四散开来,厨房、后院、花园、回廊,每个角落都找了一遍。没有。有人跑去告诉李靖,李靖正在前厅陪客人喝酒,听完之后脸色铁青,放下酒杯,大步走出去。金吒和木吒也跟了上去。


    “分头找。”李靖说。


    金吒带人去厨房,木吒带人去后院,李靖自己去前院。他们把李府翻了个底朝天,柴房、馬廄、甚至水井都看了一遍。没有。陈云纱像是凭空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扩大范围。”李靖说,“把陈塘关每一个角落都找一遍。”


    金吒和木吒领命,带着人出了府。陈塘关的每一条街,每一条巷,每一户人家,他们都敲开门问了一遍。没有人见过陈云纱。天快亮了,金吒和木吒回来了,脸色都不好。金吒摇头,木吒也摇头。


    李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继续找。”金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点头,转身又出去了。


    哪吒坐在房间里,一动不动。喜烛已经烧完了,烛泪滴在烛台上,凝结成一小堆红色的疙瘩。他穿着红色的喜服,坐在床边,低着头。


    门开着,风吹进来,喜服的下摆轻轻飘动。他没有关,他在等她回来。但门外只有风,只有落叶,只有渐渐散去的人声。


    殷夫人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桌上。 “吃点东西。”她说。


    哪吒没有动。


    天亮了,晨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坐在那里,像一尊早已干枯,失去生命的木头雕像。


    金吒走进来,站在门口,看着哪吒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三弟。”他叫了一声。


    哪吒没有反应。


    金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整个陈塘关都找遍了。没有任何有关陈云纱的踪影。”


    金吒看着他,心里揪着疼。他伸手拍了拍哪吒的肩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站起来,走了。


    房间里又只剩下哪吒一个人。他坐在那里,坐了一整天不吃,不喝,不动。殷夫人来过好几次,粥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她端走,又端来,反反复复。


    哪吒不相信一个大活人能够凭空消失,可这样的事实就摆在他的面前,让他不得不去相信。


    就连他的师傅太乙真人,经过测算之后也没有得到有关陈云纱半点消息,她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第64章


    封神大战结束了。商朝覆灭,周朝建立,姜子牙登台封神,诸神归位。天界迎来了久违的太平,仙乐飘飘,祥云缭绕,各路神仙各司其职,一片祥和。


    除了哪吒,他变得越来越暴戾。战场上,他冲在最前面,杀得最狠,从不留活口。


    起初,人们以为他只是战意未消,需要时间适应太平日子。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十年过去了,他的嗜血嗜杀没有丝毫改变。天界开始有了议论。


    “哪吒又打伤人了。”


    “这次是谁?”


    “一个天将,不过是多看了他一眼。”“就因为多看了一眼?”


    “据说那天将提到了一个女人。”


    议论声传到哪吒耳朵里,他面无表情,转身走了。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但她不在了。他找了她十年,天上地下,每一个角落,每一寸土地,他都找过了。


    她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那天,哪吒在天界巡逻,路过瑶池的时候,看见一个女子站在池边,背对着他。他本来没在意,正要走过去,那女子忽然转过身来,朝他笑了一下。哪吒的脚步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她好看,而是因为那个笑容——很熟悉,像某个人。


    但他很快移开目光,继续往前走。女子追上来:“三太子!”


    哪吒没有停。 “三太子,我叫青璃,是新封的女仙,负责瑶池的……”


    “没兴趣。”哪吒打断她,走得更快了。


    青璃愣了一下,但没有放弃。从那以后,她开始出现在哪吒出现的每一个地方,操练场、天河边、南天门。她总是笑眯眯的,总是找话题跟他说话,总是试图靠近他。


    哪吒烦不胜烦,冷着脸赶了她好几次,她都不走。


    “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一天,哪吒终于忍不住了。


    青璃看着他,认真地说:“我仰慕三太子。”


    哪吒冷笑一声,转身走了。青璃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又跟了上去。


    这种日子持续了几个月。哪吒从不搭理她。


    青璃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话,从天界的风景说到人间的小吃,从瑶池的莲花说到她小时候养过的一只猫。


    哪吒有时候会想,如果她在,会不会也是这样,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


    那天,青璃找来非要给他跳一支舞,他不感兴趣,沉默不语。


    清璃自顾自的跳起舞,舞姿翩翩,优雅之极,跳到一半升空而起,水袖迸出,灵力化为蝴蝶在她身边飞旋,更添意境。


    哪吒本来没在意,低头看了一眼,从青梨的身上掉下来一本书,书的封面上写着几个字“攻略日志”。


    他忽然起了几分兴趣,微微一伸手,那本书便飞入他的掌中,轻笛沉迷于舞蹈,并未发现异常,他翻开第一页。


    “目标:哪吒。身份:三坛海会大神,杀神转世。攻略难度: SSS 。初始好感度: 0 。攻略方式:接近、陪伴、制造好感。注意事项:此人性格冷淡,不喜与人接近,需有足够耐心。”


    哪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继续翻。


    “第一天,他在操练场练功,我站在远处看了一整天。他没有发现我。第二天,我在瑶池边偶遇他,他看都没看我一眼。第三天,我跟他说话,他让我走开。”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几行字——


    “攻略进度:好感度3% 。进展缓慢。此人似乎心中有一个人,时常独自发呆,望着远方。若能取代那个人在他心中的位置,攻略可事半功倍。”


    哪吒把书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哪吒飞到她面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按在墙上。青璃的头上簪着的花掉在地上,花瓣散了一地。


    她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抓住哪吒的手腕,想掰开,但掰不动。


    “三、三太子……”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哪吒看着她,眼睛里有血丝,声音冷得像冰:“说。你是谁?谁派你来的?你要干什么?”


    青璃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她张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她看见哪吒眼底的杀意,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她艰难地开口:“我……我是攻略者……绑定了系统……任务是……攻略你……”


    哪吒的手指收紧了一点。青璃的脸更红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我……我不是来害你的……我只是……只是做任务……”


    “任务?”哪吒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狱里传来的。


    “我……不属于……这个世界攻略你……完成任务。我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攻略者除了你,还有谁?”


    青璃:“有……”


    青璃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哪吒的手松了一点。青璃喘了口气,声音还在抖:“我……我不知道她是谁。但系统说过,在我之前,确实有一个攻略者……她成功了,好感度到了百分之百,然后……然后就离开了。”


    哪吒松开手。青璃滑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哪吒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她不是离开。她是消失了。再也没有回来。”


    他转身走了。青璃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风吹过来,地上的花瓣被卷起来,飘向天空。


    哪吒走回自己的住处,关上门,坐在床边。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掐过别人的脖子。那只手,曾经捧过她的脸。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原来,她真的来过。原来,她对他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都只是任务。她的笑是任务,她的眼泪是任务,她的吻是任务。她说“愿意”,也是任务。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手里。


    他想起她消失的那天,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端着蛋糕,推门进来,说“生日快乐”。她说“愿意”。然后她消失了。


    他以为她出了意外,以为她被人抓走了,以为她死了。他找了她几千年,上天入地,翻遍了每一个角落。他以为她灰飞烟灭了,以为她魂飞魄散了,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原来,她只是回家了。回到属于她的世界。她从来都不属于这里,从来都不属于他。


    哪吒抬起头,看着窗外。月亮很圆,很亮,像那天晚上她看他的眼睛。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那轮月亮,但够不着。他收回手,低下头,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他哭了。


    现在他知道了,她不会回来了。


    哪吒闭上眼睛。他的手指在发抖,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想质问她,凭什么丢下他就走了?凭什么说爱他又不要他了?凭什么让他等了几千年,连一句解释都没有?他想问她,那些年,那些笑,那些眼泪,那些吻——到底有没有真的?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瞬间,有没有真的?


