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照夜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


    他只好假装发现了王远,回过头去,又一副盛气凌人的模样。


    “什么人,在这儿探头探脑的?”


    王远吓了一跳。


    照夜轻蔑地看着他:“怎么,你有琉璃珠吗?没有就滚远点!”


    王远撇撇嘴。


    装什么啊?大街上的,哪条法律说不让看热闹?还什么琉璃珠……


    ……等等?!


    琉璃珠??


    ——


    王远把照夜叫到了小巷子里,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拿出了两颗玻璃弹珠。


    “公子,您看看,您要的宝贝是长这样不?”


    他当然知道,跳棋里的玻璃珠子不是琉璃。


    但是古人知道啥?古人烧得出玻璃,做得出塑料吗?


    “这个?看着似乎……”照夜一脸的不相信,拿着玻璃珠上下打量一番,有些纠结,却又好像很有兴趣。


    这人好骗!


    王远立马趁热打铁:“您看,这里头不就是彩色的花纹吗?公子您放心,我最近才从西域那边回来。西域的西边,欧洲,你知道不?那里有英国,还有法国,这可是从那里买回来的,进口货!”


    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


    照夜装出一副被王远忽悠到的样子,听了一会儿,点头说:“应该就是这个。你有多少?我全买了。”


    果然是个冤大头!


    王远连忙从怀里往外掏,没一会儿,一小把玻璃珠放到了照夜手里。


    “行,开个价吧。”照夜说着,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说。“虽然没买到西域那些奇花异草的种子,弄两颗琉璃珠,先玩着吧……”


    正从怀里费劲掏出最后一个玻璃珠的王远一愣。


    什么,花种?


    他好像也有啊!


    ——


    “公子,全都弄回来了!”照夜喘着粗气,将两个沉甸甸的箱子抱到了萧酌清的马车上。


    “是全部吗?”萧酌清问。


    照夜笑了几声。


    “那小子见钱眼开,听见我说有多少要多少,在那儿找了好半天呢!”他说。“到头来还在嘀嘀咕咕的骂人,说怎么只有这么点儿……”


    “给的他黄金?”萧酌清又问。


    “对!听公子的吩咐,不敢给银票,给的都是真金白银,保管这小子想查也查不到来路!”


    这些钱到了王远手里,只怕立时便会挥霍出去,给现银和黄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萧酌清俯身检查了两只箱子。陌生的纸质材质,外头封着透明的胶条,未曾拆开过,和他记忆里王远在书中拿出的那些一模一样。


    王远其实骗了他,什么花种,这两大箱的种子,种不出一朵花。


    但是……他也骗了王远。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花。


    在那本小说里,这是王远在一千多章时才想起打开的箱子。


    当时,他已是江南叛军的首领,在攻打邺城数月、鏖战僵持之时,划开了这两只箱子的开口。


    千百年后才传入中原的水果和蔬菜、可耐干旱的作物、还有产量极高的粮食……


    虽然只是书中很短的一个片段,萧酌清却明白,要想支撑起一座稳定强大的王朝,究竟靠的是什么。


    “回府。”


    他的手按在来自异世的瓦楞纸箱上,兴奋到指尖冰凉一片。


    第20章


    次日,萧酌清坐在曲台殿前,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抱歉。”他按按额角,俯身将书捡了起来。


    昨日回府后,他拆开了那两只严实的纸箱。


    里面整齐堆叠着很多包装袋,材质莹亮透明,也是萧酌清从未见过的。罗列的塑封袋上,放着一册特殊装订的书卷,上面的文字竟也有色彩。


    萧酌清打开,那本书的材质结实而严整,绘着栩栩如生的图案,萧酌清简单翻阅,应当是这箱种子的种植说明。


    只是那些文字……太难认了。


    萧酌清立刻进了书房。


    书册上的文字虽然陌生晦涩,缺了不少笔划,但好在结构有迹可循。他试着读了读,渐渐沉浸其中,摸索着这些文字的门道,再逐字逐句地拆解其中的含义。


    时间不知不觉地过去。


    待拂雪来敲门时,窗外已然天光大亮了。萧酌清写下的注解零零散散堆了满桌,他起身正要应声,浑身的骨骼却差点散了一地。


    “嗯……”


    萧酌清这才发觉,他从腰到背硬成了一片。


    拂雪硬劝着他用了饭。可他一夜未眠,精神方一松懈,又教马车摇晃了一路,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更让他难以招架的是,《尚书》的内容,他倒背如流。


    若是晦涩陌生的文章,尚且可以使他凝神定志。可这念出上句、下句就能自然顺出的简单章目……


    萧酌清恍惚地闭了闭眼,面前飘出了昨晚他研读半夜的文字。


    “土壤”、“灌溉”、“一季”……


    《尚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萧酌清无暇顾及御座上那位陛下的反应,总归自己授课时,他通常只是坐在那里,不抬眼,也不听他说什么。


    可他刚俯身,眼前便冒起了成片的雪花。错觉一般,他听到了凤元羲的声音:“你怎么了?”


