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渊显然也察觉到了这其中矛盾,他不再与李广照正面争执,沉声道:“既已下葬,此事暂且不提。”


    “但李大人,今夜尊夫人之事,疑点甚多,绝非一句丫鬟弑主便可定案。小桃的尸身,下官必须带回大理寺,详细勘验。”


    “此外,府中相关人等,尤其是内院伺候的丫鬟仆役,还有李家的妾室,近日都需随时听候传唤问话。”


    李广照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极不情愿。


    但林长渊态度坚决,言辞占理,又有其他大理寺官员在场,他若再强行阻拦,反倒显得他心虚。


    到时候闹到皇上面前,那可就真完了。


    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随你们!但务必快些!莫要再搅得我府上不得安宁!”


    说罢,他狠狠一甩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充满了烦躁与恼怒。


    林长渊看着他离去,这才示意仵作上前,小心地将小桃的尸体用专门的布帛包裹好,准备抬回大理寺。


    他转身对林清颜低声道:“你先回去吧。我得去大理寺一趟,今天晚上得通宵了。”


    林清颜:“我现在也睡不着,我也想跟你们去。”


    林长渊:“你身子刚好,要是让娘知道你跟着我通宵了,一定会打我的。好三郎,你就当心疼心疼你哥,回去睡觉吧,明天一早再去也不晚。”


    林清颜不情不愿:“好吧。”


    ……


    林清颜本来打算早早起床,可到底是从没熬过夜的身子,脑袋一沾枕头就睡得昏沉。


    别说早起,连平日生物钟都失灵了,直睡到日上三竿才猛然惊醒。


    看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头,他心道不好,匆匆起身梳洗。


    “娘!”他一边系着衣带一边往外走,“您怎么也不让人叫醒我?这都什么时辰了!”


    林母正在外间吩咐丫鬟摆早膳,闻言回头,嗔怪道:“怎么没叫?我让林材去唤了你好几次,你睡得跟小猪似的,推都推不醒。”


    她走过来,仔细看了看儿子的脸色,“昨晚是不是跟你哥出去折腾了半夜?瞧这眼下,还有点青呢。你身子骨弱,从小就没熬过夜,这一下可不得睡过头了。”


    林清颜这才隐约记起半夜似乎有人推他,但当时实在太困,含糊应了一声就又睡过去了。


    他有些懊恼:“是出了点急事,昨晚李府又出事了,大哥带我去看了看现场。不说了娘,我得赶紧去大理寺了。”


    他顾不上用早饭,只抓了两块点心塞进怀里,便急匆匆出了门。


    赶到大理寺时,已近午时。


    他一路小跑找到林长渊的值房,推门进去,却见屋内不止林长渊一人,李茂华也在。


    林清颜连忙停下脚步,整了整因匆忙而略显凌乱的衣袍,上前躬身行礼:“见过李大人,见过少卿大人。下官来迟了,请大人责罚。”


    李茂华坐在上首,手里端着茶盏,见他进来,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摆了摆手:“无妨无妨,快坐下说话。”


    “我听长渊说了,昨夜李府那桩案子,你也跟着去了,还熬到那般时辰。年轻人初次经历,能稳住心神已是不易,今日起晚些也是情有可原。”


    林长渊坐在一旁,眼下带着明显的倦色,显然是一夜未眠。


    他看了弟弟一眼,没说什么,只微微点了点头。


    林清颜心中稍安,在侧边的椅子上坐了半个身子,恭敬道:“谢大人体恤。不知昨夜小桃的尸体验得如何了?可有什么发现?”


    李茂华放下茶盏,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叹了口气:“正要说此事。仵作连夜查验,那小桃确是中毒身亡,所中之毒颇为猛烈,无药可治。”


    “她手中匕首上也淬有同样的毒,只是没有检查王氏的尸体,不知道是否是匕首上的毒导致王氏身亡。”


    那就没法确定小桃是凶手了。


    但李茂华话锋一转,眉头微蹙:“只是……有两处蹊跷。”


    林长渊接话:“其一,小桃指甲缝里极为干净,并无搏斗挣扎时可能留下的皮屑织物。”


    “其二,她握匕首的姿势僵硬,腕部有细微的淤痕,像是被人用力固定过。”


    “还有,李广照对验尸反应过度,张氏又匆匆下葬。此案绝非表面那么简单。我已派人去查张氏娘家近日动向,以及李府近日采买、人员往来,尤其是可能接触毒物的途径。”


    林清颜问道:“那能确定杀害王氏和小桃的凶手和杀害张氏的凶手是一个人吗?”