    但他问不了。她不在……她永远不会在了。


    系统正在和青璃对话,系统对她坦白的事情很无语。


    青璃坐在地上,捂着脖子,还在发抖。 “他……他会杀了我吗?”


    系统说:“不知道。他的黑化值在飙升,已经超过临界点了。”


    “什么叫超过临界点?”


    “世界要崩塌了。”


    青璃的脸白了:“什么?”


    系统没有回答。它在飞速计算,数据在它内部翻涌,像暴风雨中的海面。哪吒的黑化值还在涨,世界线的稳定性在急剧下降。如果继续这样下去,这个世界所有的一切都会崩塌。而它和青璃,都会死在这里。


    “不行。”系统说,“必须想办法。”


    “什么办法?”


    “找上一个攻略者。让她回来。”


    青璃愣住了:“她还能回来吗?”


    系统说:“不知道。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现实世界。陈云纱坐在宿舍的桌前,电脑屏幕亮着,文档上密密麻麻的字是她的毕业论文,最后一个字刚刚敲完。她看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合上电脑。


    大四了。实习、论文、找工作,所有的事情挤在一起,忙得她喘不过气。


    她站起来,准备去洗漱。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一个声音:“宿主!不好了!”


    陈云纱愣住了。那个声音,她太熟悉了。清脆的,带着几分电子合成感,活泼又俏皮。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听到的声音。


    “小三?”陈云纱试探性的问。


    “是我!宿主,出大事了!”系统的声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哪吒黑化了!世界要崩塌了!你快回来阻止他!”


    陈云纱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里。妈妈说她昏迷了三天。她想说不是昏迷,是去了另一个世界,但她没有说,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时间一长,连陈云纱自己都没有办法确定那是不是一个梦,不过后来就没时间纠结了,她还有论文要写,有实习要干,有生活要过。


    第65章


    陈云纱陷入沉思,论文修改提交后,他应该马上准备答辩以及找工作的事情。


    可是系统说哪吒的状况不好,世界即将毁灭,她放心不下哪吒,也放不下那个美好的世界,于是她说:“好。”


    她想上次在封神世界呆了十几年,回来不过三天的光景,这次再去,总不会是十几年了。


    系统开始传送,一道耀眼的白光闪过。


    陈云纱睁开眼睛。眼前不是宿舍的天花板,而是一片陌生的天空。这里的天很高,很蓝,云朵像棉花糖一样飘在脚下。


    远处有宫殿,金碧辉煌,仙气缭绕,隐隐约约传来丝竹之声。


    她愣住了。这是哪儿?


    “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又惊又喜。陈云纱转头,看见一个姑娘站在不远处,模样清秀,穿着一身淡青色的仙裙,眼睛亮晶晶的。她跑过来,一把抓住陈云纱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上一个攻略者?长得真好看!我叫青璃,是现在的攻略者,不对,是失败的攻略者。”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你可算来了,你再不来,世界就要完了。”


    陈云纱还没反应过来。她记得自己在宿舍里,刚写完论文,合上电脑,系统在脑海里喊她回来。然后白光一闪,她就到了这里。


    “系统呢?”她问。


    “在这儿。”系统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几分疲惫,“宿主,长话短说。哪吒黑化了,黑化值已经超过临界点,世界线正在崩塌。你必须阻止他。”


    陈云纱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九重天上,乌云密布,黑压压的,像一口倒扣的锅。闪电在黑云中穿梭,雷声隐隐传来,震得人心头发慌。整个世界仿佛都要变成炼狱。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既来之,则安之。她在现实世界只待了一个月,但这里已经过去了几千年。


    “他在哪儿?”她问。


    青璃指了指乌云最密的方向:“那边。他在那边已经待了很久了,谁都不敢靠近。”


    陈云纱看着那个方向,心跳快了起来。她抬脚要走,青璃拉住她:“等等!你就这么去?”


    陈云纱低头看了看自己,牛仔裤,白T恤,帆布鞋。确实不太合适。


    “天界不允许下界的人随便出入,你现在身份特殊,不能暴露。”青璃从袖子里掏出一套衣服,塞给她,“穿我的。还有这个面纱,戴上,别让人认出来。”


    陈云纱接过衣服,是一套淡青色的仙裙,和她身上穿的那套很像。她找了个角落换上,裙子有些长,拖在地上,但她顾不上了。她把面纱系好,遮住半张脸。


    青璃打量了她一番,点点头:“应该认不出来。走吧,我带你去。”


    两人踩着云,朝那个方向走去。越走越近,乌云越密,雷声越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像暴风雨前的宁静。陈云纱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想起最后一次见他,他穿着大红喜服,坐在桌边,面前放着她做的蛋糕。她说了“愿意”,然后消失了。她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表情。现在她要见到他了。几千年后,她要见到他了。她不知道他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她,不知道他对她还有没有感情。


    也许他恨她。也许他再也不想见到她。但她必须去。因为这是她欠他的。


    青璃停下来,指着前方:“他在那边。我不敢再往前了,你自己去吧。”


    陈云纱点头,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云层越来越厚,光线越来越暗。她踩着云,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方向。


    前方,有一个人影。他背对着她,站在云海边缘,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头发很长,垂到腰际,被风吹得凌乱。


    哪吒的宫殿外,各路神仙聚了满满当当。黑气从殿中冲天而起,如墨如烟,将九重天的云层染成一片暗色。


    雷声隐隐,电光闪烁,整个天界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托塔天王李靖站在最前面,眉头紧锁,手中的宝塔泛着金光。金吒和木吒分立两侧,脸色凝重。


    杨戬握着三尖两刃刀,哮天犬蹲在他脚边,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太乙真人站在一旁,难得收起了往日的嬉皮笑脸,捋着胡须,一言不发。


    “这黑气……”有神仙低声议论,“怕是三太子堕魔了。”


    “堕魔?怎么可能?他可是封神的大功臣。”


    “那这黑气怎么解释?天界数千年未曾有过如此浓郁的魔气。”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


    李靖抬手,止住了众人的议论。他往前走了几步,看着那座被黑气笼罩的宫殿,声音低沉:“哪吒,出来。”