    气血倒流、视线恍惚间,萧酌清似乎在自己面前看到了一双锦靴。


    他甩了甩脑袋,先伸手去捡那本书。


    结果叮当几声脆响,两颗玻璃珠从他袖笼里滚出来,撞在了那双靴子上。


    那幻觉般的人弯下了身,先捡起那两颗珠子,又捡起了那本书。


    指节分明的手背上青筋盘结,萧酌清扶着桌沿起身,这才发现,凤元羲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自己桌前,而御座上空空如也。


    “……陛下?”


    凤元羲沉默,握着玻璃珠伸手过来,手背挨在了萧酌清的额头上。


    萧酌清恍然回神:“陛下,臣没生病。”


    “哦。”


    凤元羲的目光掠过他眼底的乌青。


    困倦的桃花眼像蒙着一层雾,抬眼看向他时,连睫毛都在往下坠,像是雨天里被打湿了翅膀的蝴蝶。


    困成这样,还要熬吗?


    “不读了。”


    凤元羲淡淡错开目光,把书和玻璃珠放在萧酌清桌上。


    ……什么?


    眼看着凤元羲放下东西,转身就走,萧酌清有些困顿的神思一时间没转过来。


    何谓不读了?


    人在瞌睡时,思维总比往常跳脱。


    凤元羲说完不读,转身就走,萧酌清上一秒还在想《尚书》,下一秒就想到了那坎坷刻薄的天命。


    要与天相抗者,岂能真的一点书都不读?


    他得谏君!


    萧酌清不假思索地追上两步,一把拿起桌上的玻璃珠,朝着凤元羲的背影跪下去。


    “陛下留步!”


    凤元羲的脚步顿住。


    “请陛下细看此珠!”萧酌清低着头,双手将那两颗珠子高高举起来。


    一双玻璃珠晶莹剔透,托在他玉竹一样的手心上,折射出日光清亮的颜色。


    殿外,宫人们安静地在庭间洒扫,时不时有三五侍女经过,秩序井然。


    但是这些人里,有懵然不知情的倒霉鬼,有没钱贿赂总管太监的穷光蛋,还有朝廷各处安插进来的,一只又一只沉默的眼睛。


    凤元羲衣袖下的手动了动,未能伸向萧酌清,去扶起他。


    手握成了拳,片刻沉默。


    他回身走到萧酌清面前,从他手心里拿起一颗玻璃珠。


    “什么东西?”他问。


    经此一吓,萧酌清也不困了,心下一喜,开口道。


    “此乃西域传入大商的琉璃珠。此珠工艺精巧,且牢固坚硬,内有异色花纹,皆是人力所成,不仅需要温度极高的火焰,还要足够精妙的工序。”


    萧酌清抬起头。


    “陛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若在不远的西域、或就在现在的大商,就有人能拿出这样珍贵的宝物,甚至将它当做随手抛掷的玩具呢?”


    他真诚地看向凤元羲。


    即便凤元羲或许还听不明白,即便此时身在曲台,他无法和盘托出实情,只能将真话掺杂在虚言之中。


    但他还是觉得,应当有人向凤元羲这样谏言,一遍没用,就说第二遍。


    “还请陛下潜心治学,谨修己身。终有一日,定能撑起大商的江山。”


    凤元羲看向他的眼睛。


    是试探吗?


    他不相信,廉王能有这样高明的手段。


    那双眼睛里似乎泛着光,像春末临华池的湖面上荡开的涟漪,日头一照,波光粼粼。


    ……凤元羲一向不喜欢这种晃眼的事物。


    他错开眼,看向萧酌清的手心,转移注意力似的,捏着一颗玻璃珠往他手心里的那颗珠子上一碰,哒哒一声。


    “怎么玩?”【魔.蝎.小.说 WWW.MOXIEXS.TOP】