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求图_风拾野草 > 第58页
    林忘行顿住了,他缓缓抬头看着眼前人:


    他......


    林忘行看着那干干净净眼神:


    他还是知道了。


    那一瞬有千言万语要说出口,可万般情绪涌上心头,林忘行却不知要说哪一句。


    就这么过了不知多久,林忘行皱眉笑了笑:


    “清风还是浊酒,我只跟我本心走。”


    那话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意已决。


    景尘本还要张口,可喉咙里的话却又堪堪停住。


    他并非感同身受,只是突然觉得,一个人为了年少之仇装疯卖傻,暗暗挑灯看剑十多年,整日嬉皮笑脸假装不去在意,无人问津,无人知晓……也是有点可怜的吧?


    林忘行见景尘不语,心中苦笑却无所言,终是卸下心中千思万想,破罐子破摔语气沉沉道:


    “这世上的恶人变好,他人便会原谅他之前的恶,那好人变坏为何就不能用着他先前的善做抵死令牌?杀人偿命,还人公道……你只说陪我去是不去?”


    景尘想,杀人偿命。


    还人公道。


    可这是江湖,因人生爱生恨生纠葛。当年华山一派无意卷入江湖争端,只闲云野鹤般隐居练武,怎能轻易独善其身。他想起林忘行曾跟他说过,活在世上你若好,人人都惦记想拉你下水,你若不好了又谁人都能踹你一脚,为何人偏偏必须得做个中庸才能为世人所关照?世间非大道者得道,而为人多者得道,这道理林忘行不是明白吗,为那轻飘飘的一句“还他公道”......这世上又有什么公道?


    这世上他人认为的公道,又有什么值得呢?


    景尘直白又赤裸的话在肚子里滚了一圈,又想起了师父临行前“了悟放下”的话。这短短四字到底如何才能做到?诸子百家人人都滚瓜烂熟,遇到他人犯错便义愤填膺引经据典,可一落到自己头上,又有几个能四处碰壁还坚信天生我材,但行好事还莫问前程,贫困潦倒还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林忘行不过是芸芸众生芊芊凡人,放不下当年师门之恨,就像这些年来自己一直记挂着师父入虚空得道成仙,不复得回留他一人。连他自己都不能,轻轻“放下”二字……谈何容易呢?


    长夜划落,两两相对落寂无言,林忘行一把握住景尘手腕,用力将其按倒在榻上。他眼眶渐红,咬牙沉沉吐息,伸手摸到景尘身下,喉咙里滚出二字:


    “给吗?”


    景尘定定地看他,过了许久道出二字:


    “不给。”


    林忘行不言声了,只离景尘的唇越来越近,临到极点将要触碰之时轻笑一声松开。


    他全身松懈下来,起身坐到窗边,猛喝了一大口酒,对月笑道:


    “杀人偿命……杀人偿命!”


    他不知是在对谁说话,却笃定得很:“我只管杀人偿命,别的不愿再想了。”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沙哑道:“清斯濯缨,浊斯濯足矣……不知这首你听没听过……”


    话落,他抬眼望向景尘颓靡一笑:


    “心肝,我听话得很,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依,你若是不应,我便放下。”


    他看着眼前如皎皎明月的人,终于忍不住眼底含泪。


    别时非议,横笛奕奕声响,萧萧疏影十六年。


    不是放下,是诀别。


    第40章 终末


    景尘不语,自己说着要别人释怀的话,可当年不也是插了他人红尘事一脚?


    他并非孟尝客,却无意留下一店,如今化下的果,又该如何置身事外呢?


    夜渐寥,远方孤人吹曲。


    翠鸟飞来伏到床边,听到身侧人开口:


    “不然跟着去看看,别让他死了就行。”


    景尘侧头看它:


    “还他个人情。”


    翠鸟对那话置之不理,扑棱着双翼飞走了。


    第二日一大早,景晨微微醒,突然被来人三两下轻叩定了身。他一时五感皆无,偏头看到躺在一侧的林忘行。


    前一晚好歹也颇为风骨,犹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意思,可这会儿四目相对,林忘行顶一张嬉皮笑脸,景尘顿时觉得昨夜的清高都喂了狗。林忘行慢慢俯近:


    “真是没见过比你还心狠的人,竟真叫我干等了一夜。”


    他目不转睛地看景尘,“眼下天色尚早,你要这会儿应允了,我也是从的。”


    景尘本要抬手解穴,却不知在想什么又顿住,林忘行见他真的不动了,得寸进尺地伸手摸上景尘的脸。他闭口不提昨日的肺腑之言和两两对峙,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像以往一般插科打诨:


    “这样才对,你我皆是凡夫俗子,人生得意须尽欢……”


    他话还未完,景尘便用力擒住他乱摸的手,林忘行却突然变了招数,二话不说一把抱起景尘的腰轻功飞出窗外。


    “又发什么疯?”