    没有人回答。黑气翻涌了一下,又恢复了平静。李靖攥紧了宝塔,正要再开口,殿门忽然开了。不是被人从里面推开的,而是一股阴冷的风,从殿内涌出来。


    哪吒站在门口。他穿着黑色的袍子,头发散着,垂到腰际。他的脸很白,他的表情淡漠,像一具失去灵魂的傀儡。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惊呼:“堕魔了!他真的堕魔了!”李靖的脸色白了。他看着那个站在门口的人,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儿子。


    “拿下他!”不知谁喊了一声。


    众神纷纷亮出法器,朝哪吒扑去。哪吒没有动。他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塑。但他的眼睛在动——扫过人群,从左边扫到右边,从右边扫到左边。他在找什么。


    陈云纱站在最后面。她穿着青璃的仙裙,戴着面纱,混在人群里,尽量不引起注意。她的心跳得很快,眼睛一直盯着哪吒。她看见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心里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哪吒的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停住了。


    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几千年来,他无数次在梦里见过。他以为自己忘了,但其实没有。她的眼睛,他永远都不会忘。他认出了她。


    众神出手了。金光、银光、红光,各种法术铺天盖地地朝哪吒砸去。哪吒没有躲,也没有挡。他只是迈了一步。一步就跨过了所有人,出现在陈云纱面前。


    陈云纱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抓住了手腕。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有黑雾翻涌。


    她张了张嘴,想叫他。但他没有给她机会。


    他的手按在她额头上,一股冰凉的力量涌入她的脑海。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变得朦胧。她看见他的脸,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空洞的眼睛。她想伸手去触碰他,但手抬不起来。


    她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哪吒抱起她,转身就走。他的速度很快,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眨眼间就消失在众神面前。众神愣在原地,法术扑了个空,炸在殿前的石阶上,碎石飞溅。


    九重天上的黑气随着他的离去渐渐散去。乌云散了,雷声停了,阳光重新照下来,照在那些茫然的脸上。


    “人呢?”有人问。


    “跑了。”


    “掳走了谁?”


    没有人知道。他们只看见哪吒抓了一个女仙,然后消失了。至于那个女仙是谁,长什么样,没人看清。


    李靖转身,看向众人,声音沉稳但带着几分急切:“立刻清点天宫上下所有女仙,看少了谁。”


    众神领命而去。一个时辰后,结果出来了,天宫上下的女仙,一个不少。所有人都好好的,在自己的岗位上,该干嘛干嘛。


    李靖皱起眉头:“一个不少?”


    “一个不少。”汇报的天将肯定地点头,“属下核对了两遍,确实一个不少。”


    李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有没有新来的?”


    天将想了想,摇头:“没有。天宫的女仙都是登记在册的,没有新来的。”


    青璃站在角落里,听着这些对话,脸色越来越白。她知道那个被掳走的女仙是谁。


    青璃躲进一个没人的角落,在心里喊系统:“系统!系统!出事了!”


    系统很快回应:“知道了。哪吒把宿主掳走了。”


    “怎么办?你能联系上她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联系不上。我现在绑定的宿主是你,不是她。我没有办法直接和她沟通。”


    青璃急了:“那怎么办?哪吒已经堕魔了,他会不会伤害她?”


    系统没有说话。它也在想这个问题,系统不知道。它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


    青璃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眼眶红了。 “都是我不好。”


    陈云纱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昏暗。光线从某个方向漏进来,微弱得像快要熄灭的烛火。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混着泥土和青苔的味道,冷冰冰的,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让人不舒服。


    她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动不了。混天绫把她捆得结结实实,从肩膀到手腕,从腰到脚踝,缠了一圈又一圈,像包粽子一样。


    她躺在石床上,又硬又凉,硌得后背生疼。她转头,看见哪吒坐在床边。


    他穿着黑色袍子,头发散着,垂下来遮住半张脸。但他的眼睛露在外面,猩红色,布满了血丝,像是刚哭过。眼眶还泛着红,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没干的湿意。他身上的黑气还在,但比之前淡了许多,像雾一样缭绕在他周身,时隐时现。


    陈云纱不知道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其实能感觉到十分阴暗潮湿。她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发出沙哑的声音:“哪吒。”


    第66章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把沙:“你回来了。”


    陈云纱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点头,声音很轻:“我回来了。”


    哪吒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混天绫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又收紧了。陈云纱被勒得有些疼,但没有出声。她知道他在害怕。害怕她一松绑,就又会消失。


    “你走的那天,”哪吒忽然开口了,“我穿着喜服,坐在房间里,等你回来。我等了一夜,你没回来。我等了一年,十年,一千年,三千年。”


    他抬起头,看着她,猩红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你知道我这千年时光是怎么过的吗?”


    陈云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摇头,说不出话。


    哪吒看着她,“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哪吒。”陈云纱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发抖,“对不起。”


    他没有转身。 “对不起有什么用?”


    陈云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知道对不起没有用。几千年的等待,几千年的孤独,几千年的心痛,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去的。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叫他,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


    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她,听着她叫他的名字。每叫一声,他周身的黑气就淡一分。他的手在抖,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你还会走吗?”他问。


    陈云纱看着他,给不出一个答案,她突然被系统叫回来,很多事情还没有搞清楚,上一次触发回归现实世界的的。要求是哪吒最大的好感度达到100% ,这一次陈云纱不知道触发什么样的条件会回去,所以她现在给不出哪吒一个正确的答案。


    哪吒看陈云纱迟迟不回,神情失望。


    他下定结论说:“你果然还是要走,但这一次我不会再给你机会。”


    哪吒下定决心,无论用尽什么样的办法都要将陈云纱留在自己的身边。


    从那一天起,陈云纱发现自己被严密地控制起来了。混天绫不再像捆粽子一样捆着她,但比捆着更可怕,它时时刻刻缠在她腰间,她走到哪里它就跟到哪里。她试着解过一次,混天绫立刻收紧,勒得她喘不过气。


    陈云纱感慨自己也是体验了一把齐天大圣带紧箍咒的待遇。


    哪吒不像以前那样,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而脸红,会因为她的一个笑容而偷偷高兴。他变得沉默,变得阴郁,变得偏执。


    他不再问她“饿不饿”“冷不冷”,而是直接给她端来吃的,直接给她披上外袍。他不再等她同意,而是替她做所有的决定。他把她当成一个随时会越狱的犯人,而他是那个寸步不离的狱卒。


    陈云纱承认哪吒把她照顾的不错,除了没有自由,挑不出半点毛病,但她深刻的知道,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


    “哪吒,我们不能这样。”她走到他身后,声音尽量放得柔和,试图和哪吒好好沟通一下。


    他没有回头。 “哪样?”


