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产时,可有什么异常?”
李英想了想:“按理说,还不到足月,差了半个来月秀夫人就发作了,但是真的不关民妇的事,我、我只是赚些银子,不敢谋财害命啊,请您明察!”
“我并不是要问责谁,只是寻一个真相。”姜清说话的声音不轻不重的,但却如定心丸一般让李英冷静了下来。
“那一天,侯夫人送了补汤来,秀夫人当时犹豫了很久,一直到汤都凉了才喝下去,当天夜里就发作了,她生产时确实有些困难,但是却和难产不大一样,也未曾见红,上一刻还好好的,孩子一出来,她就立刻断了气!我当稳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事,当时吓得不轻,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何事,等我回过神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承平侯觉得那孩子……晦气,不愿多看,都交给侯夫人处理,就连秀夫人的后事也是侯夫人一手操办的,当时钱勇也在侯府办差,全听侯夫人指示,我后来听他说秀夫人被埋在侯府后门外的柳树下。”
深宅大院里的阴私,李英自然是听过不少的,她当时只觉得可怕,也不敢再多留,匆匆回家去了,钱勇也被芳姑从侯府赶了出来,因着这事他还埋怨芳姑让他丢了一份肥差。
殊不知,要不是芳姑提前将他赶走,恐怕是性命都保不住。
姜清一时陷入沉默,谢珩只轻轻将手覆在他的手臂上,做无声的安慰。
“殿下明察,我真的不敢害人的!秀夫人的死确实很奇怪,但是和我真的没有关系啊!”
谢珩拉着姜清起身往外走去:“天亮之后,你便回去吧。”
李英跪在地上磕头:“谢殿下、谢殿下!”
……
天光乍现,一夜不曾合眼,姜清也不觉疲惫,天子影卫护着永昌帝先行下山去,留下谢珩收尾。
等谢珩处理完事情回来时,一缕阳光恰好落在灵云寺大殿门口的姜清身上。
谢珩快步过去:“怎么不在里头等着,外面凉。”
姜清摇摇头:“我在里面看着那盏长明灯,反而静不下心来。”
谢珩一边为他暖手一边道:“这一趟也不算白来,至少知道了三件事。”
一来,可以确定秀夫人是被葬在柳树下的,可是他们挖开之后,里面没有尸体,这说明有人带走了秀夫人,至于她是否真的身死,还不能确定。
二来,承平侯夫人张娇确有谋害秀夫人之心,那碗补汤就可以说明问题。
姜清疑惑道:“殿下,第三件事是什么?”
谢珩叹息一声,将他的手完全握在手心里,自觉残忍但还是不得不告诉他:“秀夫人知道那碗汤有问题,可她还是喝了。”
姜清一愣,也不知该作何反应,半晌后他才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是了,她犹豫过,一直到汤凉了才喝的。”
谢珩心痛万分,恨不得把他抱在怀里哄一哄,只是这地方不合适那么做,他只能尽量用温柔的语气和他说:“清儿,只要知道她的来历,或许就可以解开所有的疑惑。”
姜清忽然一笑:“殿下,不重要了,我只要知道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便安心了。”
谢珩心中一阵酸涩:“我们回家吧。”
家……对,有谢珩的地方才是他的家。
“施主,请留步。”一名僧人追了上来。
姜清回头看去,发现是个熟面孔,他停下脚步转身:“无惭师父。”
“阿弥陀佛,小僧有礼了。”无惭目光清亮地看着他,“施主,竹屋故人想见您一面。”
谢珩和姜清跟着无惭的脚步到了竹林,只到竹屋外围,无惭便叫住了谢珩:“有劳施主和小僧一道在此等候。”
谢珩神色不虞,姜清同他说了句,让他在此等着,自己一人去敲了竹屋的门。
门一开,姜清道:“苦念大师。”
对方神色一怔,侧开身让他进屋去,旋即关上了门。
他走路时依旧发出铁链的撞击声,姜清听着觉得有些烦躁。
“小施主,别来无恙。”
“托大师的福。”
“阿弥陀佛,苦于己罪,不敢当。”
苦念颤颤巍巍地拿出一块儿玉佩放在桌上,姜清目光一凝,这不正是自己被姜笙抢走的那一块儿么?
他连忙拿在手里,侧面一个小小的“珩”字,验证了他的猜想。
“怎么会在大师这里?”
