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肚子饿得咕咕叫,那几口酸野果根本不顶事。


    他蜷在硌人的石头上,辗转反侧,又冷又饿,心里那点因为热水而升起的微妙情绪,早被难受压了下去。


    他开始后悔,白天该多摘点野果,管它酸不酸……


    就在他迷迷糊糊,半睡半醒之际,忽然听到极其轻微的窸窣声。


    他瞬间清醒了几分,眯着眼,借着稀薄月光看去。


    是沈清砚。


    他不知何时醒了,正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旁边一丛灌木旁,伸手摘了什么。


    然后,他转过身,朝陆景行这边走来。


    陆景行立刻紧闭双眼,放缓呼吸,假装熟睡。


    脚步声在很近的地方停下。


    他感觉到沈清砚在自己身旁蹲了下来,似乎犹豫了极短暂的一瞬。


    然后,几颗带着凉意的、圆滚滚的东西,被轻轻放在了他手边微凹的石面上。


    是野果。但似乎……是更大更饱满的几颗。


    放好东西,那气息便远离了。


    陆景行听到沈清砚走回原处,重新躺下的细微声响。


    夜风吹过林梢,呜呜作响。


    陆景行缓缓睁开眼,偏过头。


    月光下,那几颗深红色的野果静静躺在他手边的石头上,表皮还凝着夜露。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果子,冰凉。


    他拿起一颗,凑到鼻尖闻了闻,有一股很淡的清甜气,和他白天胡乱摘的酸果截然不同。


    他抬头,望向沈清砚的方向。


    那人背对着他,似乎已重新入睡,呼吸清浅均匀,身影在夜色里模糊成一团安静的墨色。


    陆景行握着那颗果子,在冰冷的夜色里,很久没有动。


    第11章 避雨


    天刚蒙蒙亮,林间的湿气凝成薄雾。


    陆景行醒来时,手边的石头上,那几颗深红色的野果还在。


    露水已经干了,果皮在晨光里泛着润泽的光。


    他盯着果子看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拿起一颗,在粗布衣襟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甜的。汁水饱满,带着山野里干净的清甜,和昨天那酸倒牙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慢慢吃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几步外。


    沈清砚已经醒了,正背对着他整理包袱。


    动作一丝不苟,晨光勾勒着他清瘦挺直的脊背线条。


    昨晚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在陆景行心里冒了头,痒痒的,挠不着。


    他把最后一口果子咽下,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哑:“喂。”


    沈清砚动作没停,像是没听见。


    陆景行撇撇嘴,提高了音量:“沈清砚!”


    那人终于回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静静看着他,等下文。


    “……这果子,”陆景行晃了晃手里剩下的半颗,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随口一提,“还行。哪儿摘的?”


    沈清砚的视线在那果子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重新低头整理包袱。“前路还会有。”


    答非所问。


    陆景行被噎了一下,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微妙的谢意,又变成了说不出的憋闷。


    他把剩下半颗果子塞进嘴里,用力嚼着,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走了走了,”他故意把声音放得满不在乎,“早点找着水,省得有人又嫌脏。”


    两人一前一后,重新上路。


    晨间的林子还算凉爽,鸟鸣啁啾。


    但昨日的疲惫和缺水的隐患并未消除,沉默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后,陆景行又开始觉得嗓子发干,脚步也有些发沉。


    前方出现一段陡坡,土石松软,不太好走。


    沈清砚先上,踩稳了,回身,很自然地朝陆景行伸出手。


    那只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茧。


    陆景行愣了一下。


    他抬头,对上沈清砚平静的目光,那眼神里没有任何额外的情绪,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互助动作。


    鬼使神差地,陆景行没有像之前那样呛声拒绝。


    他抿了抿唇,抬手握住了那只手。


    手掌温热,力道沉稳。


    借着那股力,陆景行<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攀了上去。


    站稳后,他立刻松开了手,指尖残留的温度却有些鲜明。


    “谢了。”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快步走到前面去了。


    沈清砚收回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没说什么,默默跟上。


    午后,天色不知不觉阴沉下来。


    风里带了湿意,林间的鸟叫声也稀落了。


    “要下雨。”沈清砚抬头看了看铅灰色的天,语气肯定。


    陆景行也感觉到了那股闷热黏腻的水汽,烦躁地扯了扯衣领:“这鬼天气!赶紧找个地方躲躲!”