    “你这样……把我关着。我不是你的犯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陈云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如果我不这样,你就会走。”


    “我不会……”陈云纱小声说。


    经过一段时间,陈云纱理智回笼,她虽然没有办法确保自己会一直留下,但是绝对不能够再刺激哪吒,哪吒的状态一直算不上好,周身的黑气有所淡化,却依然缠绕着哪吒。


    第67章


    陈云纱主动伸开双臂抱住哪吒。


    哪吒感受到身体上传来陈云纱身上的余温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真实,他也伸出双臂揽住了女主,两人紧紧的贴在一起。


    陈云纱试图用拥抱来缓解哪吒心中的怨恨和黑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云纱迷迷糊糊的睡了,只记得自己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意识就一点一点模糊了。


    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身体慢慢放松,靠在他胸口的脑袋越来越沉。她睡着了。哪吒没有睡。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她紧闭的眼睛,将人抱起放在了床上。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月光从洞口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照在石床的末端,


    陈云纱被门口的蝉鸣声而吵醒,但他睁开眼睛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力。


    昏暗的光线里,他看见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布满血丝,正死死盯着他。


    这洞里只有她和哪吒,所以这双眼睛的主人毫无疑问。


    “哪吒?”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迷糊。


    “你怎么不睡?”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怕。”


    陈云纱的心揪了一下。 “怕什么?”


    他没有回答。


    陈云纱看着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怕睡着。怕睡着了,她就消失了。怕一睁眼,怀里就空了。怕这几千年来的等待和痛苦,又要重来一次。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他的颧骨。


    “我不会走。”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说过了,不走了。”


    陈云纱知道,光靠说是没有用的。她需要做点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拿起混天绫。哪吒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微微收缩了一下,他不确定她要做什么。陈云纱没有看他,低着头,把混天绫绕上自己的手腕,一圈,两圈,三圈。然后她拉过他的手,把混天绫的另一端绕上他的手腕,一圈,两圈,三圈。最后,她把两个结头系在一起,打了个死结。


    她抬起头,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条缠在一起的混天绫,隔着两个被绑在一起的手腕。


    “这样,”她说,“我跑不掉了。”


    哪吒低头看着两个人被绑在一起的手腕。然后他伸出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交握。握得很紧,紧得她的手指有些疼,但她没有抽回来。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这下你相信我了吗?”她问。


    他没有回答。但他把她的手拉到胸口,按在心脏的位置。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嗯。”


    哪吒好不容易睡着了。享受着片刻安稳,但天上已经乱成了


    哪吒掳走“女仙”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天界。众神聚集在凌霄宝殿,议论纷纷。


    “堕魔了,真的堕魔了。”


    “掳走的是谁?查清楚了没有?”


    “没有,天宫上下女仙一个不少。”“那掳走的是谁?难道是凡间的女子?”


    “凡间的女子怎么能上到天界来?”议论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玉帝坐在龙椅上,面色阴沉。他看了一眼站在下面的李靖,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李爱卿,哪吒是你的儿子。这件事,你怎么看?”


    李靖出列,拱手行礼,声音沉稳但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陛下放心,臣这就去把这逆子捉回来。”


    殷夫人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她了解自己的丈夫,他说的“捉回来”,不是带回来,是打回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李靖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殷夫人追上去,拉住他的袖子。 “你冷静一点。”李靖停下脚步,看着她,没有说话。殷夫人说:“哪吒是我们的儿子。他现在……不管变成什么样,他都是我们的儿子。你不能伤他。”


    李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下来:“我知道。但他掳走的是谁?万一是无辜的女子,万一是天界的人,万一……”他没有说下去。


    殷夫人握住他的手:“让金吒去。他比你会说话,比你冷静。让他先去,看看情况,再说。”李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金吒领命而去。他踩着云,穿过天界,穿过人间,来到那座山前。山不高,但很陡,洞口被藤蔓遮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拨开藤蔓,走进去。


    洞里很暗,他走了几步,看见两个人靠在石壁上。


    金吒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看清了那个人,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金吒站在那里,他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至少哪吒不是真的掳走了无辜的女子。


    金吒走过去,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洞里格外清晰。哪吒的眼睛猛地睁开了,猩红色的,带着警惕和敌意。


    他看见是金吒,眼神没有缓和,反而把陈云纱往怀里拢了拢,像在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金吒深吸一口气,开口了:“天上已经知道了。知道你堕魔,知道你掳走了一个女子。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很快就会派兵来围剿。”


    陈云纱的脸色变了。她坐直身体,看着金吒:“围剿?”


    金吒点头:“天界对堕魔者零容忍。更何况哪吒还掳走了人。在他们眼里,他已经是危险分子了。”


    哪吒没有说话。他的手握紧了陈云纱的手,十指交握,他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声音很低,但很坚定:“我不怕。天界要打,就打。要剿,就剿。我不在乎。”


    他抬起头,看着金吒,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就算他们剃掉我的仙骨,贬我下凡,我也不在乎。只要她在我身边。”


    陈云纱的心猛地揪紧了。


    金吒看着哪吒,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我什么也没看见。”


    哪吒愣了一下。金吒没有回头,声音很平,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我什么都没看见。就当我没来过。”


    哪吒刚才那一番话刺痛的不只是陈云纱的行,还有大哥金吒的心,金吒知道天命难违,但是面前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他狠不下心。


    说完,他拨开藤蔓,走了出去。阳光从洞口照进来,他的背影消失在光线里。


    金吒的到来给了他们一个警告。这个山洞,不安全了。


    “哪吒。”她坐直身体,“我们换个地方吧。”


    哪吒看着她:“去哪儿?”


    陈云纱想了想。天界不能去,那是自投罗网。山洞不能待,随时可能被发现。去哪儿呢?她忽然想起一个地方,人间。


    “去人间。”她说。哪吒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好。”


    两人踩着云,从山顶飘下来,落在一条官道上,顺着官道走,来到了长安城。


    陈云纱看着城墙上的的字不禁感慨,居然已经来到了唐朝,哪吒真是等了她很久很久。


    长安的街上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卖糖葫芦的、卖包子的、卖布的、卖首饰的,各种各样的摊位挤满了街道两边。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小孩的哭闹声,混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比当年殷商时代的街市要热闹好多倍。


    人类的创造能力真的很强,经过几千年生产力大幅度提高,人们的生活比之前更加多姿多彩。


    走到一条巷口,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给娘子买一朵花吧!”


    陈云纱低头,看见一个小姑娘站在路边,一手挎着竹篮,一手里举着一枝芍药花。那花是粉白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开得正盛。


    小姑娘七八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眼睛亮晶晶的,仰着头看着哪吒。


    “公子,你娘子真好看。给她买一朵花吧。”小姑娘把花递到哪吒面前。


    哪吒伸手接过了那枝芍药花。虽然他和陈云纱没有正式的拜堂成亲,但在他的心中早已经把对方当成了自己的妻子。


    他从怀里掏出几文钱,递给小姑娘。小姑娘接过钱,笑嘻嘻地跑了。跑了几步,还回头冲他们喊:“公子娘子百年好合!”


