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澜心中一窒。


    老者还反过来劝她,“大夫,我这病不好治吧?要是难为您就算了。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好活头了。”


    这边的动静不小,再加上气味确实难闻,周围的考生和病人早被引了过来。


    林清颜和其他考官也从高台上起身,往这边走来,见那伤口皆是一惊。


    怎么这么严重了?前两天召录的时候还没这么严重呢。


    他们这些病人都是提前找好的,小病待到现在,说不定都好了大半了。


    但也有些病,越放置会越严重,所以第二道关卡,看的也是运气。


    很显然,明澜的运气是真的不好。


    沈月晴已经给病人看好了诊,写完方子便循着动静走了过来。


    她站在人群外围往里看了一眼,只一眼,眉头便皱了起来。


    沈家也算世代行医,她自幼耳濡目染,只凭一眼便能断个大概。


    这样的伤口已经化了脓,溃烂入里,便是她祖父来了也只有开些外敷的方子,再佐以内服药碰碰运气。


    运气好能慢慢愈合,运气不好,那就是等着烂透了,人也就没了。


    她看着明澜,心有不忍,挤过人群,走到明澜身边,压低声音劝道:劝道:“明姑娘,这个伤哪怕就是我祖父来了,也很难诊治。”


    “不如你换一个人吧,反正这个情况也是属于意外,要是换人的话,考官们也会同意的。”


    王院判闻言,不赞同:“不可,考核怎可儿戏,本来人生中就充满了意外,如果以后遇到这种状况,难道也能换人吗?”


    “这位考生,你就按照你的诊断写个方子就行了,我们会根据实际情况来判断,不会影响你的成绩。”


    明澜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老者那张蜡黄的脸,看着他大概知道自己没救了,浑浊眼底泛起灰败。


    沉默片刻后,她抬起头来。


    “谁说他没救了?我说他能救。”


    周围顿时一阵哗然。


    考生们交头接耳,都觉得她是异想天开。


    王院判脸一沉,皱着眉道:“这位考生,莫要意气用事。这可是关乎人命的事,若你给他治死了呢?谁来担这个责任?”


    林清颜站在人群外圈,看着明澜。


    他确实有些担忧,但更清楚明澜不是那种意气用事张口说大话的人,开口问道:“有几分把握?”


    明澜语气坚定:“七分,剩下的三分就看天意了。”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运气这东西她向来不沾边,七分到了她手里,大概也就剩个六分。


    但……六分也够了。


    老者虽然听不太清明澜和考官们在说什么,但从众人的神情里隐约明白了什么。


    他撑着桌沿颤巍巍地站起来,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明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扯着嗓子喊道:“老人家,先别急着谢!我只有七分把握,不是十成十!您可愿一试?”


    哎,什么都好,就是说话太费嗓子了。


    老者连连点头:“试!我信您!我这把老骨头反正也没几天好活了,您要是真能救我的命,我一家老小都给您供奉长生位。”


    “要是救不了,我也不怨您,这是我的命,怪谁也怪不到您头上。”


    有了老者的这番话,明澜心中更安定了。


    沈月晴站在一旁,目光在那片溃烂的伤口上来回看了几眼,终于忍不住问道:“他这周围都已经化成腐肉了,你打算怎么治?”


    这话问出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声,连几个考官都往前探了探身子。


    明澜朝沈月晴微微一笑:“此乃家中绝技,不便告知旁人。”


    沈月晴表情一愣,别过头去,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不说就不说!她还不稀罕知道呢!


