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今天换了件质料柔软的深灰色高领毛衣,倒是少了几分凌厉。


    “你是……傅先生吧?”她问。


    傅砚深微微弯腰,语气放得很低:“阿姨,您叫我砚深就好。”


    整个上午,他全程都陪同着,妈妈慢慢就看明白了。


    这个男人看起来确实冷,眉眼锋利,说话不多,但所有细节都没有落下。


    她被推进治疗室前,忽然对身后推着她的傅砚深说:“然然有点怕医院。”


    傅砚深点头:“我知道。”


    “那就麻烦你陪他了。”


    “应该的。”


    妈妈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俯下身微微贴近,等着妈妈的指示,反倒把妈妈逗笑了。


    “哈哈,怎么这么拘谨?”


    傅砚深跟着弯了下嘴角,其实今天他比时然还紧张,一方面是担心治疗结果,一方面也怕时然妈妈不喜欢自己。


    所以早晨特地让时然帮他选衣服,要看起来最不凶的,时然看着他衣柜里黑压压的一片,无奈道,“要不你找温以蘅借两件呢?”


    话一出口,房间里气温又低了两度。


    最后是周谨紧急去买了两套浅色的衣服回来。


    傅砚深很认真地解释道,“因为您是然然最重要的亲人,阿姨……其实,我不凶的。”


    妈妈笑意更浓,刚要说什么,去填资料的时然就回来了,见他俩有说有笑的,忍不住问,“怎么了?你们聊什么了?”


    傅砚深没说话,时然抬手照着他胸口就是一锤,“问你呢,聊什么了?”


    这一锤可好,妈妈直接笑出了声,抬头和浅笑不语的傅砚深对视一下,“现在我信了。”


    时然还没问清楚这两个谜语人到底在找什么,治疗的时间就到了,他只好把妈妈交给医生,推了进去。


    他眼看着手术室的门关上,很久,还没有离开,直到傅砚深温热的手落在他肩上。


    没过多久,时然就又开始担心手术室里的情况了,坐立不安,反复看时间。


    傅砚深站在他身后,双手搭在椅背上,让他有个可以靠的地方。


    两个小时后,治疗结束。


    主治医生从手术室里走出来,跟他们说明初步情况,露出个微笑,“总的来说,作为第一次尝试,这是一个合格甚至偏好的开局。”


    这句话终于让时然松了一口气。


    紧接着,妈妈也被推了出来,她看起来有点累,却还是朝他们笑了一下。


    “然然,有水吗?”


    傅砚深立刻把准备好的保温杯递过去:“温水,阿姨。”


    她愣了下才接过来,低头笑道,“我就说,你和看起来很不一样,看着有点凶巴巴的,其实很会照顾人。”


    时然忍不住笑出声,“这就是他的风格,妈妈,他就是凶巴巴地照顾人。”


    傅砚深的脸上居然掠过一丝不好意思,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被长辈调侃过了。


    妈妈想起什么,“今天是圣诞节呢,对吧?”


    时然点点头,“对呀,要不然我们留下来陪你过呀,妈妈。”


    妈妈笑着摆摆手,“这种节日还是你们小……朋友一起过吧,我就不凑热闹了。”


    他俩都听出戛然而止的“小”后面该接什么,时然也没反驳,卖乖道,“那可不要委屈,说我没陪你过节哦。”


    妈妈笑着又跟他们聊了几句,就有些困了,等她睡着了,时然他们才离开。


    晚餐傅砚深订了一家能看到塞纳河夜景的顶楼餐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整个巴黎的夜景尽收眼底。


    去餐厅的路上时然就已经兴奋了起来,手舞足蹈地给傅砚深讲自己吃过的好吃的,虽然很多都是在副本里和别人吃的…


    周谨在前面一边开车,一边偷偷听,听得直流口水,这小子,虽然来路不明但真是个老吃家啊。


    傅砚深就这么静静听他一点点补全过去两年里的时然,他低头轻声说,“渴不渴,要喝水吗?”


    时然一愣,怎么突然问我渴不渴,他摇摇头继续讲,傅砚深却执着地又问一遍,“那边有水。”


    时然有点不解地瞪他一眼,“什么时候要我自己拿水喝了?”


    前排周谨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时然意识到什么,缓缓回头,视线落在车门内侧的一个方形的东西上,拿出来才发现,是个礼盒。


    他一把拿过来抱在怀里,看向傅砚深,“送我哒?”