    哪吒低头看着手里的芍药花。粉白色的,娇艳欲滴,他的手指拂过她的发丝,拂过她的耳廓,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将芍药花簪在她的鬓发上。


    “好了。”他说。


    陈云纱伸手摸了摸鬓边的芍药花。


    “好看吗?”她问。


    两人为了隐藏身份,皆换了一身盛唐的打扮,唐代的抹胸儒裙,配上高耸的发髻,让她一时之间有些不习惯,虽说她从前在现代短视频平台上看到有许多博主或出行旅游的游客。的唐朝妆造都很漂亮,但是对于自己还是有些不自信。


    哪吒用双手捧起她的脸颊,久久凝视:“好看。你比芍药还要美丽。”


    第68章


    两人在小镇落脚,寻了一处篱笆小院住下,在凡人眼里与寻常夫妻无异。


    陈云纱立在窗边,指尖凝起一缕淡青色仙力,写下求助信。


    “真人。


    我与哪吒暂避于青溪镇,此处偏僻,暂可安身。然哪吒旧伤未愈,心神未稳,我二人需隐匿行迹,不敢大张旗鼓寻你。烦请师父孤身前来,莫带旁人,莫露仙踪。陈云纱拜上。 ”


    字迹落成,仙力缓缓消散,素帛化作一缕轻烟,向着天边飞驰而去。


    哪吒坐在石凳上,一身粗布短打,玄色衣料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眉眼依旧锐利,目光却时不时飘向屋内的陈云纱,像是在防备,又像是在依赖。


    这便是他们如今的日常,哪吒的目光几乎永远黏在陈云纱身上,一刻也不能开。


    夜晚更甚。屋内只有一张木床,铺着粗布被褥。哪吒从不肯独自睡在床的另一侧,哪怕陈云纱再三保证会离开,他也只是沉默着。


    陈云纱无奈叹息,抬手召出混天绫,将两人的手腕再次紧紧绑在一起,哪吒的神情才稍有放松。


    “诶,真人那边应该很快就会有回应。”陈云纱轻声开口。


    那这样一直低着头,神情落寞似乎并不期待太乙真人的到来。


    陈云纱为了让小院显得更加有生机,在篱笆下面种了很多花种子,并施法让花快速成长。她正用在院子里浇花,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她愣了一下,哪吒已经挡在了她面前,混天绫在半空中微微颤动,像一条随时准备出击的蛇。


    “谁?”哪吒的声音很冷。


    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是我!青璃!”


    陈云纱愣住了。她走过去,拉开门。青璃站在门口,穿着淡青色的仙裙,头发有些乱,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她看见陈云纱,眼睛一亮,扑过来抱住她。 “可算找到你们了!”


    陈云纱被她抱得喘不过气,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


    陈云纱和哪吒两人异口同声。


    两人知晓青璃是第二个攻略者,但是他们二人之间的事情还没有完全解决,根本没有心力去顾及第三者,况且青璃现在的身份是天界仙子,他的突然出现和天界是否有关联,暂且不能确定,所以两人皆是十分谨慎。


    陈云纱问:“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对我一个人。”


    “这里不欢迎你,赶紧滚!”哪吒态度强硬。


    “云纱姐姐,我这次来是有话跟你说。”青璃眼见哪吒要将自己赶走,有些着急,连忙向陈云纱求助。


    陈云纱想到系统还在她身上,于是劝说哪吒:“哪吒让我和他聊一聊好吗?”


    哪吒架不住女主的请求,答应了,但是他强烈提防着对方绝不掉以轻心,在屋子的四周画下一个结界。


    陈云纱领着青璃进屋的过程当中,哪吒的视线也一刻没有离开过。


    屋子里陈云纱先试下一层咒法,防止哪吒偷听,然后为青璃倒了一杯茶。


    青璃满眼羡慕:“我当初攻略他的时候,他对我也是这般戒备。我试过很多方法,送他礼物,陪他说话,可他始终对我冷冰冰的,甚至处处提防我,他方才看向你的眼神,我从来没有在他脸上见到过。”


    陈云纱沉默了。她知道青璃说的是实话。


    “你此次前来究竟所为何事?”


    “系统让我提醒你,你回来之后,哪吒的黑化值降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陈云纱愣了一下。百分之九十九?那不就是还差百分之一就……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只差百分之一,世界就会毁灭。”青璃的声音在发抖,“系统说,哪吒的黑化值从来没有降过。你是唯一能让它降下来的人。但也是唯一能让它升上去的人。”她看着陈云纱,眼眶红了,“所以你要稳住他。千万不能刺激他,不能伤害他。否则那百分之一,一瞬间就会满。”


    “我知道了。”


    青璃看着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我不是在吓你。系统说,那个世界,所有的人,所有的神仙,所有的百姓,世界毁灭,他们都会消失。”


    她顿了顿,“一个都不剩。”


    陈云纱听着青璃嘴里反复念叨一个不剩,心里的压力愈发加重。


    陈云纱叹了一口气,随即问道:“我能在这个世界待多久?”


    既然自己已经不是宿主,想必在这个世界能待的时间有限,他想要问清楚。


    青璃摇了摇头,说:“不知道,系统也不知道。”


    “系统说在他工作以来,第一次出现男主黑化的情况,他也不确定你能在这个世界待多久?”


    陈云纱站在院门口,目送青璃的背影消失。她在想青璃刚才说的话,“她也不确定,系统这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所以一切都说不准。”


    第一次。一切都是第一次。她的回来是第一次,黑化值的波动是第一次,世界濒临崩塌是第一次。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系统不知道,青璃不知道,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一件事:她要稳住哪吒。让他的黑化值降下去,让他回到天界做神仙。至于青璃的攻略任务,他承诺,在陈云纱离开之前,绝不会再来攻略哪吒。


    “青璃走了。”她说。


    哪吒看着她的眼睛,他没有藏着掖着,直直直地开口:“你为什么要设下法术?”


    陈云纱不想让哪吒听见那些话,黑化值、世界毁灭、她待不久。


    “我不想让你听见一些不该听的话。”她说,声音很轻,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什么是不该听的话?”他问。


    “哪吒,我说过了,我想和她单独谈谈。我们需要给彼此一些空间,好吗?”


    他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两个字:“不好。”


    陈云纱的心被这两个字撞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她身上有那个叫系统的东西。有那个可以让你一瞬间消失的东西。万一她把那个东西放在你身上,你再次消失了怎么办?”


