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将军!您不能进去!陆将军——”


    陆景行充耳不闻。


    他穿过前厅,绕过影壁,踏上通往书房的连廊。沿途有仆从试图阻拦,都被他一身戾气逼退。


    书房的门紧闭着。


    里面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陆景行脚步未停,抬腿就是一脚。


    “砰——!”


    门板猛地撞上墙壁,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里面的人齐齐转头。


    沈清砚坐在主位上,手边摊着几分公文,对面和身侧还坐着两个官员——其中一个陆景行认识,是户部的王侍郎;另一个面生,大约是通政司的属官。


    三双眼睛齐齐看向门口。


    陆景行站在门槛上,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死死锁在沈清砚脸上。


    王侍郎下意识站起来:“陆、陆将军?您这是……”


    另一个属官也慌了神,看看陆景行,又看看沈清砚,不知该不该起身。


    陆景行没看他们。


    他的眼睛只盯着一个人。


    那眼神里有怒火,有绝望,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哀求。


    沈清砚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四目相对。


    只一瞬。


    沈清砚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陆景行忽然动了。


    他朝沈清砚走了一步,两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侍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然后,陆景行停住了。


    他站在书房中央,环顾四周——王侍郎惊疑不定的脸,属官瑟缩的姿态,桌上摊开的公文,角落里燃着的熏炉。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连廊上渐行渐远,然后消失。


    书房里一片死寂。


    王侍郎和属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沈清砚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落在门口,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沈大人?”王侍郎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沈大人?”


    沈清砚睫毛颤了颤,缓缓收回目光,垂下眼,看着手边那分公文。


    字迹模糊,一个也没看进去。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得像没有风的湖面,“没事。我们接着讨论。”


    王侍郎和属官对视一眼,慢慢坐回去。


    可接下来的讨论,沈清砚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好容易送走王侍郎二人,书房重归寂静。沈清砚独自坐在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冰凉的边缘。那声巨响,那双赤红绝望的眼,还有最后仓皇离去的背影,在他脑中反复闪现。


    他蹙了蹙眉,唤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


    入夜。


    沈清砚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书,半天没翻一页。


    灯油快燃尽了,火苗一跳一跳的。


    他抬眼看了看窗外。


    月亮已经爬上柳梢。


    窗户没有关严,是他刻意留了一道缝。夜风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晃,也带着深秋的凉意。他清楚,以那人的性子,白天那般离去,夜里……多半会来。


    是来质问,还是来发疯? 他捻着书页,心神不宁。


    时间被拉得极长。远处打更声过了三响。


    他忽然有些恼恨自己这般的“等待”。凭什么认为他一定会来?又凭什么……要给他留这扇窗?


    他垂下眼,又翻了一页。


    又过了一会儿。


    他放下书,躺了下去,扯过被子盖到胸口。


    闭上眼睛。


    月亮又爬高了一些。


    他睁开眼,侧头看向窗户。


    那扇窗,还是那道缝。


    没有人来。


    他翻了个身,面朝里。


    又翻回来。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混沌睡意如潮水般缓缓漫上,意识将沉未沉之际……


    一只手,带着灼人的烫意和不容错辨的颤抖,摸索着探入衾被,笨拙而急切地扯上了他寝衣腰间的系带。


    不是梦。


    沈清砚骤然惊醒,瞳孔在黑暗中急缩,一把攥住了那只手腕!


    触手肌肤滚烫,脉息急促狂乱,带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酒气。


    昏朦光线里,他看见了陆景行。


    通红的眼眶,凌乱散落的额发,被酒意和某种疯狂烧得异常明亮、却又脆弱不堪的眼神。


    他像是刚从一场暴风雨中挣脱,浑身湿冷,唯有眼底那簇火,烧得不顾一切。


    “你又发什么疯?”


    沈清砚的声音压得很低,手上钳制的力道却并未用足。


    陆景行恍若未闻,另一只手紧跟着探过来,目标明确,继续撕扯那已然松开的衣带,动作粗鲁得近乎撕扯。


    “陆景行。”沈清砚加重了语气,按住他手臂。


    “你要定亲了?”


