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冷……”小草带着哭腔,声音在风雨中细弱。


    “快到了,快到了……找个地方避雨……”阿云喘息着安慰,自己却冷得牙齿打颤。


    程墨言努力辨认着方向,但雨水冲刷掉了一切痕迹。


    他指向一处看起来相对坚实的坡地:“去那边看看,或许有岩缝!”


    话音刚落——


    “轰隆隆——!”


    不是雷声。是更低沉的、从地底传来的闷响。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颤抖。


    “地龙翻身?!”赵珩骇然。


    程墨言脸色剧变:“不是!是泥石流!快跑!往高处!”


    但已经晚了。


    斜坡上方的泥土和石块,饱饮雨水后失去了最后的依托,如同融化的糖稀,裹挟着树木断枝,化作一道浑浊的巨浪,朝着他们汹涌扑下!


    “啊——!”小草尖叫。


    “石头!抓住娘的手!”阿云嘶喊着,在泥浆袭来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身边的小石头朝着程墨言的方向猛地一推!


    她自己则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卷倒,泥浆瞬间没到腰际。


    “娘——!”小石头被程墨言死死拉住,眼睁睁看着母亲在泥流中挣扎。


    阿云在灭顶的混沌中,最后看了一眼儿子和女儿的方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泥浆已经疯狂地灌入了她的口鼻。


    她伸出的手,在空中徒劳地抓了一下,最终,无力地被吞没。


    混乱中,赵珩只来得及抱住吓呆的小草,程墨言则死死拽着疯狂哭喊要冲过去的小石头。


    几息之间,泥石流放缓了势头,留下一片狼藉。


    坡地上,只剩下一只阿云慌忙中掉落的、沾满泥浆的旧布鞋。


    小石头瘫软在泥地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


    小草在赵珩怀里,哭得几乎背过气。


    程墨言站在原地,雨水混合着泪水从脸上滑落。他弯腰,捡起那只布鞋,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赵珩红着眼睛,把怀里哭到脱力的小草塞进程墨言怀里,哑声道:“……走。不能让她白死。”


    程墨言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悲恸强行压下,抱起小草,又用力拉起几乎失去意识的小石头。


    三人拖着沉重的步伐,消失在无尽的雨幕和黑暗里。每一步,都踩在破碎的心上。


    另一边,沈清砚和陆景行凭借敏捷的身手和故意制造的痕迹,成功将大部分追兵引开一段距离。


    两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躲在一处悬崖下的凹陷里暂歇。


    雨声掩盖了他们的喘息。


    陆景行靠着石壁滑坐在地,腹部的伤口因剧烈奔跑而刺痛。


    他喘着粗气,看向一旁沉默警戒的沈清砚,忽然嗤笑一声:“喂,书呆子,这下好了,真成亡命鸳鸯了。”


    沈清砚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只是侧耳听着雨声外的动静。


    陆景行讨了个没趣,自顾自道:“你说……赵珩他们,能逃掉吗?”


    沈清砚望着洞外如注的暴雨,许久,才极轻地说:“尽人事,听天命。”


    他的声音融在雨里,听不出情绪。


    但紧握着匕首、微微颤抖的手,泄露了心底远非表面的平静。


    陆景行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这雨,冷得有点刺骨。


    第50章 坠崖


    风在耳边呼啸,带着血腥气和雨前的土腥味。


    沈清砚的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口。


    他半架着陆景行,两人的脚步踉跄,在湿滑的乱石和盘根错节的灌木间拼命向前。


    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和杂沓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越来越近。


    陆景行的脸色白得吓人,腹部的伤口在剧烈的奔跑中肯定又裂开了,温热的血不断渗出,浸湿了沈清砚架着他的手臂。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全是冷汗,却仍死死握着那根当作拐杖的粗树枝,时不时回头扫一眼,眼神凶狠得像头被困的幼兽。


    “这边!”沈清砚猛地扯了他一把,两人拐进一处相对狭窄的石缝。


    暂得的喘息只有一瞬。


    冲出石缝,眼前豁然开朗——却也意味着绝路。


    一道深不见底的断崖,横亘在前。


    崖下云雾缭绕,隐约传来湍急的水声。崖壁近乎垂直,只有几根老藤顽强的垂挂者。


    后退无路,追兵已至。


    七八个蒙面黑衣人呈扇形围拢上来,手中钢刀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芒。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眼神锐利如鹰隼,正是之前交手过的那个头目。


    “跑啊?怎么不跑了?”头目声音沙哑,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目光扫过沈清砚和陆景行狼狈的模样,最后定格在陆景行染血的腹部,“陆小世子,这荒山野岭的,您这金尊玉贵的,何必受这份罪?乖乖跟我们走,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陆景行“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凤眼斜挑,尽管气息不稳,那副混不吝的嚣张劲儿却丝毫未减:“跟你走?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请动小爷我?”