    哪吒害怕青璃把系统给她,害怕她再次被传送走,害怕她一眨眼就不见了。


    几千年的等待,已经把他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以为她又要离开。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系统是绑定在人的身上的,就像器物会认主一样。系统现在在青璃身上,不会转移到我的身上。”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真的。”


    他看着她,眼睛里还是充满了不信任。几千年的创伤,不是一句话就能抹平的。 “真的吗?”他问。她又说了一遍:“真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我要检查。”


    陈云纱没有犹豫。她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口。他的手指触到她胸口的柔软,有一瞬间想要后缩,像被烫了一下。但他没有缩回去。


    他闭上眼睛。法术从他掌心涌出,一道温和的光芒笼罩了她的身体。


    那光芒从她的头顶开始,一点一点往下移动,经过她的脸,经过她的脖子,经过她的肩膀,经过她的胸口,经过她的手臂,经过她的腰,经过她的腿。每一寸都没有放过。光芒扫过的地方,酥酥麻麻的。陈云纱没有动,任由那道光芒在她身上游走。


    过了不知道多久,哪吒睁开眼睛。他看着她,声音有些哑:“没有。什么都没有。”


    陈云纱笑了。她握紧他的手,把他的掌心贴在自己脸上。 “你看吧,我说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哪吒实在是太缺乏安全感了。


    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让他相信,这一次她没有骗他,也绝对不会突然走掉。


    陈云纱想了很久。怎样才能让哪吒相信她不会走?言语不行,誓言不行,就连日日夜夜的陪伴也只能暂时安抚他。


    陈云纱忽然想起了一个词,脱敏训练。这是现代心理学里的一种方法,通过逐步增加刺激的强度,让患者慢慢适应原本会引起恐惧或焦虑的情境。


    她想也许科学的方法可以用在感情上。让哪吒一点一点地适应“她不会消失”这件事,从最亲密的接触开始,逐步拉开距离,逐步建立信任。她不是要推开他,而是要让他相信,即使他们之间隔着一段距离,她也不会走。


    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陈云纱侧过身,看着哪吒。她轻轻叫了一声:“哪吒。”他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她。


    “我有话想跟你说。”她斟酌着措辞,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容易受惊的小动物。哪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陈云纱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出了在心里酝酿了一整天的话:“今天晚上,能不能不要用混天绫捆着我们了?”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想试试,不用混天绫,就只是抱着睡。我想让你相信,即使没有它,我也不会走。”


    哪吒看着她,沉默了很久。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她以为他会拒绝,会摇头,会像以前那样说“不行”。但他没有。他思索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很低:“好。”


    陈云纱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她伸手解开了缠在手腕上的混天绫,红色的绫缎从两个人手腕上滑落,垂在床边,她靠过去,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他伸出手臂回抱住她,把她拢进怀里。


    哪吒的手很大,覆盖在她背上,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衣服,隔着薄薄的布料,她感觉到了他掌心的温度。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拂过她的头发,温热而均匀。


    陈云纱她打算先抱着睡几天,然后改成手拉手睡几天,再然后两个人平行着睡几天。一步一步,像下台阶一样,慢慢来,不急。总有一天,他能不用任何束缚,安心地入睡。


    她在心里默默地盘算着这个计划,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困意渐渐涌上来,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身体在他怀里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均匀。


    然后她感觉到了疼,一种沉闷的、勒紧的、慢慢加剧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缠在了她身上,一圈一圈地收紧,从肩膀到腰,从腰到腿,把她整个人箍得死死的。


    她皱了皱眉,在半梦半醒之间挣扎了一下,想翻个身,但身体动不了,像是被什么力量固定住了。


    她以为是哪吒又用混天绫捆住了她。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还是不行,他太没有安全感了。她迷迷糊糊地开口,声音沙哑:“哪吒,不是说好了不用混天绫了吗……”没有人回答。她皱了皱眉,又叫了一声:“哪吒?”


    还是没有回答。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然后她的呼吸停住了,缠在她身上的不是混天绫,是一根一根的莲枝。


    它们从哪吒的身体里生长出来,像蛇一样缠绕在她身上。那些莲枝从她的肩膀绕到她的腰,从她的腰绕到她的腿,一圈一圈,密密麻麻,勒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陈云纱感觉到那些莲枝还在收紧。她的肋骨被勒得生疼,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她想叫醒哪吒,但她的手被缠住了,抬不起来。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微弱:“哪吒……哪吒!醒醒!”


    他睁开了眼睛,看着她身上那些缠绕的莲枝,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看着那些从自己体内长出来的藤蔓,整个人僵住了。


    他想伸手去扯那些莲枝,但他的手刚碰到其中一根,然后缠得更紧了。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么……我控制不了……”他越说越乱,越说越急,声音开始发抖,呼吸开始急促。


    那些莲枝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情绪,不仅没有松开,反而缠得更紧了。


    陈云纱感觉到那些藤蔓已经勒进了她的皮肤,火辣辣的疼。她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哪吒,你冷静一点。你越慌,它们缠得越紧。”


    陈云纱忽然就明白了,这不是什么法术失控,这是他的心魔。是几千年的恐惧和不安,在他的身体里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了这些缠人的藤蔓。他越害怕失去她,藤蔓就缠得越紧。他越担心会伤害她,藤蔓就越不受控制。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疼痛,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柔而稳定:“哪吒,你看着我。不要看那些莲枝,看着我。”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慌乱。


    “你听我说,这些莲枝,是你的心魔。你越害怕,它们就越猖狂。你要冷静。”


    哪吒听了陈云纱的话,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些莲枝开始一点一点地缩回去。最后,它们全部缩回了他的身体里,消失不见。他的皮肤恢复了正常,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69章


    莲蔓退去之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月光从窗户漏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那些刚刚从陈云纱身上褪去的勒痕上。


    她的肩膀、手臂、腰间,都是一道一道的红印子,有的地方甚至破了皮,渗出了细细的血珠。


    “疼吗?”哪吒颤抖着手问。


    她想了想,没有说“不疼”,因为她不想骗他。她说了实话:“有一点。但都是些皮外伤,很快就会好的。”


    陈云纱伸出手,把他拉进怀里,让他的脸贴在自己的颈窝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没事了。”她说,“你看,莲蔓退了,你控制住了。你没有伤害我。”


    青璃其实一直没有走。她蹲在院墙外面的一棵老槐树上,安静听着屋子里发生的一切。


    她没有出手帮忙,一方面,她法力微弱她,另一方面,哪吒正处于癫狂状态,会不会伤害女主不好说,但绝对会杀了她。


    她不敢进去,也不敢离开。她就这样蹲在树上,从深夜蹲到凌晨,从凌晨蹲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从树上跳下来,轻轻落到院子里。


    陈云纱从屋里走出来。她的头发有些乱,衣服也有些皱,但脸色还好,比青璃想象的好多了。她看见青璃,愣了一下:“你没走?”


    青璃摇头,声音有些哑:“没走。”


    两个人坐下。陈云纱去厨房热了壶茶,倒了两杯,推给青璃一杯。


    “你为什么不直接在小院里住下?”陈云纱问。她给青璃添了茶。


    青璃看了她一眼,苦笑了一下。 “你觉得我敢吗?”


    “哪吒太恐怖了。他那个眼神,你看过吗?就是那种……你明明什么都没做,但他看你的时候,你觉得自己已经死了。”


    陈云纱知道青璃说的是实话。哪吒对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人,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青璃怕他,太正常了。


    青璃喝了几口茶,缓了缓神,忽然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陈云纱。 “昨天晚上的事,我看见了。”


    陈云纱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倒茶。 “看见什么了?”


    “莲蔓。你被缠住了。”


    “还有……”她犹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不该说,最后还是说了,“花。”


    陈云纱抬起头看着她:“什么花?”


    “荷花。哪吒身上,开了荷花。”


    陈云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荷花有什么稀奇的?哪吒本来就是莲藕做的,莲藕开荷花,不是很正常吗?”