    陆景行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劈裂,字字像是从被烈酒灼伤的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带着血沫的腥气。


    沈清砚一怔:“……什么?”


    “外面都在说!”陆景行死死盯着他,眼眶红得骇人,像要沁出血来,“你要和别人定亲了!林阁老做的媒,是不是?!是不是?!”


    沈清砚沉默了一瞬。


    他蹙眉,下意识思索这荒谬传闻的源头。


    然而这短暂的沉默,落在濒临崩溃的陆景行眼中,不啻于最残忍的默认。


    “你果然……”陆景行声音陡然破碎,最后一个字音扭曲变形,湮没在骤然压下的、带着浓烈酒气的吻里。


    不是亲吻,是啃咬,是掠夺,是绝望的兽在濒死前最后的确认与标记。


    沈清砚猛地偏头想躲,后脑却撞上坚硬的床柱,闷响声中,陆景行滚烫沉重的身躯已如山倾般压下,将他死死困在方寸之间,动弹不得。


    灼热的呼吸喷在颈侧,带着哭腔的嘶哑呓语在耳边反复:


    “你是我的……沈清砚,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


    衣物在粗暴的撕扯下发出哀鸣,绫罗碎裂声在静夜中格外刺耳。


    沈清砚扣住他另一只手腕,指尖用力到泛白:“陆景行,你——”


    “你是我的!!”


    第223章 霸王硬上弓


    陆景行低吼一声,不知哪来的蛮力,竟猛地挣开钳制。


    混乱中,沈清砚屈膝,重重顶在他紧绷的腹侧!


    陆景行闷哼一声,动作骤然僵滞,被顶得向后仰倒些许。


    借着窗外漏进的微光,沈清砚看清了他的脸。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混着额角的汗,划过紧绷的下颌线。


    那双总是盛着嚣张气焰的眼眸,此刻空洞地大睁着,里面翻涌着全然的破碎、茫然,和一种濒死幼兽般的无助哀恳。


    就是这一眼。


    沈清砚抵在他腹部的膝盖,力道不自觉……松了三分。


    这细微的松动,却被陆景行精准捕捉。


    他像溺水之人终于触到浮木,不管不顾地再次压下。


    吻重新落下,却变了意味。


    凶狠褪去,只剩下咸涩泪水混杂的、卑微到极致的乞求,一下下,烙在沈清砚的唇角、下颌、颈窝。


    “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对我……”


    他语无伦次,额头抵着沈清砚的额头,滚烫的泪滴进对方微凉的皮肤。


    “三年前是我的错……我知道错了……”


    “可那是假的,你知道的,你明明知道的,对吗?婚约是假的,是做给那些钉子看的……”


    “我和林之语没有半分情谊,我接近她只为抓住军中的细作……我和她没关系的……清砚,你信我,你信我啊……”


    沈清砚一直紧闭的眼,倏然睁开。


    黑暗中,他望向近在咫尺的、被泪水与绝望模糊的熟悉面容,眼神幽暗沉邃,如不见底的寒潭。


    他忽然抬手,不是推拒,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力道,扼住了陆景行的下巴,强迫他停下所有混乱的动作,与自己对视。


    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冷得结冰:


    “陆景行。”


    “你真的知道错了吗?”


    “你错哪儿了?”


    陆景行被问得一怔,所有动作彻底停住。


    酒意与激烈的情绪在脑中翻搅,他本能地抓住最表层、也盘旋最久的那根浮木:“我错在……不该答应那桩假婚约……可那是为了大局,为了揪出……”


    “还有吗?”沈清砚打断他,语气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厉声斥责更像冰锥,直刺心底。


    “还、还有?”陆景行彻底卡住,赤红的眼里满是茫然的委屈与不解。


    他想不到还有什么。不是解释清楚就好了吗?不是证明清白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问?


    看着陆景行这副全然懵懂、只死死纠结于“事实真相”与“对方信不信”的模样。【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