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格岓竟然找到了他们,顾平一一扫过他们的脸,神色越来越凝重,这些风族人他虽然不全认识,但是有两个却是很熟悉的,风野的爹娘。


    他们经常来给风野送东西,还会顺带着给顾平也送一份,为人很是善良。


    顾平一拳锤在墙上,他对着陈兆说:“我下去救人。”


    陈兆一把按住他的胳膊:“不行,这明摆着就是等你呢!下去就是送死!”


    “可我不能看着他们死!”顾平强忍着怒气,语气却是控制不住的激烈。


    陈兆将他按在城墙上,怒道:“那你就要去送死吗?你别忘了,你是主帅,身上背着整个雁回城的生死存亡,顾平,清醒一点,就算你去了,也救不了人。”


    顾平痛苦地按住额头:“风族人入籍还不到半年,我就这么弃他们于不顾?”


    陈兆道:“就算不是风族人,你也不能明知是火坑,还要往下跳!”


    顾平深吸一口气:“抱歉,是我鲁莽了。”


    陈兆这才松开手:“为今之计只有等着,信号已经发了出去,太子带兵驰援,按照他们骑兵的速度,不到一个时辰就能赶来。”


    外头杀声震天,城内忙着疏散百姓,所有人都忙着往更深的地方跑去,只有一人逆流而来。


    顾平沉着脸看着后方:“将风野拦住,别让他上来。”


    陈兆一抬手,守卫立刻交叉着手中的长矛,将人拦住,风野手里拿着弓箭,蹦跳着看向上方,大喊道:“将军、是我啊,让我上去!”


    顾平背过身去,看向阿斯格岓那一边,没有理会风野。


    “阿斯格岓,两军交战、不杀平民,你这样做,未免太卑鄙!”他的声音随着内力传到阿斯格岓的耳边。


    阿斯格岓抬手示意,号角声顿时停了下来,登云梯被砸毁,强行爬上城楼的那拨人也退回了阵前,阿斯格岓骑着马走到第一辆战车旁,手中的长刀架在了一人的肩膀上。


    “一日不开,就杀一人,如何?”说着手起刀落,斩下了一颗头颅,鲜血横飞,头颅滚落在地上,粘满了尘土。


    其他的风族人闭上了眼睛,并未露出害怕的神色,他们的口中念起了温柔的咒语,要将亡魂送去远方。


    在入籍南乾之前,风族人世代居无定所,他们的一生都在追寻远方,死后也要随风而去。


    顾平满目悲愤,他取过弓箭,对准了阿斯格岓,对方不紧不慢地拽过一个风族少年挡在身前,对着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平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紧绷的弓弦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顺着手掌滴在城墙上,沁入了青黄的砖墙中。


    被阿斯格岓抓住的少年,神色坦然地抬头,看向顾平时,眼神清澈、无忧无惧,他道:“顾将军,放箭吧,我不怕死,长生天会指引我的灵魂走向黎明。”


    顾平缓缓放下手,收起了弓弦,他做不到杀害无辜之人。


    阿斯格岓笑道:“顾平,手底下的人几次和你交手,都说你比不过你姐姐,我还不信,如今看来,你确实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顾平不在乎他如何说自己,沉默地看着,见阿斯格岓身后有一人纵马而来,那人说:“王子殿下,南乾太子带着人从后方包围而来,约莫一刻钟就能到。”


    阿斯格岓没有露出惧意,反而兴奋非常,他眼中露出嗜血的光芒:“我早就想会会他了!”


    说罢,又对着人吩咐:“将剩下的人质带走,我留着他们还有用处。”


    高大的北戎士兵,一鞭子打在马背上,捆着风族人的战车顿时调转方向而去。


    被阿斯格岓杀死的那个,则是被砍断绳索,扔在了地上。


    他侧着身抬头,迎着刺眼的日光看向城楼上那个沉默的身影:“顾平,这次你肯定要出来了吧,难道你要看着自己的外甥死在我刀下么?”


    阿斯格岓握着拳头,将手举过头顶,喊道:“列阵!”