    两人加快脚步,在越来越大的风里寻找遮蔽处。


    豆大的雨点开始稀疏砸落,打在树叶上噼啪作响。


    “那边!”陆景行眼尖,瞥见山坡下一处岩壁凹陷,像是个浅洞。


    雨骤然变大,倾盆而下。


    两人也顾不上细看,抱着头冲了过去。


    挤进岩壁凹陷的刹那,陆景行心里咯噔一下。


    这洞……也太浅了。


    与其说是洞,不如说是岩壁上一个稍微深点的褶子。


    宽不过四五尺,深不足两人并肩,高度勉强能让人坐着不碰头。


    沈清砚显然也意识到了。


    他快速扫视了一眼洞内,确认没有蛇虫,便率先走了进去,在靠洞口的位置坐下,刻意留出了里面相对更干燥、更深一点的空间。


    陆景行浑身湿透,冷得打了个哆嗦,也跟着挤进去。


    洞里瞬间变得拥挤不堪。


    两人膝盖几乎抵着膝盖,湿透的衣袍下摆不可避免地蹭在一起,冰凉黏腻。


    洞外暴雨如瀑,水帘几乎封住了大半个洞口,风卷着雨丝往里扑。


    坐在靠外位置的沈清砚,半边肩膀很快又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了。


    寒意无孔不入。


    陆景行抱着胳膊,牙齿开始轻轻打颤。


    他看了眼沈清砚湿透的肩头,又看了看里面那点可怜巴巴的干爽空间,一股莫名的焦躁涌上来。


    “喂,”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沈清砚,声音因为冷而有些发紧,“往里点!雨飘进来了,冷死了!”


    沈清砚没动,只是微微侧了侧身,似乎想用身体挡住更多风雨。“此处尚可。”


    “尚可个屁!”陆景行冻得难受,那点矜持和别扭也被寒意驱散了。


    他不管不顾地朝里面挤了挤,手臂不可避免地紧紧贴上了沈清砚同样湿冷的手臂。


    相触的刹那,两人身体同时一僵。


    陆景行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手臂肌肉瞬间的紧绷,以及透过湿冷布料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和轮廓。


    太近了。近到他甚至能闻到沈清砚身上被雨水冲刷后、极淡的皂角味和一种清冽的、像雪后松针般的气息。


    沈清砚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乱了一瞬,但他没有躲开,只是将脸更偏向了洞口,下颌线绷得死紧。


    洞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洞外哗啦啦的雨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


    时间在寒冷和潮湿中缓慢爬行。


    陆景行觉得头越来越沉,身上一阵阵发冷,又时不时感到燥热。


    他努力蜷缩起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意识渐渐模糊。


    在陷入半睡半醒的昏沉前,他最后的感知是,身边那个一直僵硬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朝他这边,倾斜了那么一丝丝,挡住了从洞口缝隙钻进来的、最冷的一缕风。


    ……


    后半夜,陆景行是被冻醒的,或者说,是身体深处窜上来的一股寒意和燥热交替弄醒的。


    他迷迷糊糊,只觉得冷,本能地朝着身边唯一的热源靠过去。


    额头抵上了一片温热的坚实。


    他舒服地喟叹一声,蹭了蹭,将自己更紧地贴过去,汲取那令人安心的暖意。


    被他靠着的人,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


    沈清砚在黑暗中睁着眼,感觉到陆景行滚烫的额头抵着自己的肩窝,带着不正常热度的呼吸一下下拂过自己颈侧的皮肤。


    少年整个人几乎半倚在他身上,湿发蹭着他的下巴,存在感强得惊人。


    他浑身绷紧,手指蜷缩又松开,几次想要抬手将人推开。


    可指尖触及对方中衣下单薄发烫的肩膀时,又顿住了。


    他在发烧。


    沈清砚垂下眼,借着洞口透进的、极其微弱的、雨夜的天光,能看到陆景行紧闭的眼睫,在苍白泛红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干裂,全然没有了白日的张扬鲜活,显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推拒的手,最终缓缓落下。


    沈清砚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仿佛只是错觉。


    他极其缓慢地、动作僵硬地,将盖在自己身上、也勉强遮着陆景行一部分的、那件半干不湿的外袍,又往陆景行那边轻轻扯过去一些,尽量盖住他更多。【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