    青璃看着她,“陈姑娘,你知道吗,花是植物的生殖器官。”


    “哪吒开花,意味着他想和你在一起。”青璃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普通的那种在一起,是那种……男女之间的在一起。他想要你。你明白了吗?”


    陈云纱:“……”


    “陈姑娘,我和系统商量过了。要降低哪吒的黑化值,只有一个办法。”


    “我这次回来,明明说好了要和他真心相待。如果为了降低黑化值才和他在一起,那这份感情就不纯粹了。”


    她抬起头,看着青璃,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痛苦,“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对他好,又是因为任务。”


    青璃看着她,想说,你们已经互相喜欢了,在一起又怎么会不纯粹呢?但她没有说,因为她知道,陈云纱不是不懂这个道理,她是在跟自己较劲。她觉得自己欠哪吒一份纯粹的感情,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没有目的性的、单纯因为爱而爱的那种感情。如果她因为“降低黑化值”而和他在一起,那她和从前那个做任务的她有什么区别?


    青璃叹了一口气:“你好好想想吧。”


    “帮我去买几条鱼。”陈云纱说。


    青璃愣了一下,满脸困惑:“鱼?”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个时候买鱼做什么?要吃饭吗?”


    陈云纱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很平静:“去吧。活的,越大越好。”


    青璃虽然满脑子问号,但还是乖乖去了。


    “给你。你要的鱼。”


    陈云纱接过鱼,把手伸进鱼腹里,掏出了鱼泡。她把鱼泡放在清水里,反复清洗,洗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她把它放进一个干净的碗里,倒上清水,让它泡着。


    青璃终于忍不住了,问:“你到底在做什么?”


    陈云纱回答:“避孕。”


    “我想好了。不是因为他黑化值高,不是因为要拯救世界,是因为我想和他在一起。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我爱他。”


    正当两人说话的时候,一团白云落在院子前面。陈云纱定睛一瞧,是太乙真人来了,连忙把太乙真人迎进院子。


    哪吒也察觉到了院外的异常,屋子里面走出来,他自从昨天晚上发生了意外之后,整个人异常的沮丧阴郁。


    师徒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相互看向对方。


    “哪吒。”


    “师傅。”哪吒没什么脸面见师傅,说实话,他这一番算是辱没了师门。


    太乙真人却并没有责怪他,反而走在他的身边,将手轻轻的放在肩膀上,轻拍两下。


    “看到你安然无恙,为师很高兴。”


    堕魔的人有很大一部分理智彻底崩溃,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死去。在来之前,太乙真人所听到的消息都是从天庭那边传来,天庭的那些传言中,把哪吒传的相当不堪。


    今日见面看来哪吒的状态倒是比他想象中好得多。


    陈云纱诚恳的说:“真人,求您帮帮我们。想办法让哪吒重返天庭。”


    “想让哪吒重返天庭,不难。只要他悔过,做一些有利于天庭的事,其他人在玉帝面前替他求求情,这事就过去了。”


    “但有一个前提,他必须洗去这一身的魔气。”


    陈云纱的心沉了一下。她早就知道这个前提,她问:“怎么才能洗去魔气?”


    太乙真人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了一句听起来毫不相干的话:“万物皆有因果。魔气的根源不在他身上,在他心里。”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解铃还须系铃人。”


    陈云纱知道太乙真人说的“系铃人”是谁。是她。


    可她就是因为不知道从何解决,才写信请了太乙真人来。如此一来,岂不是谜语转了一圈,又转回到了她自己手中。


    “我并不想回天庭。”一直沉默着的哪吒突然开口,他一开口,便惊吓住了众人。


    “不想回天庭,为什么?”陈云纱问。


    哪吒说:“我不想回天庭,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哪吒,你得回天庭做神仙。”


    陈云纱继续说,语气尽量放得平缓,像是在哄一个不愿意上学的孩子:“不是因为我,是因为这个世界需要你。太乙真人说了,只要你悔过,做一些有利于天庭的事,其他人替你求求情,你就可以回去。”


    “做神仙,有什么好的。”


    哪吒十分认真的说:“纵使有千年万年的生命,吃不完的蟠桃,喝不完的琼浆,长生不老,与天同寿。也比不上跟你在一起。”


    哪吒的这一番深情告白让陈云纱一个头两个大,原本的计划里,最重要的一环就是让他回归天庭。只有他回去了,他才能重新做回那个意气风发的哪吒,世界才能回到正轨。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想让我回天庭继续做神仙,想让她……”他顿了一下,大概是在努力回忆青璃的名字,但没有想起来,索性跳过了,“想让她继续攻略我,完成你们的任务,对不对?”


    陈云纱想要解释,但是哪吒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我不管什么任务,不管什么系统,不管什么天庭,什么神仙。”


    他握紧她的手,握到她的指骨被压得有些发疼,“我只在乎你。”


    青璃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又结合之前发生的事情,努力了300年好感度都没有能提升一点儿。她意识到自己是彻底没有希望了。


    “我愿意放弃任务。”


    太乙真人一脸迷茫,搞不清楚状态,哪吒有些吃惊。


    陈云纱十分吃惊,吃惊的以为青璃疯了。


    “如果你现在放弃任务,就意味着你这一辈子就只能待在这个世界里,永远也恢复不了现实的世界。你确定吗?”陈云纱还是不敢相信有人会直接放弃回归现实世界。


    青璃说:“我确定。我对现实世界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人和物。况且我现在意识到我根本不可能攻略成功,即便你把哪吒送个天庭一切故事线回归正常,也不可能既然如此,我又何必白费力气呢?”


    “与其费尽心力而不成,倒不如就在天庭安心做一个瑶池小仙,不死不老,悠闲自在。”


    哪吒说:“你能这么想,我很欣慰。”


    青璃释怀一笑:“这是300年以来,你第一次夸我。”


    与几人的吃惊不同。系统则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系统疯狂在她脑海里留言:“宿主,你怎么能直接放弃任务呢?”


    “放弃一个完不成的事,是理智的选择。”


    事情变得越发复杂,陈云纱忽然感到头晕,一下子晕了过去,哪吒连忙抱住她。


    等陈云纱再次醒来,太真人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哪吒和青璃守在床前。


    第70章


    陈云纱头还是疼的很。


    青璃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她这副模样,心里并不好受,索性说:“干脆大家就摆烂好了,什么都不用做,就维持现状呗。只要世界不毁灭,我什么样的生活都能接受。”


    “她刚刚醒过来,需要休息。你一直说话,她会更头疼。”


    青璃低下头,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小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头疼,主要还是因为你喽。”


    他转过头,看着青璃,青璃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一凉,脖子一缩,立刻噤了声。


    陈云纱认维持现状不是长久之计。她能在这个世界里待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能维持一天,难道还能维持到天长地久吗?


    陈云纱对哪吒说:“我想喝些山上的蘑菇汤,你去帮我煮好不好?”


