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精道宗,阳州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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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缀玉一时有些怔愣,但见步骖鸾不言不语静立原地,他也就没有再出声的打算,于是也只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处不动弹。


    一时半刻的不知道步骖鸾是怎么个想法,但总归不会和自己所想差的太多,缀玉很有信心地想到。


    “既然前辈心知贵宗如今的掌门人做恶已久,行事姿态违天背理,又为何龟缩于此,不见出手阻拦一二?”


    缀玉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时间,大概过了十来个呼吸,才听见步骖鸾很有礼貌的轻言细语。


    就是说的话不算有礼貌,不过语气到位就可以了嘛。


    不过阳州雪似乎并未因步骖鸾貌恭心倨而生气或是带上怒意,依旧语气温和,像是与傲气后辈侃侃谈心的长者。


    “此事确实是我宗不对,可我已经在不知几何岁月之前化为了一抔灰土,遍撒天地山河之间,只有一缕神识因小小执念而固守此处禁制不愿离开。”


    阳州雪毫不避讳,朗然笑道:“就算我心有拨乱反正之念,却也没有这样的能力了。”


    压在缀玉脊骨上的手指松了些,缀玉就知道这是步骖鸾认为阳州雪暂时对他们没有太大恶意,让缀玉冒头出来也较为安全的迹象。


    狐狸便顶着一头乱毛和两只歪向了同一边儿的尖耳朵冒了出来,一双水润润的绿眼睛睁得大而圆润,看着可爱的不得了,语气也是一派纯真天然。


    “那不也该是你们自己去处理自家的祸患嘛?怎么会提要求提到我们两个过路人身上来呢?”


    缀玉将两只前爪搭在了步骖鸾伸过来的一根手指上面,端得是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样。


    阳州雪依旧语气温和,“我虽是开山之人,却也不得不承认,星精道宗这万年来墨守陈规、循常习故,整个是泥古守旧的风气,若非传承之道依旧占尽天和地利,只怕过不了多少时日,也要自然而然地崩解了。”


    有缕缕清风在殿内飘拂,使顶上的星空荡漾出一圈圈水波般的涟漪。


    步骖鸾只说道:“前辈既然心知肚明,那这话便不该给我们说,该给贵宗宗主阐明利害才是。”


    “星精道宗历代宗主掌门常常进入此地静心持守,前辈可莫要说什么见不到人的话。”


    阳州雪沉默了片刻,只说道:“小友善言,我实有苦衷在心。只是二位小友毕竟是此子为祸的受害之人,不愿信我也是自然。”


    “事已至此,我只好详述前因后果,向小友明证我的真心了。”


    缀玉忽然心中一跳,直觉这老而不死的东西恐怕要说些什么不得了的大事情出来,他悄悄往后靠了靠,发觉步骖鸾与自己脊背相贴的胸口里头,那颗心脏也有些吵闹了。


    他安静地仰头去看步骖鸾,刚好步骖鸾也垂头看他。


    缀玉头顶上被几根手指轻柔缓慢地抚摸过去,连带着耳朵尖也没放过。


    步骖鸾有些紧张,更准确地来说,他为阳州雪即将说出的话而紧张。


    缀玉收回了视线,静静地想到。


    可步骖鸾为什么会这样紧张?


    阳州雪只说了他们两人都是“受害人”,这也是原原本本摊在明面上的事儿。青陵剑宗往前头数个两辈,步骖鸾的师父、师叔,乃至他的师祖,死因都或多或少与闻源所做的事情有关,他自然是受害人。


    缀玉也因闻源而多次被迫身涉险境,要不是早早遇上了步骖鸾,恐怕不知猴年马月之前就已经把这条不值钱的小命给丢了,当得起这个名头。


    所以,有什么是步骖鸾都值得紧张的?


    缀玉最近没怎么动脑,乍一下开始头脑风暴还有点困难,却好歹是个聪明狐狸,瞬息之后就抓住了一个很关键的东西——


    时间。


    缀玉来到九州世界的那个时间。


    缀玉忽然捋不顺有些东西了,镇魔渊是二千年前建立起来的,方紫云师祖是二千年前死去的,沈鹤道、余洵霞、温简、王祁同、长孙宣等人都是近千年来陆陆续续因故身亡,彼时线索不清,如今却能确认都跟闻源脱不了干系。


    按理来说,闻源早在二千年前就开始布置他的计划了才对。


    可为什么一切都要等到一百二十年前才猛然爆发?


    何泉生、猕猴妖王、孙宜宥、余宜桂……就连各处地脉也是比着这个时间点开始遭罪。


    闻源要真想循序渐进,那他不会行这样的险招狠招。他要是真是个草蛇灰线之人,那还有的是时间慢慢布局,直到所有人都被装入了瓮中温水煮青蛙。


    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叫闻源突然之间就变了个性子?


