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大厨还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二天晚上,“两鬼”如期而至。
当辛大厨再次被从床上拖下来,再次看到这二人,并且再次遇到一个提着一篮子束脩强行拜师时,还以为自己没睡醒,还在做噩梦,并且梦到了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师父,请恕弟子驽钝,昨晚没学会,麻烦您再教一遍。”杜酌春恭恭敬敬说着看似尊敬的话,把辛大厨押到厨房的动作一点也不放水。
“师父,这是弟子的拜师礼,请您收下!”杜醉月有样学样,也提了一篮子束脩礼。
辛大厨只一眼扫过去,就发现跟昨晚收到的一模一样,差点没一口气厥过去。
杜酌春同样扫了一眼提篮里的东西,嘴角微微翘了翘。
弟弟还是这么蠢,真有意思……
偏偏杜醉月还没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还以为杜酌春见自己学他不高兴,扔过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师父,我回去自己做了一下,挺难吃的,为什么?明明是按照你昨晚教的步骤来的。”杜酌春一点也不-43己的缺点,在辛大厨面前虚心请教。
兄长都说实话了,杜醉月生怕落后,也急忙道:“是啊是啊,我也做了,又苦又腥,难吃的都吃吐了。为什么?你是不是藏私了?”
“别叫我师父!被人知道我教出你们这样的徒弟,我的名声全完了!”
辛大厨白天在酒楼累死累活,晚上回家休息刚刚睡下,又被两强行拜师的野生徒弟拖起来教学,他一肚子的火气比灶膛里的火还要旺盛。
再一听两始作俑者一个个嘴上叫自己师父,做东西难吃竟然还怀疑他藏私,辛大厨敲着大锅铲,一脸晦气地啐了一口:“继续当绑匪吧,我宁愿当人质!”
杜醉月十分配合,立刻拔剑,把剑架在辛大厨脖子上:“好的,成全你。把你的私房钱通通交出来!”
辛大厨:“……”
辛大厨不想动,甚至有种不如死了算了的冲动。
绑架式拜师已经很噩梦了,两野生徒弟的厨艺更是恐怖。
他也不是没带过徒弟,但真没带过这么没天赋还要求贼多的徒弟,两个人比他以前加起来的所有徒弟还累人。
辛大厨心累,不想干了,还有点想死。
杜酌春根本不在意辛大厨的心情,他只在意自己学到了多少,一点也不受影响地继续自己的学习,手里甚至还拿着纸笔做笔记:“你杀鱼的动作可以重复一遍吗?”
辛大厨叹息一声,一边杀鱼一边强调:“鱼的苦胆一定要摘干净,不然会有苦味……”
杜醉月伸长脖子看着辛大厨的动作,嘀咕一声:“原来杀鱼比杀人还麻烦。”
辛大厨手一抖,差点把自己手划伤。
“别理他,他是官差,竟然需要缉拿通缉犯。”杜酌春一本正经帮杜醉月挽回形象,谁知杜醉月不给面子,嗤笑一声。
辛大厨同样也不信。
官差哪里需要这么大半夜的来绑架,都是白天直接在酒楼白吃白喝的。
但辛大厨也不敢不信,只埋头做鱼,一边做一边介绍步骤。
杜酌春也不需要辛大厨真相信,不过是个借口,暂时缓和关系,勉强维护这段教学就够了。
他们默默看着辛大厨重复前一晚的教学,杀鱼,片鱼,切花刀……
杜酌春带着纸笔,用口水润了润笔尖,墨水干涸的笔尖便可以再次书写。他不但把杀鱼摘苦胆的过程画下来,还把花刀的图案也给画下来,极为详细。
杜醉月没带纸笔,于是当了伸手党,从杜酌春那里要。
杜酌春像是早有准备,不但给了多余的纸,连笔都多备了一支。
就连画完图都会有意停顿一下再翻下一页,看似在等墨水干,实际上在等杜醉月抄完。
在这看起来有模有样的教学中,辛大厨的心情也缓和了许多,腌鱼时间够了,锅里的热油也翻滚起来,开始下锅炸鱼。
杜酌春又开始提问:“炸鱼要炸多长时间比较好?一炷香?一盏茶?还有一刻钟?”
