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伯!”姜幸抱着他,“姜伯,对不起,对不起……要是不是您,要不是您……”


    他现在也不知道被嫁到哪里去了!


    等两个人都哭够了,燕程春才上前一步,整了整衣襟,对着姜伯郑重作揖,“多谢姜伯,当时想到这个办法,护住幸哥儿。”


    这才让他有机会遇到幸哥儿,组建自己的小家庭。


    姜伯愣住了,慌忙摆手:“姑爷,这使不得,使不得……”


    燕程春按住他,认真道:“要不是您,幸哥儿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受苦。这份恩情,我和幸哥儿都记着。”


    姜幸哭着点头,眼泪又打不住了。


    燕程春哭笑不得,揽着姜幸,让他随便哭,哭湿了衣裳也不要紧。


    姜伯看着他们,眼睛里闪过一丝欣慰,他就知道,自己当时没有看错人,燕程春这孩子虽只有十五六岁,说话做事却稳当,成亲后对幸哥儿也是真心实意。


    “幸哥儿。”姜伯拍拍姜幸的手背,“您找着好人了,老掌柜和夫人泉下有知,也放心了。”


    姜幸眼睛含着泪,却红了脸。


    “好啊,伯伯这下没什么遗憾了!”姜伯说,“来的时候就想好了,看一眼就走,老家除了那个孩子也没什么牵挂,亲眷病好了也就没什么事要琢磨了,这辈子走到哪儿算哪儿吧。”


    “不行。”姜幸着急,“我好不容易找到您,您哪儿也不能去!”


    燕程春在一旁听着,心里渐渐有了个念头,“姜伯,如今福源酒楼刚开张,正缺人手。您若是不嫌弃,要不要回来继续做福源酒楼的大管家?”


    姜伯愣住了。


    “我……”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后厨有我和几个帮厨,前堂有幸哥儿和二丫,跑堂的大成顺子他们也回来了,可账房先生一直空着。”


    燕程春又说:“账房先生这个事情,我们交给别人不放心。我听幸哥儿说,您原先就是老掌柜的账房先生,精通算术,熟悉账目。您若肯回来,管家的事也一并托给您。”


    姜伯怔怔地看着他,又转头看向姜幸。


    姜幸用力点头,觉得这个想法好,“对对,姜伯,您回来吧。我一个人有时候忙不过来,您回来帮我。”


    姜伯颤巍巍地站起来,“我这把年纪了,还能帮上忙?”


    “能。”姜幸肯定地点头,“怎么不能?身子骨还硬朗着呢。再说了,坐在桌子后头,拨拨算盘珠子,管管账,不会劳累的。”


    燕程春也在旁边点头:“姜伯,您回来幸哥儿也安心。有您在旁边我们就不必为管账的事情发愁了。”


    姜伯看着他,又看看姜幸,终于点了点头。


    姜伯想了想,又说:“东家,我还有些东西在老家,得回去收拾收拾,还得跟乡亲们告个别。”


    “那得多久?”姜幸问。


    “七八天吧。”


    “行啊!”燕程春说,“七八天后,我们在酒楼等您。”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天色实在太晚,燕程春和姜幸告辞离开。


    他们走得晚,夜已经很深了,街上没什么人。


    夜风扑面而来,月光清清凉凉的,前头几盏灯笼,在风里晃晃悠悠,照在青石板路上,泛出淡淡的白光。


    燕程春担心小哥儿凉着,又把外袍脱下来,披在姜幸肩上。


    姜幸缩进小郎君的衣服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走得很慢,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燕程春走在他旁边,没说话,陪着他慢慢走。


    走了一会儿,姜幸忽然停下脚步,一把抱住了燕程春。


    他把脸埋在燕程春肩上,燕程春很快就感觉到肩上的衣裳湿了一小片。


    这小哥儿又哭了。


    燕程春无奈地伸手环住他的腰,轻轻地拍打他的背。


    姜幸的声音从他肩上传来,闷闷的,还带着鼻音:“郎君,郎君,郎君——”


    燕程春‘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我刚才听姜伯说那些话,才知道他为我做了那么多。我一直以为,他是怕惹麻烦,才丢下我走的。我心里……其实怪过他。”