    “好。”哪吒面对陈云纱的要求,没有不答应的,临出门之前嘱咐她好好休息,等自己回来,走之前还是十分不放心加固了结界。


    哪吒离开后,陈云纱坐直身体,靠在床头上:“我想跟系统谈谈。”


    青璃现在是系统的宿主,系统在她身上。她就是陈云纱和系统之间的传话筒。


    青璃对陈云纱说:“系统说它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它不知道该怎么办。”


    “换一个男主。”她说。


    青璃爆发出一声尖叫,声音尖得几乎能穿透屋顶:“换男主?你在说什么疯话!男主怎么换?把哪吒换掉吗?换谁?换杨戬?”


    陈云纱被她吵得头更疼了:“你小声些。”


    “我也是病急乱投医。”她说,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了,脑子里面就蹦出了这个念头。换男主,听起来是挺疯的,但我实在是想不到别的路了。”


    她想了很久,才继续说下去,像是在把脑子里那些乱成一团的线一根一根地抽出来,理顺,再放回去。


    “如果这个世界的男主不再是哪吒,不再因为他命运的变化而引发世界崩塌,那至少世界的安危这个问题就解决了。”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说的每一个字是不是真的站得住脚,“至于剩下的问题,就只有我和哪吒之间的事情了。我什么时候会离开,他会不会又失控,他能不能接受有一天我突然不在了……”


    青璃张了张嘴,她想说“你何必呢”,但她没有说。


    陈云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脆弱又压了回去。


    “如果真的能换一个男主,那么至少世界的安危就解决了,不用再担心他情绪一波动天就塌了,不用再害怕哪天黑化值满了所有人一起陪葬。”


    系统认为,陈云纱的想法惊世骇俗,根本没有可能实现,在这个世界当中,谁还能够超越哪吒的光辉呢?


    陈云纱适时出声提醒:“现在是唐朝,长安有位僧人叫唐玄奘。”


    青梨按耐不住了,几乎是跳起来的。


    “你该不会是想让唐玄奘来代替哪吒当男主吧?且不说你这个想法可不可行,唐玄奘可是一心向佛!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女儿国国王那么漂亮,那么大方,要跟他共享王位,他都没动心,你又能靠着什么手段让他动心?”


    陈云纱被她这一连串的质问轰得脑袋嗡嗡响,但她没有急着反驳,也没有急着解释。她只是安静地靠在床头,等青璃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等她喘气的频率慢慢降下来了。


    “我是说孙悟空。”


    系统倒是比青璃反应快了一步。它的声音在青璃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和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之后才敢说出口的,不再是平时那种轻松调侃的语气。


    孙悟空确实是一个可能性,他的故事线足够复杂,他的影响力足够大,他身上背负的因果足够撑起一个完整的世界线。但问题是如果要让他成为男主,意味着要改写整个西游的时间线,这是一个巨大的工程。


    陈云纱听着青璃转述系统的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她早就知道这个提议会让系统为难,也知道要改变一个世界的故事线不是上嘴唇碰下嘴唇那么简单的事情。


    陈云纱说:“小三你能不能回去问问?问问主神空间,问问其他系统,看看有没有这个可能性。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要把故事线从哪吒身上转移到孙悟空身上,需要做哪些准备,需要满足哪些条件,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系统知道陈云纱说的有一点确实没错,哪吒不可控,这是一个绕不过去的事实,


    陈云纱的控制只是暂时的,像用一根细线拴住一头狂怒的牛,牛现在没有挣脱,不是因为线足够结实,而是因为它还没有发力。等它发力的时候,线会断,牛会冲出去,所有人都会被撞倒。既然这样,与其想方设法把这头牛关进笼子里,不如把笼子拆了,取消他的“男主”身份,取消这个世界对他的绑定,让他从“被攻略者”的神坛上走下来,变成一个普通人。这个想法很大胆,大胆到有些荒唐,但它至少提供了一个方向。


    系统决定回主神空间去问一下这个方法的可行性。


    陈云纱问了一句:“小三走了?”


    青璃点了点头。 “其实,我对你的计划,并不抱什么大希望。换男主,这种事,我从来没听说过,系统也没听说过,主神空间大概也没处理过。你让我怎么抱希望?”


    青璃转过身来,靠在窗框上,双手抱在胸前,“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她说,“你明明可以不考虑我……我之前跟你说过,我回不去现实世界了。我说我无所谓,可你还是帮我考虑了。你明明可以不用的。所以,就算我不抱希望,我也会陪你等。等系统回来,等主神空间的答复,等那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好消息。”


    这是青璃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


    青璃声音有些哑,“谢谢你。”


    青璃目光认真而郑重,“无论之后的事情成与不成,无论我能不能……我都感谢你。你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屋门在这时候被推开了。


    哪吒端着一碗汤走进来,步子迈得不大,像是在小心不让碗里的东西洒出来。


    他走到床前坐下,自然而然地占据了陈云纱身边的那块位置,动作行云流水,好像那本来就该是他的地方。


    “喝点东西。”哪吒低头搅动碗里的蘑菇汤,勺子碰着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那碗汤卖相着实算不上好,蘑菇切得大小不一,汤色也寡淡,一看就是没放什么佐料,只是把新鲜的蘑菇洗净切块扔进水里煮出来的东西。他搅了两下,抬眼看向窗边的青璃,目光淡淡的,什么都没说。


    青璃却立刻领会了那道目光里全部的意味。


    她识趣地退后两步,朝陈云纱笑了笑:“我出去看看院子里还有什么要收拾的。”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勺子碰着碗沿的声响。


    陈云纱看着那碗汤,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哪吒煮东西的手艺她是知道的,说好听叫返璞归真,说难听就是什么都不会。


    她接过碗,低头喝了几口。汤的确寡淡,但胜在蘑菇新鲜,有一股清冽的野味,倒是别有一种朴素的好喝。


    哪吒看着她喝汤的样子,眼底的神色柔和了许多。


    “云纱。”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分量,“上次的婚礼……不算数。”


    陈云纱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没有拜堂。不圆满。”


    陈云纱垂下眼睫,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她想起了上次婚礼的情形,红绸,炮仗,满院子,系统把她传送走了。她甚至来不及看一眼哪吒当时的神情。


    “对不起。”陈云纱把碗放到一旁,声音有些低,“上次是我……”


    “不怪你。所以我想重新办一次。只我们两个人,不请别人,拜堂,成亲,把那一礼补上。”


    “好。”她听见自己说。


    哪吒说:“那就今天。”


    两个人一起走到院子里。


    “青璃,”陈云纱喊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和哪吒想重新办一次婚礼,就在今天。你能不能帮帮我们?”


    “太好呀,我马上收拾!院子里要打扫,屋里也要布置,对了,嫁衣!云纱姐姐你没有嫁衣!”


    “我带云纱姐姐去镇上买嫁衣吧!正好也出去逛逛,散散心,整天闷在屋子里对身体也不好。”


    “不行。”哪吒说。


    青璃眨了眨眼,不太理解:“可是没有嫁衣怎么拜堂啊?”


    “我来想办法。”哪吒说,目光始终落在陈云纱身上,那目光满是占有欲。


    “无妨,有你在就好,有没有嫁衣红烛我都不在乎。”陈云纱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