    ……好吧,还是有些好奇。


    王院判不耐烦起来,板着脸道:“胡闹。你莫不是忘了眼下还在考核?哪有时间给你治病?你耽误的是所有人的时间。”


    这确实,第二场考核只有今天一天的时间,总不能因为她要给人治病,等到她给人治好,再进行第三场考核吧。


    林清颜:“这有什么难的。这位考生,你把治疗方法写下来交上来便是。方子合适自然给高分,不合适自然给低分。”


    明澜点头应下,转身回到自己桌前,铺开纸笔。


    不少人伸着头想看明澜写了什么。


    明澜将墨迹吹干,递给王院判。


    王院判接过,扫了一眼便愣住。


    旁边几个考官凑过来,看完之后表情与王院判如出一辙。


    “这怎么可行?简直是旁门左道,哪有这种疗法的!”一个考官忍不住出声。


    赵素岚看过之后,表情也有些微妙。


    林清颜凑过去看了一眼,纸上只写了四个大字。


    刮腐疗伤。


    应该就是表面意思,把腐肉刮掉,让伤口重新长出新肉。


    他咧了咧嘴,明澜胆子是真不小,在这些崇尚保守治疗的太医面前,竟敢拿出这种激进的法子。


    王院判皱紧眉头看向明澜:“此法风险过大,不可取。你确定要这么写?”


    “我不只要这么写,我还要这么做。”明澜答得毫无犹豫。


    王院判冷哼一声:“冥顽不灵。不必等明天了,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结果。”


    “此方法太过荒谬,不予通过。你被除名了,明日不用来了。”


    明澜眸光一沉:“可您也没有说这法子不可行,不是吗?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王院判根本不接她的质问,他也没有理由回答一个考生的质问,拂袖便要走。


    林清颜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他的后领。


    “王院判这么急着走做什么?事情还没个定论呢,你就拍板了?”


    王院判被拽得一个踉跄,连咳了两声,扯回自己的领子,涨红了脸道:“殿下,此法太过荒唐!从古至今正统医书上从未有过先例,万万不可行!”


    第209章 对赌


    “王院判可还记得昨日自己说过的话?”林清颜压迫十足地看着他,“你说,只要能治病,就都是好法子,医术没有标准答案。”


    “这位考生提出了一个办法,还有把握能治好,你连试都不让她试,凭什么否决?”


    王院判噎住,随即又道:“可此法成功率极低,根本没有实行的必要!”


    “那就打个赌吧。”林清颜微微一笑,“我赌她能治好这位老者。若我赢了,此次考核给她甲等。”


    王院判目光一闪:“若殿下输了呢?”


    不等林清颜开口,明澜已接过话头:“若我输了,我便退出考核,永不行医。”


    众人齐齐看向她,满场皆惊。


    对一个医者来说,永不能行医,无异于判了死刑。


    明澜倒没什么反应。


    不能行医,她就回去当仵作呗,她又不是只有一个手艺。


    王院判盯着她看了两秒,缓缓摇头:“这个对我可没有什么吸引力。”


    明澜看着他,眼神冷淡。


    林清颜笑道:“那本王也参一注,如果这位考生输了,本王许你一个要求。”


    王院判立马问道:“什么都可以?”


    林清颜道:“只要本王能办到,什么都可以。”


    王院判这才满意,“好,一言为定。殿下记住今日的话,到时可不许反悔。”


    林清颜淡笑:“这么多人看着呢,本王自然不会反悔。”


    旁边有考官问道:“那她此场的成绩怎么算?”


    林清颜道:“先搁置待定,随明日最后一场考核一同出结果。”


    “最后一场为期三天,让诸位考生救治病人。那便让她治两位病人,三日后看成效便是。”


    众人点头,对此没有异议。


    说白了这件事和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给明澜上难度,对他们唯一的好处就是给强大的竞争对手加大了难度,让他们多了几分胜算。


    ……


    结束后,明澜直接把老者带回了自己的院子。


    推开院门时,沈砚正握着扫帚在院子里打扫。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明澜身后跟着个佝偻着腰、面色蜡黄的老头,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她常挂在嘴边的爷爷?


    来得这么突然?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默默把扫帚靠墙放好,迅速扯下袖子,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几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叫人,明澜已经朝他扬了扬下巴。


    “去收拾间屋子出来,这位老先生要住下。”


    沈砚:“……他是?”


    明澜:“这是我的一个病人,其他的等会再给你解释,快去。”


    沈砚无奈,认命去干活。


    ……


    林清颜追过来时,远远就看见明澜家门口乌泱泱围了一堆人。【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