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夫人。”丫鬟应声,刚转身要走,却见门口人影一晃。


    只见林大嫂被贴身丫鬟搀扶着,正缓缓走进来。


    那丫鬟见状,赶忙上前扶住另一边:“少夫人,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林大嫂已近临盆,身子沉重,行动很是不便。


    她先向林父林母见了礼:“父亲,母亲,小叔。”


    林清颜起身回礼:“大嫂。”


    林母立刻起身,引她在近旁的软椅上坐下,话语里满是关切:“快坐着。你身子这么重了,有事让下人过来传句话便是,何必自己走动?可用了晚饭?”


    “用过了,母亲不必挂心。”林大嫂声音温婉。


    可她身边的小丫鬟却没忍住,小声补充道:“少夫人只喝了半碗清粥,就说什么也吃不下了。”


    林大嫂轻责地看了丫鬟一眼:“就你多嘴。”


    林母闻言,眉头又蹙了起来:“怎么就吃这么点?可是厨房备的饭菜不合口味?我让他们重做些爽口的来。”


    “不是的,母亲千万别忙,”林大嫂忙拦住,面上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色,“饭菜都很好。只是……只是今日身子格外沉些,没什么胃口。”


    “平日里都是夫君陪我一同用饭,今日他迟迟不归,也没派人递个信儿回来,我这心里总有些七上八下的,安顿不下来。”


    林母也坐不住了,忧心忡忡道:“是啊,大郎当差向来有分寸,就算忙,也会提前让随从回来说一声,从没像今日这般……”


    林父沉吟片刻,决断道:“我这就让人去大理寺问问。”


    “父亲,”林清颜站起身,“让我带人去吧。我骑马去,也能早些知道消息。”


    林父看了看他:“也好。多带两个稳妥的家丁,路上小心。”


    “若你大哥真在忙于公务,也不必打扰,问明情形便回来报个信,免得你母亲和大嫂惦记。”


    “儿子明白。”


    林清颜不再多言,向父母和大嫂微一颔首,便转身快步出了前厅。


    ……


    夜风带着寒意,林清颜策马穿过已渐冷清的街道,马蹄声在青石板路上显得格外急促。


    不多时,大理寺肃穆的门匾便出现在眼前。


    门前侍卫持戟而立,见有人深夜骑马直抵门前,立刻上前一步,沉声喝道:“来者何人?大理寺重地,闲人不得擅近!”


    林清颜勒住马,利落地翻身下来,拱手道:“在下林清颜,前来寻我兄长大理寺少卿林长渊。因家中有事相询,冒昧夜访,还请通传一声。”


    侍卫一听是林少卿的家人,神色稍缓,抱拳回礼:“原来是林公子。请稍候,容属下入内通报。”


    此刻,大理寺内一间灯火通明的值房内,林长渊正与上官大理寺卿李茂华,以及两位同僚商讨案情。


    几人眉头紧锁,气氛凝重。


    门外传来清晰的禀报声:“大人,林少卿的胞弟林清颜公子在外求见,说是来寻林少卿。”


    屋内几人都是一怔。


    林长渊更是意外,三郎体弱,平日极少出门,更别说深夜来衙门寻他,莫非家中出了什么事?


    他心中不由一紧。


    大理寺卿李茂华抚了抚须,倒是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神色:“林清颜?可是传闻中那位三岁识千字,五岁便能熟读经史的林家三郎?”


    林长渊压下心中疑虑,忙躬身道:“大人过誉了。舍弟年幼时确实比旁人伶俐些,但外界传言多有夸大,当不得真。”


    李茂华笑了笑:“纵有夸大,也总非空穴来风。既已来了,便请进来吧。正好也让我见见这位京城闻名的才子。”


    “是,谢大人。”林长渊心中稍安,看来上官并未因家事打扰而不悦。


    他转向门口,朗声道:“快请。”


    侍卫应声而去。


    不过片刻,门外便再次响起了脚步声。


    一个身影随着涌入的些许夜风走了进来。


    房内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了过去。


    烛火通明,映亮了来人的面容。


    那是一个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男子,身形略显清瘦,穿着素雅的月白色长衫,外罩一件墨色斗篷,更衬得面色如玉。


    眉眼疏朗,眸色清澈而平和,周身并无傲人的锐气,却自有一种沉静通透的气度。


    仿佛皎月出云,清风拂松,令人见之忘俗。


    他进入房内,目光先快速而准确地落在了林长渊身上,见兄长安然,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随即从容地向主位上的李茂华及在场诸位官员躬身行礼,姿态端正,不卑不亢。


    “晚辈林清颜,深夜冒昧叨扰诸位大人公务,实在失礼。”声音清朗悦耳,语气谦和。


    李茂华眼中掠过明显的欣赏,笑着虚扶一下:“林公子不必多礼。早闻林府三郎才名风仪,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林清颜轻笑:“大人过誉了。”


    林长渊此刻却顾不上这些客套,上前一步,声音急切问道:“三郎,你怎么来了?可是家中有什么事?”