    傅砚深点点头,低声道,“圣诞快乐。”


    显然他并不擅长这样的惊喜,所以做得笨拙生涩。


    他大可以直接在晚餐时拿出来,可那天周谨回来说温以蘅准备了个什么电子菜单,时然似乎很高兴,哎……


    没什么办法,小孩儿喜欢,就试试好了。


    第102章 顾宸?


    时然看着手中这个包装并不花哨、甚至有些朴素的扁平方形礼盒,缓缓拆开丝带。


    里面竟然是一本画册。


    不是印刷品,是手工装订的那种,纸张厚实,边角不太整齐,看得出来被反复翻过。


    封面是结实的牛皮纸,上面只有两个手写的字:归途。


    画用的是彩铅和水彩,笔触能看出有些生硬,但画面内容,却让时然的呼吸瞬间屏住。


    是在拍卖会上,自己被关在笼子里作为beta奴推了上来,那是他们初见的场景。


    再翻一页,是流光溢彩的宴会厅。


    他站在仲坤身侧,端着香槟杯,目光却不经—那是他们第二次相见的场景。


    他一页页翻过,每一个画面他都似曾相识,因为都是他和傅砚深亲身经历过的。


    他颤抖着往后翻。


    一页页,全是碎片,全是记忆,画的右下角,都标注着日期,副本的画面好像幻灯片一般重新放映。


    港口集装箱里的暴烈与安抚,雨林中的庇护所,还有在港口腥咸的风里,两人并肩看货轮入港,他问自己,“我们结婚吧。”


    画到后面,笔触似乎熟练了一点点,有些画面因为反复涂改,纸张都微微起毛。


    最后一页,是巴黎的夜景。


    画面中央是酒店窗台的剪影,正是那晚时然跑去窗边看巴黎初雪的背影。


    时然的视线早就模糊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滴在粗糙的画纸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些…都是你画的?”他声音哽咽得厉害。


    傅砚深站在他面前,伸手很轻地抹去他脸上的泪,轻轻点头。


    “你离开之后,这些就只有我记得了,但是我怕时间久了,记忆会模糊,所以找了老师,学画画。”


    他有些无奈地笑笑,“从握笔开始学,但我天赋好像很一般。”


    他摊开自己的右手手掌,指腹和虎口处,除了常年握枪持械留下的薄茧,还能看到一些新鲜的,被画笔和刻刀磨出的细微痕迹。


    对傅砚深来说,握笔简直比握枪还要难。


    枪很听话,可笔杆子好像总是有自己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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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傅砚深应了一声,目光随着他起身,直到他转过餐厅中央的钢琴,才收回视线,看向窗外又下起来的雪。


    时然没有去洗手间,他快步走到电梯间,按下下行键。


    心跳有点快,像要做坏事的小孩。


    刚才来餐厅的路上,他就注意到了,底层临街有一家看起来很温馨的法式蛋糕店,橱窗里摆着精致的圣诞树蛋糕。


    他偷偷在Ins上订了一个小的,说好两小时后来自取。


    现在,时间刚好。


    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


    时然快步走出去,冷空气混合着街角热红酒的香气扑面而来,雪还在下,落在他的睫毛上,凉丝丝的。


    “先生,您的蛋糕好了。”笑容亲切的老板娘从后厨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系着墨绿色的丝带。


    “谢谢。”时然接过,想了想,又小声问,“可以借我一张卡片和笔吗?”


    “当然。”


    老板娘笑得眉眼弯弯,转身从收银台的抽屉里翻出一张烫金的圣诞卡片,又递过一支银色的签字笔,“是要写祝福送给重要的人吧?”


    时然点了点头,“嗯,送给我的爱人。”


    他拿着笔,犹豫了几秒,然后低头,一笔一划,认真地写:


    To My 傅先生


    Merry Christmas.


    —— 你的时然


    时然盯着那行“To My 傅先生”看了一会儿,耳根有点热,然后迅速把卡片塞进丝带下面。


    拎着蛋糕盒子走出店门时,他还有点混合着紧张的雀跃,他很少给傅砚深准备什么礼物,因为这个男人似乎对什么都没有需求,除了自己。


    他几乎能想象傅砚深会用那种低沉的声音说“谢谢”,然后切蛋糕时,把带有圣诞老人装饰的最大一块分给他。


    雪落在他的肩头,黑色大衣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他顾不上拍,加快脚步往餐厅门口走去。【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