    燕程春把他轻轻揽进怀里,安抚小哥儿的情绪,“幸哥儿,你不知道真相,有那样的想法,是人之常情,现在知道了也不晚。”


    姜幸又说:“我没想到,原来我没了爹娘,还有姜伯护着我,把我送到你身边。我遇见了你,你又帮我把酒楼拿回来。今天,姜伯也回来了……”


    燕程春把他搂紧了些,低头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你知道吗,善良的人会遇见善意。所以才会有这么多好事发生。”


    姜幸从他肩上抬起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却亮晶晶的。


    燕程春伸手抹掉姜幸脸上的泪痕,又捏了捏他的脸,“不过姜伯当年眼光真毒,一眼就看出我是个潜力股。”


    虽然相中的是原身,不过他现在和原身一体同心,大差不差啦!


    姜幸愣了一下:“潜力股?什么意思?”


    “就是……”燕程春想了想,“就是看着不起眼,其实特别厉害的那种。”


    姜幸被他逗笑了,笑里带着笑泪花,却格外好看,他伸手,也捏了捏燕程春的脸,说:“是是是,郎君最厉害了。”


    燕程春被他捏得脸都变形了,不躲,就那么看着他笑。


    两个人打闹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燕程春牵着姜幸的手,认认真真地和他保证,“幸哥儿,以后我们的家会越来越热闹,越来越好,我保证。”


    姜幸看着郎君双在月光下格外明亮的眼睛,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相信,他一直都相信。


    街巷深处传来几声狗叫,走回福源酒楼的时候,夜已经深。


    顺子给他们留了门,两人轻手轻脚地进去,穿过大堂,上了三楼。


    推开三楼屋子的门,满室清亮,床铺已经铺好了,被褥还带着太阳晒过的味道。


    姜幸今天折腾的够呛,躺到床上就睡着了。


    燕程春却还醒着,看着怀里这张安静的脸,心里想了许多。


    穿越前,他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比赛,一个人领奖。


    姥姥姥爷是长辈,是恩人,却不是能陪着他走到最后的人。


    他不知道有自己家是什么感觉,现在他知道了。


    他低头,在姜幸发顶上又吻了一下,怀里的人动了动,含糊地咕哝,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燕程春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


    过了几天,姜伯果然背着个一个旧包袱,站在福源酒楼门口。


    姜幸一眼就看见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着迎出去,“姜伯!”


    他把姜伯拉进来,引到算账台那边,这里新收拾出来的,面积不算大,但干净亮堂。


    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身后一个柜子,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账本,一切都和福源酒楼之前的设计一模一样。


    “姜伯,您看看,还缺什么不?”姜幸问。


    姜伯四下看着,又回忆起以前的日子,“不缺,不缺,就是这样……就是这样……”


    这才是他记忆中的福源酒楼。


    燕程春从后厨出来,见了姜伯,笑着打了招呼,“姜伯,以后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就和幸哥儿说。”


    姜伯点点头,把包袱放下,立刻拿起一本账本,一页一页看过去,看了几页,他抬起头,看着姜幸,“东家,这笔记……是您记的?”


    姜幸有些紧张,点点头:“是我记的,姜伯你也知道,我术数一般……”


    姜伯摇摇头,眼里露出笑意:“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东家,您比以前进步太多了!”


    姜幸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笑得很开心。


    燕程春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也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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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腊梅鱼片


    姜伯挑了个好日子住进后院的厢房, 周边都是曾经在福源酒楼的小子们,所以生活起来没有半点不是。


    大成和顺子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和姜伯再在福源酒楼相聚, 多亏了东家, 他们又能过上以前的安稳,平静的好日子了。


    后院的厢房不大,桌椅橱柜还有床, 全都有,姜伯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摸摸门框, 摸摸自己的床沿,最后坐在椅子,长长地舒了口气,“都和以前一模一样啊……全都一模一样……”


    要是老掌柜和夫人还在, 他都要以为福源酒楼没有变动过了。


    “比我想的好太多了。”姜伯说。【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