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九在飞鹰的相送下,仅用四天便自东北来到了长安。


    他用在金鹰卫学到的本领,稍微一抹脂粉改变了自己的样子,变化步态,混入长安,自成衣店将不合群的兽皮衣服换下,找了个客栈入住,打算明天杀了人就走。


    他这边刚进客栈的住房,一道声音入耳


    “杀完陈瑜,允你回家。”


    李九一震:“殿下?”


    “杀的快,你还能赶上过年。”


    李九:“是,臣明日便动手,取陈瑜人头送给陈阳大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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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3章 陈瑜


    陈瑜出门近一年,每天风餐露宿,爬山涉水,直到年关才赶回长安。


    大半年不见,一回来陈阳险些不敢认他,和出走前文文雅雅的陈府小公子相差可太大了。


    季夫人见到陈瑜,‘我的儿’直呼不止,眼泪涟涟。


    陈瑜满心愧疚,抱着母亲好声安慰。


    一家人坐一起吃了个团圆饭,等季夫人睡了,陈瑜才去书房找小叔叔。


    陈阳早已等着他了。


    “还走吗?”


    他这个侄子年纪不大,有主意的很,但太有主意了也不好。


    陈瑜毫不犹豫的答:“走的。”


    他何尝不知老实待在陈府这辈子会过得很幸福,但这份幸福灼得他像油锅里的蚂蚁,日夜不宁。


    每当他闭上眼睛,脑海都是武君稷前世憾恨而终的样子。


    最后的时光,眼睛看不到了,耳朵不太灵光,胳膊一到阴雨天就疼,三年北战马儿颠的他落了腰病,人身体不好,睡眠自也不会好,整晚整晚睡不着又导致头疼。


    人躺在龙榻上,气血一寸寸耗尽,仿佛动一下就是生命不可承受之痛,他仍睁着眼睛熬,他有未尽之事,他不满意太子,他想活。


    他熬过了很多坎,可这次实在熬不过了,一封灭妖域的人皇旨让他身体油尽灯枯,带着遗憾撒手人寰。


    武君稷短命,陈瑜要承担一份罪孽。


    他无时无刻不在悔恨,这份悔恨让他无法坦然的享受今生的幸福。


    前世陈家周武三年被抄家,如今周武四年,陈瑜什么也没做,周帝也没有杀陈家,他不知道里面是否有太子的缘故。


    无论有没有,他都感激。


    更无法坦然的享受幸福。


    前世仇恨是他的执念,他想报复整个周武皇室,他想不择手段将大周王朝覆灭,看高高在上的帝王成为阶下囚。


    老师说他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于前途不利。


    陈瑜初始不知道老师的意思,直到他背叛太子,转投二皇子名下,在朝中谋了个小小的官位,开眼见天。


    那一刻,他觉得老天有眼要灭大周,又觉得太子可真可怜。


    整个朝堂都知道他是周帝的棋子,没有人会真心的为他效力,无论是忠心还是背叛,无论是打压还是提携,都不过是朝堂一众专门为他导演的大戏!


    公卿间流传着一句话,当你要踩太子时,皇帝都会走下来帮你。


    他好可怜啊,就像天生的悲剧人物,越惊才绝艳,戏剧越精彩纷呈,落幕时越令看客难忘。


    没有人将这个太子当真,明面上骗他、戏弄他、敷衍他、私下里嘲笑他、骂他,随意一个开了眼的人都可以高高在上的俯视他,可怜他。


    他们欣赏他的崩溃,欣赏他的隐忍,欣赏他的愤怒,欣赏他的反抗和蛰伏,像看一个跳脚的小丑。


    陈瑜会恶毒的咒他,这稀烂的人生,他怎么还不疯啊?


    这痛苦的人生,他怎么还活着啊?


    这令人疯魔的人生,他为什么不去死?


