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被推开,暗一押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走进殿来。


    男人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横亘的刀疤被血污糊得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脚步踉跄,肩头还在往外渗血。


    显然被擒时又挨了不少刀。


    暗一单膝跪地,声音沙哑:“陛下,殿下,叛军头领已活捉,听候发落。”


    林清颜的目光从他染血的衣袍扫过,又落在院中正在被搀扶下去的伤员身上。


    暗七被两个弟兄架着,脸色惨白,身上好几处刀伤,被简单包扎过,血还是洇透了布条。


    萧烬:“将士伤亡如何?”


    “折了几个弟兄,伤了二十余人。将士们伤亡惨重,已经送去救治。”


    “幸不辱命,叛军主力已全歼,没有发现漏网之鱼。”


    林清颜:“你们做得很好,辛苦了。阵亡的弟兄按原抚恤翻倍。你们也赶紧下去疗伤吧。”


    暗卫们松了口气,互相搀扶着退下。


    萧烬走到那叛军头领面前,低头看着他:“藏得挺深,可惜,还是没跑掉。你说对吧,赵将军。”


    林清颜诧异,呦,还是个将军呢。


    赵忠言抬起头,与萧烬的目光坦然相接。


    分明是阶下囚与胜利者的对峙,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奇异地平和。


    像是隔着一张旧棋盘,落子已毕,胜负已定,只余下几句未尽的对白。


    “七皇子,好久不见。”他纠正一个叫了多年的称呼,“哦,现在不能叫您七皇子了,该叫您一声陛下。”


    萧烬垂眼看着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你说你何必呢。朕当初明明放了你一马,你若是就此隐姓埋名,朕未必会再追究。可你还是没有放弃。”


    赵忠言笑了一下,那张血污斑驳的脸上露出几分坦然的感慨:“陛下,我的命是安王殿下给的,自然只能效忠于安王殿下。”


    “安王殿下不在了,我继承了他的遗志。为他报仇,替他夺位,这是我活下来的唯一意义。”


    他收了笑:“真是可惜。斗了这么多年,我们还是斗不过你。”


    萧烬沉默:“你是个忠将,可惜跟错了人。”


    赵忠言:“成王败寇,没有什么所谓的对错。陛下,给我个痛快吧。我早就想着去找安王殿下了,说不定他已经等急了。”


    萧烬看了他片刻,伸手抽出一旁的佩剑。


    剑刃划过剑鞘,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


    赵忠言看着那柄剑,像是看着一条终于走到尽头的路。


    他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漫长的疲惫终于结束了的释然。


    “多谢陛下。”他说。


    萧烬没有再说什么,他伸手捂住林清颜的眼睛。


    另一只手腕一送,剑尖精准地刺入心口。


    赵忠言嘴角勾起笑意,缓缓闭上了眼。


    赵忠言的尸体被旁边的宫人赶快处理了下去。


    萧烬这才放开挡住林清颜眼睛的手。


    林清颜看着已经被处理干净的地方,有些恍惚地不真实。


    “就这么结束了?”


    萧烬笑了一声,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不然呢?还要大战三百个回合,杀得天昏地暗,让满城的百姓也跟着遭殃不成?”


    林清颜被他捏得回过神来,拍掉他的手,揉了揉脸:“那倒不至于。就是觉得顺利得有点不真实。”


    萧烬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倨傲,“我是一个手握天下兵权的皇帝,要是连几个叛军都收拾不利索,那这个皇帝也当得太失败了。”


    行吧,你说得对。


    林清颜:“接下来就没事了吧?别再突然又跑出来什么敌国、叛军之类的,我可受不了。”


    萧烬想了想:“应该没有了,只要番邦不是想不开要打仗的话,近百年来还是能做到天下太平的。”


    林清颜心下安定,“那就好。”


    萧烬解决了一桩心事,也很高兴,伸手想要拉他腻歪一会,就听林清颜突然问他。


    “对了,今天你喝药了没有?”


    萧烬:“……”


    林清颜看他这个反应,就知道了结果,眯起了眼睛,“你又没喝药?”