辛大厨一愣,快速把鱼捞起来:“就,也没多长时间,你这不是看着吗?”
杜酌春还是不太满意,盯上了厨房的灶台:“你是经验丰富的老厨子可能不需要计时,我需要。要不我在厨房点一炷香?”
杜酌春如此认真,让暗暗与之较劲的杜醉月默默收起剑,也跟着学习起来,还主动提议:“我去拿香!”
辛大厨:“等等,我家的香不能……”
杜醉月自然是不会听的。
特意来踩点过,两兄弟自然熟悉辛大厨家中的布局,杜醉月熟门熟路去了辛大厨家中的神位,把对方供奉在父亲灵位前的香炉整个端到厨房。
辛大厨好悬差点没当场气晕过去。
“我拿之前问过令尊,令尊默许了。”杜醉月一本正经说着,把香炉放在了灶台上,还进行分配:“我一半,你一半。”
默许?
辛大厨气得锅铲一扔,就要爆发。
杜酌春看似漫不经心一扭头,似笑非笑看着他。
比起脾气火爆行为冲动的那一位,辛大厨更害怕这位。
虽然对方从未拔剑来威胁自己,但是从他看到对方强行“拜师”时提来的束脩礼开始就感到害怕,那一提篮的束脩礼,竟然装满了他们一家老小的喜好。
他垂涎了很久的昂贵菜刀,他家娘子逛街时看上却买不起的布料,他女儿最心爱却弄丢的皮影,甚至还有他母亲正需要的药。
可他母亲已经离开柳城五年多了。母亲本就身体不好,父亲在柳城病逝后更不愿意留在这个伤心地,已经回乡下老家养病。对方是从何知道母亲在老家现在缺什么药?
对方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把他家摸得清清楚楚……
一想起家人,辛大厨狠狠咬牙,瞬间哑火,重新捡起锅铲,恨恨地翻炒起来,那动静差点把铁锅铲破。
“不需要这么复杂!在心里计数就可以了!时间太久了鱼肉炸老了也不好吃!”辛大厨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补充,但是另外二人充耳不闻,已经在纸面上画香的燃烧程度开始计时了。
除此之外,两位野生徒弟的问题不绝于耳,对辛大厨来说,不亚于魔音贯耳。
“盐放多少合适?你说一勺,这勺子具体得多大?我看你每次的一勺盐也不一样,有时候是半勺有时候是平的有时候冒尖了,盐的差别很大,不影响味道吗?”
“糖醋卤里各个材料的配比具体是多少?你今天放得好像跟昨天的不一样。”
“勾芡应该是炸鱼捞出锅多长时间后浇汁勾芡?勾芡的水跟淀粉应该分别放几钱?”
“还有,我吃过清蒸鱼,鱼为什么要杀死了才清蒸?虾和蟹不都是活的清蒸吗?”
辛大厨痛苦地抱住头缓缓蹲下。
他想起第一天拜师时,两徒弟问他姓什么,他说“姓辛,辛苦的辛”。
现在他才发现,他不是辛苦,他是命苦。
这得倒了几辈子的霉才能遇到这样的鬼徒弟!