    有人挥舞着北戎军旗,银色的铠甲反射着日光,动起来格外刺眼,让人看不真切他们的动作,只听着声音,便觉得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片刻后一个“回”字型的阵型出现在眼前,阿斯格岓处在最中心的位置。


    最外层的人架着盾牌,每两个盾牌之间,有一人举着带有菱刺的长矛,犹如一朵盛开的莲花。


    这样的武器,扎在身上,再抽走,会留下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顾家军在这上头吃了很多苦头。


    里面一层的人,手中举着长刀,将阿斯格岓牢牢护住。


    马蹄声由远及近,谢珩带着人疾行而来,姜清跟在他身侧,几个影卫跟在他二人身后,依次排开。


    两军对阵,并没有立刻交手。


    姜清直面北戎人时,才深刻地感受到这阵法的波谲云诡,矗立的阵型,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在日光下,显出瘆人的阴森,仿佛猛兽在深渊张开巨口,吞噬万物。


    几声清脆的哒哒声后,严密的阵型出现一个缺口,阿斯格岓缓缓现身。


    他的目光锁定在谢珩身上:“南乾太子,久仰了。”


    “这几年,北戎一直活在你的阴影之下,这一次,我将一雪前耻,用你的血,来祭我王旗。”


    这是阿斯格岓和谢珩的初次正面交锋。


    谢珩缓缓抽出剑,四目相对良久,两人的马突然狂奔起来。


    “杀——”


    顾平提着剑自城墙上飞身而下:“别到阵里去,注意阵型变换,别被包围了!”


    陈兆眼睛一瞪,往下看了一眼,顾平斩下一身着布甲的小卒,夺了对方的马,于是他挥动手中的旗子,高声喊道:“出城迎敌!”


    随着激励人心的鼓声,憋屈已久的顾家军,奋力高呼,势如破竹般冲出城门,所有的声音汇聚到一起,好似一曲明亮春光下的战歌。


    骏马的铁蹄冲散了阵型,这是顾平多次对战发现的,只要不让他们汇聚到一起,阵法的实力就会大大缩减。


    刀剑相接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好似还有火光飞溅。


    姜清手中的软剑,注入内力后,锋利无比,可是披在北戎人的银甲上却在瞬间被弹开,这材质坚硬无比,令人心惊。


    银甲军四处分散开,又会各自组成小阵型,异常灵活,极难对付。


    他们手中的长矛,更是无往不利,影四退到姜清身边,看着远处倒地的人,惊讶道:“跟风越身上的伤一样!”


    昨夜风越倒在地上时,还是他帮忙抬进去的,鲜血在衣服上晕开的痕迹是如此的相似。


    姜清目光一寒:“他们抓了风族人!”


    不远处,谢珩避开阿斯格岓的长刀,跃身而起,离开马背,脚尖抵在阿斯格岓的下巴处,奋力一踢,将对方踢落了马背。


    阿斯格岓身上穿着银甲,并未受伤,只是下巴脱臼,当即便有人围过来,圈住阿斯格岓,护着他奔逃而去。


    阿斯格岓坐在马背上回头,阴沉地看了谢珩一眼,愤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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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0章 天真难得


    北戎人撤走后,留下满地狼藉,地面上有杂乱的脚印和车辙印,泥土混杂着鲜血,散发出独特的腥气,姜清脸色有些发白,地上全是伤员,有人迅速从城门里跑出来,将受伤的人或背或抬送回去救治。


    顾平环视一周,最终走向谢珩,沉声道:“先随我入城。”


    谢珩带了两千人来,皆是骑兵,顾家军在城北的营地已经维护多年,粮草充足,暂时容纳这些人不是问题。


    姜清强行稳住心神,这场面对他来说,很有冲击性。


    大概每一个第一次上战场,面对如此多的生死的时候,反应都不会比他强到哪里去。


    谢珩看了他一眼,随即对着顾平点点头,让影二带着人和顾家军一起打扫战场,其他人则先一步入城去。


    姜清又见到了风野,他比记忆中长高了一些,看起来更加结实了。


    “璃书!”风野见到他很开心,他还从未直面过战场的血腥与残酷,眼神依旧活泼天真,充满了少年意气。


    “嗯,许久不见了,你还好吗?”姜清嘴唇有些发白。


    风野说:“我挺好的,大家都对我很好的,老将军还经常喊我去府上吃糕点,说要认我当孙子呢!”


    姜清笑了笑:“那很好。”


    “你……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风野知道他们刚从战场上回来,有些担心地看他,“是受伤了吗?”


    姜清摇摇头:“我没事,大概是水土不服吧。”


    “哦,那你多注意休息。”


    顾平看他们站在一起说话,便跟了过来,使唤风野去喂马,风野没有怨言,只是有些舍不得姜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别告诉他风族人的事。”顾平说。


    姜清侧目看他,眼神带着几分无力:“他迟早会知道的。”


    顾平无奈一笑:“能多一日的天真,也是难得不是吗?”【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