“承平侯举家离京,途径灵云寺,侯夫人请贫僧代为转交。”
一时间,姜清心绪复杂万分,张娇自知失去了庇护,留一个姜昭在大理寺不会好过,偏偏她已没有脸面来求自己。
姜清心中嗤笑一声,这算什么?
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物归原主罢了,岂能被她用来交易!
“有劳大师。”
竹屋的窗支了起来,一阵风吹来苦念紧了紧身上的衣裳:“这北边来的风极冷,来的人也极美,只是物极必反,过于美好的东西总是留不住太久,就像这风,那么冷却也吹不了几日。”
这话说得奇怪,冷风和美好这两个岂不矛盾?
“大师是觉得这冷风也是美好的?”
苦念只叹息:“身上冷了,心就没那么冷,又何尝不是一种美好?”
姜清神色微动,衣袖翻飞,手中白光一闪,苦念脚踝上的铁链顿时哐当一声断开,只是一瞬间他手里的剑又没了影。
苦念怔住良久,等他反应过来姜清已经打开门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昨夜佛祖于梦中告知,祂已宽恕大师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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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邪门的人
无惭将谢珩和姜清送出竹林,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竹屋的方向,希望从此以后,师叔可以放下心结。
谢珩牵着姜清朝山门走去:“他找你何事?”
姜清弯着眼睛笑了下:“他给了我这个!”
洁白无瑕的羊脂玉在眼前晃了几下,谢珩脑中忽然刺痛了一下,他一把捏在手里,这玉佩雕刻得不是很好,看得出雕刻之人手法的生涩。
谢珩忽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是我亲手雕刻的。”
“对呀!殿下,你看这个字,是我后来刻上去的。”姜清指给他看。
谢珩手指覆上去摩挲了一会儿,确实如姜清之前所说,这“珩”字刻得很小,若非心细之人极难发现,那么姜昭又是如何知道的?
她肯定亲手把玩过,才会发现。
可是这玉,不是被姜笙抢走的么?
谢珩想着,以后有时间去大理寺找姜昭问问。
“清儿,我会想起来的,我向你保证,一定想起来我们共同拥有的过去。”谢珩对着他许下自己的承诺。
姜清顿了下:“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只要殿下好好的就行。”
谢珩笑了笑没再说话,一直到出了寺门,南弦子和顾平,还有影四和文安都在等他们。
“怎么还在这儿?”他方才不是让他们先下山了么?
影四道:“属下等着护送殿下和公子。”
文安也道:“一连两场刺杀,属下也放心不下。”
谢珩无奈甩了下袖子:“走吧。”
还以为终于可以单独相处了,他本来还想和姜清卿卿我我一下。
“哎哟,你家殿下这是觉得我们打扰了他和太子妃呢!”南弦子眯眼笑着打趣道。
顾平稀罕地看着谢珩:“就这么喜欢?”
谢珩:“……”
姜清本来心里还有些难受,被这么一闹什么情绪都没了,只剩下一身轻松。
谢珩刻意带着他落后几步,悄声道:“这玉刻得不好,我重新给你做一个。”
“这个就很好。”姜清摸一摸手里的玉佩,好似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他忽然想起来问了一句:“殿下,承平侯府的宅子就此荒废了吗?”
谢珩道:“嗯,门上贴了封条,轻易是不会打开了。”
“有些可惜。”姜清道。
谢珩问:“你有想法?你要是想要,我跟父皇说。”
“不,侯府再大,对我来说也不过是那小小四方院,我只是有些可惜,那样的好地段,那样好的宅子,就这么空置着,这天下多的是无家可归的流浪之人,朱门酒肉何时可以分一些给穷苦百姓?”
不过要解决这一个难题,也不是一个侯府宅子可以做到的。
谢珩道:“京城的百姓不缺房子住,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每一次会试都有外地来的学子住不起客栈,不如改成驿馆,免费提供给贫困考生?”
姜清点点头:“殿下这个提议不错,不过不能修建得太奢华,能遮风避雨即可,这样可以保证真正有需要的人能使用到。”
谢珩也道:“所言甚是。”
他们的谈话自然被前头走着的人听了去,顾平嘴角微微扬起,这才从心底里认可了姜清。
南弦子暗戳戳看他一眼,心想小样儿,我徒儿还能拿不下你?【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