    林清颜抬眼看向兄长,言简意赅:“大哥勿忧,家中长辈与嫂嫂一切安好。”


    “只是大哥平日归家皆有定时,今日迟久未归,也无音信传回,嫂嫂身怀六甲,心中记挂,坐立难安。父亲母亲亦不放心,故命我前来探问一声。”


    林长渊闻言,心中顿时涌起歉疚与暖意,他今日确实是被突发要务绊住了脚,竟忘了派人回家说一声。


    他立刻道:“是我疏忽了。今日有个案子,与李大人及诸位同僚商议至今,竟忘了时辰。劳烦三郎跑这一趟,也累得家中惦记。”


    李茂华闻言,这才抬头看了看窗外浓重的夜色,发现时辰确实已晚,脸上不由露出歉意:“竟已这般时候了?”


    “是本官与诸位商议得忘了时辰。今日便到此吧,余下之事,明日再议不迟。”


    第3章 父子三人交谈


    他又转向屋内其他几位同样面露倦色的官员:“诸位也都辛苦了,早些回家歇息,养足精神,明日方好继续。”


    林长渊心中一暖,感激地拱手:“谢大人体恤。”


    其他几人也纷纷起身行礼告退,紧绷了整晚的气氛终于松弛下来。


    待李茂华先行离去后,林长渊迅速整理好桌上散乱的卷宗,与同僚简单话别,便与弟弟一同走出了值房。


    夜已深沉,大理寺内更显寂静。兄弟二人并肩走在廊下,脚步声清晰可闻。


    “三郎,”林长渊侧头看向弟弟,借着廊下灯笼的光,见他面色在夜色中显得有些苍白,不由关切道,“你身子刚好些,不该让你跑这一趟的。累着没有?”


    “不妨事,大哥。”林清颜摇摇头,问出了心中真正的疑问,“方才那案子……可是十分棘手?竟让你们商议到这般时辰。”


    林长渊点了点头:“此处不是闲聊的地方,回去再说。”


    林清颜:“好。”


    回到林府时,夜色已深如浓墨。


    林长渊先去了春晚苑,温言安抚了忧心忡忡的妻子,又到正堂向父母报了平安。


    林母见长子安然归来,总算放下心头大石,念叨了几句,便催着他们各自回去歇息。


    林父看了两个儿子一眼,道:“长渊,清颜,随我到书房来。”


    父子三人进了书房,掩上门,隔绝了外间的寂静。


    烛光跳动,映着三人神色各异的脸。


    父子三人进了书房,掩上门,隔绝了外间的寂静。


    林父在书案后坐下,开门见山:“可是大理寺近日接了棘手的案子?”


    林长渊在父亲面前卸下些许疲惫,叹了口气:“说棘手,案情本身并不复杂。说简单,却又牵扯甚广,令人难以落手。”


    “哦?”林父眉头微动,“细细说来。”


    林长渊压低了些声音:“此事近两日在京城已非秘密,父亲想必也有耳闻。长公主独子与顾国公嫡子,因在‘醉春楼’争夺一花魁,起了争执,继而动手。”


    “混乱中,顾国公之子失手推了长公主之子一把,后者踉跄跌倒,后脑撞上硬木桌角……当场便没了气息。”


    林清颜:“如此清晰,有何难断?证据可确凿?”


    “现场目击者众,基本过程无甚争议。难就难在,”林长渊面露难色,“双方各执一词。长公主府认定是顾国公之子蓄意谋害,要求偿命。”


    “顾国公府则坚称是意外失手,最多判个流徙。双方皆是勋贵顶尖,陛下对此事也还未有明确旨意。”


    林清颜心里轻啧了一声。


    这种情况确实很难搞啊。


    明华长公主是当今圣上同父异母的长姐,在陛下当年登基时曾鼎力相助,情分非同一般。


    陛下对这个姐姐,一向是敬重有加的。


    而顾国公府,世代将门,功勋卓著,忠心耿耿。又手握兵权,镇守边关,是国之柱石。【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