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麻元便皱了眉。


    他心里的火还没消干净,语气便有些生硬:“这些都是我族中秘法,怎好随便讲给外人?”


    石妄抬手制止了他,神色倒没什么不悦:“无妨。蛊虫养成之术在外人听来玄乎,说到底不过选种、育卵、引血、认主四步,每一步都要耗费数年心血。”


    “至于解蛊……”他顿了顿,坦然道,“不同的蛊解法天差地别,且大多只有施蛊者本人能解。若真在外头中了蛊,第一要紧的是找到下蛊之人。”


    这些事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


    若随随便便听一耳朵就能学会养蛊,他们也不用世世代代困守一隅了。


    林清颜见他们谈得投入,便不再多留,起身悄然离开了驿馆。


    他回了一趟皇宫,去找萧烬从酒库里提了一坛陈年佳酿出来。


    萧烬抬了抬眉毛,问他:“做什么去?”


    林清颜笑了笑:“去给人顺顺毛。”


    便抱着酒坛子出宫了。


    萧烬失笑摇了摇头。


    到了太傅府门口,门房一见是他,连通报都省了,直接恭恭敬敬地将他迎了进去。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了。


    放在从前,他一个晚辈登门,少不得要在门厅等上一盏茶的工夫。


    如今他还没走到门口,管事已经一路小跑着在前头引路了。


    还没进门,林清颜便听见里头传来林父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你说你跟他一个孩子较什么劲,朝堂上吵两句也就算了,还往家里气……”


    王太傅的声音紧接着炸开:“那是吵两句吗!你没看到陛下如今的样子吗?陛下偏袒你们,你当然不气!”


    话说到一半,门被敲响。


    里面说话的声音停了下来。


    门很快被打开。


    林清颜抱着酒坛迈进了门槛。


    “气什么呢?让本王也听听。”


    王太傅看见他,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一张老脸憋得铁青,但还是站起身,不情不愿地行礼。


    林父也笑着起身行礼。


    林清颜摆手:“二位大人不必多礼,坐吧。”


    王太傅立刻坐下,也不客气。


    “摄政王殿下倒是稀客,怎么?和林大人串通好的来看臣的笑话的?”


    林清颜笑道:“哪能啊,太傅误会了。今日下朝之后本王也反思了一下,确实是本王思虑不周。太傅忧国忧民,本王还要向您多多学习。今日之事,还望太傅海涵。”


    王太傅见他堂堂摄政王竟肯登门服软,话又说得诚恳,心里的气便消了大半,面上却仍端着一副架子:“老臣可不敢当。”


    林清颜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酒坛:“听闻太傅好酒。这坛子佳酿是陛下御库里压箱底的珍藏,我特意给您捎来的。不知太傅可否赏脸,一同品鉴一番?”


    王太傅的目光瞬间黏在酒坛上,喉结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板着脸清了清嗓子:“咳,既然殿下如此盛情,臣就却之不恭了。”


    他顿了顿,又小声说道:“臣仔细想想,今日之事,臣也确实急躁了些。未曾查证便妄下结论,让殿下受委屈了。”


    林清颜与林父对视一眼,眼中都带了笑意。


    好酒易醉。


    酒过三巡后,王太傅抱着酒坛不肯撒手,老泪纵横:“我一片忠心天地可鉴!陛下怎能如此待我!”


    “他小时候我还教过他写字,如今当了皇帝,脾气怎的这般暴躁!”


    林清颜替他满上酒杯,无奈劝道:“太傅用心良苦,陛下自然铭记于心。只是他身为一国之君,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难免要端几分面子。太傅大人大量,千万别灰心。”


    他凑近些压低了声音,扯了个善意的谎言。


    “实话跟您说吧,这坛酒是陛下让我捎来的。他自己拉不下脸,才借我的手来给您赔个不是。”


    王太傅猛地坐直了身子,醉眼都亮了几分:“当真?”


    林清颜一脸真诚:“自然当真,我什么时候骗过您?”


    王太傅心气顿时顺了:“我就知道,陛下到底还是念旧情的。”


    他宝贝似的又倒了一杯,“既是陛下赏的,那我可得多喝两杯。”


    林清颜赶紧接过酒壶替他斟上:“行,您慢慢喝,都是您的。”


    第191章 在榻上少折腾点吧。


    王太傅喝多了,开始耍酒疯。


    林清颜招架不住,出去透透气。


    碰巧遇到了王明宇。


    王明宇扶着妻子在散步,看到林清颜也是一愣。


    随即和妻子说了什么,让她先回去,自己走过来行礼。


    “殿下。”


    林清颜笑道:“好久不见,去前面坐坐?”