    林忘行抱着他飞掠而去,景尘觉得有些不对,他欲半途挣脱,林忘行就牢牢擒住他的双臂。景尘不知这家伙到底又犯什么病形容举止这般奇怪,林忘行却摸着他的头轻声道:


    “你不愿,我只能绑你去了。”


    景尘一臂支开,“去哪?”


    林忘行看着他的唇:“最后一次。”


    他低头凑近细细私语:“再带你去看一回那杀千刀的求图大会。”


    景尘看着林忘形岿然不动的侧脸,心想:


    算了,小爷再发一次善心。


    他沉沉道:“你若想做什么事只管去便是,我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一天两天......早知你是个扶不上墙的,我也不在乎那些个虚伪的大道和对错。”


    他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好歹同行一场,你自珍重。”


    这话道完一切竟好似到了终末,再多的千言万语都如虚妄,林忘行成了个哑巴一声不吭了,天光淡淡罩下来,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道:


    “早知你不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人,偏偏叫我看上。”


    他扬头看着前方,轻飘飘的话里透露着一股决绝,他明快一笑,眼神却带着股悲,一抬手,将景尘所封内力给解了开。


    景尘无多声张,却隐隐感觉不对,回头一望,竟看到来时山上笼有血光。


    他一愣,不敢置信地转头看了林忘行一眼,后者只神情淡然静静地看他。


    时至此时景尘才如梦初醒,不敢想这人竟真狠下心。他转头看了林忘行一眼,再无二话轻功原路返去。


    景尘轻功越飞越快,还未落地,琼刀离去的身影便转角而过,只见昨夜才歇过的屋院地上有两个倒地不起的人。


    他心下一凉,只觉气息都一滞,连忙快步走近。他缓缓抱起那小孩的柔软身躯,那孩子的手还紧紧抓着他姐姐的衣角。


    天阴似箭,树叶扑朔随风。景尘摸了摸轻苟的脸后看向远山——


    远处山峰层峦叠嶂,厚雾蒙蒙,无数飞鸟向山尖疾冲,掠夺之势好似归往,那些雨滴划过的羽翼在空蒙下疾驰。


    这一走,便是真的再也不见了吧?


    林忘行站在山头看着景尘离去的背影,想起方才那人不敢置信的眼神。


    不过像自己这么心狠手辣的人,又有谁想要江湖再见呢?


    一个心中的恨大过生的人,一个用一辈子赴死的人,一个本就不求名留青史,十恶不赦的人,只要能被心里的那个人记得一点点,不正是死而无憾吗?


    林忘行扬起嘴角,抬眼望去——


    林间无数机关布阵——


    山脊狼烟呼啸,群雄奔走,琼刀如细细密密的蚂蚁蒙面疾走山间,无数暗卫飞掠林中,另有秦枭、骊山、天机阁密探互设毒障。


    林忘行召翠尾寒鸦,空中是混杂辨识不得的翠与灰。突然,他感到一小物停到他肩上。


    偏头一看,竟是一只真正的翠鸟。


    林忘行一言不吭,突闻身后传来一凛冽之声:


    “是你。”


    林忘行抬眼,只见秦銮归端然站在不远处,身后一二暗卫皆为死侍。


    秦銮归:“弄虚作假装神弄鬼,你多次与那女魔头搅我秦枭,所为便是在武林之崭露头角?”


    林忘行无动于衷朝他一望,自顾自不动声色牵引诡线。寒鸦盘旋于空,剑阁与刀阁各派皆入阵中,秦栾归察觉有些不对,诏令秦销弟子以突围之势向后,但山门各围口已被锁死,林忘行蓄全部内力于阵中,身后来人也不避——


    只见琼刀如狼奔之态提刀而来!


    方才还在林间的秦栾归竟与荒桐一前一后立在林忘行两侧。华山天光呈土墙倾倒浑噩之势,林忘行无动于衷看着众人,只觉此情此景可笑至极。有金浮图又如何,悟道血冥经又如何,横竖泛死之辈,大不了玉石俱焚一了百了……


    也是死得其所了。


    霎时,众死侍贴身逼近持剑而来,林忘行后撤一步,登时寒光乍现,剑出鞘,他紧握沉光直刺向秦栾归,丝毫不避身侧敌手。秦銮归轻功点地后撤,林忘行不追,秦栾归却突感身形一滞如天雷压下,四肢百骸僵劲不能动——【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