    头目眼神一冷,却不接他话茬,反而看向一直沉默、但身体微微前倾、呈护卫姿态挡在陆景行侧前方的沈清砚:“沈公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带着个累赘,今天谁也走不了。何必为了个纨绔,把命搭上?”


    沈清砚没说话,只是将手中匕首握得更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目光冷静地扫过每一个敌人的站位和可能的突破点——左侧两人站位较散,右前方三人呈犄角之势,头目居中策应。崖边的空间太小,没有迂回余地。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明确的回答。


    陆景行嗤笑一声,声音因脱力而有些发飘,却字字清晰:“喂,书呆子,听见没?人说你是聪明人呢。现在扔下小爷我跑路,还来得及哦?”


    沈清砚侧头,极快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陆景行后面所有故作轻松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要死一起死?”沈清砚的声音很低,几乎被风吹散,却像颗石子砸进陆景行心里。


    陆景行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堪称灿烂却苍白的笑:“废话!小爷我可不想欠你人情到下辈子!”


    头目失去了耐心,手一挥:“拿下!死活不论!”


    黑衣人一拥而上!


    刀光瞬间交织!


    沈清砚身形一晃,匕首在掌中划过一道冷弧,精准地格开最先劈来的一刀,金属交击的刺耳声响在山崖边炸开。


    他手腕翻转,匕首顺势上挑,直取对方咽喉,逼得那人急退!


    动作简洁凌厉,没有一丝多余。


    陆景行则怒吼一声,挥舞着粗树枝横扫,全然不顾伤口崩裂的疼痛,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树枝砸在一名匪徒的刀身上,震得对方手臂发麻,他自己也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崖边的岩石上,闷哼一声。


    两人背靠着背,在方寸之地苦苦支撑。汗水、血水混在一起,滴落在脚下的岩石上。


    “铛!”沈清砚用匕首的侧面架开劈向陆景行后心的一刀,虎口震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


    陆景行趁机一记狠踹,将一名欲偷袭沈清砚侧翼的匪徒踹下悬崖,惨叫声悠长落下。


    但敌人太多了,身手也不弱。包围圈越来越小。


    沈清砚的左臂被刀锋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湿衣袖。


    陆景行的肩头也添了新伤,树枝在连续格挡下已出现裂纹。


    眼看就要被逼到悬崖最边缘,碎石簌簌滚落。


    就在这时——


    “呜——嗡——”


    低沉雄浑的号角声,骤然从山下密林深处传来!穿透雨前的沉闷空气!


    紧接着,是如同闷雷般滚动的、整齐划一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


    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一道玄色大纛(dào)率先冲破林线,迎风展开,上面赫然绣着一个遒劲的“陆”字!


    大纛之下,一员身披玄甲、面容冷峻不怒自威的中年将领,一马当先!


    他目光如电,瞬间锁定崖边险境,厉声喝道:“逆贼敢尔!镇国公陆廷玉在此!放下兵刃,束手就擒!”


    声如洪钟,震得山林回响!


    是陆景行的父亲,镇国公陆廷玉!他竟亲自率兵来了!


    绝处逢生!


    陆景行眼睛猛地一亮,差点脱力坐倒,却强撑着用树枝拄地,嘶声喊道:“爹!这儿!”


    围攻的黑衣人阵脚大乱,惊恐回头。


    头目脸色剧变,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和狠厉,竟不退反进,厉声下令:“先杀陆景行!”


    他知道,一旦陆景行被救,他们所有人都得死!唯有拼死一搏!


    混战再起!但这次,官兵如潮水般涌上,瞬间与黑衣人绞杀在一起。


    崖边乱成一团。


    陆廷玉一马当先,长枪如龙,瞬间挑飞两名拦路的匪徒,直朝崖边冲来!【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