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家这一来人,对孙芸娘母子来说恐怕未必是好事。


    陈小容把手上的秧苗往王平安手里一放,匆匆往田坎边走去。


    裴兄弟好不容易找到可心的夫郎,他们可得帮他看顾好了。


    ……


    等钟意竹收到陈小容的报信赶到钟家老宅时,钟有彤正在指挥下人把他卧房里的东西搬走扔掉,好腾出来给她住。


    孙芸娘拦着不让,钟有彤抱着胳膊,一身鲜亮的罗衣和孙芸娘朴素的衣着形成鲜明对比,她扬着下巴,语气里含着恶意的笑。


    “二伯母不过才来村里两个月,怎么眼界竟然低成这样了?什么破烂东西都当成宝,放心,二伯母说这箱子值多少钱,我赔给你就是。”


    钟有彤使了个眼色,王顺便带着人就势要挤开孙芸娘,把装着钟意竹东西的箱子扔出去。


    “住手!”


    钟意竹几步跑过去把孙芸娘护到身后,恶狠狠地瞪着王顺:“没良心的狗东西,我爹当初就不该救你。”


    他又转头看向始作俑者,语气很冷:“钟有彤,你还有一点教养吗?我娘再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你就是这么对待长辈的?”


    钟有彤把目光转向钟意竹,看着钟意竹明显不如在钟府时抢眼的容色和简单的棉布衣裳,捂着嘴都掩不住笑意。


    “好大的威风,我还当是谁呢,原来是三哥哥啊,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你了呢,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穷酸亲戚呢。”


    见钟意竹神色不变,钟有彤眼睛转了转,继续道。


    “听说你嫁给了一个六亲不认克亲克近的煞星?你都嫁出去了还有什么资格管钟家的事?你留下的东西我怕克着我,毕竟我下半年要和刘二公子成亲,出了什么差错三哥哥你负担得了吗?”


    钟有彤夸张地扇了扇鼻子,连声道:“王顺,快把箱子扔了,扔远些,免得冲撞了小姐我。”


    “你们敢!”饶是孙芸娘再好的脾气也被逼急了,她怒斥一声,拦着王顺两人分毫不让。


    钟意竹即使出嫁了,孙芸娘也每天都把这个卧房打扫得干干净净,钟意竹留下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也并不值钱,毕竟他们许多东西都留在了钟府,早已不知去处,可钟有彤想用这种方式轻贱她的小哥儿,她绝不答应。


    眼见王顺要出手推攘,钟意竹自知不是对手,索性上前狠狠推了钟有彤一把。


    在钟有彤的尖叫声中,钟意竹冷声道。


    “你再不让他住手,我就叫村里男女老少都来看看你这副不敬亲长的跋扈模样,柳山村杂姓十五个,近三百人,只要有一人和刘府的人能扯上关系,你猜你的好事会不会传到刘家人耳朵里?”


    “赵大娘——”不等钟有彤反应过来,钟意竹便放开嗓子喊了一声。


    钟有彤瞬间慌了神,尖声道:“你闭嘴!”


    “好了,都别吵了!”


    直到这时,钟有荣才从侧屋出来,他装模作样地训斥了几句家仆,又转移话题道:“时辰不早了,还是先去二伯坟上看看吧,我们带了许多祭品来祭奠二伯。”


    提起这个,钟意竹瞬间没了话,只是撇开头不再看钟有彤。


    钟有荣警告地瞪了钟有彤一眼,转头吩咐下人准备带着祭品上山。


    钟意竹的东西被放回了卧房,钟有彤也不再嚷着要住他的卧房,只是恨恨地看着他。


    钟意竹视而不见,只是扶着娘亲一起往门外走去。


    钟有荣和钟有彤只有两人,却带来了三架马车,其中有两架都是用来装祭品的。


    这边钟有荣钟意竹一行刚上了山,那边柳山村里便传遍了这件事,都说钟家大手笔,祭品都按车买。


    又闻说是钟老三夫妇要顾着家中生病的二老所以未能亲自前来,便让大儿子和已成人的三女儿代他前来尽孝,如今钟有荣和钟有彤赶了远路过来,刚到钟家歇下没多久便连忙上山,可见诚心。


    村里人听了都竖大拇指,钟二老爷死后也风光,钟老三一家还是很重情义的。


    又接着夸钟有荣年少有成,看着便有出息,夸钟有彤大方得体,又如此孝顺,身娇体弱的还赶了这么远路来祭奠长辈,真真是难得。


    当时他们如何谄媚以为没有落魄的钟意竹,如今便怎么夸赞钟家两兄妹,更有甚者为了抬高二人去踩钟意竹夸,说要不是因为钟意竹当时“闯了祸”,人家兄妹二人这么有孝心,肯定当时就要跟着回来送葬的,也不至于让钟老二连个摔盆的后辈都没有。


    陈小容忙完一天听了一肚子气回家,他又气又急地看着王平安:“你说裴兄弟到底哪天才回来?”