    林长渊摇头,“张氏具体死因还不确定,王氏的尸体又不让仵作检验,根本无法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作案。”


    李茂华颔首:“此案牵涉朝廷命官,又关乎诰命夫人,必须慎之又慎。长渊,你主理此案,需得仔细。”


    他看向林清颜,“你既已参与,便跟着你兄长多学多看。你心思细,或许能注意到旁人忽略之处。只是切记,行事需稳妥,莫要贸然。”


    “下官明白,定当谨遵大人教诲,协助兄长查明真相。”林清颜肃然应道。


    第18章 打探消息


    到了下午,出去打探消息的几人回来了。


    “大人!”


    一声略带沙哑的禀报在值房外响起。


    林长渊立刻扬声道:“进来。”


    门被推开,三名风尘仆仆的男子鱼贯而入,皆是寻常布衣打扮,面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眼神锐利,行动间透着干练。


    这三位林长渊派出去查探线索的亲信。


    林清颜刚来还没见过他们,对此颇为好奇,仔细的打量着他们。


    为首一人约莫三十五六岁,面容沉稳,肤色黝黑,像是常在外奔波。


    另外两人稍微年轻一些,一个大概二十五六岁,一个看样也不过才十八九。


    那个年轻的少年看见林清颜眼睛亮了一下,好奇的打量了一下他。


    林清颜笑着与他点头。


    少年不可控的脸红了一下,赶紧低下头。


    林长渊抬手免了他们的虚礼,沉声问:“如何?有何发现?”


    为首个汉子先开口:“属下去了城西张家。张氏之父张承运,乃是个绸缎商人,家资颇丰。属下以大理寺查案需问明亲属详情为由,见到了张承运夫妇。”


    “谈及女儿亡故及匆匆下葬之事,张承运起初叹息连连,只说女儿命薄,遭此横祸,早日入土为安,免得多受流言蜚语之苦。”


    “其妻悲痛,哭诉女儿嫁入高门却不得善终。”


    “但属下细观其神色,张承运眉宇间忧虑多过悲痛,谈及李府时言语闪烁。”


    “尤其当属下试探问及,匆匆下葬是否李家授意或施加压力时,张承运明显紧张,矢口否认。”


    后面年轻男人继续道:“属下则是绕至后巷,寻了个与张家仆役相熟的闲汉打听。”


    “得知张家这两日确实有些异常,昨日傍晚,曾有李府的管事悄悄来过,与张承运在书房密谈了近一个时辰。”


    “那之后,李府次日一早就匆匆下葬。张家内里对此似乎也有些微词,但被张承运压下了。”


    那个少年语速较快,眼珠转动间透着精明:“属下查了李府近期的采买记录,以及府中可能与毒物接触的途径。”


    “李府家大业大,日常采买皆由外院管事负责,记录清楚,米面粮油、布匹药材皆有定例。近来并无异常大量或特殊物项的购入。”


    “不过,”他话锋一转,“属下打听到,约莫半月前,王氏的咳疾又犯了,比往年更重些。”


    “府里曾请过保和堂的周大夫来看诊,开过几剂药。属下设法找到了周大夫,据他回忆,当时开的都是些润肺止咳的温和方子,绝无含毒之物。”


    “但周大夫提及,王氏似乎心思郁结,脉象弦细,似有肝气不舒之兆。”


    “还有,”他压低了些声音,“李府内宅的管事婆子私下抱怨过,说夫人病着,那位新进府的柳姨娘却变着法儿讨老爷欢心,前几日还借口要熏香安神,从外头弄了些据说来自南边的稀罕香料进府。”


    为首的汉子说道:“属下还查了李府近日人员出入。李广照本人除了上朝、去鸿胪寺衙署,便是赴了几场同僚宴饮,无特殊动向。”


    “但其长子李承佑,三日前曾与京中几个勋贵子弟在城东‘忘仙楼’聚会,席间似有争执,动静不小,还惊动了掌柜。争执另一方,是安远伯家的二公子。”


    林清颜瞠目结舌。


    只是一日就查到了这么多消息?就差把李府族谱查出来了。


    果然,能进大理寺的都是能人。


    “好,我知道了,你们辛苦了。”林长渊听完三人禀报,点了点头,随即转向林清颜,示意他上前。


    “三郎,来给你介绍一下,”林长渊指着那沉稳汉子道,“这是王武,在大理寺当差已有十载,最是稳妥可靠,于打探消息是一把好手。”【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