    有时候他会替他尴尬,都这么狼狈了,你活着有意思吗?死了多好,早点死还能给自己留一点儿尊严,多一丝体面。


    可武君稷非要活着。


    他不但活着,还想成为世人眼中的清流文豪。


    一个人编纂《太平民典》,你是怎么敢的。


    这种留名千古的好事吗,岂是你能做的,怎么也该分享出来,大家都分口肉才对啊。


    天才遭人忌,那把火,他不放,也会有别的人放。


    废太子妄想以此巨著抵巫咒之罪,也得皇帝愿意啊。


    皇帝不愿意,巨著也只能成灰。


    太子的敌人,从来只有一个,那就是帝王。


    当周中祖知道妖域的存在,本来就悲剧的人生更加悲剧了。


    他意识到自己以为的十五年夺嫡苦,其实是别人精心导演的大戏。


    太狠了,太恨了。


    一夜白头,宵衣旰食,因为只要停下,就会觉得活着好痛苦,可他仍然想活下去,


    他全靠对盛世的憧憬和渴望强撑着一口气。


    他要用妖域血祭他残酷的十八年。


    老天对他真残忍,为何不能让他再活五年。


    十八年,陈瑜从高高在上的俯瞰者,成为了武君稷人格魅力下的奴隶。


    让一个人刻骨铭心的人、事不需要多,一个人,一件事足矣。


    武君稷,就是那个让陈瑜重来一回豁上一切也要追寻的人。


    前世他为陈家报复武君稷,今生他愿意为武君稷舍弃陈家。


    又怎不是因果报应呢?


    “叔叔,如果有一日我死了,请你不要伤心,那是我应得的。”


    陈阳摸摸他的头:“你不会死,人皇运庇佑自可逢凶化吉。”


    这也是陈阳放心陈瑜小小年纪外出游历的原因。


    陈瑜曾是太子点将,后来虽然不是了,可斩断点将和主公交连的命线时,陈瑜得到了人皇运作为补偿。


    陈阳:“为什么忽然这么说?是在外面遇到什么事了吗?”


    陈瑜轻声道:“做错了就要赎罪,叔叔信前世今生吗?”


    陈阳:“不信。”


    “叔叔还是信一下吧。”


    陈瑜忽然又乐观道:“我应该还有很多年可以活,我还没有做完想做的事。”


    陈阳几次欲言又止,陈瑜阻止道


    “别问,小叔。”


    “人生难得糊涂,您糊涂点儿也挺好。”


    陈阳无话可说。


    是的。人生难得糊涂。


    “不管如何,你永远是我的侄子。”


    陈瑜:“我当然是您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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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4章 皇贵妃


    陈瑜好不容易回来,陈皇贵妃第二天便传召让他入宫。


    陈阳上早朝的时候,将他一起带上了。


    下了朝再将他带回去。


    陈皇贵妃一肚子的苦,却也不会对一个孩子倾诉。


    陈瑜知道姑姑对他阉了一事心中有怨,除了安慰和一声声的自愿为之,他也没有旁的可以安抚。


    临走之际,陈瑜隐晦的暗示


    “陛下让姑姑入宫,或许是为了太子殿下。”


    陈锦本来无甚反应,笑着让人送他,就在陈瑜转身时,陈锦面色忽的一变,像是他的话一下戳中了陈锦心中就打不开的锁。


    “等等!”


    陈瑜留步,静静看着小姑姑。


    陈锦强装淡定,让宫里的人全部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姑侄二人。


    陈皇贵妃这几日跳出局势,思索自身处境,发现她陷入了一个误区。


    她一直以为,她进宫,是陛下忌惮陈家功高盖主。


    人一旦先入为主,就会步步错漏。


    陈家门楣寥落,后继无人,陈阳地位虽举足轻重,在长安老贵眼里也只是个暴发户,他根基未稳,一身富贵系在皇帝身上,有什么可让皇帝忌惮的。


    若忌惮陈阳掌兵权,陈阳一个泥腿子,背后没有任何人为他撑腰,皇帝让他交兵权,他敢不交?


    皇帝娶她,定不是因为忌惮陈家。


    皇宫里诸子未长成,皇帝若想平衡宫中势力,一直不立后维持现状是最好选择。


    这么一看,皇帝娶她也不是为平衡后宫。


    娶她对政局无用,对后宫局势无用,对皇帝子嗣没用,皇帝自己也不喜欢。


    不圆房,又将皇后的权柄交给她,交给她的同时又明白的告诉她不要肖想皇后的位置。


    陈锦入宫前想了许多入宫后的会经历的事,唯独没想到皇帝不和她圆房,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在陷入‘皇帝忌惮陈家’的误区后,又陷入圆房的谜障挣脱不得,后来陈瑜出事,更让她心神大乱。


    直到前几天太后召她,抄经后,太后点她,皇帝让她入宫是为了太子。


    可陈锦并没有听懂。


    直至今日,陈瑜也这么说。


    陈锦想到入宫前夕,兄长也曾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阿兄说这条命这辈子是太子和皇帝的了。


    当时她不以为意,觉得阿兄的话为时尚早,今日方觉,一切早有预兆。


    入宫前一晚和陈阳的夜话,一帧一帧在她脑海闪现。


    他问她怪不怪他。【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