杜酌春淡淡道:“辛先生,您也不用太痛苦。您的夫人千金快回来了,一家团聚后就会轻松许多。”
辛大厨抹了一把脸,缓缓站起身来,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的确会轻松许多……呵呵……轻松……”
被人明着用家人威胁,辛大厨更加担忧,只好一边炒菜,一边回答两人的问题,事无巨细,比带亲徒弟还要有耐心。
半晌,见两人似乎学得专注后脾气温和几分,考虑到自己多年的名声,辛大厨小声地问道:“你们真不是同行吧?日后真不打算开酒楼吧?毒死客人是会连累整个酒楼,还会连累我的。”
杜醉月挑衅地抛了一个眼神给杜酌春:“我未来只会给我娘子做饭!我现在就是为了她学厨艺。”
杜酌春对他理都不理。
现在两人的水平可以说是半斤八两,杜醉月若是现在想要去给飞鸢做菜那可太好了,飞鸢那么爱吃,一定会特别嫌弃他。
听到这话,辛大厨下意识嘀咕:“哪家姑娘这么倒霉……”
被杜醉月用杀人的眼光盯着,辛大厨连忙自己打嘴:“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个人向来说话直……”
杜醉月气到想拔剑,被杜酌春早已预料到,直接按在他的手背上,把拔出来一半的剑又给按回剑鞘。
杜醉月换成怒视杜酌春,再次被无视。
杜酌春依然沉稳且自信:“我们还是有天赋的,只是你还没发现。红案白案,还有那么多菜系,总有一个适合我们。”
辛大厨突然从杜酌春的话语中发现了自己的活路,眼前一亮,热情介绍起自己的同行和对家:“我的厨艺技术可能不适合你们,要不你们去那个同心酒楼,他家的厨子说不定适合教导你们……”
杜醉月早就绑了好几个,对此招数原本不太在意,却见杜酌春若有所思:“也行,都试试。”
杜醉月眼珠一转:“好主意,这次我们专门挑不同菜式的。”
“对了,你是厨子,肯定懂你的同行。哪个厨子更擅长白案,哪个厨子更擅长做鱼,从实招来!”
辛大厨这下可不郁闷了。
他抬头挺胸,特意清了清嗓子,开始挨个介绍起自己的对手,不,同行来……
于是,柳城最近的绑架厨子案突然愈演愈烈。
凶手从饿死鬼、水鬼等传言,变成了两鬼齐出。
什么“鸳鸯大厨”“鬼影神厨”“阴阳厨神”的流言在柳城各家茶馆广泛传播,被说书先生编成话本,一天能讲好多场,每场都爆满。
杜醉月站在四喜茶馆二楼,低头看着台上的说书先生说得唾沫横飞,再看看满堂宾客,心情复杂。
这好像是“四喜茶馆”除了开业以来第一次满客。
“你还真会一物多用,连自己的名声也要用来赚钱。”还赚了不少!杜醉月有点酸。
杜酌春手里拿着算盘,拨动算盘珠看着账本:“反正别人说书也是要赚钱,这份钱还不如自己赚。”
杜醉月撇撇嘴,走到杜酌春对面坐下,手痒地要去扒拉账本,被早有预料的杜酌春一爪子拍开。又转移目标去扒拉算盘,又被杜酌春拍开。
杜酌春朝着店小二喊道:“小二,上一盘核桃。”
他弟弟手欠,得给他的手找个事做。
杜醉月倒也没拒绝,只是盯着杜酌春面前的算盘和账本狐疑:“你怎么做起账房先生了?”
杜酌春抬头对着弟弟一笑:“没办法,要为飞鸢分忧。”
杜醉月冷哼一声:“我也会!”
再去动手抢账本,抓住就不松手。
果然,杜酌春松手了,他就知道杜酌春最不喜欢弄破书本纸张。
杜醉月抢过账本,再来抢算盘就容易很多。
杜酌春说着风凉话:“你看这些有什么用,这是镖局的收支,你又不会算……”
“我会!”杜醉月才不肯认输,咬着牙拨动起算盘,开始对账。
杜酌春轻声笑了笑,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闲地自饮自酌,顺便欣赏对面蠢弟弟愁眉苦脸的模样。
核桃端上来,杜醉月的手已经忙着打算盘,没空剥核桃。
店小二有些犹豫,杜酌春主动接过来:“给我吧。”
等店小二退下,杜酌春开始一个一个的剥核桃。
剥完一盘,推到弟弟面前,语气怜惜:“来,辛苦你了,多吃点核桃,补一补。”
杜醉月抬头:“你休想嘲讽我,我算术学得不错的!”
杜酌春双手交叉,搁在下巴处,微笑着看着弟弟:“嗯嗯,兄长相信你。”【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