    王明宇:“是,殿下请。”


    两人走到亭子里坐下,晚风吹过,透着凉意。


    “没想到这么久没见,你已经成婚了。”


    王明宇笑道:“是啊,说起来也是有缘。当时安王造反,宫中大乱,我们几个也跟着逃散。”


    “就与宫中的秀女们碰到了一起,也算是患难见真情吧,都遇到了彼此中意的人。”


    “反正我们都是皇帝的男人和女人,都不嫌弃对方。”


    “陛下心善,成全了我们,给我们赐了婚。


    林清颜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夸萧烬心善的,不免有些好笑。


    两人聊了两句就没了话聊。


    本来他们也不相熟。


    王明宇找了个台阶,“殿下,时辰不早了,我还得回去陪妻子,就不打扰了。”


    林清颜点头:“好,你回去吧。”


    林清颜吹了会风,也回到了酒局。


    王太傅喝的也差不多了,已经大着舌头说不出话了。


    把醉醺醺的王太傅交给府上下人安顿好,林父与林清颜便一前一后出了太傅府。


    林父上了自家马车,撩起帘子冲摆了摆手,父子俩在街口各自散去。


    林清颜回到宫中时,寝殿里还亮着灯。


    萧烬仍坐在案前批折子,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怎么还没睡?”林清颜解了外衫搭在屏风上,走到他身边。


    “没有你我睡不着。”萧烬说得面不改色,“正好还有几份公文没看完。”


    林清颜走到榻边坐下。


    一个小太监端了盆热水进来,他把鞋袜褪了,双脚浸进热水里,舒服得眯起了眼。


    旁边窸窸窣窣一阵响动,萧烬不知什么时候也脱了鞋袜,把脚也伸进了盆里。


    他的脚比林清颜大了整整一圈,肤色也比林清颜深了一个度,踩在水里,紧紧贴着他。


    林清颜低头看着盆里并排的两双脚,忽然感慨。


    幸亏现在的鞋都是定做的。


    要是买现成的,萧烬这么大的脚,怕是不好买到合适的尺码。


    萧烬问:“你方才去太傅府了?”


    “嗯,”林清颜靠在榻上,闭着眼,“帮你收买人心去了。”


    萧烬笑了一声,手搭上他的肩膀,讨好地捏了起来:“那可真是辛苦殿下了。”


    林清颜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捏肩服务,舒服地叹了口气:“知道我辛苦,以后就少折腾点。”


    萧烬的手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玩味:“殿下说的是哪一个折腾?朝堂上的,还是榻上的?”


    林清颜:“……两个都有。”


    “朝堂上的可以少,”萧烬低下头,声音压在他耳边,“榻上的可能不行。”


    林清颜:“……”


    把手撒开!


    ……


    睡到半夜,殿外忽然传来压低的说话声,隐隐夹杂着脚步声。


    萧烬先醒了,撑起身子往外看了一眼。


    林清颜也被扰醒,迷迷糊糊地问了句:“怎么了?”


    萧烬皱了皱眉,将被子往林清颜身上拢了拢,起身下了榻。


    萧烬皱着眉朝外头喊了一声:“李范。”


    外间传来李范压低了嗓子的应声,随即是宫人点亮了宫灯。


    殿门被推开,夜风裹着一丝凉意灌进来。


    李范和李福一前一后快步进来,两个人的神色都有些紧绷。


    萧烬冷声问:“怎么回事?为何半夜喧哗?”


    “陛下。”李范躬身,“驿馆出事了。石妄大人……中了毒,大理寺那边连夜来求太医。”


    林清颜已经坐起身来,外衫披了一半,闻言与萧烬对视了一眼。


    石妄明日便要启程回蛮南,今夜却在驿馆中了毒,这事出在这个节骨眼上,绝不是巧合。


    “什么毒?谁下的?”


    李范:“尚不清楚,大理寺的人已经围了驿馆,正在排查。太医也去了,现在应该正在诊治。”


    萧烬按了按他的手背,让他躺回去,等天亮再宣太医和林长渊进宫。


    事关使臣,朝廷必然要拿出态度。


    林清颜重新躺下,但心中有事,后半夜睡得极不安稳,断断续续地眯了一会儿,天色刚泛白便睁了眼。【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