    王平安也急,急的却和他不是同一回事。


    以裴穆那脾气,若真回来撞见如今的场面,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与此同时,深山中,裴穆收紧绳索,牢牢地套住了走入陷阱的一头公鹿。


    公鹿使尽了浑身的力气横冲直撞,可套住它的锁扣却打得极有技巧,它越挣扎便越收紧,到了最后,也只能力竭地瘫在地上。


    确认公鹿挣脱不了后,他把绳索系在溪边的树干上,用竹筒打了水,准备在天黑前返回临时的落脚处。


    他算了算进山的日子,也才不过第三日而已,竟不知为何觉得时间过得格外慢,往常他一进山便是八九日,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总归猎了活鹿没办法带着去狩猎,别的猎物不说,这头活鹿便能卖个好价,也算是收获颇丰,不如明日便下山。


    裴穆闭上眼,脑海中却闪过一双漂亮含笑的桃花眼。


    明日逮两只兔子再下山好了,他想。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我要思考一下更新的时间先暂定晚上十一点哦


    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和雷~


    第21章


    这一晚钟意竹住在了钟家老宅, 他不放心孙芸娘,可若是在这种时候带孙芸娘回裴家住,简直是把把柄拱手送给钟家兄妹。


    有了白天的那一出, 钟有彤没再找事, 卧房也重新让人收拾了一间出来,只是看着钟意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钟意竹全当看不见。


    连晚饭两方都是分开吃的, 钟有荣兄妹吃的是家仆去镇上酒楼买回来的, 钟意竹吃的是娘亲做的饭,可娘亲做的饭再香, 如今他也是食不知味。


    晚间,钟意竹回到卧房, 他依旧和之前一样把自己团到墙角,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窗缝处透进的一小块光亮发呆。


    他想不明白, 钟有彤明明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是不满足?他们一家对他做出那种事, 又生生扭曲成另一种模样,甚至以此为由把他赶到了柳山村, 为什么钟有彤反而恨他至此呢?


    早在他被送出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他的亲人,也从没把他当过亲人。


    那时他沉浸在爹爹离世的伤痛中, 连恨都无力, 后面他和娘来到了柳山村, 虽每一步都难,也慢慢开始了新的生活,他也很少再去想府城的事。


    可偏偏他们还不满足。


    压抑的恨意像野火一般蔓延。


    钟意竹一直在逃避这些堪称恶毒的想法, 最阴暗的时候,他甚至想过一把火烧了钟府,总归这些都是他爹爹挣下来的,凭什么让他们白白享用?


    可理智却及时唤醒了他,若他真的那样做了,娘亲怎么办?


    钟意竹闭上眼,他还有娘亲,不管怎么说,他要先护好娘亲过好之后的日子。


    还有裴穆,裴穆帮了他,他不能把裴穆也牵扯进这些烂事当中……


    想到裴穆,钟意竹又忍不住悬起心来,深山里危险重重,情况多变,不知道裴穆这次顺不顺利,多久能够回来。


    一夜难眠。


    钟意竹早上起来时,钟家下人正在套马车,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钟有荣钟有彤兄妹俩自然得去隔壁河边村的外家看看,才好彰显他们的孝顺。


    钟意竹不知道的是,吴家之前之所以愿意乖乖还田,一个是因为他们去府城讨要到了别的好处,还有一个则是因为吴家有个不事生产的孙辈之前不知深浅曾经偷拿过裴穆陷阱里的猎物,被裴穆好一顿揍,吴家人口多,私下里叫了一群人想给裴穆一个教训,结果全都被收拾得哭爹喊娘,因为太过丢人,甚至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不敢往外说。


    知道钟意竹和裴穆结亲后,吴家迅速熄了闹事纠缠的想法,反正也从钟老三这个女婿手里拿到了比那三十亩地更值钱的东西,没必要冒这个险。


    吴家这些年能过上好日子,都是因为攀上了钟家这门亲,吴家人心知肚明,因此对钟有荣兄妹俩都是极尽讨好谄媚。【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