    萧烬:“……太医院配的药太苦了,喝得我直犯恶心。”


    林清颜:“所以你确实没喝药。”


    萧烬:“……我现在就去喝。”


    【正文完。】


    第222章 【后续番外】科举改革


    春去冬来,转眼又是一年春。


    天下太平,朝中无事,


    连早朝上的争吵都少了三分火气。


    倒不是大臣们变和睦了,而是实在没什么可吵的。


    死对头之间下了朝,也能互揽着肩去喝两杯了。


    林清颜翻了翻后宫报表,又看了看大臣上奏的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沉默了好一会儿,抬头对萧烬说:“你有没有发现,那些大臣们最近都胖了不少。”


    萧烬回想了一下早朝上王太傅明显圆润了一圈的腰身,以及几个武将日渐明显的肚腩,神情变得微妙起来:“确实。”


    林清颜不满:“事都让底下的人干了,他们倒清闲。再这么下去,这帮人真要成吃白饭的了。”


    萧烬深以为然。


    两个人琢磨了几天,觉得这局面还真不能放任。


    朝廷养着一群闲人倒不是最要紧的,要紧的是太闲了容易生事。


    人一旦闲下来,不是聚在一起嚼舌根,就是盯着彼此那点鸡毛蒜皮互相弹劾。


    与其让他们闲出毛病来,不如给他们找点正事做。


    于是之前提过的一年一科考被重新摆上了日程。


    说起来,这主意还是林清颜很早之前提的。


    那时候萧烬觉得三年一考改成一年一考,国库扛不住,此事便搁置了。


    如今再拿出来议,其他都好说。


    考场是现成的,那些大臣正好也闲得发慌。


    只是唯独国库这笔账,还是绕不过去。


    每开一次恩科,就要花一大笔银子。


    三年一考分摊下来还算勉强,一年一考便是年年大出血。


    加税是肯定不能加税的。


    好不容易天下太平,百姓刚喘过一口气,这时候加税,跟拿刀捅自己没什么区别。


    两人琢磨了好几天,最终把目光落在了商户身上。


    本朝的商人,说富是真富。


    可偏偏地位最低,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末位。


    再有钱的商户,见了个七品县令也得低头哈腰。


    他们不缺银子,缺的是个背景。


    而朝廷能给商户的最高规格,就是皇商的名头。


    此事在朝堂上宣布之后,引起轩然大波。


    只不过这次没有人当出头鸟了。


    那些老臣大官都不出头,他们这些小官还是缩着脖子吧。


    还有一点是,林清颜和萧烬如今把朝控把控得很严。


    他们不敢把国库里的钱幻想成自己私有的。


    所以皇帝想干啥就干啥呗,只要不花他们腰包里的钱就行。


    只是众大臣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招能理所当然地让商户们心甘情愿地出钱,还不会被诟病。


    换位思考,如果他们是商户,只凭皇帝一句话就想让他们出钱,那肯定是不愿意的。


    最后林清颜想了个招。


    开设皇商名额,一年一竞。


    但不能明码标价地卖,那太难看了,传出去像朝廷穷疯了在卖官鬻爵,容易惹人非议。


    他的办法是,让每个有意竞逐皇商资格的商户,在当年的科举考生中选一位进行下赌,哦不,投资。


    被资助的考生若能考中甲榜前三,资助他的商户便有资格成为皇商。


    这个也不是谁都能参加的,是需要验资的。


    而且想要参加,得给朝廷交报名费。


    只是报名费而已,想必不会有商户觉得为难。


    毕竟谁家不想挂上一块皇商的牌子。


    那块牌子不只是一个名头,而是实实在在有特权的。


    皇商可入宫赴宴,可减免部分商税,可在各地官驿优先通行。


    而且甲榜前三以后都是朝中重臣,如果处好关系了,他们就有背景了。


    至于能不能投中,那就看各家的眼光了。


    眼光好的,押中了一匹黑马,银子花得物有所值。


    眼光差的,投了个名落孙山的,那也只能自认倒霉,明年再来。


    当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也是有风险的。


    如果对方犯了什么事,一查牵连到了那个商户,他也是需要被处罚的。


    不过对于商户而言,做生意本来就是有风险的。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这么一来,商户们为了投对人,少不得要四处打听、多方比较,无形中还会给那些真有才学的寒门学子带来更多的资助机会。


    决定好了的事,说干就干。


    林清颜当天便让人拟了皇榜,加盖玉玺,次日一早便贴满了京城各处告示栏。【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