    缀玉忽然明白,阳州雪要说出口的所谓前因后果,正是与此相关。


    也与紧张到难以控制心跳的步骖鸾有关。


    看样子,步骖鸾是想要直接阻止阳州雪一般,只是奈何阳州雪当真只剩一缕神识,最多半分神魂在此,他就算是继翠带峰的祖师爷之后这么多代唯一一个身怀完整太初剑意的赛季剑修,也恐怕难以在这满是恢宏禁制的禁殿之中将阳州雪的神识魂魄找出来冻住再捏成冰沙。


    这当下,阳州雪在怕步骖鸾和缀玉扭屁股就走,就算他磨破嘴皮子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以心血浇灌的偌大宗门因一人私念而行于蛛丝之上。


    步骖鸾在畏惧阳州雪将说出口的话会改变某些东西,或许是他和宗门之间的,或许是他和缀玉之间的,毕竟缀玉现在脑袋顶上还挨着有他的几根手指,并且已经逐渐往下溜到了他的后颈皮,大有缀玉要挣扎就一把拎住的架势。


    只有一只巴掌大的小红狐狸既不心虚,也不气短,堂堂正正地端坐在步骖鸾的掌心,雄赳赳地等待着那近乎于判词的话语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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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9章 重生


    “前辈睡着了吗?”


    缀玉超大声地问道。


    “什么是因,什么是果?您若是心知肚明,那还是一次性讲清楚了为好。”


    阳州雪沉默不下去了,毕竟青陵剑宗这剑修简直满脸都写着不说最好,看样子他是打算立刻就带着小狐狸扭头就走的。


    “真是心急,”阳州雪抱怨了一句,“你在修心一道之上恐怕要吃大苦头。”


    缀玉不爽:“才不会。”


    阳州雪似乎笑了一声,随后说道:“此事你们自己或许也早已心知肚明,却不知道这件事早已经为其他人在你们之前所知。”


    缀玉顿了一下,有些悚然地说道:“我看过的那一本……书?”


    步骖鸾默不作声,阳州雪老怀甚慰。


    “果真聪明伶俐,正是如此。”


    阳州雪朗声而笑:“只是你有所不知,世间万物不过沧海蜉蝣而已,我们的前世今生于天宽地袤之间与一粟相比也难分大小。西州那群秃子只说尘世三千,可尘世又何止三千、三万、三万万?”


    缀玉灵犀一点,明白了阳州雪的意思,“所以,一花一叶之上可以承载一整个世界,我看过的一本书上也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小小缩影。”


    “诶,对咯,”阳州雪舒坦地说道,“好孩子,一点即通,我若是还在世上,也乐意留一个亲传弟子的席位给你。”


    缀玉甩着尾巴往手腕挠骨都绷起来了步骖鸾胳膊上一抽,说道:“那不要了,我个人还是更倾心于青陵剑宗一点。”


    阳州雪惋惜叹气,“倒也是,妖族在星精道宗着实不算好过。”


    步骖鸾忍不住了,冷声提醒道:“前辈莫要再闲话,时间紧张,还是说正事为好。”


    只是他一说完就又后悔了,说闲话挺好的,免得缀玉知道更多东西,要是冷下心肺要离自己而去了怎么办?


    阳州雪谢了步骖鸾一声,继续回到正经事上来。


    “于另一处承载世界的花叶能为<a href=tuijian/yishidalu/ target=_blank >异世</a>人观测到,能采在掌心,别在耳后,你所看的那本书也同理。”


    缀玉懂了:“闻源早在我无缘无故来这儿之前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看过了这本书,但时间相差无几,只是前后脚?”


    “怪不得,怪不得……”


    缀玉总算是明白了闻源在发什么神经抽什么疯,结果是看了书之后想要改变自己原本的命运,要将星轨拨到他所想要的轨道上去。


    “不止如此。”


    缀玉若有所思时,阳州雪又说道:“那书中所发生的事情是真实的。”


    缀玉一愣,“真实的?那我们如今所处的时空?”


    阳州雪道:“自然也是真实的,恰如织机上的经纬,忽然相通了而已。可混乱之际,难免两方出些岔子,我想这也是小友忽而来此的缘故。”


    照这样来看,那穿书的可能不止缀玉一个,或者说,其他人能算作是“重生”。


    而究竟有哪些人穿了这个书,重了这个生,或许也十分明显了。


    缀玉扭头就看了步骖鸾。


    于是步骖鸾的掌心彻底汗湿了,连带着缀玉的屁股毛都是润润的,缀玉坐得十分不顺心,干脆站起来转过身,踩着步骖鸾的胳膊坐他肩头上去了。【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